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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舟万重山+番外_第11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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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丁思思,回到宅邸里迎接他的就是这一屋的狼藉。

“加诸吾身之刑,他日定当以命代之,不死不休!”

十八个字,字字苍劲有力,最后一个“休”字力透纸背,直把杀意逼向看者眼球,灼人心裂。

阜徵僵硬地撕碎慕容桀留下来的纸条,目光呆滞而哀凉。

十余年魂牵梦萦,得来的原来不过只是一个不死不休……!

他本以为慕容桀此番话已属绝情,但是当阜徵回京稍住几月之后,种种变故叫他几乎恨碎了牙。

太后手中来源不明的药物,被控制了心智的柳一遥,诡异的合欢之毒……

慕容桀在战场上帮了他两年,这些魔教中的隐秘手段,他怎么会……怎么会不清楚?!

面对宫中惨死的妃子宫人,失了冷静的柳一遥,还有痛苦不堪的五皇兄……由爱生恨,不过一念之间。

被迷失了心智浑浑噩噩的柳一遥反手关在德妃房间的时候,也许是愤怒也许是怨恨,也许是想起了当日丁思思坦然承认她是慕容桀的女人的情形,阜徵迷迷糊糊就吃了那合欢药的解药和德妃同了房。

清醒之时,他看着床榻上的无辜妃子,忽然就绝望到了窒息。

原来这才是人间炼狱……

他披上衣服,踉跄着想往外走,却在抬头的瞬间,看到了站在窗户边的一抹凛冽紫影。

那人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魔紫双瞳已是一片僵冷。

番外:格桑花(六)

看了一眼床上的一片狼藉,慕容桀嘴角微勾,“阜大元帅的爱情,果然不值钱。”

他似乎早有所料,不屑至了极点,听得阜徵神容一滞,出奇的愤怒瞬间如潮水一般肆虐在他的胸腔。

——你不屑你鄙夷你不肯正视,可是我的爱我的思念我的痛苦你看见了吗?凭什么我如斯绝望,你却能那么轻松地说我的爱情廉价?!

伤至深处,阜徵口中反而溢出冷笑,“天下人那么多,皇兄的后宫佳丽都能给我,慕容桀,你真当我只稀罕你一个?”

慕容桀果然表情微僵。

“如果你加害我皇兄只是为了报复我,那么你成功了,敢玩弄刹魂魔教教主的,恐怕天下间唯独我阜徵罢了吧!”阜徵藏着袖子下的手紧攥成拳头,指甲撕刮着自己的血肉,唯有这样才可以压住心头空荡荡的苍茫之感,痛到极致,只觉麻木,“那些话,慕容桀,你信了对吗?”他蓦地笑了,笑容灿烂无比,声音却沉了下来,字字笃定,“慕容桀,你信了!”

慕容桀身形一颤,双眸瞬间化作纯紫,恨意如藤蔓一般扭曲了他的眉目,“付寒良——!”

当日他说爱的时候字字恳切言辞深情无望,若这些都是假的……若这些都是假的……

“活了几十年,你未免太天真了,”阜徵笑着道,慕容桀的表情越扭曲,他就笑得越开怀,拉着这个爱而不得的人一起痛,这样的报复让他在剧恸中终于有了一丝快意,“一定没有人对你说过那些话吧,你就那么喜欢听那些话,喜欢到被我压着也无所谓?喜欢到肯曲意逢迎躺在一个男人身体下?慕容桀,你真贱……!”

“闭嘴!”慕容桀厉喝一声,双手已经弯成爪状,但是不知是不是被他的话所刺激,竟是一时提不起力气将这个男人的心脏挖出来!

“为什么还不动手杀了我?你心软了?因为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阜徵笑意渐渐变冷,“还是你报复的不够?”

阜仲和柳一遥的生活已经被他打破得永无宁日,他究竟还想怎么样?!

慕容桀慢慢稳住了因盛怒而急促的呼吸,“是啊,我报复得不够,阜徵,我会让你后悔的……”

他压抑着低哑的声音,就像是幽幽暗夜的亡魂低语,直直想把人拽下地狱。

阜徵却道:“你最好放弃对付我皇兄,否则,刹魂魔教教主乃我胯下之人一事,相信我,慕容,我会让它天下尽知的。”

……

阜徵后悔了,从慕容桀带着满腔恨意离开那个房间开始,他就已经跌坐在地上,没有力气再站起来。

他爱慕容桀,他不想伤害慕容桀的,但是偏偏事与愿违,他越是爱他,就伤他越深。

……伤到,连回旋的余地都没有了。

慕容桀没有再在宫里动手,也……完全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连刹魂魔教都渐渐隐了声息。

白马寺的菩善大师只送给他四个字——执着最苦。

执着……究竟什么是执着呢?

……

阜仲觉得他的七弟变了。

应该说是,又变回来了。

他好像一夜之间又变回了原本那个期望纵横江湖自在快意的阜徵,不曾爱,不曾恨,不曾执着。

然后,东窗事发,德妃一事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

阜徵听罢之后,只是无所谓一笑,道:“皇兄,我回府面壁。”

再然后,边关烽烟再起,敌军兵临蓝翎城下。

阜徵闻言,也道:“皇兄,我去平战吧。”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旁人看来他似乎胸有成竹,阜仲却觉得他像是生无可恋。

因为无所依恋,所以什么都不在乎了。

“皇兄,等这次打完仗,我就留在京城了,咱们兄弟俩就和以前一样,振兴玉衡江山!”出发之前,阜徵是这么对他承诺的,然后带着大军打马离开京城,渐行渐远。

站在城墙上的阜仲看着看着,忽然觉得害怕,他的七弟明明那么神勇那么带兵如神,是玉衡至高无上的战神,但是此刻,他为什么会有一种他再也回不来的感觉?

……

边关风沙如旧,只可惜人早已不在。

阜徵在最高的城墙上坐了一夜,喝了一夜的滚火球,直到那地面刻满了满满的“慕容桀”三个字,才用内力一个接一个抹平。

天明的时候,他远远地看见了远方艳丽的格桑花开了一地,忍不住飞身而去,在一地格桑花里翻天覆地地找,直到找到一朵八瓣的花苞,才小心摘下拢在了衣袖里带回城中。

却在纵横交错的大道上他突然不知道自己该往何方。

藏族有个美丽的传说,只要找到八瓣格桑花,就能找到幸福,玩笑之时慕容桀曾道,等他找到八瓣格桑花的时候,他就跟他回家。

现在格桑花已经在他手里,他的慕容,又在哪里呢……

敌军在城下宣战的时候,阜徵披上战甲,走出营帐时,负责暗势力的亲信忽然向他禀告,说是近日里刹魂魔教内乱,偌大教派几乎一溃而散,慕容教主力揽狂澜,一怒之下杀了不少无辜之人,似是在找叛教之人。

阜徵听罢,缄默片刻,拿出一枚小巧印章交给那亲信,“把对付魔教的人撤回来吧,这是慕容的私章……也送回给他吧。”

话音未落,他已经踏上了八重城墙,眺望城下泱泱大军。

旌旗鼓动,战鼓雷雷。

阜徵下令,开城门迎战。

然后,一支箭击穿了他的胸口,以不可思议的力度。

其实那一瞬间他真的不觉得痛,只是顺着箭矢的方向,注视着敌军之中那个有着一双紫眸的男子。

那双紫眸里流露出真真切切的惊讶,似乎也没想到武功高深的武威元帅居然这么轻易被击中。

阜徵用剑撑住身体,忽然想笑,觉得平生能看一回慕容桀目瞪口呆的模样也算不亏。

可是一牵动嘴角,血就顺着唇边汩汩涌出。

他想起了菩善大师的那四个字。

究竟什么是执着呢?

大抵就是,不死,就舍不下放弃这个人吧……

苦吗?很苦啊,可是甘之如饴怎么办?

沉重的身体慢慢滑坐下去,他将头靠在剑上。

最后一眼看见的是那人的脸,老天也算待他不薄,阜徵不觉得遗憾了,他一生都不曾试过这么安稳地闭上了眼,左手重重地跌在血泊里。

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我死……君且在。

那年所言,当真一语成谶。

战神一死,玉衡兵败如山倒,忠诚的心腹想要冲进来抢回元帅的尸身,但是被一个紫眸魔魅的男子一路斩杀殆尽。

他就这么踏着一路尸骨,站在了阜徵守护着的蓝翎州城墙上。

那个说爱又折辱他至深的男子了无声息地跪在那里,背挺得直直的,到死都没有弯下半分。

慕容桀摩挲着他带着安详笑意的冷凉的脸,忽然觉得心底一片空洞。

阜徵骗他,侮辱他,还险些毁了他的魔教,可是为什么他死了,他一点都不觉得快活?

丁思思拖着滴血的剑,在不远处眼神复杂地道:“教主,指挥教中人反叛的私章已经找到了,在阜元帅的亲信手里。”

“是吗?”慕容桀淡淡道地回了一句话,不知有没有听清,目光只是集中在阜徵的左手上。

那朵染血的格桑花静静躺在那里。

他将已经枯萎的花苞拿在手里,记起很久以前,阜徵总是时不时跑去看格桑花,然后在花丛里东翻西找。

然后一次一次失望,一次一次再去找。

有透明的液体打在格桑花上,一滴又一滴,将血迹都冲刷了下去。

真是奇怪,明明不觉得悲伤,怎么会掉眼泪呢……

慕容桀微微用力地闭了闭眼,又睁开,眼底红血丝叫嚣着哀凉,表情却是淡漠。

他缓缓收紧手,将干枯的格桑花碾得粉碎,随风飘零的时候,像极了他们初见那年江南纷飞的柳絮,青年说他是好人的时候笑容也是轻如柳絮。

那时若能错过,该有多好?

“比起爱,其实我还是更恨你,”他呢喃着,站了起来,转身步下城墙,“你再也回不了家了,我……也永远不会跟你走。”

风沙渐大,风声暗哑,淹没了那虚弱飘渺的声音:

“既是孽缘,那就相见争如不见罢了,慕容桀在此,祝你来世逍遥自在,愿你我……生生世世莫再相见。”

——end

《八重雪——边城歌》(纪阜徵慕容桀)

作词:扶苏

演唱:聪少爷【da】

后期:聪少爷【da】

天沧地无涯,

是谁丹青作的画,

你剪一段月华,

抡满弓射向了老家,

城楼风吹纱,

长枪随盔甲飒踏,

岁月寂寞了长夏,

你站在城墙凋零格桑花,

雪仍纷纷下,

虬曲了那梅花,

风折百草啊,

你肩过铁甲,

八重楼宇喧哗,

你护帝都繁华,

七分剑指潇洒,

守三分天下,

来年雪融化,

稻穗又抽新芽,

谁唱段蒹葭,

不减那风华,

大漠枯藤昏鸦,

羌笛婉转天涯,

边马谁怨胡茄,

镜湖沙还家,

坝上雪喑哑,

和着残阳如血作画,

楼兰席卷风沙,

楼倾塌,

白骨化,

磨穿铁甲,

雪仍纷纷下,

虬曲了那梅花,

雪映遗城啊,

而你在天涯,

煮酒又论天下,

边疆又起风沙,

谁用歌写手扎,

描尽了思家,

来年雪融化,

稻穗又抽新芽,

谁城下厮杀一生是戎马,

白骨堆砌成塔,

坝上风沙喑哑,

又梦一场浮生,

他仍未还家。

第二百六十三章 历史

抵达严舆的时候,已经差不多是子时时分了,阜远舟一行人不想动用自己的身份打草惊蛇,便在城外寻了个地方休息。

扎营结束的时候,甄侦有意无意地多看了几眼那个正在做饭的劲装女子。

根据巨门回传过来的画像,他已经能断定这个人就是二十年前的剑煞仙子丁思思,但是阜远舟让她随队而行,只说了她是柳天晴的母亲之外就什么都不解释了,苏日暮和秦仪倒是没什么反应,他们虽然疑惑重重,但是又不能逼着阜远舟说,便只能把疑问吞进肚子里自个儿查了。

丁思思对阜远舟毕恭毕敬的,这点倒是让甄侦有了些不太妙的预感。

胳膊忽然被人捅了捅,甄大学士一回头,果然只有这个白袍子书生才能这么靠近他而不被发觉。

“丁姨美到让你看傻了?”苏日暮对他挤眉弄眼。

丁姨……姨……甄侦淡定道:“放心,在我眼里你更好看一点。”

苏日暮毫不犹豫地收下赞美,大言不惭道:“那当然了,小爷天生丽质。”

甄侦笑了笑,也不拆穿他特意过来转移他注意力的事情,微侧过身借着树影吻了吻他。

苏日暮挑眉,回吻过去。

连晋经过的时候不小心看到了,眼皮子禁不住跳了跳——秀恩爱什么的不要太闪瞎人钛金狗眼好不好!

宫清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然后飞快收回视线,拽着他往别处去了,“非礼勿视。”

阜远舟正在指导柳天晴剑法,眼角余光瞥见了,也不禁摇了摇头。

这两个人,当真一点掩饰的意思都没有,连沙临志他们都淡定了。

哭笑不得的同时,更多的是艳羡吧。

这一生他的雄心壮志都没了,想要的,不过是和所爱之人厮守,只可惜,江山易得,相守却难。

“师父?”见他走神,柳天晴便唤了他一声。

“嗯。”阜远舟回过头来,看柳天晴眼神闪烁,便知他有话想问了——事实上这几天他一直想问什么,但是一副久久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

以前在塞外见的人少了,他自然没什么疑问,但是来到中原之后见多识广,自然明白自己的母亲年轻得有点夸张了。

而且和他的师父似乎很是熟识,这也叫他百思不得其解。

丁思思也像以前一样什么都不跟他解释。

最重要的是,他总算回忆起柳一遥的名字为什么耳熟了,因为之前跟着阜远舟阜怀尧苏日暮挑眉去祭拜的那位一代名相,就是柳一遥。

按着丁思思阜远舟和苏日暮的对话来看,柳天晴大致拼凑了一下事情,大致就是柳一遥是苏日暮失散多年的舅舅,而柳一遥喜欢的是玉衡前任皇帝,他的母亲是阜远舟的属下,而阜远舟又属于江湖中的某个神秘门派——约莫是二十年前在江湖上消失又在十四年前被覆灭的刹魂魔教。

而丁思思原本是前任刹魂魔教教主慕容桀的女人,但是喜欢上了柳一遥,设计下药同床共枕,但是柳一遥仍然不肯接受她,丁思思伤心之余,便远走塞外。

而阜远舟也不是玉衡前任皇帝的亲生儿子,而且先帝的七皇帝阜徵的儿子。

阜徵又和慕容桀纠缠不清,最后死在了慕容桀手上。

十四年前,阜远舟又和苏日暮一起杀了慕容桀。

其中种种孽缘种种纠葛能叫人听昏了头呆瞠了双目,饶是柳天晴少年心智早熟,也一时接受不能,闷头想了几天才略微理顺了事情。

他其实以前从未在意过父亲是谁这个问题,但是不在意是不在意,听到自己的父亲根本不想要自己还是觉得很是郁闷。

而且,他还莫名其妙多了个表哥——一个文状元的表哥。

为此,沙临志还纳闷了很久,为什么这个本就不怎么吭声的贤弟变得更加沉默了,丝毫没有见到母亲之后的欣喜。

阜远舟自然是看出了他的所思所想,想了一会儿,便主动道:“天晴,你想知道过去的事情?”

柳天晴愣了一下,迟疑,最后点了头。

阜远舟往营地那边看了看,确认没有人能够有这个耳力听见了,才道:“那些都是往事了,其实你是无辜的,也许不知道会更好一些。”

柳天晴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道:“但是师父,你想说是吗?”

阜远舟缓缓地点头,“是啊,我想说……”

那些所谓的当年,所谓的过去,所谓的背叛,所谓的误会,一场纠缠了两代人的往事,害了两代人的孽缘……终是会被尘封在光鲜亮丽的历史中,但是,总要有人去继承这个故事。

……

第二百六十四章 祈福

天明城门大开的时候,阜远舟一行人打扮成江湖人走进了严舆。

作为一个两州连接的交通中转枢纽,这个地方无疑是蛇龙混杂的,他们的到来还算不怎么醒目。

和之前的匆匆赶路不同,这次阜远舟早就提前跟甄侦指明了要个稳妥的落脚点,后者便寻了个巨门外门影卫的据点——是一家医馆,背后有个环境清幽的小院子,能住不少人。

进城之后,阜远舟便让所有人都入住进去,还让负责那医馆的影卫给他们安排个身份,大有常住下去的意思。

期间甄侦收到了天仪帝的亲笔传信,说是已经派了一批精锐的人手来援助他们入榆次山脉,总之无论如何都不能单单他们十一个人去冒险。

甄侦看罢之后,将书信转交给了永宁王的时候,他明显地注意到这位殿下在见到那熟悉字迹时流露出来的刻骨思念。

咫尺天涯,和天各一方,谁能说得清哪个比哪个更残忍呢?

他忽然在想,远在京城皇宫里的那个总是面冷铁血一人独扛着江山的男子,会不会也会露出寂寞到了骨子里的表情。

阜远舟将信细细看了几遍,才道:“把全部人都叫过来吧。”

……

千里之外,皇宫。

阜怀尧本在闭目养神并且听子鸬汇报严舆那边的事情,但是刚听到第一句话,他就猛地睁开了眼,“你再说一遍!”

天仪帝的语气从来都是不紧不慢的,这一下猛地急促起来,吓得子鸬几乎就是脚下一软,“回、回禀陛下,宁王殿下已经和子规大人、连元帅、苏大人、秦太医、宫公子以及一个身份不明的女子进了榆次山脉了。”

阜怀尧稳住骤乱的心神,“影卫呢?那批影卫怎么还没到?!”

子鸬惭愧道:“影卫赶到的时候,殿下已经走了两天了。”

基本上没有追上去的可能了……

闻言,饶是冷静如阜怀尧也禁不住有种失重的眩晕感。

七个人,去闯天下人都闻之色变的榆次山脉……

他甚至想都不敢想会出现什么意外!

自然天险,本就不是人力之强就能征服的!!

当日阜远舟要求去一趟严舆的时候,他虽然极力想阻止,但是对方身边带着十个人,都算是出色之人,他勉强答应,转身就准备支援的人,但是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

挥退子鸬,阜怀尧近乎脱力地坐在空大的龙椅上,眼底血丝弥漫,尽是不堪的疲惫。

他只求那个孩子能够平平安安一生安稳,阜远舟明明说爱他,为什么就不能应他所愿?!

……

京城,白马寺,香火鼎盛,烟火缭缭。

这是京城中最有名的寺庙,也是玉衡佛教之后威望最高的寺庙,庙中的菩善大师兼爱众生,佛法高深,乃是一代圣僧,为万人所称道。

有对年轻的男女一同来祈福,保佑姻缘也保佑家人安康,在拜地藏王菩萨的时候,他们看到旁边的蒲团上跪着一个白衣如霜的年轻男子,身形高瘦而脊梁笔直,一看便是意志坚定之人,一头浓黑的发仅用绣着银色纹路的发带绑成一束,软软垂在背上,却让他的背影看起来并不宽厚,隐隐有点单薄的感觉。

从这对男女进地藏王所在的大殿开始,到他们祈福结束了,这个白衣男子还一直闭着眼低声诵念着佛经,那少女好奇地去看了一眼,眼前猛地惊艳了一下。

这个男子眉目冷丽,眼角却有泪痣殷红,平白勾了一分冰魅,一双狭长的眼睛睫羽深长,脸部轮廓曲线极美,贵气优雅,只是那少女却觉得他……她只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孩子,没办法去形容那种感觉,只是觉得这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男子似乎经历了很漫长很漫长的旅途,眼角眉梢都带着深深的秋夜更深露重的倦意,又好似从骨子里在刻骨铭心地惦记着什么人,天天想月月想年年想,想得多了就累了,越累越是想念,念着念着,近乎无望。

怎么会有这样子的人呢?明明这么年轻,却像是她在家里附近经常看到的没有老伴子女而独居的蹒跚老人一样,背负着生活的重担,即使腰弯的不能再弯了,也要尽全力绷直起来,可怜又可敬。

少女漫不着边际地想着,被身边的少年拉了拉,她连忙回神,跟着少年离开了地藏王大殿

但是出门的时候,她还是忍不住回了一下头,看着那个在逆光中显得更加单薄的男子,禁不住猜想,他是在为谁祈福念经呢?

他这么虔诚,那么被祝福的那个人一定会平安喜乐一世吧……

……

严舆,榆次山脉。

这条山脉从岭山到大煌山,共有十七座深山组成,绵延一千余里,作为一道天险硬生生将贺州和覃怀分割开来。

现在阜远舟他们一行七人就在榆次山脉的第二座——莲华山中。

这座山名字是取得十分动人,可惜那些重重危险也十分的“冻人”。

阜远舟从行囊里拿出一件厚厚的大衣递给因为没有深厚内功而穿的最多的秦仪,望了望前方的高度,道:“原地休息一会儿吧。”

莲华山是十七座深山中海拔最高的一座,所以越到高处,气候就越冷,尤其是到了顶峰的时候,冬天暴风雪肆虐那是常见的事情,即使外面是炎炎夏日,这里都能时常下雪,气候诡异也是榆次山脉可怕的原因之一。

照旧背着一卷画轴带着一个酒壶的苏日暮拍了拍身上零零星星的雪花,打开壶盖喝了一口酒之后递给身边的甄侦,对阜远舟道:“子诤,现在还早,下面的地形需要探查一下,我和甄侦去,你合一下眼。”

阜远舟摇头,“我不累,我去比较快。”

苏日暮龇牙:“昨晚你丫的守夜守了一整晚,怎么会不累?”

昨天是在莲华山半山腰上过夜的,那里山洞极多,盛产一种变异的速度极快的毒蛇,饶是暗杀术极好擅长潜伏和反潜伏的甄侦也险些中了招,所以最后阜远舟直接守了一夜,苏日暮想要代替他,但是被他几句话就给忽悠去睡觉了。

连晋和宫清都看了他一眼。

他们是一群人中唯一不知道苏日暮会武功的人,只当阜远舟是因为他擅长机关术而带他来的——不过走了几天,他们倒是察觉不对了,毕竟虽说阜远舟和甄侦都很照顾他,哪有哪个书生能够跟上他们的行进速度甚至比他们中的好几个人都要轻松上一些的?

只是苏日暮的具体情况,这就真的不好断估了。

不过到了这个地方,苏日暮也没真心隐瞒的意思,但是敌人不明,还是保留一些后招的好,再说,急用的时候自然用得上,何必现在交底呢?

阜远舟被苏日暮瞪了一会儿,才松了口,“好吧,你和甄侦去看看,小心一点。”

习惯了在塞外到处迁徙扎帐的丁思思已经和老江湖的宫清一起清理了一块积雪少背风的地方,铺上毛毯子,丁思思道:“公子,你先坐着休息一下吧,在榆次山脉,我们是急不来的。”

秦仪凉凉道了一句:“如果现在不好好休息,尊……殿下你恐怕待会儿不会有力气去翻越这座莲华山的。”

连晋看看秦仪丁思思两人,不着痕迹耳朵又收回了视线,看向那个蓝衣俊颜的男子,也帮腔道:“三爷,出门的时候爷是千叮咛万嘱咐,叫我要好好照顾你,你总不能让我为难吧?”

阜远舟不是不知道这个理由,他们几人催促,又搬出了阜怀尧这座大山的名头,他很是无奈的点点头,也不得不承认自己是真的累了,便道:”“我休息便是了,你们也各自坐下来吧,他们去探查恐怕没那么快回来,你们也要保持足够的体力,看样子,那些虎人应该不会在莲华山这个地方。”

毕竟这里实在太冷了,物资又不算十分丰盛,如果要在这里建造一个大型的工事,消耗未免太大了。

不过这个地方,也确实是一个很好的训练之地……

……

京城,白马寺。

拜地藏王菩萨的大殿里,一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老僧人踏步进去,走向那个白衣如霜的年轻男子,然后道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入远劫来,已度,当度,未度。此皆是地藏菩萨。贫僧记得,阜施主不是笃信鬼神之人。”

他的声音平平淡淡,没有非议,也无唯诺,真正出尘之人!

阜怀尧终于停下了低声的诵念,淡淡道:“朕不信鬼神,但是朕信因果。”

所谓孽障轮回,报应不爽,皆是因果。

有因——方有果。

“阿弥陀佛——”菩善大师又道了一声佛号,似乎这样念下去,就能替这个踏着万人尸骨登基上位的帝王积累一分功德,“阜施主决策造福万民,功在千秋,因果轮回,自有定数。”

阜怀尧望着摆在眼前厚厚的《地藏王菩萨本愿功德经》,眼底微起波澜,“是功是过,自有后人评说,朕护着这万里河山是责任,不求功德……朕要求的,不过一人平安。”

……

第二百六十五章 测字

榆次山脉,莲华山。

阜远舟本还在擦拭着琅琊,免得其因为寒冷的环境而受损,后来实在是撑不住了,便抱着剑睡了。

苏日暮和甄侦休息了片刻,已经做好探查的准备了,苏日暮往好友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才朝众人打个招呼,招呼着自家情人走了。

越向上走地形越是崎岖,积雪也越厚,离开了众人视线,苏日暮几个腾跃避开了滑坡地,落地轻巧,就怕踩空了——雪坡一滑滚下去可不是好玩的。

甄侦若有所思地跟上,道:“武当梯云纵……这么正统的武功不像是你会学的。”

苏日暮瞥他一眼,脚下步法瞬间一变。

“百足派的百足功?”甄侦挑眉。

苏日暮轻笑,步法再变。

“峨眉的踏雪无痕?”甄侦“啧”了一声,“你究竟会几种轻功?”

苏日暮想了想,“其实也不多,四五种吧,那时候和子诤比赛谁学得多学得快。”说罢笑了笑,很是怀念的感觉,“那时候他输了,还很是不甘心,又拼命学了几种……子诤从小就这样,事事好强,又倔得要命,认准了一件事就不知道怎么回头。”

说着说着他的笑容就渐渐敛去了,隐隐有些无奈的感觉,和他一贯的嬉笑怒骂的模样很是不同,这一路阜远舟的失魂落魄委实让他有些心力交瘁的感觉。

再怎么吵吵闹闹也好,毕竟是自己喜欢的人,甄侦看他这样,心里也不太好受,转移话题道:“本门武功多是机密,你拜了那么多师门?”

苏日暮也知道他的心情,跟着话题顺势走了,“是子诤的师门放着一大堆什么武功秘籍,随手挑什么没有?”

甄侦若有若无地“哦”了一声。

苏日暮停在一个凸出的巨大石岩上环视四周情况,道:“你也少琢磨了,子诤的师门……你心里也有个底了吧?”

甄侦站在了他旁边,一时没说话。

“其实朝廷一介入,也瞒不了多久的了。”苏日暮拿出纸笔大致地把四周的地形描下来,随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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