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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舟万重山+番外_第57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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阜远舟僵住,“你早已知道?”

“如你所说,朕不笨。”阜怀尧摇头,苦笑。

那些话,那些奇怪的行为,他当时不曾反应过来,不代表细想之后没有发现不妥。

“那你……”

“你要朕怎么做?”阜怀尧问。

“我……”

“要朕怎么做,才最合适?”

“这……”阜远舟张了张嘴,却无法将话接下去。

他不舍得他为难不舍得他委屈自己不舍得他被众口铄金所伤……

没有一刻不在想若是能让阜怀尧知道他的心意该有多好,可是真的表白之后……可怜的永宁王殿下懵了……

表白了之后该怎么办,他还真的没想过……⊙﹏⊙b

于是……

于是……

于是……

阜远舟很没骨气地、灰头土脸地带着伤逃了,好像刚才被表白的人是他似的。

看着那人难得狼狈的背影,阜怀尧静坐了许久,忽的,就淡淡一笑。

这人总说他心中有江山没自我,只是阜远舟自己又何尝不是呢?时时刻刻挂念着都是怕他为难怕他受伤怕他进退维谷,连说一句“我要你也喜欢我”都不敢说。

这样的人……

这样的人……

怎能叫他不眷恋?

不过……

既然是阜远舟先跑掉了——带着伤就乱跑的孩子最不乖了——那么他的心意,就留着下回心情好的时候再说吧。

于是乎,第七次表白大作战因为某人的落荒而逃……夭折。

第一百二十七章 影响

把某只酒才拎出来结果是伤了一只胳膊,阜远舟自是责无旁贷地要将人送回去的,不过经过刚才的事,兄长这边他可暂时不敢离远……

阜怀尧也不想他为难,便示意一起去即可,反正都是顺路。

苏日暮死活不肯进马车——废话,和皇帝一个车厢,能不憋死吗——阜远舟无奈,看得出他有话要说,只好跟阜怀尧交代几句,陪着他坐在另一辆马车上。

谁知脚刚一踏上马车,苏日暮就忙不迭把他拽进去,压低声音劈头就问:“你出事了?”

这句话实在莫名其妙得紧,阜远舟摸不着头脑,“我能出什么事,这不好好的坐在这里吗?”

“那你怎么会被牵扯到命案里面去的?”苏日暮不甚相信得问。

“命案?”阜远舟更加一头雾水了。

苏日暮皱着眉道:“前两天甄侦说他兄弟死了,是你杀了。”当时甄侦那副语气……的确就像是认定了阜远舟和那件事脱不了干系。

“嗯?”阜远舟这回就是惊讶了,“怎么可能?”

“他说他的弟兄死之前说了你的名字。”尽管知道阜子诤做事不可能这么不细心,但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这件事还是让他琢磨了老久。

阜远舟迅速地回想了一下,立刻就想到了苏日暮口中所说的是之前死于江亭幽的暗生花的影卫何乌,诧异:“甄侦是这么说的?”

见他表情,苏日暮也知道不对劲了,“有什么问题吗?”

“他在诓你。”阜远舟道。

“什么?”苏日暮一愣。

“甄侦的手下的死的确牵扯到了我,不过没那么严重,”阜远舟神色有些凝重,“那个人死之前说的不是我的名字。”

苏日暮呆了一下,“可是甄侦……”话没说完,他就不再接下去了——他和甄侦非亲非故,凭什么就觉得甄侦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我更想知道另一件事,”阜远舟表情变得微微古怪,“甄侦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除了说我是凶手,其他的他说的都是真的。”

苏日暮继续呆。

阜远舟看着他。

苏日暮自然明白他眼神里的意思。

——甄侦在试探他。

所谓关心则乱,如果苏日暮真的和阜远舟关系不浅,那么听闻这件事之后肯定会有所行动。

不过甄侦这会儿不需要再试探了。

经过今天这么一闹,哪怕是第二次来京城的宫清都知道他们关系匪浅了。

无心之人或许觉得他们一见如故,可是在有心人眼里,就难说了。

苏日暮沉着脸,一言不发地坐在车厢里。

他不同寻常的表现让阜远舟觉得怪异,忍不住推推他,“闻离。”

“嗯?”被他一喊,苏日暮飞快回了神。

这会儿倒是轮到阜远舟不出声了,盯着他看了好半天。

“怎么了?”不知为什么,苏日暮居然被看得有些不自在。

“你……”阜远舟似乎在斟酌着措辞,显得微微迟疑,“闻离你有没有发觉,甄侦对你的影响好像超过界限了?”

——无论是朋友还是敌人抑或是陌生人的界限。

白衣的书生愕了一下,“我怎么……不是很懂你的意思。”那个讨厌鬼会对他有什么影响?

阜远舟蹙了蹙眉尖,道:“你自己都没发现吗?”

因为儿时的家变,苏日暮对这个人世人情,最初是痛恨,后来是渐渐的淡漠,加上时不时的隐姓埋名改头换面,除了阜远舟和乌载意之外他就没再和什么人深交过了,能对他的选择产生影响的,除了阜远舟也再无其他人了。

可是现在,这个做什么事都好似漫不经心的人,竟然也会因为甄侦的一句话失了方寸……

当初放苏日暮在甄府,有一部分理由就是因为觉得甄侦这个人算是苏日暮的克星,能管教管教他,现在事实也证明甄侦的确有这样的能力,不仅让这个嗜酒如命的家伙克制了喝酒的分量,甚至还乖乖吃药养身子……

只是,甄侦做的太成功了,阜远舟反而有些不安。

苏日暮会被甄侦影响,究竟是因为什么?

车声辘辘,淹没在夜市的热闹里。

一场灾祸悄悄烟消弥散,不知情的百姓依旧过着和他们平时没什么不同的生活,灯火灿烂,人声鼎沸,叫卖声欢笑声交杂在一起。

车厢里夜明灯明亮,却安静地和外面相比,像是另一个世界。

阜远舟的一句话让苏日暮想了很多。

比如甄侦诓他的谎言,比如甄侦说要他留在甄府,比如甄侦硬是扣了他的酒,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莫说是阜远舟,就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即使是甄侦用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段,怎么他就那么听这个家伙的话了呢?

哪怕是摄魂术,也做不到如此吧。

面对阜远舟的隐隐忧心,他只好避重就轻道:“大概是……”

阜远舟看着他。

“子诤,你不觉得他……”苏日暮回想起初次见面时那个秀雅美质如江南蒙蒙烟雨的男子端坐在阳光下美好的姿态,阳光在他眼底沉淀成光影的一瞬绚烂,“有点像我舅舅吗?”

突然提及那个逝去已久的名字,过往的记忆便汹涌而来,阜远舟打了个愣神,半晌才道:“你觉得他像柳叔?”

苏日暮反问:“不像吗?”

寻着记忆里那人坚韧不拔又柔情款款如风中杨柳的模样,阜远舟沉默了片刻。

同样的知识渊博,同样的沉稳优雅,同样的充满江南的气息,同样的机智灵敏谋略高深,甚至是同样喜欢品茗,温柔过人,周身环绕着茶的清香。

只不过阜远舟细想之后却是摇了头,“不像。”

苏日暮原本是想借这个话题转移自己刹那有些慌乱的心情,但是阜远舟这一句“不像”,倒让他真的认真了起来,微微吃惊:“怎么会不像?”

除了相貌性格,他们明明……

阜远舟坚决地摇头,“闻离,世界上只会有一个柳叔。”就算再怎么像,就算你再怎么思念那段过去,甄侦永远都不会成为他。

苏日暮蓦地就恍了神,然后张开五指轻轻捧住脸,掩下那稍纵即逝的哀伤。

确实,离开了就是离开了,这世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他的舅舅,也不会再有第二个苏家。

车厢外的喧嚣热闹开始慢慢变小,马车已经远离了闹市,拐进了民宅区。

好一会儿才放下手,苏日暮脸上的神色淡淡的,他轻声道:“子诤,我知道。”知道很多事情不是自欺欺人就能圆满的。

阜远舟看了他许久,“你知道便好,”顿了顿,才道:“注意安全什么的就不用我多说了,你自己有分寸,我留你在甄府,是因为相信皇兄看人的目光,不过若是甄侦做了什么伤了你,”他眼神一冷,寒凉得像是琅琊的剑锋,“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来。”

他不明白甄侦为什么要骗苏日暮,为什么那么关心苏日暮是不是认识他,不过他也看得出不仅仅是甄侦影响了苏日暮,苏日暮何尝又不是影响了甄侦,所以他才没有改变将苏日暮留在甄府的决定。

闻言,苏日暮怔了怔,然后浅浅笑了。

阜远舟的意思很明显——哪怕是为了他这个好友,也要保重自己。

“你啊,总是ca心太多……”重情重义,叫他这个醉生梦死的人都舍不得不听他的话。

他忽然才发现,阜远舟和阜怀尧真是兄弟,一个把江山当做全部,一个为情义义无反顾。

马车停了,停在了甄府门口。

阜远舟掀开帘子,翻身下去后回头去给“缺”只胳膊的苏日暮搭把手。

“我又不是残了……”苏日暮虽是这么抱怨,但还是借了一把力。

忽然,似乎有了什么预感,他的动作一顿。

与此同时,甄府的大门开了。

一道雪青色的身影站在门后,门前灯笼蒙蒙,衬得那人身影淡如烟水。

甄侦。

苏日暮看着他,就是一怔神——他怎么回来了?

甄侦也第一时间看到了他,目光落在他搭在阜远舟身上的手,眼神暗了暗,再看见苏日暮身上的纱布,眼神更暗。

只是不动声色。

待银衣铁卫放行后,甄侦走到了前面的马车旁,行礼,“圣驾亲临,臣未曾远迎,望陛下恕罪。”

夜已深,这个地方也不是谈话的时候,阜怀尧没有出来,只是隔着车厢道:“甄卿不必多礼,今日京城有乱,借苏公子之力,累他受伤,朕心里甚是过意不去,还望甄卿替朕代为照顾苏公子。”

“臣遵旨。”甄侦低首应道,告了一声退后走向后面的马车,对阜远舟行了礼,“殿下。”

阜远舟颔首,瞥了一眼旁边的苏日暮,挂上仁德君子的面孔,对甄侦道:“今日之事紧急,迫不得已闯入贵府,多有得罪之处,希望甄大人见谅。”

他并没有意外甄侦为什么在这里,因为按照日程,阅卷今晚就差不多结束了,不过甄侦这么急着赶回来,连官服都没换,倒是阜远舟没有想到的。

“下官不敢,”甄侦如是道,笑得温柔又诚恳,“殿下为国为民其心可嘉,下官怎么会有异议呢?”

阜远舟微微挑眉,他怎么觉得甄侦的话里有夹枪带棍的意味在呢?

苏日暮也听出来了,不满瞪了一眼甄侦,不耐烦道:“磨磨唧唧做什么,大晚上的客套也不嫌累得慌,赶紧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洗洗睡吧!”

甄侦被瞪了一眼,面上没什么,眼神却晦暗了不少,笑着道:“天色的确不早了,下官恭送殿下。”

看出对方隐隐的敌意,阜远舟心里就是一咯噔,有个想法从脑子里一闪而过,故意道:“那苏日暮就拜托甄大人你照顾了,他性子鲁莽,老是不着调儿,如今有伤在身,还望甄大人多看着他。”

话语里隐藏着的亲昵和担心显然易见。

苏日暮熟悉了好友的作风,没觉得异样,只嘴角抽了一下,不悦地看向阜远舟:“小生那么大的人了还需要照顾吗?”

阜远舟笑了笑,“能照顾自己就好,进去吧,我先回宫了。”刻意没有像以前那样在人前自称“本王”。

“行了,走你的吧。”这个柔和的笑让苏日暮鸡皮疙瘩满手爬,只道他君子毛病犯了,没在意,不耐烦地挥挥手,径自朝甄府大门去了。

阜远舟目送他进去,眼角余光果然看见甄侦眼底不动声色的暗沉,心头更是觉得有些吃惊——这甄侦难道……

甄侦不着痕迹地收敛了眼中异色,一躬身,“下官恭送陛下,恭送殿下。”

逐客令都下了,阜远舟意味不明地笑了,笑得极是好看,可惜有股让人后心发凉的感觉,他说:“甄大人,苏日暮是本王的朋友。”

话音刚落,不等甄侦反应,他就旋身离开,上了阜怀尧坐着的那辆马车。

甄侦在原地停留了片刻。

阜远舟那句话,不只是一种承认,更是一种警告。

夜风微凉,拂动着男子乌黑得近乎森青的长发。

他也突然笑了,嘴角勾起一角,耐人寻味。

就算是誉满天下的神才又如何,他想要的东西,总能有办法得到的……

“还在那里当柱子做什么?”忽然后方有人道。

甄侦一愣,回头。

已经进了门的苏日暮又折返了回来,打着呵欠倚在门口,百无聊赖地望着他,发挥那张毒舌的威力,“就算要表示忠心,也不用这会儿来搞吧,乌漆墨黑的表示给鬼看啊?”

甄侦心口猛地泛起一阵涟漪。

见他不动,苏日暮纳闷:“还不进来?难不成家里的床不够好,你想睡大街么?”

“当然不,”甄侦淡淡笑了笑,比起刚才那个笑,这次显得暖上许多,“自然是家里的床舒服。”

第一百二十八章 伤药

马车四平八稳地在沿着长街行驶。

阜远舟从若有所思中回神,一抬头,便对上兄长那双琥珀色的眼。

看他脸上一直挂着隐隐的忧虑,阜怀尧淡淡问道:“苏日暮怎么了?”

能让这个男人忧心的,无非就那么几件事。

阜远舟眉心微蹙,有些迟疑道:“说不上来。”

“嗯?”这个回答让阜怀尧微微意外。

“总觉得他有些不妥,”阜远舟也不隐瞒,“但是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苏日暮和甄侦看彼此的表情……实在有些怪异,更怪异的是这两个素来看人一流的家伙居然都没有发觉……

或许是发觉了,却刻意去忽略?为什么??

阜怀尧没见过他们俩在一起的情景,无从判断,见自家三弟颇郁闷的样子,安慰道:“苏日暮他也不是小孩子了,做事自有分寸,你不用担心太多。”

“他做事要有分寸就不会喝成酒鬼了!”说到这里阜远舟就气不打一处来。

阜怀尧有些好笑地抚了抚他的脑袋,又不知想到了什么,动作微不可见地僵了僵。

还在琢磨着苏日暮和甄侦的阜远舟没有察觉到。

阜怀尧看着他,慢慢地,缓缓地收回了手,合上眼,掩下眼底的挣扎和细微痛苦。

……

甄府里。

我忍……

我忍……

等那根尾巴跟进了听朝小阁,苏日暮终于忍无可忍了,回头,瞪眼,冒火:“你丫的跟着我干嘛?!没看见对面才是你的狗窝啊!!?”

苏大酒才又和自家主子犟起来了,进来点灯的林伯很自觉地默默地……遁走了——留下来当炮灰?不好意思,他一把老骨头禁不起折腾~~~

本来打算请罪的鹧鸪偷瞄了一眼,也灰溜溜地跑了——请罪神马的还是押后再说吧,打搅了子规大人是会被扒皮的!!

甄侦倒是习惯了,没在意某只酒鬼的炸毛,只道:“坐下,手给我看看。”

苏日暮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自己受伤的手,鼻尖皱了皱,“不用了,只是小伤。”

甄侦眉头皱了皱,不由分说地拽着他那只没事的胳膊把人拉过来。

“你干嘛……”苏日暮下意识想甩开他。

“别动,让我看看。”甄侦道,声音和平常没什么不同,没有一丝强硬的意味,只是望着他,幽深的双瞳里似乎带着什么特别的情绪。

苏日暮看得又是怔了怔,不由自主地就坐了下来,随即才回神——呔,那么听话干嘛?!

“靠,你这家伙什么时候都没忘记用摄魂术吧……”苏日暮小小声咕哝,不过倒是没有挣扎。

甄侦闻言,杏眸里闪过一抹笑意,“我可不是随随便便就用摄魂术的。”

苏日暮好似不屑地“切”了一声。

甄侦没再说话,专心去解他缠在胳膊上吊着的纱布,小心翼翼让帮他除了上衣,揭了裹着伤口的绢布。

等看到了那个对穿的伤痕,甄侦就笑不出来了,脸色也瞬间阴沉了下来,前所未有的难看,“这就是所谓的小伤?!”

同样是学武之人,他自然一眼就看得出苏日暮手肘上的是箭伤——擦着骨头而过的箭伤!

光是想,他就知道中箭、拔箭的时候该有多疼。

而且……偏上一些,射中的就是心脏,这样来势汹汹的箭,毋庸置疑的一箭毙命。

甄侦只觉一阵心悸,从未有过的心悸。

苏日暮用空余的那只手摸摸鼻子,“不是大问题啦……”又不是没有受过更严重的伤,没什么了不起的。

何况当时连晋第一时间就处理了伤口,也叫来了大夫,仔细调养一番,不会有什么后遗症。

“在你眼里什么才算是大问题?!”甄侦这番真的动了火气,素来温柔的人眼里带着火光,那双本就深邃的黑眸变得更加黑沉,“等这只手废掉不能拿笔吗?”

苏日暮像是不太理解他为什么会发火,很是无辜地微动了一下受伤的右手的指头,道:“的确没什么的,不是还有左手吗?”于他而言,左右手有什么分别?

甄侦脸色铁青地看了他一会儿,忽地起身拂袖就走,听朝小阁的大门被他带得“哐当”一声巨响,不仅惊得外面的影卫惊了一惊,连苏日暮都心里一跳。

苏日暮盯着那扇还在微微震动的门,片刻后,唇边溢开一抹淡淡的苦笑。

不是不知道甄侦是因为他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所以才生气的,正是因为知道,才不知如何是好。

孓然一生过了这么多年,他早已不习惯面对别人的关心,即使那个“别人”是最亲密的阜远舟,如今甄侦这般强硬的作风,他更是应付不来,所以才会用那种浑不在意的态度将人激走。

不管甄侦对他这般是出自什么原因又是用什么样的方式,那份好他始终是默默记在心里的,不然在知道甄侦对他用摄魂术的那一刹那,这个人已经不在世上了——即使他不亲自动手,告诉阜远舟一声,甄侦也不会还能站在此处了。

白衣的书生看了看被甄侦解开纱布后裸露出来的伤口——在右臂上对穿出两道狰狞的口子死肉翻卷,还散发着新鲜的血腥味和药味。

除了一副残缺不堪的身子,他所拥有的东西已经不多,又何苦欠下太多的债,还不及,又要待到下一世来做牛做马。

苏日暮扯了扯嘴角,将那份苦涩敛去,拿起纱布正准备自己动手把它缠回去,冷不丁的听到一阵轻难以闻的脚步声走到门外。

他一怔,来人就推门而进,看也懒得看他,一言不发地走过来,雪青的官服和缀着玉玦的长发在烛火下晃出一道优雅的弧度。

苏日暮愣愣地看着方才一脸铁青拂袖而去的男子坐到之前坐的位置,信手一放,摆了几个瓶瓶罐罐,连对方伸手过来都没来得及反应。

跟在后面的林伯和影卫放下一盆滚烫的热水和一碗药之后就行个礼飞快离开了。

直到甄侦拉过他受伤的手,移动的动作让他觉得疼痛之后,苏日暮才呐呐道:“干……干嘛?”

甄侦面无表情地瞥他一眼,然后低头打开那些瓶罐的盖子,一股药香缓缓溢了出来,他淡淡吐出两个字:“换药。”

“……大夫开了药……”

“比不上我的。”甄侦语气没什么起伏地道,看了看他的伤处,用柔软的丝棉蘸饱了刚刚温热下来的滚水,轻柔地擦去伤口上覆着的药膏。

苏日暮没说话,也没挣开,只是眼神复杂地望着他低垂的秀美眉眼。

他自然是闻得出那是些什么样珍贵的伤药。

擦去了原本的药膏,伤处的血已经不再涌出,甄侦拿起其中一个瓷瓶,拔开瓶塞,往上面倒了一些冰冷透明的液体。

苏日暮瞬间感觉伤口那里传来一阵火辣辣的好似撕裂皮肉的疼痛,药力之强劲,饶是忍痛力强大如他,也禁不住闷哼了一声,冷汗从额头上滚落下来。

甄侦见状,按住了他微微挣动的手,传递过去的体温让苏日暮放松了一些。

直到那些液体渗透进了伤口里,甄侦才擦拭了一下他额头的汗珠,然后换了一种药膏,均匀地细细涂上伤口,从绽开的皮肉周围直到翻开的肌理,都一点一点将其覆满,随即再用白绢为其裹缠着伤口,替他披上一件外袍,又系住了衣带。

不过甄侦的眉头还是紧了紧。

靥穿愁的事情关系重大牵扯众多,午后那时影卫来报,相当委婉地说永宁王“用了一些比较武力的手段带着苏公子走了”,当时问卷批改接近尾声,他根本走不开,待到阅卷结束,贪狼才在被阜远舟救出的天仪帝的示意下将此事通知了他。

靥穿愁……究竟是怎么样的机括,才能射出这么可怕的箭?

苏日暮又是什么人?为什么会知道这个机关的事情?

越是接近,就会发现这个人身上的谜团越多,也就……越放不开。

苏日暮自然是明白对方在疑惑些什么,正打起精神准备应付,谁知甄侦什么都没问,只将那碗汤药推到他面前,道:“喝了,早点休息罢。”

苏日暮一愣,难得不多说什么,拿起就喝,放下碗时,甄侦道:

“用了那药夜里可能会发烧,你睡,我守着。”淡淡的语气,理所当然,没有商量的余地在里面。

苏日暮抬头,见那人安稳不动地坐在那里,托莲花灯明亮,映得他眼底疲倦分外明显,浅浅的血丝浮在其中,疲态倦生,让这个本就柔雅的男子看起来似乎很是柔弱——即使这个人从来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甚至有一身叫人闻之色变的功夫。

也是,怎么会不累呢?用摄魂术本就是极消耗力量的事情,那夜开始甄侦就没有再怎么休息了,白天阅卷到深夜,到了夜里,还要处理巨门事务,调查那个死去的影卫留下的线索,今晚刚搞定阅卷的事,京城大道又出了事,再加上个苏日暮……这么来回折腾,他再怎么厉害也不是铁打的,在苏日暮面前,甄侦放松了些,也没怎么掩饰了。

苏日暮看得心里不知是怎么样的滋味,像是被什么小小地扎了一下,苛刻的话再也说不出来,只道:“……那什么,你回去吧,我有内功护体,没什么的。”

甄侦决定了的事情基本没人能改变,苏日暮的话就当做没听见,起身走到柜子处拿出一床被褥,放在和床隔着一道屏风的矮榻上。

苏日暮跟着他转悠了一会儿。

甄侦停下来,云淡风轻地看他,“怎么了?”

知道这个看起来温柔如水的男子实际上恐怕比他还犟脾气,苏日暮无奈地道:“不介意的话,一起睡吧。”说完,连他自己都暗自唾弃了一下自己的心软。

只是要他看着甄侦这么个衣食住行讲究还疲倦万分的人窝在小榻上过一夜,这种事他还真的做不出来。

甄侦顿了顿,心头那股从刚才苏日暮漫不经心说无所谓的气不知不觉地就消失了,他淡淡应了一声,眉目不由得柔和下来,杏眸弧线优雅,面容轮廓清逸,灯火之下,美得惊心动魄。

苏日暮蓦地觉得心跳漏了数拍。

……

第一百二十九章 违抗

回到皇宫,阜远舟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顾郸拎过来,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将阜怀尧检查一遍,再三确认江亭幽没有动什么手脚之后才松下一口大气,连苍鹭传回来的坏消息都没有十分在意了。

反正江亭幽那个家伙行事诡谲,阜远舟知道他迟早会逃掉的,不过这个人牵连众多,抓不牢又不能杀,倒真的让人有点不爽。

不过……

——最不可能的东西,也许恰恰才是正确的,别以为人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

不是死了就真的一了百了……

难道江亭幽说这句话的意思,竟是将矛头直指阜崇临吗?

阜远舟将压惊药递到正在沉思的兄长面前,颇是无可奈何地唤了一声:“皇兄——”

阜怀尧抬头,见他表情就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自主地便牵起唇角,淡淡笑了,“你啊……那么担心做什么?朕又不是瓷器,不必这么紧张,朕有分寸的。”

阜远舟撇嘴——要是皇兄自有分寸,他用得着担心么……这个拿政务当饭吃极力奉承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咳咳咳……)原则的工作狂!!!

接过空碗放在一边,阜远舟像是平常一样帮他解外袍的衣带,“总之皇兄你别想那么多先……”

阜怀尧心里一跳,猛地按住了他的手。

对方的力道实在很大,阜远舟一愣。

阜怀尧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了,松了力道,不着痕迹转移了话题:“崇临他……”提到这个二弟,眉头便下意识地皱了皱。

除了四弟阜博琅之外,他们三个的性格说像是像说不像也不像,有一点倒是类似得紧,同样心高气傲不甘于人下……好吧,在这点上现在的阜远舟就转性了。

阜远舟对兄长素来不疑有他,果然被移走了注意力,“皇兄担心江亭幽所说的‘主子’就是二皇兄?”

阜怀尧目光动了动,意味不明,“死而复生,不知这世间是不是真的有这么荒诞的事情。”

“也许当初死的人便不是二皇兄,”阜怀尧对那个心狠手辣的哥哥可谓是印象深刻,阜怀尧是手段硬厉也带柔,阜崇临完全就是不择手段,“也可能是易容。”

像他这样有个听舟作为替身,易容之后真假难辨。

阜怀尧却是摇头,深深看他一眼,“崇临虽不是朕带大的,不过毕竟是朕的二弟,朕不可能会认错人。”否则当初就不会将人收敛入棺了。

阜远舟想了想,问:“二皇兄入棺之后皇兄还见过他吗?”他当时中毒还在昏迷之中,并未见过死了的阜崇临。

“没有,”阜怀尧道,“那时候整治叛军,平定内乱,查处叛党,事宜众多,出殡时是博琅去的。”

“那么二皇兄是不是真的下葬了,这点谁都不能确认是吗?”阜远舟若有所思。

阜怀尧似是察觉了对方的想法,“远舟你想……”

“开馆验尸。”蓝衣轻袍的男子轻描淡写道,曜石似的双眸里泛着一缕雾气一般的冷然,并没有丝毫冒犯死者的敬畏感。

阜怀尧沉吟了一会儿,颔首,站起身来,“朕亲自去一趟。”

“皇兄……”阜远舟瞬间苦笑,按住了他的肩膀,让他顺着他的力道坐回龙床上,那叫一个万般烦恼得紧,“你亲自去没关系,不过不是现在,时辰已晚,你就早些沐浴休息吧,这件事远舟去安排即可。”

就算是事不宜迟,也不差这么一时半刻吧。

阜怀尧坐了回去,没多说什么,只淡淡“嗯”了一声,“行,你安排吧,能尽快就尽快。”

“远舟明白。”阜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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