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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舟万重山+番外_第41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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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素来为皇帝所器重,所以此番天仪帝在处理政务之后,也特地带着自家三弟跑了吴府一趟,和清醒了一会儿的吴笏说了几句话。

燕舞是吴笏众多学生中的佼佼者,因为从昨晚开始就和楚故一块在吴府守着,所以两人都没有遭到刺杀,不过也接到了那些消息,在阜怀尧和阜远舟看望过吴笏后,他们就跟着进宫议事了。

……

皇宫,议事殿,围着一张偌大的圆桌四周随意的坐着的人数目并不多,却都是当朝圣上的心腹官员。

他们平日里看着没有什么交集,实则在职责上一坏扣一环,所在的职位掌控了玉衡朝廷里最重要的枢纽运转,在有要事要议的时候,这样的阵势并不少见,不过……

群臣们的目光不经意地流连在帝座之侧的蓝衣深湛容颜俊美神态淡定的宁王殿下,虽然眼神没有交流,但是心里多少有点犯嘀咕。

早好些日子就有人传言说永宁王的疯症已经好了,阜怀尧渐渐将公文交给他批点这件事也间接证明了传言的真实性,不过倒是迟迟也没听到天仪帝要将人送出宫的消息,阜怀尧反而对其宠信有加,甚至在召集心腹议事时为他列座,而阜远舟也像是从来没在夺嫡之战里大放异彩似的,尽心尽力帮天仪帝分忧……

能坐在这里的都是一群人精,敏感一些的多多少少能嗅出些什么,虽然还不到心明如镜的地步——只是天威难测,点到即止就识趣地不再细究了。

京城一系列命案的资料加上之前华妃下毒一案的卷宗已经整理齐全,下发到在场的大臣手里。

楚故拿起那张江亭幽的画像看了看,琢磨着若是有人知道这是神才永宁王亲自执笔的画像,会不会挤破城墙去抢一幅回家?……哎哎哎,那几位大人,这是案件资料,不能私藏了啊喂!

被抓包的燕舞和礼部侍郎布罄两目幽怨地望向他。

楚故将他们无声的控诉彻底无视,正义凛然大公无私地正色道:“爷的意思是对江亭幽发布通缉令么?”

阜怀尧抬眸,颔首,“各州各府,全部通知下去。”

江亭幽固然武功高强,精于用毒,但也抵不住人海战术。

资政殿学士周度提出疑问:“爷,江亭幽在这些事里扮演的是一个连接两方的角色,为什么不顺蔓摸瓜,而是要打草惊蛇呢?”

阜怀尧闻言,看向阜远舟。

阜远舟点头,转头面向在座的官员,淡淡道:“顺蔓摸瓜的事本王会做,你们要做的就是尽可能打草惊蛇。”

不消他多说,一句话就足以让认真看过资料的大臣们明白其中用意。

礼部尚书卫铎率先反对:“殿下乃千金之躯,怎么可以亲力亲为?”

一贯直肠子的燕舞也微微蹙了眉,道:“臣也觉得此事有待商议。”

“江亭幽背后势力庞大,难以估测,纵使殿下艺高胆大,也尚需三思。”兵部尚书庄若虚沉吟片刻后道。

工部主事陈闽提出不同意见:“若是以殿下之能都不能接近那批势力,其他人就更做不到了。”

有勇有谋到阜远舟这样高度的人能有几个?

“臣倒认为应该先弄清楚对方的目的,才来考虑需不需要深入敌营。”翰林院学士甄侦的指尖在纸张上滑动,眼线姣好的杏眼柔光款款,细看方觉其中寒意深掩,漫不经心一般扫视过座上两位尊贵的男子,“他们是求财,求命,还是求权呢?”

他的音调明明轻柔温润,却在大殿里卷起一阵朔朔寒意。

诸位大臣面面相觑般互相看了几眼。

若是求财的话,五十七万、税银不见了。

若是求命的话,苏日暮,阜远舟,众多考生和考官,甚至是当朝天子都被算在其中。

若是求权的话……有什么权,能比高高在上的帝位更吸引人?

现在的情况是,三样东西都在被人觊觎着,他们却还没看出这是不是同一个幕后主使在ca纵着的。

这么一来,这一系列事情背后的人的目的就值得细细琢磨了。

再来,求权的话,这在的人座中就有一位有足够的动机。

和那个秀逸柔雅的茶道美人对视了一霎,阜远舟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兄长身上。

察觉到他的视线,在掂量众人发言的阜怀尧抬眼看他,双瞳里是素来的平稳无波,没有一丝迟疑的波澜。

阜远舟不由自主地笑了笑——只要皇兄信他,什么人的怀疑都无所谓。

对方的笑容太过温柔,阜怀尧看得一怔,看似从容地转开脸,实则只有自己才知道其中带着几分的狼狈。

为什么以前就没发现自家三弟的笑容有那么大的杀伤力呢?怨不得京城里那么多见过他一面的名门少女恨不得非君不嫁。

那什么,陛下啊,乃家三弟只这么对你笑而已……

压下那份好似有些酸涩的感觉,阜怀尧淡淡道:“既然诸位卿家对此事还有异议,那么就暂且压下不提,不过楚卿,江亭幽的通缉令还是要发出去,该怎么说你有分寸,”琥珀色的眸中寒光一现,“犯我玉衡皇朝,若是还按兵不动,岂不是显得朕怕了他们了?”

如果要隐忍到真相大白那天,恐怕民心都已经不知道忍到哪里去了。

楚故了然,起身接令:“臣领旨。”

阜怀尧点头,目光转向另外二人,“燕舞,周继阁。”

“臣在。”端明殿学士燕舞和周继阁同时出列。

“吴卿伤势未愈前由二位卿家暂领端明殿。”

“是,臣等必不负陛下所托。”

……

又将明天的文试细节讨论了一遍,阜怀尧就吩咐众人散了。

议事殿很快就空了下来,滴漏里的水落在水面上,发出清灵灵的响动,细碎的阳光透过枝桠和雕花的窗框,斑斑点点落在地上。

整理了一下桌上散乱的资料,阜远舟缠到自家兄长身边,习惯性地抱一抱,蹭一蹭。

阜怀尧正看着文试时的官员调配,被他蹭得有点痒,于是拍拍他的脑袋示意他安分一点。

阜远舟不动了,抱着他,眨巴眨巴眼睛。

兄长认真时的面容像是一座没有感情的冰雕,完美又带有缺憾。

他不自主地伸手去捞那垂落下来的发丝,乌澄澄的眸子倒映着对方雪白的帝袍,渐渐凝淀成深沉的色泽,旋即又飞快隐去,继续抬头看那张总是冷漠的脸。

等阜怀尧把调配的名单调整好了,一低头方发现阜远舟在用一种哀怨的眼神看着他,不由地就弯了弯唇角,拉出一份浅笑。

如果有外人在,必定不敢相信以冷血酷厉出名的皇帝陛下竟然会有这样宠溺一样的神色,他淡淡问道:“怎么了?”

阜远舟努了努鼻子,好似煞是委屈的模样,“皇兄,为什么要押后再议?”

深受恩宠,能力卓绝,可能会有二心,觊觎着帝位,除了他,还有哪个人选能向江亭幽提出“合作”而不被怀疑?

这个问题让阜怀尧怔了一怔,随即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他的一头长发,“朕的江山人才济济,能人辈出,这些事自然有人来做,你自然是最合适的,不过朕说过会护着你,你又何必去冒险?”

不是怕他有二心,只是眼睁睁见过他差点死在自己怀里的情景,素来刚毅冷漠的年轻帝王也有了一份不舍的私心。

“可是,”阜远舟仰起脸看去,眼睛里带着孩子气的坚持,“你能护着远舟,为什么远舟不能护着你?”

天仪帝双唇翕动了一下,一时有些言语不能,对方的坚持映在自己眼里,那一霎那胸膛里溢开的说不出是暖是涩。

这个人对他越是珍惜,越是重视,对他的影响就越大,作为一个必须公正公允兼听则明理智冷静的帝王,有这样一个弱点,如果有被反噬的一天,无疑是致命的。

可是,阜怀尧却只觉得自己越陷越深——即使可以欺瞒世人,也不能欺瞒自己心动的事实。

情如饮水,冷暖自知,为什么他却感觉自己像是涸辙之鲋一样在饮鸩止渴?

见阜怀尧露出有些迷茫的神色,阜远舟不知为何登时心里觉得有些慌,唤了他一声:“皇兄?”

天仪帝立时回神过来,那种神色稍纵即逝,一刻也没有在眼里逗留,他望着窗外开始凋零的桃花,云淡风轻道:“没有什么能不能可不可以的,朕要护着你,是因为纵使你能敌千军万马,于朕而言也只是朕的三弟罢了,长兄为父,不是么?”

我已经承诺护你一世,怎可食言?

你也应诺不再离开,就不要去冒险。

能守住这份心意直至百年,与你兄友弟恭,也算圆满。

阜远舟有些怔然地看了他一会儿,才慢慢低下头去,微微用力地抱紧他。

只是三弟……罢了么?

……

第八十七章 前夕

丰景一年,四月十四日,文试前夕,京城府尹府发出皇榜,言逆贼江亭幽网罗众多杀手,犯上作乱,前后谋杀考生十七人,刺杀官员未遂三十二人,更兼唆使宫妃毒害圣上与永宁王,其罪罄竹难书,特此下发通缉令,全力抓拿逆贼。

皇榜一出,春耕开始就大得人心的天仪帝金口玉言,更有楚府尹亲口道明杀手已经伏诛,只留江亭幽一人在潜逃,这阵子微微浮动的民心顿时平息下来,卫铎也到大部分被礼部集中起来的考生们的住处巡视,真心实意讲了一番鼓励之言,毕竟书生气骨素来傲然铮铮,他们也不再惶惶不安,用心在做最后一天的准备。

皇榜之下,人群之中,头戴斗笠手握折扇的深衫男子挑眉看着那份洋洋洒洒的皇榜,眼神平静,看不出什么波澜,在被人注意到之前,缓缓隐没在角落里。

阜远舟……

……

文试的时候,除了纸,笔墨砚都可以是自带的,这会儿府尹府里,齐然就在认真地检查自己的毛笔。

齐晏紫看得嘴角抽cu——她就不明白了,来来回回不就是那几根毛吗,有什么好检查的?

小小年纪就是武痴的花寒花烈在练习上次阜远舟随手教的一套剑法,剑也没有出鞘,就这么来来回回比划着。

齐福和齐晏紫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怎么就这么空虚捏?

练了一会儿,花寒花烈默契地同时收了手,花烈见齐然表情挺淡定的,就好奇了,凑过去勾肩搭背问道:“怎么?小齐然不紧张了?”

齐然瞥他一眼,继续检查砚台,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架势。

花烈挑眉,看了片刻,默默地走到花寒身边,摸着下巴深沉道:“完了花寒,小齐然紧张到连话都不会说了。”

花寒看齐然一眼。

齐晏紫无力:“阿然就这习惯……”

花烈又凑回去,“齐然你这么紧张嘛,依你的学识,绝对会榜上有名的~~~”

素来沉默的花寒组织了一下语言,道:“你年纪尚小,过多三年再来一次也无妨。”

然后被花烈齐晏紫齐福同时甩了一个白眼——大哥不带你这么打击人的,安慰人的话太不中听了!

花寒木着脸。

倒是齐然听罢,抬起头来,道:“中不中举在其次,其实为民请命也不止当官一条路而已,不过既然来了就得尽力,我觉得有些紧张也是自然的。”

前几日阜远舟也来过府尹府,和他说了些话,他的确受益匪浅。

齐晏紫托着腮帮子,“阿然说话忽然变得好老气横秋哦……不过神才不是说了么,你好好发挥的话,中举不是问题。”

齐然道:“难说,今年新帝大开恩科,挺多有学之士来考试的,譬如那位苏酒才,就正正当当是状元之才。”不过性子懒散了点。

……

甄府,书房里,那位被齐然夸奖为“状元之才”的苏某人正在做一点也没有“状元风范”的事情——发呆。

而他发呆的对象——甄侦正相当无奈地在准备笔墨纸。

甄侦都在怀疑是苏日暮要考试还是自己要去参加文试了,这丫的什么都不上心,要不是他今个儿因伤放了个假,刚好问起来,苏日暮是不是打算明天出门的时候才告诉他没有准备考试要用的东西?!

搜罗出一大堆的毛笔和墨条,甄侦道:“你惯用哪种毛笔和墨水?自己过来挑。”

他拿起两支掂了掂,羊毫笔迹圆滑,狼毫笔锋较利,苏日暮虽然字是新近开始练的,但也看得出那种锋芒锐利的感觉,应该是善用狼毫吧。

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得动静,甄侦纳闷地抬头,方知道苏日暮那厮压根没听见他说话,在发呆呢!

他刚想开口唤人,忽然发觉苏日暮的目光其实正定定地落在他身上,说不上是不是认真,不过目光有些空洞洞的,显然是在出神。

甄侦顿了一下。

又是那种眼神——那种淡淡怀念的、透过他在看过往的眼神。

他好似在看再也回不来的过往,大而明亮的眼睛里连悲伤都没有,只深藏着那丝丝缕缕安静的、无声的死气,有点卷曲的额发和他尖锐的个性委实不像,温顺地顺着眉梢落下,发间阴影中的轮廓优美不可思议。

那一瞬,甄侦也好像被那股死气感染,心口竟有种窒息般的感觉,牵扯着他的五脏六腑。

他第一次有这种感觉,一时只觉呼吸不能,好片刻才压下这异样的情绪。

甄侦不是头一回知道自己像是苏日暮的哪一个故人,从一开始见到这个人,对方呆呆望着他时那一瞬眼眸破碎的神情就实在太悲哀,好似有什么不能触碰的记忆随着他的出现而猛然重见天日,拉扯着他下地狱。

他甄侦喜欢以心窥人,这样一个骄傲坚毅的人有弱点握在他手中,他本该觉得高兴,为什么此刻却难受得那么厉害?

而且……不甘……

……不甘于……不甘于苏日暮透着他在看别人,而不是他……

秀逸柔雅的男子眼底掠过一羽冷意,轻而寒凉,令人不寒而栗。

他没兴趣去追究自己的独占欲是哪里来的,只不过,他想要的,岂有得不到的理?

甄侦放下手中的毛笔,发出的轻微响动声将出神中的苏日暮一下子惊醒过来。

苏日暮晃了晃脑袋,飞快地蹙了一下眉又不着痕迹松开——该死的,他怎么在这个讨厌鬼面前这么没警惕性地发起呆来了。

甄侦也不揭穿什么,只道:“挑些你惯用的去吧。”

“哦。”苏日暮奇怪地看了他一眼,觉得这家伙貌似有些怪怪的,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劲,就随他去了,在毛笔墨条堆里挑挑拣拣了几下,拿了一些顺手的。

甄侦又回身去拿来一尊岫岩玉枯木逢春砚,“这个也带上。”

苏日暮拿过来一看,上看看下看看,啧了一声,“是真的岫岩玉啊……”这个当真值钱啊……

目前处于财政赤字状态的苏某人口水哗啦啦的。

甄侦风轻云淡看他一眼,也晓得他心里在打什么主意,倒也不在意,“你若是喜欢,送你便是。”

苏日暮一脸佩服地目视他——这是怎么样一种财大气粗的地主语气!

“话说回来,你很有钱么?”摩挲着那个岫岩枯木逢春砚的苏大才子问。

甄侦愣了一下,想了想,“是挺有钱的。”明里暗里有几笔俸禄,田产珍宝黄金也赏赐了不少,还有很多私人开的生意上的产业,算起来倒真的挺富有的,光是钱庄里现在存的那些就够他挥霍下半辈子了。

苏日暮摸摸下巴做沉思状,“原来做贪官颇有前途啊……”

甄侦嘴角动了一下,“你哪里看出我像贪官了?”

苏日暮睨他一眼,“你是京官,楚故也是京官,为什么他经常捉襟见肘,你就这么有钱?”

甄侦有些无语,“因为他不是把钱捐给药堂粥铺就是散去做滥好人了。”散财之前完全不记得自己要留钱养家,府尹府的账房先生每一次看着账本都能多上一根皱纹。

苏日暮作痛心疾首状,“所以啊,楚故楚大人这么爱民如子两袖清风,你居然还富得流油,不是贪官是什么?”

甄侦的嘴角又动了一下:“……”他的是正当收入……而且比楚故进账得多,捐赠什么的自然是有的,不过不会穷得露底就是了。

“于是,”苏日暮作若有所思状,“小生应该把目标定在做贪官这一有前途的职位上?”

“……白痴。”甄侦面无表情地拎着他往外一丢——这丫的什么时候能靠谱一点!!??同情怜惜什么的都去shi去shi!

……

皇宫,御书房,架子台上的牡丹花开得正艳。

纵使花开了一遍又一遍,这位玉衡最尊贵的皇帝陛下似乎也永远在重复着批改公文——吃饭——睡觉——批改公文循环无数次这一有着无数槽点想吐却又不知从何吐起(……)的路线。

耳边刚闻得某人刻意加重的脚步声,阜怀尧抬起头,就见拿着一卷纸的来人风风火火席卷进来,带着一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不对明明是三十秋”的表情扑过来~~~

“皇兄~~~”

请自我催眠——这货不是神才这货不是仁德君子阜远舟这货不是闻名天下文武双全的永宁王殿下……

阜怀尧被他抱个满怀,叹了口气,把朱笔挪开一些免得碰到对方的衣服上——自家三弟在自己面前越来越没有王爷风范了,撒泼卖萌撒娇求抱抱无所不用其极,誓要实现货物出售一概不退的捆绑功能——幸亏他有一张冰山脸可以应付。

这副脾性到底是怎么养出来的?难不成是被他惯出来的?

皇帝陛下觉得有些纠结了。

心满意足地蹭了一会儿,阜远舟抬起头来道:“皇兄,孙家的那幅三仙向南图已经描好了。”

“哦?”阜怀尧提起一点兴趣。

阜远舟立刻爬起来,将手里的一大张宣纸在御案上铺陈开来,现出上面一道道的画痕。

阜怀尧定睛看去。

第八十八章 临摹

宣纸上,弯月一轮,祥云缭绕,三条蛟龙翻滚其中,神威凛凛,须发怒张,栩栩如生,而在蛟龙之上,各自站立着一位仙人,两侧的老者宽衣博裾,一人手拿拂尘,一人负手而立,周身神仪仙风道骨,而在中间的青年一身战袍威武,神情肃穆,逼人锐气几乎透画而出,犹如战神临世,三位仙人就这么乘坐着蛟龙穿梭在祥云之间,朝着南斗六星的方向驶去。

整幅画气势恢宏,意态逼真,若非一些线条处处理得有些僵硬,破坏了整体美观,不然必是传世珍品。

“三仙向南图……”天仪帝看了一会儿,问道:“已经全部临摹下来了?”

“嗯,”阜远舟点头,“原版临摹的,没有改动。”连笔触风格都没去改。

他掏出那份已经晾干了的织锦书,上面的文字还是清晰如旧,“这书一共一百一十二页,画了图的就有一半,我对比了一下,这里只有一种字迹,如果书上面的字是孙澹写的,那么这幅画也是出自他的手了。”

吩咐侍卫去元帅府传召连晋和宫清过来,阜怀尧盯着这幅图看了许久,才道:“看出什么没有?”

站在他身侧的阜远舟目光一闪,“其他的还没有头绪,不过有一点让远舟觉得怪异。”

“嗯?”阜怀尧挑眉表示愿闻其详。

阜远舟伸出食指,指尖虚空滑过画上三个仙人的头部,渐渐往下,“皇兄你看仔细一点。”

阜怀尧闻言,凝神去看,随即猛然惊觉不对劲。

两个老者白发浮动之间,竟是有一双兽耳掩映其中,宽衣博裾之中,一根兽尾和白发交缠在一起,侧脸上有些老虎似的斑纹;而那个一身战袍的的青年因为盔甲在身,看不出来,不过他是画上三人中唯一有正面图的,细察之下就能发现在头盔中露出的那双眼睛里赫然是一双蛇类动物的竖瞳!

这算什么神仙,压根就是妖怪吧!

阜远舟收回手,道:“我去龙图阁查过了,玉衡各地没有百姓礼崇这样的神祗。”

阜怀尧沉吟。

没有记录在收集各类文学、医卜、方伎、天文、地理、书画等各类资料的龙图阁,那就说不定是什么地方在秘密祭拜的邪神。

说话之间连晋和宫清已经来了,一一见礼。

阜远舟将画递给他们二人。

连晋看了几眼没觉出不妥,倒是宫清皱了一下眉,道:“我似乎……见过这幅画。”

“嗯?”连晋转头看他,“在你孙叔那里?”

宫清回想了片刻,“嗯……好像是好几年之前的事了,记不太清楚。”

连晋恨铁不成钢,“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记不清楚?”

宫清嘴角抽了一抽,“当时我怎么会知道这件事很重要?”

连晋被噎了一下,“那你还不快想!”

宫清睨了他一眼,“你别在这里打岔我就很快了。”

连晋忿忿不平地给自己的嘴巴上了一道封条。

宫清眼里笑意一闪而过,开始细细思索。

阜远舟看着目无旁人在“打情骂俏”的两人,眉头一扬。

阜怀尧也看得清楚,若有所思,道:“连晋,你跟朕来一下。”

阜远舟立刻一脸警惕,“皇兄……”

他可没忘记连大元帅上次是怎么把他家兄长“气”得不想说话的。

瞬间被杀气炮轰的连晋很郁闷——不是说大人有大量么,怎么永宁王殿下就这么记仇捏捏捏?!

阜怀尧看了看被杀气凌虐个一百遍啊一千遍的属下,有些哭笑不得,拍了拍阜远舟的肩膀,“远舟,别胡闹。”

阜远舟努努鼻子,不甘不愿地收回杀人视线。

阜怀尧便朝御书房后面的静室走去,连晋赶紧跟上,留下阜远舟和宫清琢磨这三仙向南图。

静室本就是作谈话之用,一桌一榻,桌上摆着一局残棋。

是连晋第一次出征时至今都还未下完的残棋,棋盘不沾尘埃干净如初,棋子还是上次下到那处的棋子。

连晋进去的时候,阜怀尧正拈了一颗白子,放到棋盘上。

帝袍冕冠的尊贵男子是万年不变的淡漠清冷,声音永远是不紧不慢的,好似泰山崩于面前而色不变,“这局棋下了多久了?”

连晋也拿了一颗黑子,思索片刻,放入棋盘,道:“十四年了。”从他十二岁出征,到现在,这棋盘最开始摆在东宫,后来迁到了御书房。

他抬起头,对面那人除了年岁渐大,几乎什么都没有变,还是那副七情不动凛然圣威的模样。

因为这个模样他看了太多年,也太习以为常了,在看到那人对阜远舟露出不一样的神情时,才会如此惊骇。

这个人太过寒凉,令人以为所有温情的神态都不该出现在他身上。

“这局棋,似乎总是下不完。”阜怀尧道,声音里听不出什么特殊的意味。

“那就下到完为止呗。”连晋没什么压力地道。

以前是君臣,是朋友,往后也是,何必担心不能把棋下完?

阜怀尧轻描淡写地用一颗白子截断了黑龙的围截,突然道:“荷包很漂亮。”

这句话实在是说的莫名,武官打扮的男子却是动作僵了一僵。

他的腰上挂着一个黑色的荷包,上面绣着豹子的纹路,小巧精致,怎么看怎么不像是这个终日吊儿郎当的人会购置的东西。

连晋的肩膀垮了一下,“爷想说什么就说吧,别拐弯抹角了。”

风水轮流转神马的最讨厌啦~~~

阜怀尧抬眸看他,“连老将军和连夫人见过宫清了?”

连晋咳了一下,掩饰着那份不自在,“额,嗯。”

“印象如何?”

连晋的眼皮子跳了跳,“还不错。”不错到他都怀疑到底谁才是他们的儿子了!

“孙家那两个孩子呢?”

“我爹娘他们会帮忙照顾着。”

将棋子把玩在手间,手指根根骨节分明,霜白如冰雪,几乎可以看见那细小的青色的经脉,阜怀尧看着他,以一种审视般的视线,“你考虑的挺周全的。”

连晋连表情都僵了,支支吾吾了半天都没话可以反驳——到底还有糊涂人没有?

“你是认真的?”话虽然是问句,可平铺直述的语气只让人觉得这是陈述句。

“什么认不认真的……”连晋的眼神左飘飘右飘飘,“我什么都没想。”

“什么都没想,那可不是你的风格。”

连晋一时没说话。

阜怀尧也不追问,道:“宫清有情有义有担当,朕挺欣赏他的。”

“哪有你说的那么好……”连晋小小声磨牙道。

阜怀尧瞥他一眼,好似似笑非笑。

连晋又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朕看宫清倒并非无意。”阜怀尧若有所思地又看了看他身上的荷包——宫清身上也有一个。

连晋已经想要扶墙了,讨饶一般哭丧着脸喊道:“爷……”咱不说了行不行……我再也不八卦您老人家的私事了行不行……t-t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神马的太可怕了~~~

能让这个混不吝的家伙吃瘪,天仪帝颇为满意,道:“需不需要朕帮忙?”

“……帮忙?”连晋呆了呆——怎么帮忙?

阜怀尧将手中那枚白子放入棋盘内的空格处,“赐婚什么的……”

“扑通——”一声,面对千军万马都面不改色的连大元帅被眼前人惊世骇俗一句话惊得滚到了桌子底下。

当朝天子淡定无比,“这般经不得吓,朕怎么放心你去统领三军?”

连大元帅都快哭了,“您老人家也知道这句话很吓人啊?!?!”

阜怀尧面无表情看他,“怎么?朕金口玉言,你不信么?”

“微臣福浅,敬谢不敏!!!”连晋咬牙切齿道。

“真的不用?”阜怀尧很善解人意地问道。

连晋几乎把牙齿咬碎一半,“微臣情愿不成家,也担不起陛下厚爱!!!”

……

理所当然的,这局棋像是之前那样,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再一次没有下完。

出了静室,阜远舟见自家兄长面色如常,而某元帅满头黑线,于是满意了,开启自动跟随模式黏在阜怀尧身边。

宫清不解地瞥了瞥被乌云笼罩的连晋——哟,吃瘪了?

连晋抽抽嘴角,转移话题,“想起什么没有?”

之前已经回想半天的宫清道:“我好像见过孙叔在烧这么一幅画,孙叔也没解释什么,不过那时年纪还小,不知有没有记错。”

阜远舟摸着下巴,“这本书的织锦面料还很新,最多不超过一年半。”

阜怀尧扬眉。

好几年前烧掉的画,为什么又要重新费尽心思藏在书里?是为了更隐秘地保存吗?

不过既然孙澹能将这幅画重新分成一块块藏在书里,就证明他对这画异常熟悉。

那么这三仙向南图里到底隐藏了什么样的秘密,连范行知那样的人物都在寻找?

而且,孙澹究竟有着怎么样的身份?

亦长亦父相处了十几年,宫清忽然发觉自己一点都不了解那个总是和蔼淡泊的孙叔。

连晋对着这幅画研究了好一会儿,一根手指摩挲着鼻梁,“你们说,这三仙向南图会不会和那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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