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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舟万重山+番外_第3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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摆手打断他的话,眼角朱砂衬着眸色森森:“本宫心中有数,不必多言。”

常安蹙眉,低应了一声“是。”

顾郸和连晋面面相觑——这又是在打什么哑谜呢?

忽地,琅佩响动,纱影翻飞,有人撩开珠帘,脚步轻快地跑来。

人未到,声先至:

“皇兄~”

然后,又是一扑~

众人:“……”

如果你看到一个身材高又大武功能打虎的男子抱着某著名冰山系生物露出疑似大型犬类动物的撒欢表情,你也会被震得无语的。

来的自然是阜远舟,他换了一身海蓝牙绫平蛟厚袍,腰系湖白点玉长带,脚着缂丝双凤卷草纹皇靴,丰神俊朗好不风流,偏偏搂着阜怀尧的腰蹭啊蹭,将其他人无视个彻底,眨巴着眼睛活脱脱的孩童模样,“皇兄,你现在忙吗?”

阜怀尧看了看更漏,被这么一耽误,时辰不早了,于是道:“还有些奏折没处理。”

“哦。”青年乖乖点头,鬓角一点银饰跟着晃了晃,“那远舟陪皇兄吧~啊呐,走吧走吧~”

他本来就是练武之人,比阜怀尧高大有力得多了,阜怀尧一个没留神,就被他风风火火地拽走了。

护主的常安急匆匆跟上,连晋连叹气都不想叹了,大有偶像幻灭的无奈感,忽然又想到一件事,“话说回来,爷干嘛不封掉宁王的内力?”

把皇朝第一高手放在拳脚功夫有限的新帝身边,怎么想怎么不安全啊!

顾郸若有所思:“爷也没说……”

这到底是太自信侍卫的能力,还是太相信阜远舟不会对他动手?

两人再度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

……

黄昏的余光斜斜照入御书房,静寂一片,偶尔有纸张翻动声,间杂着细小的落棋声。

有宫人轻手轻脚来回穿梭,点起了明亮的宫灯,明黄的烛火映得室内暖融融的。

阜怀尧放下朱笔,目光不动声色地投到不远处。

青年安安静静坐在棋盘旁,百无聊赖地自己和自己下象棋,移动棋子的手指平稳而娴熟,端坐的姿态优雅而镇定,脊梁是挺直的,如同一座令人仰止的高山。

难怪来晋见的大臣们看到他会那般惊疑不定,这副模样,谁敢相信永宁王得了失心疯。

不过,阜远舟倒是扫了他们几眼,招呼都没打,就觉得没意思似的继续摆弄他的象棋,这么没礼貌,倒不是仁德君子的作风。

一般人自己与自己对棋,多多少少都有些偏颇一方,阜远舟的棋盘却不同,黑红相杀,拼死缠斗,双方都被杀得七零八落,输赢难分。

这也是小时候阜怀尧真正认识到这个文武双全看似温雅的三弟的心狠手辣。

他很狠,只是被束缚了罢了,德妃亲手为他套上枷锁,让凶狠的狼替她卖命。

察觉到兄长的视线,阜远舟仰起脸来,“皇兄忙完了么?”

“嗯……”对上他的眼,阜怀尧微微怔忡,心底的怀疑蓦然动摇了一分。

那双黑澄澄的眸子一望见底,干净得像是初生稚童,明澈得掩盖不了任何算计。

——这从来不是宁折不弯的阜远舟该有的眼神。

从阜怀尧十岁那年认识阜远舟开始,这个小他一岁的皇弟就是从容稳重的,聪明、强大得令人有点毛骨悚然,曜石般的黑瞳深不可测,隐隐散发着野心的味道,动怒时,滚滚威压漫天盖地,偏偏有一张温雅俊美的笑脸,完美地掩下层层算计,有一个仁德君子的美好称号。

即使当年他们曾亲密地抵塌而眠,阜怀尧都始终对他有一分防备之心。

常安说的对,这是头狼——狼都是养不熟的,所以这头在冷宫里隐忍了九年的狼一朝翻身,成了帝师的得意关门弟子,惊艳天下三分政局的永宁王。

“我们去用膳吧……皇兄?”见对方突然出起神来,阜远舟飞身跃到他面前,使劲招了招手。

阜怀尧回神,定定地看着这个近在咫尺的人,神色有些微妙。

阜远舟睁着眼睛看他。

阜怀尧忽地抬手轻轻用五指环住了他的脖颈,大拇指按在他的颈动脉上,不怎么有威胁感,却是一用力就能把他扼死。

第十章 试探

阜远舟好似没感觉到危险,没有动,其实以永宁王的武功,他有一百种方法可以让自己毫发无损地脱离这样的处境,可是他就这么毫无防备地任眼前眉目冰冷的男子禁锢着他的要害,没有害怕,只是有些不解地问:“皇兄,你在做什么?”

“远舟。”眼角泪痔越发嫣红如血,狭目凛冽生寒,阜怀尧低声念他的名,这两个字像是饱含远久记忆里的某种情感,但也冰冷异常。

阜远舟望着他。

前者本就长得极其出色,静静地认真地看着他时,带着一种唯独对他的难言的温柔。

和以前一样,在暗夜里都给人温暖的感觉。

阜怀尧低下眼睫。

“给你一次机会,坦白出来,我便既往不咎,不过远舟……”他没有自称本宫,长久以来养成的冷漠威严的声线却更加低沉,像是压抑着什么极度隐秘的东西,“我若发现你骗我,我就亲手杀了你。”

冷凌凌的话语砸在静悄悄的御书房里,惊起的是一室诡异的死寂,仿佛空气的流动都被凝固。

阜远舟似乎一时有些无法理解,好一会儿才诧异地眨眨眼睛,“远舟怎么会骗皇兄呢?”

目光清澈如初,全无破绽。

阜怀尧沉默,深深看他一眼,眼神数度变幻,最后逐渐平静下来,放开了对阜远舟的钳制,寒星般的眸子再无波澜,他握了握手心的滑腻,站起身来,淡淡道:“走吧,去用膳吧。”

阜远舟却突然拽住他袖角。

阜怀尧回头,扬眉。

阜远舟扁扁嘴,随后……

他呜咽一声,眸子含着两泡眼泪转啊转,乌汪汪的要掉不掉,那模样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皇兄,远舟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这张俊美风隽的脸这个高大成熟的身体做出这样的表情震撼感还真不是一般的大,起码定力最佳的阜怀尧都被震了一下:“……没有。”

阜远舟控诉:“那皇兄凶我!”

阜怀尧:“……”

阜远舟:“皇兄还威胁我!”

阜怀尧:“……”

阜远舟更委屈了,浑身散发出可疑的类似菌类腐败的灰色气息:“皇兄还说我骗你!”

阜怀尧:“……”

阜远舟扯他的袖子不甘心地摇啊摇:“╮(╯﹏╰)╭呜呜呜皇兄……”

向来以英明神武铁血酷厉冷漠无情出名的太子爷,未来的玉衡皇帝——阜怀尧被打败了,极不雅的嘴角一抽,盯着自家弟弟好半天,才僵硬地伸手拍拍他脑袋当作是安抚,干干憋出一句道:“是皇兄错怪你了,皇兄道歉。”

可怜堂堂太子爷平生就带过一个成熟稳重的小孩,第一次哄孩子的经验就这么隔了十几年用在了同一个人身上。

不过倒是奇效(各人体质差异……?),永宁王殿下立刻破涕为笑,缠上阜怀尧的胳膊,就差没多出一条大尾巴冒充某种犬类动物在身后扫啊扫,“啊呐,知错能改善莫大焉~远舟原谅皇兄~唔,皇兄一定饿了,我们去用膳去用膳~”

再度被风风火火拖走的阜怀尧按着额角,心里的怀疑从一分动摇到五分。

这么丢脸的事如果是阜远舟假痴不癫做出来的话……如此坚忍,他定要亲自写个服字。

……

刚检查完皇宫警卫的连晋正准备出宫,突然眼角一扫,看到阜远舟正拖着那个白衣的男子兴冲冲的走在走廊上,眉飞色舞的不知道在说什么,阜怀尧没开口,只是静静地听着,表情还是一如既往冷冷的看不出情绪,只是周身血腥弥漫的压迫感无端变淡了许多。

连晋看的皱眉——他常年留守边疆,对阜远舟的了解并不多,仅限于他文韬武略的出彩,据说当年他还没出生德妃就因通ji获罪,只是证据不足,被打进了冷宫,德妃出生于煊赫玉衡皇朝的世家刘家,倒是硬气的很,靠着刘家偷偷摸摸的接济愣是培养出了一个不世奇才为家族牟利,而阜远舟九岁出了冷宫之后就由阜怀尧教导,后者甚至为他引荐当时的鬼才帝师江太傅收他做关门弟子,所以他很尊敬这位兄长。

帝位之争里,阜远舟为了保护德妃和未婚妻刘曼而棋差一招锒铛入狱,所谓成也萧何败也萧何,那两个女子又为保全家族而向阜怀尧递上自白书,控告永宁王谋逆,与他断绝关系,最后真正造反的二皇子阜崇临用计,一杯毒酒险些要了他的命,阜怀尧救了他,待到清醒时,阜远舟已经变成这幅生龙活虎又疯疯癫癫的模样了,唯一亲近的也只是阜怀尧一人。

近乎全身心的信任和依赖。

算起来,也许阜远舟还挺无辜的,本就是因为先帝对他们u子不闻不问九年、有德妃从小教育、刘家鼎力支持,他才有野心和能力和尊敬的大哥争夺帝位,没想到一夕风云变幻,费尽心血的他会最先被自己的母亲和外公一家舍弃。

不过,即使如此,阜怀尧未免太过纵容阜远舟了吧……

礼不礼仪体不体统这点先不论,就算阜远舟真的疯了,他的武功还在,就这么放在身边,这位爷到底在想什么啊?

他暗道一声皇帝的心思太难猜,反正阜怀尧也不准他插手,想想常安武功也不错,加上影卫……

连晋溜溜达达的就出宫了。

养心殿。

宫人们来回走动,精致的菜肴行云流水般送了上来。

阜远舟依旧粘着自家兄长,坐在他旁边,占有欲极强的瞪走了刻意搔首弄姿的宫女,得意地接过布菜的工作。

阜怀尧也不阻止,平静的吃完晚膳后,常安捧了一盅汤放在永宁王面前。

蓝衣缓带的青年疑惑地眨巴眨巴眼睛。

阜怀尧让众宫人都退出去,亲自揭开盖子,淡淡道:“试试。”

汤水乳白,看不见底料是什么,阜怀尧动了动鼻子,觉得这气味好像有点怪怪的,像是……坏掉的肉炖出来的。

不过再瞅了瞅自家冷冰冰的兄长——貌似没有说不要的余地?

于是皱皱鼻子,拿起汤勺舀入口中,小口小口的喝着——唔,好古怪的味道!

阜怀尧目光不移的凝视了他片刻,忽然开口,缓缓道:“德妃死了。”

勺子已经递到嘴边,阜远舟一时没有抬头。

“古有西伯昌为脱险而啖子之肉……远舟,如今这汤的味道,你又觉得如何?”

第十一章 赌注

埋着头的青年动作终是一顿,一缕长发不安分地滑到了脸颊上。

热腾腾的乳汤雾气蒸腾,缭缭绕绕,氤氲了他的颜容。

蓦地,像是有什么东西砸进了汤里,水面泛开一阵阵的涟漪。

阜怀尧眼神一寒。

阜远舟垂着头,有大颗大颗透明的液体透过长发的缝隙掉落下来,砸在了汤盅里。

“皇兄……”

“嗯?”阜怀尧漫应一声,手却按上腰间的冷锐,已经有杀气弥漫在了眸底。

“我……”容貌丰隽的男子抬起头来,怔怔地抚摸上自己的脸庞,摸到一手的sh润,“我这是……怎么了?”

阜怀尧也怔住了。

阜远舟沾着满手泪水茫茫然地望着他,黑澄澄的眼睛睁得大大的,眼泪不停的从里面涌出来,滑过脸颊,砸在汤里,桌边,衣角,可是阜远舟眼里没有痛苦和悲哀,只有亮亮的一片明澈,不染杂质。

他就这样迷蒙的不停的掉着眼泪,单纯无辜,好像身体里有了另一个灵魂在悲伤。

“远舟……”阜怀尧微微恍惚的碰碰他的睫毛,滚烫的眼泪让他不自主的心口微疼。

永远仪态风流高岸不可追逐的永宁王,原来也会哭。

——难道皇兄觉得臣弟应该眼睁睁看着她们死吗?

——我不懂……母妃说有了权势才有一切,我听她的,去争,去算计,甚至和你……但是皇兄,最后我身边只剩下你……

九年冷宫不离不弃,育他成才,可是一朝失去利用价值,就被舍弃。

他疯不是因为德妃或者刘曼和刘家满门死了,他疯是因为她们要他死。

二十一年坚持的唯一的信念的崩塌……足以让人疯狂。

“真是的,喝碗药膳而已,怎么就哭了呢?”阜怀尧顿了一下,状似无意的伸手去搅动汤盅里的东西,几颗古怪的草药冒了出来。

阜远舟有些困惑的使劲擦了擦眼眶,不服气的咕哝道:“远舟才没有哭呢!”

“嗯,本宫知道。”男子出乎意料的弯了弯唇角,湛然如神的面容上杀意全消,甚至带上了些许几不可见的浅笑,柔和了这张素来肃杀遍布的脸,眼角泪痣勾魅,琥珀色的眼像是天上的寒星似的,竟是让人说不出话来的惊艳,宛若四月牡丹。

阜远舟呆呆的看着他,完全忘记了刚才的事情——皇兄好漂亮……

阜怀尧没有发现对方的走神,因为他自己都有些失神。

养心殿内很安静,夜色很妖娆,烛火摇摇曳曳,身边还有这个神志不清的他在……让阜怀尧忍不住卸下片刻的重担,放任自己忘记身份地位,屈服心中的渴望,轻轻环手抱住身侧的人。

那日感受着阜远舟心跳渐渐消失的心寒骨彻还残留在身体里,此刻慢慢被对方的体温融化。

阜远舟眨眨眼睛。

他喃喃:“你真的疯了是吗……”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那就永远不要清醒了,就这样呆在我身边……”

我不会让你死,也不会抛下你。

——前提是,你永远不能背叛我。

赌一把吧,远舟,赌注是你我的信任。

输赢,在你。

别让我再失望一次。

阜远舟困惑,有些不太能理解他话中的意思,却微微笨拙地回抱住他,恍然间觉得这个即将支撑起玉衡皇朝的男子其实并不永远如冬日白梅般坚不可摧。

唯有牡丹真国色,这才是阜怀尧。

直到经年以后,阜远舟都始终记得这个夜,记得对方低首拥抱他的姿态里带着惊人的伤感和决绝,记得自己拥住那个作为玉衡的依靠的人,仿佛能为他负担半个天下。

……

登基前整个玉衡皇朝上下都忙作一团,其中阜怀尧尤甚,刚接见完一个邻国使者,他甫一出门,就有一个大型可疑物体扑了过来。

阜怀尧后退一步,微微侧开一个合适的角度,已经非常熟练地任某人扑过来求抱抱而不被一个成年男子的重量撞得踉跄。

“皇兄~~”

果然,除了永宁王还有谁敢扑到新帝陛下这座大冰山身上。

“皇兄你好忙好忙哦~”阜远舟努努鼻子,神情有点哀怨。

拍拍他脑袋当作安抚,“听话,想玩什么让常安陪你。”

刚走近就被点名的常安露出扭曲的表情——他是皇宫内务总管,皇上的贴身太监!

阜远舟露出“我很乖很乖”的神态,“远舟很听话,可是皇兄你一晚上没休息了。”

“无妨。”阜怀尧不在意道,目光转向明显有事启奏的常安。

常安瞥了一眼挂在新帝身上的蓝衣人,道:“爷,右相庄大人,刑部尚书商大人携诸位大臣求见。”

该来的还是来了,风声传得真快……阜怀尧眸色微深,“传。”

“是。”

“皇兄怎么了?”睨了睨离开的常安,阜远舟觉得自家兄长的表情似乎有点凝重。

“信皇兄吗?”阜怀尧问。

“嗯嗯~~”

“那跟皇兄去见那些大臣吧,”年轻的帝王看着他清澈的眼神,“等下他们做什么都不要怕,交给皇兄处理就好了。”

阜远舟点头啊点头,也板着脸严肃起来。

“皇兄会保护你的。”阜怀尧如是道。

“(o)/~远舟也会保护皇兄的~”

……

御书房。

乌泱泱的一大片穿着各色官服的人聚在这里,小小声地议论着什么,忽地眼角一瞥,就看见白衣翩然的帝王跨步进来,周身仿佛冰雪缭绕,长目狭雍,宛若寒星。

在他身后,有一个玉冠蓝袍萧疏俊逸的男子……正拽着皇帝的衣角??

群臣诧异,随即才在常安的干咳下回神,叩拜在地:“吾王万岁万岁万万岁!”

阜怀尧端坐主位,示意阜远舟坐在下首,然后冷目一扫。

十数位大臣,以右相庄德治,刑部尚书商洛程为首,皇城军统帅庄若虚,端明殿学士燕舞……全是他的肱骨重臣。

连晋混在里面,抬头对他挤眉弄眼。

阜怀尧没理会他,“众卿平身,常安,为庄相看座。”

庄德治是三朝元老,在丞相这个位置做了几十年,兢兢业业老谋深算,无论是先帝还是他都对庄德治非常敬重。

“登基大典在即,众卿怎么有时间聚的这么齐?”阜怀尧漫不经心问道。

群臣眼观鼻鼻观心,当作没有听见皇帝陛下的微讽。

商洛程踏前一步出列,“臣有事启奏。”

“何事?”

他看了一眼一言不发的永宁王,“臣想向陛下讨要一位犯人。”

阜怀尧目光一利,“犯人?”

“是。”商洛程看起来不过二十六七岁模样,五官硬朗,一身正气,“永宁王涉及谋害先帝一案,理应交由刑部审讯。”

阜远舟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不甚明白地望着商洛程,又看看自家冷冰冰的兄长,果断去拽袖子求安慰——那个人说他坏话!

阜怀尧看到他的动作,皱眉,“下毒一事已经结案,是二弟主使,嫁祸给宁王,事情清清楚楚,商卿还审讯什么?”

商洛程据理力争,“肃王已死,死无对证,陛下又怎么知道宁王是受害者而不是同党呢?”

阜怀尧双眼微眯,“商卿似乎针对宁王。”

商洛程瞪眼。

端明殿学士燕舞凉凉道:“陛下似乎包庇宁王。”

“……”

御书房内一阵寒风呼啸。

第十二章 诛王

群臣几乎把脑袋低的快要塞进胸口里——这个事实从我们接到消息起就知道了大家心知肚明就好了燕舞你这个玉衡第一直肠子的大笨蛋那么直白地说出来干嘛你想挑战陛下的忍耐力也不要拖我们下水啊啊啊好讨厌啊啊啊——

阜怀尧脸上素来万年寒冰不化,只是那股肃杀之气又更胜了,语调还是不高不低的,居然也没有否认:“燕卿高见。”

虽然被“夸奖”了,但燕舞的表情像吞了一百只苍蝇。

连续两位大臣败阵下来,礼部新任尚书卫铎在众臣热辣辣的目光下硬着头皮出列:“宁王已在宫外建府,留在宫中于礼不合。”

群臣怒瞪——谁让你说这个?!

卫铎委屈——他是礼部的,不说这个说什么?

阜怀尧由得他们眉来眼去,淡淡道:“宫里眼线众多,想必诸位爱卿也听说了,宁王疯了。”

听到前一句大臣们干咳,后一句话一出,所有人同时抬头去看一旁的永宁王。

阜远舟狠狠用力把他们一个一个瞪回去,扭头,扁嘴,控诉,一气呵成:“皇兄~~~他们都是坏人~~~”

群臣:“……”

阜怀尧镇定地摸摸他脑袋,“嗯,坏人。”

群臣:“……”

他们都很忙,忙着托下巴的托下巴,捡眼珠子的捡眼珠子。

有靠山的永宁王殿下得意洋洋地转头对他们冷哼:“卑鄙!无耻!挑拨离间!无中生有!”

大臣们泪水哗哗的——这货是那个仁德君子,风度翩翩才华横溢的三皇子吗是铁血酷厉的冰山生物万岁爷吗是吗是吗?而且太区别待遇了吧殿下,陛下说你是疯子你都一声不吭,看你一眼就骂我们是坏人……

阜怀尧看得好笑,他的这群心腹都是菁英,没想到被阜远舟折腾得如此欲哭无泪。

不过乃也不想想到底是有谁撑腰某人才敢这么嚣张的……

好笑归好笑,正题还是要解决的,阜怀尧冷冷扫视他们,道:“宁王身体抱恙,本宫尽一尽兄弟之谊,莫非众卿家也有意见?”

“陛下三思。”

“本宫有何好三思的?”

庄若虚被自家老爷子在背后一踹,“挺身”而出,抽抽嘴角道:“宁王智计高绝,心思叵测,失心疯一事恐怕……并不可信。”

有了一个出头的,其他人自然而然地跟上了。

资政殿学士魏会出列,“臣斗胆进言,宁王党羽甚多,欲争太子正统,其心昭昭,实为狼子野心,陛下卧榻之侧,岂容宁王放肆?”

都尉黄宝瑞出列:“宁王号称皇朝第一高手,武功高强,防不胜防,若留此人,将来必是心腹大患。”

长史安在季出列:“宁王身负谋杀先帝的嫌疑,陛下若包庇宁王,实为不孝。”

“宁王……”

“宁王……”

“宁王……”

列数的罪状,几可媲美十恶不赦罪不容诛,听得阜怀尧眉头越来越紧。

群情激昂里,燕舞突然一把抽出身侧连晋的剑,单膝跪下,双手平举过头,声音落地铿锵有力:“臣斗胆,为保社稷江山,请陛下诛宁王,清君侧!”

群臣一叩到地:“请陛下诛宁王,清君侧!”

一时间,除了庄德治安坐如初,连晋笑得玩味,竟再无一位大臣站立如初。

阜远舟怔怔地看着乌拉拉一堆人跪倒在地,不知所措地拉着兄长的袖子。

阜怀尧脸色铁青,“证据呢?”

刑部尚书商洛程道:“请宁王走一趟,臣自会给陛下一个交代。”

“商卿好一张舌灿生花的嘴,本宫怕空穴来风也能被你掰的天花乱坠。”阜怀尧冷笑。

燕舞寸步不让:“此事关乎江山安稳,臣恳请陛下三思!”

“兄弟和睦内政和睦朝廷和睦,这样不算安稳?”

商洛程想再谏:“陛下……”

“你是在逼本宫吗?”

“不敢,只是为玉衡皇朝,臣万死不辞。”

阜怀尧的怒气明显浮于表面,他虽有预料,却也没想到情况会演变至此,一时也有些头疼于怎么收拾这个场面。

看来,阜远舟的能力远远比他想象的更令人忌惮。

阜远舟左看看右看看——皇兄怒上心头,大臣大义凌然,场面剑拔弩张——委屈,非常委屈,十分的委屈,鼻子抽啊抽,然后忍不住了……

“呜、呜、呜哇——”

就在皇帝陛下和他的大臣僵持的时候,一声大哭蓦地震惊全场。

阜远舟在嚎了一嗓子之后,眼里凶光一现,直愣愣的朝那帮大臣冲去,伸手——揍!抬脚——踹!

“坏人!坏人欺负皇兄……呜呜呜,远舟不会放过你们的!呜呜呜……”

“宁王息怒啊——”

“哎呦我的脸……”

“疼疼疼……”

“嘶——”

“陛下救命啊啊啊啊——”

哀嚎声接二连三,倒地声“扑通扑通”,整个御书房鸡飞狗跳混乱不堪,路过的宫人惊异。

连晋目瞪口呆,稳重的庄右相惊得揪掉了一缕胡子,痛的龇牙咧嘴。

就算疯了,皇朝第一高手始终是第一高手,银衣铁卫护卫长薛定之拦都拦不住阜远舟,当然也不敢真的和一位王爷动手,一群拼死进谏的官员就这么完全毫无抵挡之力的被打得扑地不起做横尸遍野状。

眼看战场就快变尸场,阜怀尧赶紧去“尸堆”里拉人。

阜远舟一见是他,就毫不犹豫地抛下手里的大型物体,扑~~~

“呜呜呜,呃……皇兄,我讨厌他们~~他们欺负你~~~”

群臣内牛满面——到底是谁在欺负谁?

看阜远舟一边打人一边哭的稀里哗啦到打嗝的地步,眼睛通红通红的,阜怀尧也心疼了,拿出手帕替他擦脸,“乖,远舟别哭了,皇兄没事。”

阜远舟现在的样子就像是一批失去主子的孤狼,疯狂的将感情压在唯一熟悉的人身上。

——皇兄,我身边最后只剩下你……

当初宗亲府地牢里那句话,竟是一语成谶。

或许他潜意识已经意识到,这个世上他能信任的人,只剩下一个阜怀尧。

那头,连晋看得下巴一松——这么体贴的是他们敬爱的太子殿下,玉衡未来的皇上??

“嗯,你们再敢欺负皇兄,我就见一次打一次!~”阜远舟擦干眼泪,扭头睁着红红的眼睛恶狠狠的威胁着。

鼻青脸肿的群臣立刻点头啊点头——那是皇帝啊皇帝,他们有那个胆子欺负吗……

连晋放弃纠结,在一边笑得肚子抽筋,偷鸡不成蚀把米……不对,是皇帝不急太监急,这样的好戏可不是天天都能看到的。

连哄带骗让阜远舟跟着常安去沐浴,阜怀尧吩咐太医院派御医过来后,睨了睨东倒西歪的心腹重臣们。

燕舞的脸最五彩斑斓,呲着牙冒出两眼红心,颇有疯狂粉丝的架势:“宁王好身手啊~”

众人立刻挣扎着远离他几米远——这家伙什么受虐体质啊?

阜怀尧叩叩桌面,长目平静。

众臣马上安静下来。

“宁王疯了。”他如是重复。

商洛程叹气,“臣信了。”

众人默默,阜远舟对皇上的维护是他们始料不及的。

虽然他……

“众卿家一片苦心,本宫心领,只是……”他的声音不紧不慢,却异常坚决,“阜远舟,本宫保下了。”

容他,为自己保留一份私心,为这寂寞山河,留一个人站在身后。

庄德治问:“陛下,你能保宁王不犯上作乱?”

阜怀尧深深看他一眼,“如今的宁王不会做出危害玉衡的事情,众卿放心,若真的有那么一天,本宫定会——亲手斩草除根。”

众臣对视几眼,事到如今,他们不可能真的跟一个疯子计较,于是躬身拜下:“臣等谨遵圣意。”

……

第十三章 登基

离开御书房,燕舞、连晋和庄德治、庄若虚父子联袂同行。

燕舞摇头晃脑,“真是意想不到的结局。”

端明殿学士大人一根肠子通到底弹文骇武参天奏地勇往直前,诸位大人文武齐全笔墨纸砚十八般武艺样样齐备,可惜在暴力镇压面前毫无建武之地——他们的优势永宁王一人集齐。

连晋感概:“万岁爷真是大手笔啊。”这么一来,阜远舟在新帝统治下的地位昭然若揭。

庄若虚耸肩:“爷和殿下的感情素来不错。”

路过的京城府尹楚故突然插话进来,神情有点诡异:“感情……素来不错?”

燕舞、连晋、庄若虚:“???”

楚故摸着下颚一脸高深莫测的溜达走了。

燕舞、连晋、庄若虚:“……”

庄德治回头,望着树木掩映下的御书房。

那个人……

没想到,他看人的眼光也会偏差。

……

“衣服脱了。”

“啊……”

“哪里?”

“下面……”

“疼吗?”

“呜,有点。”

“以后不要那么冲动了。”将药瓶里活血化瘀的药膏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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