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五十年第48部分阅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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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的那骄狂之心也都收起来了,知道官兵不是易于的,也肯正视自己的不足。几乎每个人都发现了白袍军远程射击能力的欠缺,只不过无法像他说的那般透彻罢了。
张耕点头,面色凝重道:“军师说的是,只是大战来临,现在制作弓箭,培养弓手,还来得及么?”
军师淡淡一笑:“其实弓箭制作,并不复杂,在下幼时便曾经领着卫所中的军户子弟自己制作弓箭,只需要先觅得一根六尺余长,大小适中、坚韧柔软的小树,将其砍伐下来,去掉枝叶,慢慢弯成一弓形,当然,为了防止其伸直复原,有必要用柴火燎一燎。倘若一时找不到合适的树木,竹片或藤条均可代用。只需半天便可,弓做成了,弦也不难,用麻绳系上即可。当然,麻绳的弹性不强,影响了弓箭的射程以及力量,若是有兽筋的话,那便最好不过。当然,如此做出来的弓箭,其射程必然会比官兵手中精工细作的差不少,但是也足够使用了。”
“至于弓箭手,问题也不大,咱们要的并非是神箭手,而是只要能开的弓,能把箭射出去就成了。大军交战,箭如雨下,并不考校准度,那么多人,随便怎么射也都能杀人了。咱们的士卒,只要能在这几日熟悉一番,能把箭射出五十步远,就算是合格!”
“最难的反倒是羽箭了,要火漆、要铁簇,要鹅羽,鸭羽,这些都从权不得。不过,”军师胸有成竹道:“若是大首领能把四县之地所有铁匠、木匠调拨给我,再调给我一千军士,赋予我与四县之地便宜行事之权,在下有信心,在三日之内,为大首领造出五千把弓,十万支箭!”
“好!”张耕大为欣悦,大笑道:“军师,实乃上天赐予我等的恩赐啊!你说的,我尽数允了!这事儿,就要军师多多费心了。”
“大首领太客气了。”青袍青年拱拱手,道:“大首领不以元敬出身官家而猜疑,信我用我,诸位袍泽如兄弟待我,戚继光又岂敢不竭尽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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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烽火山东 二三七 巨盾大斧铁浮屠
二三七巨盾大斧铁浮屠
(五千字出头儿,本来想删减到四千九百字来着,但是仔细看了两遍,真是删不了了,只好作罢。
明天就要打仗了,嗯,这场大战,两万五千字内结束。兄弟们可以看看,俺写的战争场面,可是进步了不少的说……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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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明朝正德五十年,九月三十。
天刚破晓,河间府大营就已经是人声鼎沸。
随着一声声凄厉的号角声吹响,整个河间府大营都活了起来,无数个帐篷中走出了数以万计的军人,各个营头都是埋锅造饭,吃饱喝足之后,便开始收拾东西。将那些帐篷、器械,锅碗瓢盆之类的辎重收拾上大车。
辰时中,大军开拔。
数万将士在大地上形成了一道一眼望不到尽头的铁流,一眼看去,只见刀枪如林,旌旗如雨。
最前面开路的,是全军都是骑兵的府军前卫两个千户所两千二百余人,之后是平山卫五千六百人,之后就是两千精锐亲军簇拥着的寿宁侯大帅中军。中军之后,是神武右卫,而护卫在侧翼的,则分别是沈阳中屯卫和大同中屯卫。至于武毅军,则因为全军上下一致认为的坚毅果敢,森严整齐,而被光荣的赋予了后军的任务。
各军之间,都保持着约有二百步左右的距离,在这广袤的华北大平原上铺陈开足有十数里方圆,大红色的明军胖袄,大红色的棉甲,大红的披风,汇聚成一片炙热的红,若是从高空看去,宛如一面红旗在地上缓缓流动。
张燕昌的军事才能,在这布阵之中便体现的淋漓尽致。
全军都是骑兵,善于披坚执锐,强冲硬突的府军前卫两千铁骑在前,遇到敌人阻击,可以一冲而过,将敌人冲的阵型凌乱,各自为战,而这时候,后面的大批步卒便可以冲杀上去,肆意杀戮!武毅军方阵极为整齐森严,已经被全军上下称为‘铁军’,用来坐这防守铁壁,保障全军安全的后军,自然也是再合适不过。
一个简简单单的‘物尽其用,熟悉手下特点’,就不知道是多少为帅者一辈子都学不到的。
斥候不知道放出去多少,最远的斥候据说都到了百里之外,行军路线,也尽是选的一望无际的大平原,能把人数优势发挥出来的地形。其小心谨慎之处,可见一斑。
整个前进的阵列,布置的是中正平和,毫无错处,而其可怕之处,也就在中正平和四个字上。
既有厚度,也保持了队列的顺畅,不至于造成自相残杀,进可攻,退可守,不怕突袭,不怕硬抗,这样的布置,整个就是一大块儿滚刀肉。张燕昌几十年老行伍的老辣之处,体现无疑,反正连子宁自认是做不到这一点的,心里也唯有佩服两个字而已。
利用这个机会,连子宁也在如饥似渴的学习着,学习着这些国朝大将的本事。他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的本事,强在理念超前,尤其是能够把火器部队和小股精锐部队的优势发挥出来。但是论起指挥这个时代的作战,只怕还远有不及。
此时连子宁正和陈大康并骑策马缓缓而行,旁边数十个龙枪骑兵环伺着。虽然斥候已经撒出去不知道多少,但这些龙枪骑兵依旧是不敢怠慢,分散的很开,警惕的看着四周。
在连子宁的身后,便是铁流一般沉默坚韧,默默前行的武毅军官兵。
这些龙枪骑兵,却已经不再是以前的棉甲,而是每个人都穿了一身几十斤重的烂银板甲,外面披着大红色的披风,看上去越发的为威武气派!
改变不止是表面上的,如果说之前的龙枪骑兵是轻骑兵的话,那么现在就已经升级为重装骑兵!而是具有相当远射能力的重骑兵!
五十套烂银板甲,这就是张燕昌给连子宁的奖赏。
而这个礼物也确实是让连子宁很是意外和高兴,他现在不缺钱,最稀罕的就是这些有钱也搞不到的东西。
大明朝接近上千个卫所,数百万大军,其中装备棉甲的不超过三成,绝大部分都是边军和京营上二十六卫。而装备烂银板甲的,就更没有多少,实际上,这种做工繁复,防御能力极强的重型板甲,通常是作为将领及其亲兵的甲胄出现的。兵部军器局每年会制作一些放在仓库中,想拿到,就得看自己本事了。
反正现在连子宁没这个本事。
张燕昌就有。
一次性给五十套板甲,这是不折不扣的大手笔,连子宁知道张燕昌如此做,一个是在酬谢自己对他的支持,二个就是卖好。
来自大帅的橄榄枝,连子宁当然不会让其滑落。
陈大康左手端着一把神臂弩,右手在上面轻轻地抚摸着,仿佛把冰冷的机括,坚硬的弩身,锋锐的箭簇化作了他的初恋情人一般,都不忍用太大的力道,一张老脸上写满了爱不释手。
武人爱神兵乃是天经地义,尤其是他这等几十年的老行伍,更是如此,却也不让人例外。神臂弩造价极高,威力也太大,因此从来只有边军精锐才能装备,京营都没多少,更别说地方上的卫所了。陈大康也从军几十年了,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东西。
连子宁在旁边笑道:“陈老哥若是喜欢,这便送给老哥了。”
陈大康也不客气,道:“生受老弟了!”
摆弄着手中的神臂弩,没两下就上手了,使得精熟,连子宁道:“老哥可要试一试?”
陈大康让他一说,也是心痒难耐,当下两人便带着龙枪骑兵出了队列,寻了一个开阔地。
陈大康瞄准了约有百步之外的一株小树,手指松开了机括,只听得一声凄厉的破空声,二尺五寸长的弩箭狠狠的射中了目标。弩箭力道极为强劲,竟然将胳膊粗细的小树射了个对穿,那小树承受不了这巨大的力量,晃了两下,终于从中折断。
见到神臂弩如此威力,陈大康惊得目瞪口呆,嘴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好半天才回过神儿来,一拍大腿:“老弟,你这神臂弩,真他妈厉害!当初老子年轻的时候能开两石弓,一箭射过去的,百步之外也不过是钉进靶子而已,何来如此巨大威力?”
心里兴奋,连粗口都爆出来了。
连子宁呵呵一笑,道:“当日遭遇白袍军大部之前,我这些斥候和白袍军的斥候照了面,以一个小旗的兵力,击杀对方三十二人,俘虏一人,而自身一人未损。若不是弓强甲坚,刀锋矛锐,又安能做到这一点?陈老哥,这年头儿,打仗拼的就是一个装备,你说是不是?”
“打仗打的就是装备,老弟这话精辟,说的当真是半点儿不差!十一对三十三,尽数击杀,己方一人未损。”陈大康跟看怪物一般盯着连子宁,叹了口气:“老弟,朝廷得是给你拨了多少银子?你武装一个斥候的钱,足够老哥我养活十个步卒了!”
“打仗打得就是装备,这话倒是不错,你这斥候,可都是用白花花的银子堆出来的啊!老哥我也想学,哪来的这么多钱?”
连子宁听他如此说,也不解释,这年头,你说自己掏钱武装手下士兵,人家的第一反应就是不信,第二反应就是,你想造反么?
“武毅军确实是精锐,你这些斥候,更是精锐中最出色的。若是换做别人说你一个小旗击杀敌人三十余,我定然斥之为无稽之谈,不过见了你这些手下,再看看那五雷神机,看看这神臂弩,我却是深信不疑了。不过,”陈大康话锋一转,道:“我这神武右卫,虽然不敢说比肩武毅军,但是却也有你没有的王牌!”
“哦?”连子宁见陈大康满脸都是骄傲自豪,不由得大感兴趣,道:“老哥可能让小弟见识一下,开开眼?”
“当然没问题!老弟跟我来。”陈大康哈哈一笑,打马往前,连子宁赶紧跟上了。
很快,连子宁就见到了陈大康所说的王牌。
那是一个个身形极为魁梧的彪形大汉,人数约有三百左右,每一个都足有《138百~万\小!说网》,这个身高已经是很不菲了,几百个彪形大汉汇聚在一起,极有视觉冲击性。
他们走在神武右卫队伍的最前面,神色坚毅,大踏步的前进,凸显出跟一般士卒很是不一样的气质。
最奇怪的是,他们每个人还都牵着一匹马,是牵着,而不是坐着。连子宁一眼就看得出来,那些马体型也小,牙口也不好,生的腿、蹄子、脖颈都是不怎么行,只是用来拉车驮货的劣质驽马,绝对不是战马。别的不说,光光是身高就比一般战马矮了好大一截儿,这种驽马不值钱,在京城的马市上,五两银子就能买一匹。这驽马身上似乎还驮着什么东西,却是看的不真切。
陈大康笑吟吟的看着连子宁,连子宁上看下看,这几百大汉除了高一些,神情更冷硬彪悍一些,也没感觉有什么特殊的。
连子宁向陈大康摊摊手,道:“还请老哥指教!”
“哈哈!”陈大康哈哈一笑,挥手叫亲兵找了五个高大汉子出列。
那五个汉子向陈大康和连子宁行了军礼,便牵马站在一边,神情冷硬的像是岩石一般。
“儿郎们,给连大人演练一番!”
“是,大人!”
那些高大汉子应了一声,便从马背上取下一件件的东西来,连子宁看了之后,不由得眼皮子一阵狂跳!
大斧,名副其实的大斧,整个大斧长有四尺,斧柄长约三尺,足有小胳膊一般粗细,斧面跟磨盘一般大小,斧背极厚,看这样子,这大斧怕不得有四十斤往上数!
巨盾,实实在在的巨盾!盾牌足有一米八高,三尺多宽,这哪里是盾牌,分明便是一张门板!巨盾足有两个巴掌的厚度,看上去乌沉沉的,竟似是铁铸的!若是铁铸的,这大盾重量当真是难以估计。
三层泡钉棉甲,却又和一般的棉甲不一样,在棉甲的外侧,从上到下,还缀了满满的一层铁叶子,看上去不像是棉甲,倒好像是宋朝禁军的鱼鳞重甲一般。可以想见,这加厚了的棉甲,防御力肯定是大为提升。
这些高大汉子穿上棉甲,带上大盔,左手把大盾杵在地上,右手提起了大斧。
“我去!”连子宁浑身一激灵,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巨盾斧兵么?
连子宁算是知道他们为何每个人配一匹马的缘故了,这些装备只能战时御敌,若是穿在身上,只怕走不了一里路就要累趴下了!
五个汉子,五张大盾并在一起,立刻就是形成了一堵铁墙,坚不可摧!连子宁相信,就算是有重装骑兵起来冲击,只怕也冲不破这铜墙铁壁的防线!
“怎么样,老弟,我这王牌,如何?”陈大康满脸都是不加掩饰的自矜自傲。
“老哥,你这王牌,当真是这个!”连子宁长吐出一口大气,翘起了大拇指,由衷赞叹道:“早年读史,读到南宋的时候,书中讲,岳家军所部,有步卒,穿六十斤重步人甲,提四十斤重大斧,结成大阵,虽金兵拐子马,铁浮屠亦不能破!从此有撼山易,撼岳家军难之说!我大明朝不行重甲,本以为此等盛况再难得见,却没想到,老哥手下这些步兵,丝毫不逊于昔年岳家军啊!”
陈大康却是被他夸得很不好意思,身为武人,都对千古军神岳武穆有着极大的敬仰,若是说自己手下能跟岳家军比肩,那当真是让陈大康受宠若惊。
连子宁拔出马刀,敲了敲那大盾,听到一阵金铁撞击之声,点点头:“果然是铁的,陈老哥,你还哭穷,这三百汉子,三百巨盾斧兵,也是银子堆出来的吧!只怕不比我那斥候差多少。”
陈大康笑了笑,笑容中满是无奈:“老弟,这你可就想错了。咱们这些内地卫所,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除了军饷,每年压根儿就没几个钱拨下来,谁过手之后不得少一层?层层盘剥之下,就更没多少,只够个维护刀枪的,想打造装备,真是做梦了!”
“偏生神武右卫所驻之真定府,从来就是民风彪悍,又靠着太行山,山上绿林好汉不知多少!连老弟你定然还不知道吧,咱们大明朝南七北六十三省绿林总瓢把子就在太行山上!嘿,一帮打家劫舍的还弄什么总瓢把子!靠着这帮恶邻,可是把老哥我折腾的挺惨,那些土匪都是骑兵,咱们哪有骑兵?只好就守,若是一般的士卒,根本守也守不住,被人一家一冲也就零散了。只好就打造出这大斧兵来,嗯,老弟你给起的名字挺好,巨盾斧兵,以后就叫这个名字了。”
“咱们也只好穷人想穷办法,这大盾,全是生铁铸造的,足足八十斤沉!就五两银子,材料便宜,贵的咱也买不起,反正打出来结实就成!这斧子,四十斤,也是乡下铁匠铺子里头就能打的!十五两!这些棉甲,是上头配发的,攒了多少年也就只有这三百套!咱们又请人从外面给钉了很厚的一层铁叶子,也没花几个钱儿!”
“一个巨盾斧兵,加上这驽马,也不过是三十两银子!嘿嘿,老弟你一张神臂弩只怕就数倍于此吧?”
连子宁也只得摇头叹息,这一身奇重无比,奇坚无比的装备,所费的银钱果然是自己所没想到的,确实是不值一提。
他豁然发现,自己似乎是走入了一个误区,总是觉得强悍的职业军人是用累累的值钱装备堆砌出来的,却忽略了一些普通东西的重要作用。
一路上,连子宁与陈大康详谈甚欢,陈大康是积年的老将了,从军四十余年,堪称戎马一生。他对于这个的明军的理解,治军的法子,作战的素养,甚至包括如何驾驭属下,如何调节手下士兵军官的情绪,都不是连子宁所能比拟的。
一边行军,一边交谈,连子宁也向这位老前辈学到了许多东西,原先有很多不理解,感觉生涩的东西,如今竟是豁然而通,在为将者的道路上打下了坚实的基础。
数万大军,速度并不快,但是却是像是一座大山一般,向着白袍军重重的压过去,缓慢而坚定,让人心中生出一股无法抵挡的感觉。
开拔未久,便有斥候不断回报,发现了白袍军的探子远远的窥视,不过这些白袍军并不敢接近,只是远远的看着,观察着大军的动向。
情况报上来,张燕昌并不理会,只是发下命令,不去管他,若是敢凑近了,立刻就打!
可以想见,朝廷大军的信息必然一层层的被白袍军的斥候传了回去,至于怎么应对,那就是白袍军高层所要操心的了。
连子宁已经猜到了张燕昌的打算,这位大帅的战术很简单——压过去!仗着人数占优,仗着兵强甲坚,大军如山一般压过去,你要么就跟我决战,要么就乖乖退出占据的地盘,被我给赶出去!
这个战术极为简单霸道,正因为其简单,却也是极为的有效,对手只有两个选择,再无其他。
连子宁每每思忖起来,也是佩服不已。
行军路上,经过不少镇子县城,大军过路,地方官府或是村镇乡老都是带着大批的吃喝用度前来劳军,张燕昌约束军纪,收了吃的,余者尽数退了回去。
第四卷 烽火山东 二三八 生死血战1
二三八生死血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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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大早,天色还自昏沉的时候,大营中便喧闹起来。
虽然能力良莠不齐,但是四卫一军两千户这些将官都是带兵很久的了,经验丰富,根本不用主帅吩咐也知道大战之前当如何做,有条不紊的组织军士吃饭、穿甲、整队。
等到了辰时初,太阳刚刚露出一抹淡红,天地间一片青白的时候,两万七千余官兵已经整顿完毕,结成整齐的队列,从辕门中依次离开。
张燕昌站在辕门之侧,周围簇拥着数十大将,两千多精骑亲兵,看着这鱼贯而出的洪流,士兵志气饱满,斗志昂扬,他眼中露出一丝笑意。
这一次他是全军而出,并未派兵留守大营。粮食、甲胄、药草、伤兵、等等,大营里面一概没有,并无留守的必要,而且此次是内线作战,便是占了己方大营,也不能断绝辎重供给,对方的统帅,想来是不会这么蠢的。
随着他的一道道命令,平山卫为中,沈阳中屯卫在左,大同中屯卫在右,三个卫一共接近一万五千名步兵,组成了一个庞大而厚实的阵型。
而在这个步兵大阵的两翼,左边是府军前卫的两个千户两千多骑兵,右翼则是三个卫凑出来的两千骑兵,由沈阳中屯卫的指挥同知赵马祥。
连子宁和陈大康则是各自领着本军押后。
大地一阵轻微的颤抖,不知道有多少战马在大地上驰骋,对面也是传来了鼎沸的人声,战马的嘶鸣声。
张燕昌嘴角勾勒出一丝冷峻的弧度:“传令,全军前进!押后两军和前面保持二百步距离。”
身边的亲兵打着小旗,将他的命令用旗语一声声传了下去,各军的主将收到之后,又是用旗语和鼓声一层层将军令传递下去。
大明朝这一套指挥系统,沿用百年,行之有效。
官兵的步兵方阵在两侧四千骑兵的掩护下,自西向东,缓缓向前推进,连子宁高高的站在马背上,向东极目看去,已经看到了那冲天而来、遮天蔽日的烟尘。
虽然这一次是作为预备队出现,但是武毅军丝毫也不怠慢,排成整齐的方阵,刀戈如林,如一座大山一般缓缓推进,比前面三个要接战的卫更加的整齐森严。连子宁身边簇拥着百余名龙枪骑兵,正在队伍的南侧缓缓推进。
不多时,对面已经露出了大队大队白袍军的身影,骑兵队伍自北向南连成一条长长的黑线,看上去竟是一眼也望不到尽头。
号角声起,步兵大阵缓缓停下,而对面的骑兵阵势也是如此,双方相距大约有五百步,便是如此的对峙起来。
连子宁一眼望去,对面的白袍军也不知道有几千几万之数,总之就是给人一种无穷无尽的感觉,比当日任丘之战更多了几倍,想来这一次也是倾尽全力了。
双方都是等待着对方的第一步反应,战场上一时间竟然安静下来,只能听见粗重的咻咻的鼻息声,战马的嘶鸣声。
在连子宁观察对方的阵势的时候,张耕也在观察着这边的官兵方阵。
他身边簇拥着宦新晨、戚继光、熊廷弼等人,还有一大批千户将领,都是起家的亲信。
和张燕昌在阵后遥控指挥不同,义军刚刚建立起局面,旧习未消,将官心中也更有几分武勇,因此都是在队伍的最前列指挥作战。
何老猫站在马镫上,向对面仔细的观察了一番,向张耕道:“大首领,那武毅军并不在对面阵中。”
“哦?可看的真切么?”张耕赶紧问道。
“不会错的!”何老猫点头:“武毅军都是长矛,前三列乃是火枪手的编制,一眼就能看的出来,而眼前这些明军俱都是刀牌手的编制,末将不会搞错的。”
听他很确定的说出这句话,在座的诸将竟然都是不约而同的舒了口气。虽然很不情愿,但是他们还是不得不承认,武毅军带给他们巨大的压力,先是大败四大千户所,然后又是在夜袭中击杀了数百骑兵,林林总总加起来,给白袍军带来了巨大的损失。至今为止,白袍军没有在武毅军手下占到一丝一毫的便宜,提起来武毅军和连子宁来,都是又恨又怕。而一想到待会儿不用面对那支可怕的军队,都是心中升起一股庆幸感。
眼见自家军队都那什么武毅军都是畏惧若虎,戚继光皱了皱眉头,却终究没说什么,心里却是生气了一股巨大的好胜心。今日,就要见识见识你这劳什子的武毅军有多厉害!
张耕淡淡笑道:“以前南来北往,常听人说有西洋舶来的千里镜,能看清楚数里之外的景色,如在眼前,呵呵,此次战后,可是要想办法弄一支来了,若是每次都要抻着脖子观察敌情,老猫你的眼珠子只怕都要瞪出来了。”
听他拿何老猫开玩笑,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善意的笑声,说来也怪,本来大伙儿面对这些官兵,心里都有些忐忑不安,现下却是都平静了不少,也没有那股焦灼了。
戚继光心下佩服,心道,这大首领看上去平平无奇的,遇事却是个拿得了主意的主儿,而且遇事不慌不忙,极有大将风度。大战降临,我军处于劣势,竟然还能言笑自如,听说他以前不过是个商贾而已,难道这就是天生做大事的?
张耕待众人笑完,把笑意一收,正色道:“官军如此托大,竟然将最能打的武毅军放在后面,显然是瞧咱们不起。骄兵必败,咱们也不须跟他们客气,狠狠的打,一上来就把他们打死,打出咱们白袍军的威风煞气,让以后官兵听到白袍军的名字,便是落荒而逃!”
众人纷纷道就应该如此。
张耕把脸一板,疾言厉色道:“诸将听令!”
十余个将领都是下意识的挺直了腰板儿。
“何老猫、张三元、熊廷弼、杨虎、唐奕刀(书友唐奕刀友情出演)!”
“末将在!”被点到名的五个人出列,轰然应诺。
“你们五人,各领本部,以散阵冲锋,五千张弓箭已经发入你们军中,七十步外齐射,给官兵一个大大的惊喜!希望你们莫要让我失望!”
“末将领命!”
“好!”张耕抿着嘴唇:“给你们的任务,便是突破敌阵!莫要拖延,我军人少,越是拖延对我军越是不利,所以我要你们一鼓作气,将敌阵冲垮!若是做不到,就别回来了!”
语气森寒,宛如冰封。
五人大声道:“若是完不成任务,末将提头来见!”
张耕点点头,深深的看了张三元一眼,眼中似有深意,他摆摆手。五人打马而去,各自召集本部去了。
很快,白袍军阵列中,便是出来了五条长龙也似的骑兵队伍,五个千户,五千骑兵在阵前排开。在各级将官的督促下,很快就摆好了各自的阵型,然后开始打马,缓缓加速,向着对面的官兵步兵队列冲过去。
像是数千人这等级别的大量的骑兵冲锋,是不可能摆成一个锋矢阵的,那样的话前头要承受巨大的压力,后面的士兵反而是无仗可打,最是尴尬。
所以说,通常是以几百个人形成一个箭头形状的锋矢阵,然后十几个箭头一起插入步兵方阵之中,来回穿插冲杀,若是那装备精良,战马高大,能征善战的骑兵,这样一个来回就能把步兵方阵给搅得七零八落,一举奠定胜局。
但是今日,白袍军却是没有摆出锋矢阵来。
白袍军骑兵缓缓加速,但是却又不加到最高速度,而是保持在一个可以随时勒马减速的范围内!
在将官们的约束指挥下,五千白袍军,逐渐拉开了距离,形成了三个波次,每个波次的间距,约是几十步。若是从高空中俯瞰,就会发现,三道纵贯南北,粗重无比的黑线,以几乎平行的态势,向着西边儿的官兵方阵压了过去。
眼见对面的白袍军骑兵冲锋,官兵方阵顿时有些马蚤动不稳的迹象,在各级将官的弹压下,才是逐渐的稳定下来。不过毕竟不是武毅军,这三卫官兵,绝大部分都是未曾真正打过仗的,再加上平日里训练也少有实战训练,因此看到那冲杀而来的白袍军,都是不由自主的心里紧张,大口的咽着唾沫,手心儿脚心儿出汗,似乎连手里的腰刀都握不住了。双腿也是一阵阵的发软打飘,有些心里不过硬的,左顾右盼,若不是有将官监督,军法队在后虎视眈眈,只怕立刻就要撒丫子跑人了。
战前斗志昂扬,和战斗中死不畏惧完全是两码事儿。
张燕昌自然不知道前线将士的变化,向他这等生来高人一等,从军便是将帅的豪门子弟,就算是知道,也是只会冷冷一笑,然后下一道死守不得退,否则杀头的命令。
他对身边亲兵命令道:“去传令,令前面刀牌手紧密结合,挡住敌军冲锋,敌军进入五十步以后,后面弓手放箭!”
明军的大体编制并非是一成不变的,做过许多改革,前期是步卒为主,骑兵为辅,而到了永乐大帝时期,全国养马,则是骑兵为主,步卒为辅了。正德三十年军事改制,为了统一编制,方便武器制造和发放,方便指挥,便做了许多精简,内地的卫所,多是步卒。而步卒基本上分为两个兵种,一个是刀牌手,一个是弓箭手!而弓箭手的编制,更是占到了步卒的七成以上。当然,这里的弓箭手并非是没有近战能力,每个人也配腰刀,收了弓箭,照样也可以近战拼杀。
一万三千三卫的步卒,其中弓手足足占到了一万以上!这也是张燕昌之所以得知白袍军愿意和自己野战之后就如此自信的原因,他已经得知白袍军无弓箭可用,而自己这边弓箭优势如此之大,一万人箭雨泼过去,白袍军想要杀过来,就要承受巨大的损失。
连子宁也在观察着白袍军的动向,当他看到白袍军并未像是那天一般成冲锋阵型的时候,心里立刻就是拎了起来,隐隐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张燕昌久在南方为帅,从未经历过大规模的骑兵作战,因此看到对方成散兵阵型也不意外。但是连子宁初战便是和白袍军,平日里也训练骑兵,却是一眼就看出来了不对,对面的白袍军,其阵型不像是冲锋,反倒像是——射箭!
连子宁立刻拉过来一名亲兵,大声道:“去告诉大帅,白袍逆贼并非想要冲阵,提防对手弓箭手!”
那亲兵领命去了,向着中军方向一路打马狂奔,连子宁看着不断和中军接近的亲兵,心里一阵七上八下,只是盼着张燕昌能听进去自己的意见。
但是就在此时,白袍军的第一波次已经是冲到了距离官兵不过七十几步的距离,三卫的刀牌手已经举起了左手盾牌,将三尺高,木质蒙着铁皮的大盾拄在地上,身子微微蹲下,右手也握紧了腰刀!骑马的军官们已经高高举起了右手,只待白袍军冲到射程之中便下令射箭!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定格。
第一波次的白袍军忽然纷纷从马鞍旁侧取出弓箭,张弓搭箭,也不瞄准,只是狠狠的射出去!借着战马前冲的巨大力道,羽箭以比平日更快的速度射了出去,第一波次接近两千名白袍军,数千支羽箭齐齐射出,那一瞬间,天地间似乎安静了那么一刹那,所有人耳中能听到,就只有蹦蹦蹦的弓弦震动空气的嗡鸣!
数千支羽箭汇聚成一道铺天盖地的雨幕,像是一面黑色大毯一般罩了下来。
连子宁瞬间面色一白,双手死死的绞紧了。
张燕昌目瞪口呆,眼神呆滞。
凄厉的羽箭破空声之后,便是不断响起,汇聚成巨大音浪的惨叫声。
白袍军的第一轮齐射给官兵造成了极大的伤亡,军官们早就已经传下去了,说对面的白袍军是乌合之众,根本连弓箭都没有——事实上这也是这些训练有素的菜鸟能志气高昂的站在这里的一个重要原因。尤其是后面的弓手,他们以为自己只要不断的开弓射箭就行了,根本不会有危险。
但是还没等他们开弓,对方的羽箭便重重的落了下来!
白袍军的羽箭,借着强大的前冲力,射程极远,几乎覆盖了大半个步兵方阵。无数官兵被从天而降的羽箭射中,巨大的动能带动锋锐的铁簇破开防护能力几乎为零的单衣,狠狠的扎进肉体。巨大的力道之下,有的羽箭甚至能从背后透出来。被射中四肢的还好些,虽然极疼,但是总也能保住一条性命,而被射中胸口和头部的,则是直接毙命。一个士兵被射中了头颅,铁簇狠狠的扎爆了眼球,狠狠的钉进去,从脑后露了出来,只经过了粗糙加工,甚至连表面都没有打磨光滑的箭杆大半深入到了脑袋。跟他隔着几步远,一个官兵被射中了脖子,羽箭整个都扎了进去,只剩下尾羽留在外面,这士兵一时还未得死,抱着脖子在地上来回的翻滚,痛苦无比,满脸涨得通红,却只能发出荷荷荷的低沉闷响,连惨叫都发布出来。
鲜血飞溅,瞬间就把这片地面浸湿,一片死伤狼藉。
第四卷 烽火山东 二三九 生死血战2
二三九生死血战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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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弓手瞬间死伤惨重,前面的刀牌手也不好过,他们把盾牌拄在地上,只防着前冲的白袍军,却没想到祸从天降。
射完了这一轮箭之后,第一波白袍军止住了前冲的趋势,顺势一拐,便是从左右两个方向离开,拐了一个大弯,重新回到了第三波次的后面。
在官兵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第二波次的白袍军也来到了射程之内,又是射出了一轮箭雨扑过来。
张燕昌毕竟是久经战阵的,很快就反应过来,面上倒还是不动声色,只是不时抽动的嘴角暴露了他心中的怒火,他寒声道:“派十个亲兵出去,喊话,让弓手射箭,甭管能射多远,一概不要停!”
“是,大人!”手下亲兵轰然应命,分头前去传令。
连子宁脸上阴晴不定,也派了一名亲兵,道:“你去给陈指挥使说一句,让他把巨盾斧兵准备好。”
这时候也有不少军官缓过劲儿来了,大声吆喝着让士兵们射箭。步兵方阵中一片混乱,士卒们乱哄哄的开弓射箭,只是明季弓箭的有效杀伤射程都只有六十步也就是接近百米左右,再远了也能射到,但是士卒用的都是轻箭,威力就可想而知了。
白袍军很是j猾,始终都把距离的保持在七十步之外,他们借着马力能够射得更远,但是官兵的弓手却不成。而且弓手位置都在刀牌手之后,就更够不着了,射出去的箭大都落在了两军之间的空地上,并未给白袍军造成多大伤害!
一片慌乱间,白袍军第三波次也已经射完。
只是,这一次射完之后,白袍军却是并未退后,而是在原地调整阵型,开始了疯狂的加速,在加速之中,不断的完善着阵型,很快就形成了一个个的锋矢阵型。每个锋矢阵都是约有百多人组成,十几个箭头,向着官兵的步兵方阵恶狠狠的扎了过去!
而在这些白袍军的身后,适才退到后面去的那两波白袍军,也是组成冲锋战阵,跟在袍泽的身后,急速冲锋。
张燕昌脸色铁青,这些白袍逆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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