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德五十年第4部分阅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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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的第一桶金而已,只是为了接下来的计划顺利展开,但是可没有以此为生计的打算,在这个时代,若是一心写这东西,撑死也只是个穷酸而已。
那于静官听了连子宁的这话,先是一怔,然后脸上便是露出了极为愤怒的表情,他眼角一抽抽,忽的挺直了腰板儿,瞧了连子宁一眼,冷笑一声:“连相公,老朽告辞,尽管去集雅轩卖你的婴宁去吧!”
连子宁也是一怔,这老东西怎么突然就有骨气了?不过他毕竟是思维极为迅捷的,转眼就明白了过来,大明朝的商人都是极为油滑的,只要是在你身上有利可图,你就算是啐他一口唾沫人家都有唾面自干的觉悟,又哪来的风骨之说?他现在这般作态,也不过是一种向自己施加压力的手段而已。
想到这层,他淡淡的一拱手:“恕不远送,后会无期。”
于静官怒气冲冲的摔门而去,连子宁看着他的背影,洒然一笑。刚才的一番风波丝毫没有影响他的心境,有了这老家伙逗乐,就相当于是写文章之余的轻松一刻了。
回了书房,凝神静气,待到连城瑜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写了两万多字了。
吃饭的时候,连子宁问道:“城瑜,上午你做工的时候,是不是跟王婶儿提过我写的那话本儿的事儿?”
“是啊,怎么了?哥哥你怎的知道?”城瑜诧异的问道。
连子宁带着笑,道:“你可不知道,今儿个有位老先生来找我……”
然后便是把今儿个的过程给说了一遍。
“哥哥真是厉害,随便写写就能在挣这么多钱呢!”
若是以前家境好的时候,城瑜自然是不会把这一两银子放在眼里,但是自从家道没落,每日里辛辛苦苦也不过是挣几文大钱而已,自然就知道这一两银子有多么可贵了。此时听说哥哥用两天写个话本儿就能挣一两银子,那可小小心灵里面便觉得哥哥的形象越发的高大了。
连子宁一笑:“一两银子哪里够,我要了他五十两银子都不算多的。”
他看着城瑜,温声道:“哥哥没本事,这些日子当真是苦了你了,等这话本儿赚了钱,你就把王婶儿那儿的活儿给辞了吧,安安心心在家呆着。”
听着他温柔的话,抬眼一瞧,那眼中也是关切和疼爱,城瑜只觉得一颗心里面暖融融的,极是熨帖舒坦,她低下了头,轻声道:“哥哥,我听你的。”
她盯着连子宁,忽然有点儿走神。
连子宁好笑的在她脸前头晃了晃巴掌:“怎么了,魔怔了你?”
连城瑜托着下巴,道:“哥哥,感觉你似乎跟以前不一样了呢!”
“怎么了?”连子宁心里一紧,装作不经意的上下看了看,笑道:“哥哥哪里不一样了?”
“也说不上来,只是,感觉总有些变化,以前的你,不苟言笑,在家里也老是板着一张脸,哪里有现在这般得趣?”
连子宁见她没有怀疑什么,心里轻松下来,给她夹了一口菜,笑道:“为兄这样,知道疼你,知道挣钱,难道不好?”
城瑜雀跃道:“当然好了,不过哥哥,你今天这般气那个静官坊主,万一别人出价还不如他走么办?”
“怎么可能?”连子宁呵呵一笑:“那老头子今天死赖在这儿不走,就是看出了我这话本儿的价值,要不然的话,岂会这般死皮赖脸,这话本儿若是卖给别人,那是绝对不亏的,而且,这老家伙肯定还会来找我!”
在这个时代,生活节奏缓慢,城瑜要相当于下午两点多才去王婶儿的店里做工,收拾了碗碟,便坐在堂屋之中缝缝补补。这两年的心酸艰苦,她已经是变得非常的懂事,更是懂得勤俭持家的道理,虽说知道了哥哥即将有一笔不小的进项,但是却也不肯坐吃山空,因此仍是做着自己的事。
连子宁吃了饭,向城瑜问明了那集雅轩的所在,便是溜溜达达的出了门儿。
此时正是午后,胡同中却也有人行走。这条江米胡同之中,住的都是一些当初府军前卫的军官世家,既然是住在了一条胡同之中,相互之间自然都有几分交情,当初作为府军前卫的同僚,他们和连父也是相识的。不过后来连家没落,只剩下了一对未及弱冠的小小兄妹,相互之间的身份已然是天差地远,便几乎再也没有了来往,于是这交情已经是淡的跟没有也差不多了。话说回来,这等世道,人家不来侵吞你们的家产,只是断了来往,已经算是少有的厚道了。
走到胡同口的时候,忽然马蹄声得得传来,连子宁赶紧让到了路边儿上,紧贴着墙根儿站着,之间泼辣啦一匹枣红色的大马从胡同口窜了出来,这马极为的神骏,头上一缕红鬃在风中飘飘着。那马上的骑士穿着一件儿黑色的皮制轻甲,一眼看去就知道很是高档,后面是大红色的披风,右手边一把体型修长的马刀斜斜的挂着,他大约有三十来岁,没有戴头盔,头发披散着,一道长长地疤痕从右眼角一直挂到了左边的嘴唇,横亘了整个脸庞,看上去颇为的恐怖。骑士冷冷的盯了连子宁一眼,他的眼神儿极为的冷厉,就像是一柄利刃一般,刺得人眼睛都有些疼。
第一卷 凤鸣京师 十七章 暴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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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子宁却是见过大世面的,便也抬起头来,毫不畏惧的和他对视。
那黑甲骑士忽的淡淡一笑,转过了头去。连子宁心中得意,尼玛,老子这对视大法乃是十年寒窗和老师对视了不知道多少眼才练出来的,瞪不死你!
出了松树胡同往南拐不远处就是那集雅轩的所在。
“哟,这不是连小官儿吗?今儿个怎么有空出来了,不在家读你那些狗屁了?”刚刚走到胡同口儿,一个阴阳怪气的嘶哑声音便是传了过来。
连子宁皱眉,回头一看,却见后面车声粼粼,一架看上去很是华丽的马车正从北边儿赶过来,还没往胡同口里拐,那马车用两匹杂毛也无一根儿的黑色高头大马拉着,很是气派。车夫的位置上,坐了一个人,大约五十来岁,看上去摸样长的倒还是周正,只是干瘦干瘦的,一双眼睛斜睨着连子宁,眼中透着几分不屑和快意。
这马车连子宁认识,是跟自家隔了三个院子的府军前卫王千户家里的,而上面那干瘦老头儿他也认识,正是王府的三管家,名唤作王全的。
对于连子宁这个年纪的年轻人,称呼不一,可以是相公,也可以是小官儿,但是对于连子宁这种有功名在身的年轻人,多半是称一声相公的,而这小官儿,便是已经带上些蔑视的色彩了。更何况,还是用这等阴阳怪气的语气说出来。
尼玛,小爷认识你丫是那根儿葱?
连子宁略一想,便大致明白了这事情的由来,既然都住在一个巷子里面,那么难免就有一些冲突发生。想必之前的连子宁和这个老干猴儿发生过矛盾,现在路上遇到,便上来讥讽了。只是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矛盾,连子宁左思右想都是不记得了,可见是一件很小的事儿,而这个王全这么一大把年纪,为了这样一件小事儿和自己这个年轻人一般见识,当真也算是睚眦必报了。
连子宁淡淡一笑,也不理他,转身便是想要拐出胡同去。和这种人有什么好生气的,跟他们一般见识突然是掉价。
他现下讥我讽我骂我辱我,我自不理他,再过三年,你且看他!
那王全眼见连子宁不敢应话,以为他心中去畏惧,顿时心里面一股邪火便是便是蹭蹭蹭的冒了出来,更加嚣张,他咽了咽唾沫,嘿嘿一笑,大声道:“连小官儿,听说你家现在已经穷的揭不开锅了,全靠你妹子在裁缝铺做活儿才能挣俩钱儿花。在那儿能挣到几个钱儿?怎么着,要不要三爷我给你说句好话,让你妹子来咱们王府做丫头,一个月可是有五百文的花头,比做那个多多了。嘿嘿,若是你妹子能把爷们儿伺候好了,提她一个大丫头,也不是不成。你说是不是,连小官儿?”
连子宁的身形止住了,他眼中寒芒一闪而过,嘴角抽搐了一下,心中闪过一丝暴躁狠厉的情绪。
作为新时代的大学生,生长在那个环境之中,骂人和被人骂都是已经习以为常了,穿越之后,心境更是成熟稳重了十岁。更何况是王全这种人,又怎么值得和他一般见识?但是你骂我可以,骂我的小妹子,绝对不行!
龙有逆鳞,触之则狂暴之极,连城瑜,便是连子宁的逆鳞。
只是,要如何收拾这王全,却不是一件简单的事。连子宁此时心中虽然怒极,但是他却不是个莽夫,一向谋而后动,凡事必要谋划好了才会去做,免得事情不成反而是把自己赔进去。
暴揍他一顿,将其打个半死?不成。以连子宁现在的身手将其揍一顿自然是不难,但是那王全乃是王千户家中的奴仆,俗话说打狗还要看主人,这王千户堂堂的朝廷命官,是自己绝对招惹不起的。若是把王全打一顿,可以想见,随之而来的就是王千户的报复——大明朝重视读书人,秀才的地位高不假,但是跟这王千户比起来还真不够看。人家想要折腾死他,都不用自己动手,翻翻嘴皮子就成了。而且,若是真要打人的话,自己也站不住理儿。
告他?怎么告?按照大明律的规定,骂人确实是要打十下板子的,但是现在这巷子里面就两个人,你真要是拉着人家去见官,那人家也是绝对不会承认的,还是没奈何。
连子宁侧脸看了一眼那黑甲骑士,见他已经停了下来,正坐在马上饶有兴趣的看着这边,便知道指望这位给自己作证那是不可能的了。那王全想必是认准了这一点才如此肆无忌惮的吧。
想要收拾这王全,必须要有三点做到,第一,占住道理。第二,要让这王府吃个哑巴亏,想要报复都找不到借口。第三,最好不要自己动手。
连子宁眼睛四处一瞟,北边有一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妇人正从首饰店里走出来,后边跟着两个伺候的丫头。南边蒸馒头的粮店老板正在打孩子,那孩子哭得眼泪汪汪的。靠墙角的这儿,一个约莫有三十来岁,穿着月白色的衣衫书生打扮的人正走过来,手中端着一本书,边走边看,摇头晃脑的,显得极是痴迷。连子宁看到他,却是陡然眼睛一亮,一个极狠毒的主意在心中瞬间闪过。
他豁然转过身来,愤怒的盯着王全,眼中直欲喷出火来一般,那王全被他这么一瞧,顿时有些心虚。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这小子难道还敢当众杀人不成?”
他忍不住咽了口唾沫,他可是知道这连家小子的功夫的,当初十岁的时候就那般大的力气,看他现在这身子骨儿,只怕几拳头就能把自己给打死了。他四下瞧了瞧,看到周围还有不少人,胆气顿时就壮了起来,嘿嘿一笑:“怎么,连家的小崽子,还敢动手打老子不成?”
他把脖子往前一抻,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老脸:“往这儿打,小崽子,你要是带卵子的,就往老子这儿打!”
连子宁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做出一副极为恼怒却是不敢发作的样子,那王全见了,更是肆无忌惮。
连子宁偷眼一瞧,见那书生已经走到了距离这里不远处,忽然沉声道:“王管家,学生在家中读的是圣贤书,不是狗屁!”
第一卷 凤鸣京师 十八章 狠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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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不是狗屁?爷说你读的是狗屁你读的就是狗屁!”王全这等人对于这些天之骄子一般的秀才读书人们有一种天然的嫉妒和仇视,这种感觉,大致和后世民工们强jian女大学生时候的快感分外的相似。
“你!你怎敢如此亵渎素王!亵渎我等读书人。”连子宁气的浑身发抖,眼眶一酸,眼泪差点儿就要掉下来:“你让敢说圣贤书就是狗屁,你,你有胆子再说一遍!”
那王全见到他这般样子,更是兴奋,怪叫道:“再说一遍就再说一遍,圣贤书都是狗屁,狗屁不如啊!圣贤书,狗屁不如啊!啊啊……”
最后那声音却是变成了一声惨叫,却见一本厚重的大书横空飞来,正正的砸在了王全的脑袋上,那书极厚极大,跟个板儿砖也似。砸在了他的脑袋上之后,顿时是砸了一个头破血流,根本板儿砖击中也差不多了。
那书落在地上,连子宁大眼儿一瞧,只看到了“则天皇帝秘史”六个大字……
“哎呦!疼死老子了……”
王全话音未落,就见一个身影从旁边跳了出来,一把就抓住了王全的领子,把他从马车上揪了下来,那人似已经是怒到了极点,额头上的青筋都挣了出来,面红耳赤,他揪着王全的领子,上来就是一巴掌,口中骂道:“好狗才,好狗才,竟然敢侮辱我等读书人,敢侮辱千古素王,敢侮辱我等的圣贤书。遮莫是活腻歪了吗?”
这个冲出来的身影,正是刚才那捧着书读的滋滋有味儿的书生。
连子宁低头垂眉,轻轻地叹了口气,眼中光芒一闪。
成了。
这书生他也是熟识的,名为邱少琴,字清泉,乃是比他高一届的秀才,算是他的一个学长前辈,两人曾经见过面,也吃过酒,算得上是有些交情。连子宁知道,这邱少琴为人方正,刚直不阿,乃是那种嫉恶如仇的性子。而且这人还有些迂腐,更是将那圣贤书当做是天下至理,人间圭臬,崇敬无比。
这个黑锅,他来背那是最合适不过了。
下一刻,他却是快步走了上去,一把抓住了那书生的手腕,急声道:“清泉兄,清泉兄,还请放手啊!放手!”
“城璧,是你?”那书生回头一见是连子宁,先是一愣,然后便是怒喝道:“城璧,亏你还是个读书人,这杀才这般辱骂咱们读书人,辱骂圣贤书,你没听到吗?你,你,我以前一直以为你性情孤僻,却没想到你还是个懦夫!”
这城璧,却是连子宁的字,也是他的本名,只是后来他入蒙学的时候,连父嫌这个名字太过于女气,便有给他起了大号,这个成了字。
“清泉兄,还请息怒啊!”连子宁满脸都是无奈和委屈,叹了口气,拉着这书生的手腕,苦笑一声:“清泉兄,不是晚辈懦弱,而是因为这杀才来头不小啊!咱们招惹不起啊!清泉兄,还望三思,莫要给自己招惹祸端啊!”
这清泉兄却是个嫉恶如仇的性子,为人更是极为的方正,一听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懦夫!”邱少琴一把甩开了连子宁的手,道:“你这懦夫,当真不配做我儒家子弟,听到人这般辱骂圣贤,竟然无动于衷,只想着趋吉避凶。当真是小人!从此之后,我邱少琴和你,再不相识!”
连子宁被他骂的满脸通红,他脸上忽青忽白,忽然重重的一跺脚,一手揪住了王全的一条胳膊。
邱少琴怒道:“你做什么?”
连子宁大义凛然道:“罢了,罢了,这件祸事是因我而起,又怎能让清泉兄你独自担干系,我和你一起送他见官!”
“对,送他见官!”邱少琴本来只是想揍这王全一顿,但是被连子宁这么一说,却是豁然开朗。揍这老杀才一顿未免太便宜他了,送去见官才是正理。
他见连子宁终于深明大义,神色稍霁,欣慰道:“你能这么做,那便好了,这老杀才竟敢辱骂圣贤,总要送他见官去吃顿板子才好。”
连子宁松开手,向邱少琴长长作揖,满脸惭然道:“今日若非清泉兄当头棒喝,晚辈现在只怕还恍恍惚惚,被人辱骂了事小,玷污了我礼教名法,那可真就是罪莫大焉了。”
邱少琴被他恭维了一句,心里也是高兴,挥挥手:“无须如此,现下醒悟倒也不算晚,来,咱俩先把这老杀才送去见官。”
那王全之前被邱少琴用那本精装版带有插图的厚重黄书给一砸,砸的是头晕脑胀,半响没回过神儿来,但是这会儿听到了那‘见官’两个字,顿时是浑身一激灵,嚎丧一般的叫了出来:“我是府军前卫……”
话还没出口,就被连子宁一拳狠狠地捣在了嘴上,那柔软的嘴唇重重的撞在牙床上,嘴唇里面顿时是变成了一堆烂肉,连子宁这一拳力道极大,把他的满口牙齿也给打下来了七八颗,连着一口血就喷了出来。王全疼的浑身哆嗦,鼻涕眼泪全都出来了,哪里还说得出半句话来?
邱少琴捡起来他那本宝书,两人便把王全从马车上揪下来,拉着他往顺天府衙门而去。
那黑甲骑士在整个过程一直是冷冷的看着,即不出手也不插话,只是神色间微微有所波动而已。
他见连子宁在王全的步步紧逼下软弱退缩,眼中便有些不屑,待到看完这一幕,才是微微露出笑容,点了点头。
两个秀才一个猥琐中年人的组合自然是吸引了路上不少人的目光,偏偏这邱少琴也是个好事的,见了自己认识的那同学好友便都招呼一句,那些读书人一听这老杀才竟然敢骂圣贤书连狗屁都不如,顿时群情愤愤,都跟了上来,说要去衙门里给邱少琴壮声势。不一会儿,两人身边竟然围了足足有十几人之多。
连子宁目光闪烁,这次声势搞得这么大,这王全,想活都难了!
第一卷 凤鸣京师 十九章 顺天府 桂老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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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朝的秀才拥有的特权极多,更兼的是,一双利口极为的厉害,谁都不怕,因为明清两朝按照法律规定,骂人是要打板子的,但是秀才若是骂人的话,则官府一般根本就不受理。是故明代小说《喻世明言》第二十八卷“李秀卿又结黄贞女”里引了一段俗语:“天下只有三般口嘴,极是利害:秀才口,骂遍四方;和尚口,吃遍四方;媒婆口,传遍四方。”
《儒林外史》第二十二回里,牛浦和牛玉圃在仪征的大观楼上和一个戴方巾的、说是原来在衙门里做的王义安一起吃饭,来了两个秀才,“前面一个穿一件茧袖直缀,胸前油了一块;后面一个穿一件元色直缀,两个袖子破的晃晃荡荡的”,见了王义安,说他是妓院里掌柜的乌龟,不配戴方巾,“不由分说,走上去一把扯掉了他的方巾,劈脸就是一个大嘴巴”.又打叉骂,要送他见官,直到王义安摸出三两七钱碎银子来给他们做“好看钱”,才放过他。
这事儿,就是最为贴切的写照。而明朝的读书人也是不怕事,此时朝廷重文轻武,朝中尽是读书人出身,读书人乃是天底下势力最大的一个群体,所以若是哪怕是没有功名的读书人汇聚成一群的话,连官府都要感觉头疼。万历年间出名的民烧董宅事件,便是鲜明的例子,一帮秀才把董其昌的宅子给烧了,董其昌是何许人也?时任礼部侍郎,乃是一等一的国家大员,中枢要臣,结果就愣是被一帮秀才把家给烧了,最后这事儿还是不了了之。
放到后世,一帮大学生你去烧烧政治局主管科教文卫事业的政治局委员的家试试?打不死你!
秀才们单个儿那是不可怕的,但若是汇聚成群,那就极具破坏力量。
明代京师属于顺天府治下,大兴、宛平二县倚郭,称为京县,以北京城的中轴线为界,城东部及郊区属大兴,城西部及郊区属宛平。按理说这事儿应该是宛平县管的,不过这宛平和大兴两县都是附郭县,县衙都在京师以外,现在从这里寻摸过去也远得很,这些秀才们也是大胆,竟然直接揪了人去了顺天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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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府尹桂南林桂老爷骑着一匹高头骏马,带着两个伺候的下人急匆匆的赶到了顺天府,他黑着一张脸,显然是心情极为的不好。
桂南林桂老爷是山东布政使司青州府诸城人,正德三十四年丙寅科的二甲头名进士,乃是仅次于状元榜眼探花的第四名——传胪,这可是大大的了不得,乃是民间目之为天上文曲星一般的人物。说起来,这传胪虽说是第四,但是也未必比前三名就差了,金殿科举,一甲三名乃是皇上御笔钦点的,除了相应的实力必须要高之外,还要有不错的运气入得了皇上的法眼才行,这就得莫大的机缘了。
所以说,传胪也未必会差,与前三名只在伯仲之间而已。
这位桂南林老爷文章做得好,人也是极会处事的,很是有几分手腕。
中了进士之后,便是以庶吉士的身份进了翰林院,这也是正道,明时翰林院的地位和重要性达到了一个巅峰,一般来说,名次比较靠前的进士都会进入翰林院。翰林院乃是养才储望之所在,虽然没什么油水儿,但是天子近臣,地位极为的清贵,却是成为阁老重臣以至地方官员的踏脚石。清贵如此,因此在天顺朝之后,便有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之说。
终大明一朝宰辅一百七十余人,十分之九出自翰林院。
明代科举进士分为三等,一等直接进入翰林院,二等为翰林院庶吉士,取得翰林院的预备资格,三等则委以地方基层官吏或其他职务。可见,能够直接进入翰林院的,实则仅科举进士名列前茅者。对于这样一批人才,朝廷高度重视,精心培植。翰林院的日常活动,既是履行其处理政事的职能,同时更具有锻炼能力、增长见识的意义。譬如,以皇帝名义颁发的各种诰敕本应阁臣起草,但实际上一般性文件多由翰林代笔,这项工作有助于翰林官适应政务、加深阅历、加强对国家事务的熟悉;对明代历朝实录的编写一般由阁臣领衔,翰林负责实际编修,这项工作加强了翰林官对前朝政典故事的深入了解;而在经筵侍讲中,翰林官又因此而不断熟悉朝廷仪制和国家要政;同时由于经筵讲读而形成的亦君臣亦师生的关系,成为翰林官在院期间或日后为官主政时启沃君心、对皇帝施加影响的重要条件。此外,翰林官有着更多的亲炙鸿儒、接近权要的机会,又能饱览史料邸报,参加某些重要会议,便于对政局时事获得具体而深入的了解。这些都使翰林学士不断积累政治学识和经验,提高政治素养为日后为官做好准备。
在翰林院中呆了数年,在正德三十八年的时候,桂南林被外放为青州府推官,乃是正六品的官衔。
因的是自己的家乡,再者说桂南林也是个肯任事的,因此没过几年,便是出彩的很了,再加上有些同年和座师的照拂,升迁之路很是顺畅。先是青州府同知致仕,他顺理成章顶了同知的位子,成了正五品的大员。接着又过了两年,正德四十三年的时候,便是升任了兖州知府,主政一方。
之后又是迁任山东承宣布政使司左参议,分管莱州、平度州、胶州等二府五州三十一县之地,从四品。四年后,升任左参政,从三品。然后终于是在正德四十八年的吏部全国大考之中,获评上上,升任顺天府尹。
乃是正三品的大员,已经可以穿着打着孔雀补子绯色的大红官袍了!
桂南林弱冠之年中的进士,今年不过才三十四岁,就已经是成为了三品大员,相当于后世的北京市长兼市委书记,政治局委员,如此的升迁速度,也可称得上是一个快字了。
如此的升迁速度,自然是和他眉眼通透,会做人,手腕儿灵活是分不开的。
第一卷 凤鸣京师 二十章 官字一张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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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天府的大堂之中,正是乱糟糟的。
王全被用绳子给胡乱的绑了,扔在地上,嘴里塞了一团破布,呜呜呀呀的,也不知道哼哼唧唧的啥。他的手脚四肢在拼命的挣扎,但是那绳子是连子宁亲手给他绑上去的,很是结实刁钻,却是怎么都无法挣扎的开的。一堆秀才在那里乱乱哄哄的说笑,邱少琴自然是成了其中的焦点人物,被众人围在中间,不时的爽朗的笑上一声。这一群人,竟然是浑然没有把这顺天府的大堂衙门,放在眼里。
那些衙役差官们平日里横行霸道,街面上少有他们怕的人物,但是这会儿却是各个苦笑不已,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是好。这些秀才大爷,确实是不敢轻易得罪的。
连子宁却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悄悄的退在了一边,他躲在一个不起眼儿的角落里,低头敛眉,看上去似乎是在沉思。只是偶尔撩撩眼皮子,冷眼旁观着那些正在高谈阔论的年轻人们。
他心里正在盘算着,这一次到底能走到哪一步!心中静若止水,秀才们的能量,待会儿应该说什么话来引起众人的激愤,传言中者无畏桂南林桂老爷的性格,他对此事应该会如何处理的推断,甚至是存在已久的文武之争等等因素,都被连子宁给一一的考虑进去。
他心中已然有了几分底稿,这时候便听见一声咳嗽,接着,一抹大红色便是映入眼帘。
他悄悄地抬头打量了一眼,见这位顺天府尹桂南林大老爷人不过中年,身量极高,足有一米八几,面若重枣,一双剑眉,颌下的浓密胡须足有一尺长,梳理的很是整齐,堪称美髯,竟是十足一条雄赳赳的山东大汉,若不是穿着三品文官的大红官袍,腰间挂着金荔枝腰带,胸前还打着孔雀的补子,恐怕说他是个武将也是有人信的。
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大约五十来岁的老头子,穿着一袭青衫,戴着个六合统一帽,身材干瘦干瘦的,一双眼睛小而明亮。他穿着布衣,显然是没有官身的,但是能跟着桂南林公然来上堂,显然就是那种类似于高级幕僚一般的人物。
桂南林瞧见大堂里面这乱糟糟的样子,顿时就有些不喜,那班头眼见大人的脸色沉了心来,顿时心里一凛,把手中的水火棍往地上重重的一杵,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那些衙役们也是齐齐的水火棍一点,发出整齐的巨大声响。本来还乱糟糟的场面顿时为之一静,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动静儿了,秀才们瞧见桂南林,赶紧一起施礼,口称大人不止。
毕竟对于他们来说,堂堂的三品大员,京师的父母官,这些身份叠加起来,还是极有威慑力的,更别说,他们参加顺天府乡试考举人的时候,桂南林就会是他们的主考官,假如他们考中了举人,那么桂南林就算是他们的座师,有了这一层身份,就更是亲近。
“都起来吧!”
桂南林的声音很浑厚,他端着膀子在大案后面坐下,缓缓地扫视一圈儿,看见这一群十几个的秀才,也是有些头疼。
他轻咳一声,道:“怎么弄得乱糟糟的,你们是读书人,不知道什么是体面吗?说罢,怎么着了这是?”
这种事儿自然是轮不到连子宁出头的,邱少琴越众而出,很是潇洒的施礼:“学生邱少琴,正德四十七年大兴县县学秀才,见过府尊大老爷!”
桂南林摆摆手:“说罢!”
“是!”邱少琴一指地上犹自挣扎的王全道:“大人,事情是这样的。”
接下来,便是把刚才他的所见说了一遍,自己如何听到这厮辱骂圣贤,如何将之揪送到官府来,如何等等……
桂南林听完,也是心中颇有些怒意,他毕竟也是读书人出身,自然是极为尊重圣贤文章的,听到这王全如此辱骂圣贤,又如何不气?他向连子宁问道:“刚才邱少琴所说,可是真的?”
连子宁垂头,老老实实道:“回大人的话,句句属实,学生可以作证。”
桂南林点点头,心中有了决断,这个案子本身是一个非常明白的案例了,有人辱骂圣贤,被一群秀才扭送到官府。惩罚肯定是要惩罚的,但是问题的重点是,应该如何惩罚,毕竟大明律中,也没有明确的规定辱骂圣贤书要如何量刑。
他看了看堂下被捆的结结实实的王全,正要说话,他身后站着的那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儿附到他耳边悄声说了几句,桂南林再往下看,顿时脸上就露出几分惊疑不定的神色来。
连子宁瞅见这一幕,暗呼不妙。
他心中对这个事件有很清楚的认识,这是一件说起来非常清楚的案件,秉公处理就是了,但是这个惩罚的尺度,却是可大可小,说白了,流放三千里甚至杖刑而死也是可以的。说轻了,罚个钱儿,关押上几天也没话说。总之,惩罚的高低,便是取决于王全的身份。
一个普通人和一个京师大营府军前卫千户家中等地管家的惩罚,也定然是不同的。
而连子宁想要王全接受的,是最严厉的惩罚!
为了防止事情有什么变化,连子宁之前在动手绑王全的时候,已经是把他身上所有可以证明他是豪门家奴身份的所有东西都给顺走了,就连他身上那一身绫罗绸缎也是给扯得破烂的看不出原来的样子,跟在泥里打了个滚儿似的。
却是没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终究是是出了差池。竟然被那老冬焐给认出来了,连子宁心中电转,盘算着如何应对。
那边桂南林已经是拉下脸道;“给他松绑,问话。”
一边的衙役赶紧上去给王全把绳子解开,王全这厮也是个很机灵的,嘴里哭嚎着,连滚带爬的便是向着桂南林的大案扑了过去,桂南林让他给吓了一跳,喝道:“左右,把他给我叉住。”
刷刷两根水火棍出来,正正的插在了王全的咯吱窝那儿,把他给叉住了,王全知道自己生死只在这一瞬间,当下便是跪在地上连连个头,他用力极大,磕的地上砰砰作响,额头立刻渗出血来,嚎道:“大滛,依要齐小滛做据啊!”
第一卷 凤鸣京师 二十一章 咆哮公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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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
王全指了指自己满嘴的血,他的牙已经被打落了大半,嘴唇也被打烂了,自然说话漏风的很,桂南林沉声问道:“谁打的?”
“学生打的!”连子宁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前一步,站了出来。
他的脸上,再也没有刚才的那种谨小慎微,战战兢兢的神色,整个人就像是一把尘封多年的宝剑,终于被拭去了尘埃,重现绽放出璀璨夺目的光芒一般。他的脸上满是自信和坚定,锋芒毕露,锐气逼人!
邱少琴面露惊异的看着他,感觉连子宁似乎瞬间就换了一个人一般。
“哦?你打的?”桂南林也感觉到了他的气质一瞬间的改变,淡淡笑道:“你可知道,斗殴一罪,应该如何论处啊?”
按照大明朝的规定,秀才打人也就打了,官府一般是不管甚至根本是不受理的,当然,这只是一般,只是官府不想管而已,真要是降官自然是可以。桂南林如此说,已经有了几分拿捏连子宁的意思。
连子宁却是不上当,一拱手,朗声道:“按照大明律,打人,丈十!这十记板子,学生自然认领,任凭大人处置!”
“你认罪就好!”桂南林听了王全的身份,有心想要把这事儿化小,正要找个由头压一压这些秀才,这样的话,待会儿才能随便拿捏他们。他伸手捏了个签字扔了下去:“左右,打他五板子。”
两边的衙役便是上前要来拿他,邱少琴看的面色一变,正要开口求情,连子宁却是双臂一振,他膂力极大,那两个衙役竟然捉不住他。
连子宁大声道:“且慢,大人,学生还有一事不明!”
不待桂南林说话他便继续道:“冒犯圣贤,辱骂礼教,玷污素王,这又是何等样的罪过,大人您说,按照大明律应该如何处置!?”
“大人您刚才明明已经有了决断,却为何有想要反复?可是要包庇这豪门恶奴吗?”他冷笑一声,迸指指着桂南林,这位顺天府尹,当朝三品道:“大人您也不用猜了,这位,就是京师大营府军前卫王千户家中的管家,名唤做王全的便是!大人可是因为他的背景,想要从轻处置吗?”
说出这些话,他顿时感觉心里一轻,就像是被抛出去一个大负担一般。苦笑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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