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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种武器之碧玉刀第3部分阅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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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居然又连输四副。又是十六个筹码输了出去。

他当然还是面不改色。卢九和王飞看着他,神色间却似已有些惊奇,还有些佩服。

王飞已扳回了—些,对这大方的少年显然已很有好感,竟忍不住道:“老弟,你的手风不顺,这两把还是少押些吧。”

段玉笑了笑,道:“没关系。”

这次他竟押了八个筹码,他只想快点输光,快点散局,好跟顾道人谈正事。

输点钱他并不在乎,那“僧王”铁水他也未见得害怕。

但他却实在不愿惹麻烦,更怕他父亲知道他在外面惹了麻烦。

这位顾道人若能将这件事大事化小,小事化无,能让他早点赶到宝珠山庄去.就算再多输点,他还是很愉快的。

谁知从第三手牌开始,他竟转运了。

第一副牌他拿了个一点,庄家竟是鳖十。

于是八个筹码就变成了十六个。

他就将十六个筹码全部押下去,这副牌他居然拿了对天牌。

他当然也很高兴,但却并不想赢钱,于是这一注他就押了三十二个筹码,只想一下子输光。

输赢一向不动声色的顾道人,这次脸上居然也仿佛有点动容了。

卢九和王飞神色间也显得更惊讶、更佩服。

王飞道:“老弟,一下子何必押这么多呢,还是留着慢慢赌吧。”

段玉微笑道:“没关系。”

王飞看着他,突然一挑大拇指,道:“好,老弟,你真有种。”

卢九叹了口气,道:“这位老弟赌得真够狠,果然是英雄出少年。”

段玉微笑着,觉得很有趣,甚至觉得有点滑稽的。

左右只不过是三十二个破筹码而已,这些人为什么看得如此重?

他满心无所渭,根本不在乎。

所以他又赢了,连赢了二把,三十二个筹码已变成一百一十八个,顾道人吃两门,赔天门,额上已现出汗珠。

段玉微笑着,将一百二十八个筹码,全部押了上去。

颐道人动容道:“你真押这么多。”

段正微笑道:“就这么多。”

顾道人看着卢九,又看着王飞,忽然把牌一推,叹道:“好,我服了你。”

段玉很惊奇,道:“你不推了?”

顾道人苦笑道:“今天算我认输了。”

段玉看着卢九,又看着王飞。

这次王飞居然也没有开口。

段玉微笑道:“现在就收了也好,我请三位喝两杯。”

他随手拈起两个筹码,塞到旁边看牌的那小伙子手里,道:“这个给你吃红。”

这小伙子的脸一下子变得苍白,吃吃道:“这…这怎么敢当!”段玉微笑道:“没关系,你只管拿去,到外面喝酒,酒帐也算我的。”

这小伙子手里拿着筹码,全身不停地发抖,突然跳起来,转身奔了出去,奔到门外,才放声大笑起来,笑个不停。

卢九叹道:“难怪邹瞎子算难了小潘今年要发财.这课算得果然神准。”

王飞用力一拍段玉的肩,道:“老弟,你好大的手笔,我也服了你。”

段玉已经开始有些迷糊了,已隐隐发现.这一个筹码,绝不止一文钱。

顾道人直到此刻,神色才恢复镇定,道:“你先算算赢了多少?”

段玉道:“不必算了。”

除了本钱外,他将这八九十个筹码,全都推了过去,微笑道:‘这些就算今天的酒钱,我请各位喝酒。”

顾道人脸又变了颜色.也不知是惊是喜,过了半晌,才缓缓道:“我不能收。”

段玉道:“为什么?”

顾道人道:“这太多了。”

段玉想了想,笑道:“好,我就收十个回来,算红钱,其余的务必请你收下,否则就是看不起我,不愿交我这个朋友。”

顾道人看着他,又过了很久,才长长叹了口气.道:“你以后一定会有很多朋友的…。.”王飞也挑起大拇指,赞道:“老弟,象你这么样豪爽、慷慨的好朋友,我敢说江南还找不出第二个。”

卢九道:“改天有空.务必要请到‘赛云庄’来聊聊。”

段玉道:“赛云庄?阁下莫非是人称‘妙手维摩’的卢赛云卢老爷子?”

卢九微笑道:“我看老弟你想必就是段飞熊段老爷子的大少爷。”

王飞一拍掌,笑道:“对了,除了段家的公子,谁有这么大的出手。”

段玉已怔住。

赛云庄主卢九爷世代巨商,他本就是江南的名公子,不但文武双全,而且琴棋书画,丝竹弹唱,样样皆通.样样皆精。

但江湖中都知道,他最精的还是赌。

以他的身份地位,当然绝不会赌几十文钱输赢的牌九。

那么一个筹码究竟是多少呢?

顾道人道:“剩下的这十个筹码,不知段公子是要兑什么呢?”

段玉道:“随便。”

顾道人道:“用赤金来兑行不行?”

段玉道:“随便。”

他微笑着,勉强控制着自己,不要露出太吃惊的样子来。

顾道人已提起他坐着那酒坛子,放到桌上,开扳了泥封。

坛子里竟是满满一坛赤金镍子。

顾道人道:“这是赤金八百五十两,兑换成银子,恰巧是八万两,就请段公子收下。”

段玉又怔住。

这一个筹码,竟是整整一千两银子!

他刚才随随便便的,就将十来万两银子一下子押了下去!

段老爷子的家教一向很严,因为希望能将他的独生子训练成一个正直有用的人,并不想他儿子做—个挥金如土的风流公子。

所以段玉直到十二岁的时候,才开始有规定的零用钱。

一开始是每个月一两银子.到十四岁时,才增加为二两。

到十六岁时还是他母亲说情,才给他十两。

这情形一直继续到他十八岁,这次他出门时,段老爷子虽然给了他十张一百两的崭新银票,却还是再三叮嘱,要他不可花光。

这千两银票.也正是段玉这一生中所拥有的最大财富。

他花得虽然不寒酸,却很小心,至于他母亲私下给他应急的那些金叶子,他根本就不准备动用的。

他觉得一个人若要花钱,就该花自己凭劳力赚来的。

他一向很看不起那些将上一代的金钱随意挥霍的败家子。

事实上,他根本就从未挥霍浪费过一两银子。

但刚才他随随便便就给了那年青的小厮千两,又送给颐道人六七万。

段玉深深的吸了口气,慢慢地坐下来,看着面前满满一坛金子。

他这一生中,从未有过这么多钱。

现在有了这一万两银子,他巳可做很多以前想做而做不到的事了。

醇酒、美人.他要什么就可以有什么。

至少他不必再拼命约束自己,至少可以先去狂欢几天,享受一下他从未享受过的欢乐。

对一个刚出家门的年青人来说,这的确是不可抗拒的诱惑。

就算对一个老头子来说,这又何尝不是种很大诱惑?

顾道人凝视着他,微笑道:“腰缠十万两,骑鹤下扬州。有了这么多钱,无沦在什么地方,都可以痛痛快快的花一阵子了!”王飞笑道:“何况这些钱本来就是赢来的,花光了也无妨。”

顾道人道:“其实杭州也有很多有趣的地方,杭州的美人一向是名闻天下的,段公子年少多金,到了这里正该去享受温柔的滋味。”

段玉沉吟着,忽然道:“这一万两银子我也不能收。”

顾道人皱眉道:“为什么?”

段玉叹了口气,苦笑道:“我根本就不知道这筹码是一千两银子一个的。”

他不让别人开口,很快地接着又道:“若是知道,我根本就不会赌,因为我若输,也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的银子来。”

顾道人道:“但你现在并没有输。”

段玉道:“既然输不起,赢了就不能拿!”顾道人道:“你若不说,也没有人知道你输不起。”

段玉道:“可是我自己知道,我可以骗别人,但没有法子骗自己,所以我若拿了这些银子,晚上一定睡不着觉的。”

顾道人笑了。

他微笑着看了看王飞.又看了看卢九,道:“你们见过这么笨的年青人没有?”

卢九摇了摇头,道:“没有。”

王飞叹了口气,道:“这年头的年青人,的确已一个比一个聪明了。”

段玉红着脸,道:“我也许并不聪明,但却还知道什么东西是该拿的,什么是不该拿的。”

王飞又看了看段玉和卢九,道:“这些银子是不是偷来的?”

卢九道:“不是。”

王飞笑道:“江湖中人都知道,顾老道也许有点来历不明,但却绝不是强盗小偷。”

顾道人道:“我们赌得有没有假?”

王飞道:“无论谁都知道,这里赌得最硬了,否则杭州城里到处都可以赌,我们为什么偏偏喜欢到这破地方来。”

顾道人这才回过头,瞪着段玉,道:“这银子既不是愉来的,赌得又不假。你既然赢了,为什么不能拿走?”

段玉急得脸更红,吃吃道:“我我……”顾道人道:“你输了也许拿不出,但你又没有输,因为你的运气好,所以你就应该赢别人的钱,就应该比别人过得舒服。”

王飞笑道:“一点也不错.运气好的人,走在路上都会踢着大元宝。”

卢九微笑道:“世上的确再也没有什么比这种运气更好的事了。”

王飞接着道:“世上有这种好运气的人也并不多。”

顾道人道:“何况你不但运气很好,而且很诚实,老天对你这种人,本来就是特别照顾的,也许这些银子就该归你所有.你若不拿走.我们都要倒霉的。”

段玉道:“可是我….”顾道人打断了他的话,沉下脸道:“你若再推诿客气,就表示你不愿交我们这些朋友了。”

段玉迟疑着,终于叹了口气,道:“既然如此,我就收下”他红着脸苦笑道:“老实说,我也并不是真不想要,只不过我这辈子从未有过这么多银子.我真不知道应该怎么花才好?”

顾道人笑了,道:“这点你倒不必着急.我保证你以后定能学会的。”

王飞也笑道:“—个男人可以不随便花钱,但却绝不能不懂得花钱。”

顾道人笑道:“不值得花钱的男人.一定是个没用的男人。”

王飞道:“因为你一定要先懂得怎么花.才会懂得怎么去赚”段玉也笑了,道:“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很用心地去学的。”

王飞笑道:“我也可以保证,学起这种事来,不但比学别的多快得多,也愉快得多。”

段玉道:“我相信。”

卢九一直在仔细观察着他,忽然问道:“你本来不是来赌钱的?”

段玉道:“不是。”

卢九道:“那么,你是不是有了麻烦?”

段玉怔了怔.道:“前辈怎么知道?”

卢九微笑道:“若不是有了麻烦,谁会来找这邋遢道人?”

王飞抢着道:“现在我们既然已经是朋友.无论你有什么麻烦都可以说出来。”

顾道人笑说道:“你也许还不知道这个人的来头。”

段玉道:“请教。”

顾道人接着道:“说起来这人的来头倒真不小,江南有个以火器名震江南的霹雳堂,你总知道的?”

段玉道:“久闻大名了。”

顾道人道:“他就是霹雳堂现任的堂主,江湖人称霹雷火。”

王飞拍着胸,道:“所以你的麻烦若连我们六个人都没法子替你解决,江南只怕就没有人能替你解决了。”

段玉叹了口气,道:“其实,我只不过在无意中得罪了一个人。”

王飞道:“得罪了谁?”

段玉道:“听说他叫做‘僧王’铁水。”

王飞皱眉道:“你怎么得罪他的?”

段玉的脸红了红,道:“也是为了一个人!”王飞道:“为了谁?”

段玉道:“听说她叫做花夜来。”

王飞道:“是不是那女贼花夜来?”

段玉道:“大概是的。”

王飞立刻沉下了脸,道:“她跟你有什么关系?是你的什么人?”

段玉苦笑道:“我根本不认得她。”

王飞道:“但你却不惜为了她而得罪了僧王铁水。”

段玉叹道:“我原本也不知道那四个和尚就是他的徒弟。”

王飞道:“四个和尚?”

段玉道:“也不知为了什么,铁水要他门下的四个和尚去找花夜来,当时我既不知道他们的来历.也不知道花夜来是贼.只觉得这四个和尚凶得很。”

王飞道:“所以你不分青红皂白,就去打抱不平了!”段玉红着脸,道:“我的确太鲁莽些了,但那四个和尚也实在太凶”顾道人叹了口气,道:“铁水本来就是个蛮不讲理的人.他手下的徒弟当然也跟他差不多,但是你……你什么事不好做.为什么偏偏要去管花夜来的闲事?”

卢九一直很注意的听着,此刻忽然道:“你可知道铁水是为了什么去找花夜来的?”

段玉摇了摇头。

卢九换了条新丝巾,轻轻咳嗽了几声,才缓缓道:“他是为了我!”段王又怔住。

卢九道:“我有个儿子,叫卢小云。”

段玉道:“我听说过。”

卢九道:“哦,你一向在中原,怎么会听说过他?”

段玉呐呐道:“因为家父告诉过我,说我一定会在宝珠山庄遇见他,还叫我在他面前问候你老人家。”

他并没有说谎,却也没有完全说实话。

其实段老爷子是叫他特别提防着卢小云.因为到宝珠山庄去求亲的少年人之中,只有两三个是他的劲敌,卢小云就是其中之—。

卢九却完全相信了他的话,慢慢地点了点头,道:“不错,这次我就是要他到宝珠山庄去拜寿的,你想必也是为了这缘故,才到江南来?”

段玉道:“是。”

卢九道:“但他到了杭州之后,却突然间失踪了!”段玉诧道:“失踪了,前辈怎么知道他失踪了呢?”

卢九道:“这次本是我陪他一起来的,因为我要来会铁水。可是四天之前,这孩子出门之后,就没有再回去过。”

他又咳嗽了几声,才接着道:“就在那天,有人看到他跟花夜来那女贼在一起。”

段玉道:“铁水叫人去找花夜来,为的就是要追问令郎的下落?”

卢九道:“不错。”

段玉说不出话来。

卢九忽又问道:“你可知道我为什么要到这里来找顾道人?”

段玉道:“不是为了赌钱?”

卢九道:“除了赌钱之外,还有一个更大的原因。”

段玉道:“什么原因?”

卢九道:“为了找你。”

段玉又一次怔住。

卢九道:“昨天我听说有个不明来历的少年人,帮着花夜来,将铁水的四个和尚全部打下水,然后这少年就跟花夜来—起走了,下落不明。”

顾道人道:“所以,你就来找我打听这少年的行踪来历?”

卢九道:“这—带地面上的事,还有谁比你更清楚的呢?”

顾道人道:“但你为什么一直没有开口呢?”

卢九笑了笑道:“无沦谁都知道,要来求你的人,好歹都得先陪你赌个痛快。”

顾道人也笑了,道:“想不到我这赌鬼的名声,竟已传到赛云庄了。”

卢九凝视着段玉,轻轻地咳嗽着,道:“你刚才若没有跟我们赌钱.现在我只怕早巳对你出手了,就因为赌钱时最容易看出一个人的人品,所以我才相信你是个很诚实的年青人,所以我才相信你绝不会说谎。”

段玉苦笑道:“想不到赌钱也有好处的。”

他沉吟着,忽又问道:“令郎是在四天之前就已失踪了的?”

卢九道:“不错。”

段玉道:“这四天来,前辈—直没有找到花夜来?”

卢九冷冷道:“她行踪本就一向很飘忽,否则又怎能活到现在。”

段玉道:“但昨天她却忽然出现了。”

卢九道:“就连我都从未想到,这女贼居然也敢去游湖。”

段玉叹道:“昨天我刚来,她就出现了,这倒实在巧得。”

顾道人也叹了口气,道:“天下凑巧的事本来就很多。”

王飞道:“也许这就叫无巧不成书。”

段玉道:“直到现在为止.卢公子还是连一点消息都没有?”

卢九默然道:“完全没有。”

段玉道:“所以这件事还是没有解决。”

卢九沉吟着.道:“但我却可替你去向铁水解释,因为我信任你.铁水也信任我。”

他笑了笑,接着道:“这人在世上假如还有一个朋友,恐怕就是我了。”

段玉苦笑道:“只不过,这件事既然因我而起,我总也不能置身事外的。”

王飞立刻道:“不错,你至少应该替卢九爷找出花夜来这女贼来。”

段玉垂首道:“昨天晚上,我的确是跟她在一起的。”

王飞道:“在什么地方?”

段玉道:“在湖畔一栋小房子里。”

王飞道:“现在你还能不能找到那地方?”

段玉道:“我可以去试试看。”

王飞跳起来,道:“我们现在就去。”

段玉忽又抬起头.道:“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卢大哥身上带着的?”

他说话的时候,已取出了那串珍珠和玉牌。

卢九动容道:“这是哪里来的?”

段玉道:“在一个花盆里?”

段玉红着脸,吞吞吐时的,终于还是将昨夜的事全都说了出来。

卢九每个字都听得很仔细,听完了长长叹了口气.忽然拍了拍段玉的肩,道:“你的确是个好孩子.不但敢说实话,而且勇于认错。

我在你这种年纪时,就未必敢将这种事说出来!”他叹息着.又道:“现在我就算找到犬子.也不会再叫他到宝珠山庄去了。”

段玉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卢九道:“因为他实在不如你,我若是朱二爷,也一定要把女儿嫁给你。”

(八)

这一带虽较荒僻,却更幽静,湖滨零星的建筑有一些很精致的小房子,绿瓦红墙,带着小小的庭园.远远看过去就象是图画一样。

走过柳荫时,段玉忍不住道:“我就是在这里遇见乔三爷的。”

王飞道:“他见过乔三?”

段玉道:“若不是他的指点,我又怎么会找到顾道长那里去?”

顾道人道:“想不到他居然对你不错,这人脾气一向古怪的。”

段玉苦笑道:“这点我倒也同意.本来他几乎要把我淹死的了。”

顾道人笑道:“那也许只因为他知道铁水大师的脾气,先让你吃些苦头后,铁水大师看到你也跟他徒弟一样下过水,火气也许就会少些了。”

段玉道:“但他又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呢?”

顾道人微笑道:“这一带湖面上的事,他不知道的还很少。”

王飞也笑道:“难道你从未听说过,西湖也有两条龙,一条是这老道,一条就是乔三。”

顾道人大笑道:“龙是不敢当的,只不过是两条地头蛇而已。”

卢九用丝巾掩着嘴,轻轻咳嗽着,道:“你从那房子出来后,就遇见了乔三?”

段玉道:“我还走了一段路。”

卢九道:“走了多久?”

段玉沉吟着,道:“不太久,我出来的时候,天已亮了.走到这里,太阳还没有升起。”

卢九道:“你走得快不快?”

段玉道:“也不快,那时……那时我正在想着心事。”

卢九道:“这么样说来,那屋子离这里一定并不太远了。”

段玉道:“好象是不太远。”

卢九道:“现在你不妨再想想心事来,用早上那种速度,再沿着这条路走回去。”

段玉点点头,他忽然发现这种老江湖做事,的确有些他比不上的地方。

于是他就又开始想心事了。

想什么呢?

他想得很多,想得很乱,后来竟不知不觉的忽然想起了华华凤。

这大眼睛的小姑娘现在到哪里去了?

她在这件事里,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呢?仔细想起来,她出现得也很巧.好象一直在跟着段玉似的。

难道她也有什么目的?

但无论如何,她对段玉总算还不错.她甚至已经会为段玉吃醋了。

一个女人若已开始为男人吃醋,那就表示她对这男人至少并不讨厌。

想到这里,段玉嘴角不禁露出了微笑。

也就在这时,就看见了那道墙头上还种着花草的矮墙。

墙头上种着含羞草和蔷薇,沿着墙脚走过去,就可以看到一扇朱红的窄门。

这当然是后门。

段王也记不清是不是从这扇门走进去的.但却记得的确是从这道墙上跳出来的,他的赤脚还仿佛碰到了蔷薇的刺。

他在门外停下脚步,观望着。他并没有十分的把握。

那时他走得很匆忙,也没有再回到这里来的意思。

只不过在墙头上还种着花草的人家并不多,这点他至少还很有把握。

卢九道:“就在这里?”

段玉沉吟着,道:“大概是的。”

卢九看着他,苍白的脸上忽然露出种很奇怪的表情。

段玉并没有注意到他的表情,迟疑片刻,终于举起手拍门。

无论如何,光天化日之下,他总不能就这样闯入别人家里去。

他也没有想到,里面居然很快的就有人来开门了。

开门的是个豆寇年华的秀发少女,穿着身月白轻衫,长得很美,笑得也很甜。

杭州果然是个出美人的地方。

段玉正迟疑着,不知道该怎么说.谁知道少女既没有问他是谁,也没有问他是来找谁的。

她根本什么话都没有问,只抬起头来嫣然一笑,就又转身走了进去。

这少女莫非就是花夜来的贴身丫环,莫非认得段玉?

但段正却已记不得自己是不是见过她了.只好跟着她走进去。

门里面是个小小的花园.有条铺着青石板的小路。

段玉记得今天早上正是从这条小路走出来的,那时路上还有很冷的露水。

现在他就算还没有十分的把握.至少已经有八九分了。

现在他只希望花夜来还留在这里,等着他将东西送回来。

这并不是没有可能。

花夜来一直将他当做个老实人,老实人当然绝不会占了别人这种便宜,就—去不回的。

那少女的身形已消失在花丛中。

月季花和红蔷薇都开得正饱。

暮春雨后的阳光.正懒洋洋的照在花上。

这种天气,谁愿意关在屋子里?花夜来莫非正在园中赏花?段五走过去.怔住。

他没有看见花夜来.却看见了和尚!

(九)

花丛间绿草如茵,一个光头和尚,正大马金刀地跌坐在—个圆桌般大的蒲团上。

他颧骨高耸,狮鼻海口.顾盼之间,棱棱有威,眉目间不怒时也带着三分的杀气。身上只披着件黑丝宽袍,敞开衣襟,赤着足.手里的金杯在太阳光下闪闪地发着光。满园的春色都似已映在金杯上。

一个比开门的少女更美的女孩子,正跪在蒲团前,为他修剪着脚上的指甲。

这少女竟是完全赤裸着的。

在夕阳下看来,她的皮肤比缎子还光滑,胸膛圆润坚挺,—双手柔美如春葱。

这满园的春花,也比不上她一个人的颜色。

有人来了,她只抬起头来轻轻一瞥,就又垂下头,专心为她的主人修脚.脸上既没有羞涩之意,也没有惊慌。

除了她的主人之外,别的人在她眼中,完全就象是死人—样。

段玉的脸已红了,也不知是该进的好,还是该退的好。

黑衫僧却已仰面而笑,大笑道:“老九,你来的正巧,我刚开了瓶波斯来的葡萄酒,已经用井水浸得凉凉的,过来喝—杯如何?”

除了卢九外,别的人在他眼里,也完全和死人差不多。

卢九居然微笑着走过去,对这种情况,竟似也见惯了。

段玉、王飞、顾道人,三个人怔在那里,真有点哭笑不得。

顾道人叹了口气,悄悄道:“你说这里就是花夜来的居处?”

段玉苦笑着,点了点头。

顾道人道:“那么这憎王铁水却又是从哪里来的?”

血 酒

(一)

墙头上的蔷薇和含羞草,在微风中轻轻晃着,青石板铺成的小路,婉蜒通向花荫后的砖砌小屋。

窗子是开着的,竹帘半卷,依稀还可以看到高台上摆着几盆花。

段玉记得很清楚,这里的确就是昨夜花夜来带他来的地方。

但他却实在不知道花夜来到哪里去了,更不知道这黑衫僧是哪里来的。

今天在这里的人,昨夜他连一个都没有见过。

那白衣垂发的少女,刚才当然也不是对他笑,她认得显然是卢九。

卢九仿佛也曾经到这地方来过。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呢?

本来很简单的一件事,现在却好象越变越复杂了。

黑衫僧叫人只倒了一杯酒给卢九,道:“酒如何?”

卢九尝了一口,赞道:“好酒。”黑衫僧道:“中土的酒,多以米麦高梁酿造,这酒却是葡萄酿的,久藏不败,甜而不腻,比起女儿红来,仿佛还胜一筹。”

卢九又尝了一口,笑道:“不错,喝起来另有一种滋味。”

黑僧衫道:“这酒入口虽易.后劲却足,而且很补元气,你近来身子虚弱,多喝两杯,反而有好处的。”

他居然和卢九品起酒来,而且还居然象个专家,谈得头头是道。

不过他还是完全没有将段玉这些人放在眼里,卢九竟似也将他们忘了。

顾道人忍不住叹了口气,道:“贫道也是个酒鬼,主人有如此美酒,为何不见赐一杯?”

黑衫僧这才转过头瞪了他一眼,沉着脸道:“你是谁?”

顾道人道:“贫道顾长青!”黑衫僧道:“你莫非就是那嗜赌如命,好酒如渴的顾道人?”

顾道人道:“正是贫道。”

黑衫僧突然仰面大笑,道:“好,既然是顾道人,就给你喝—杯。”

他挥了挥手,那轻衣垂发的少女,就捧了杯酒过来。

顾道人只手接过.—口气喝了下去,失声道:“好酒。”

黑衫僧却又沉下了脸,冷冷道:“虽然是好酒,你却只配喝一杯。”

顾道人也不生气,微笑道:“一杯已足够,多谢。”

王飞脸色早已变了,突然大声道:“这酒我难道就不配喝?”

黑衫憎道:“你是谁?”

士飞道:“江南霹雷火的王飞。”

黑衫僧道:“你知道我是谁?”

王飞冷笑道:“最多也不过是僧王铁水而已,就算你杀了我,我也要喝这杯酒的。”

黑衫僧突又大笑.道:“好,就凭你这句话,也已配喝—杯。”

他果然就是僧王铁水。除了铁水外,世上哪里还有这样的和尚?

那轻衣垂发的少女,立刻捧了杯酒过来。

王飞一仰脖子就喝了下去,冷笑道:“原来这酒也没什么了不起,简直就象是糖水,喝一杯就已足够了。”

铁水仰面大笑道:“好,凭你这句话,还可以再喝一杯。”

王飞怔了怔,也大笑道:“既然如此,就算是糖水,我也喝了。”

顾道人叹了口气.呐呐道:“想不到你骗酒喝的本事比我还大。”

卢九忽然道:“既然如此,这位公子就当喝三杯。”

铁水道:“他凭什么?”

卢九道:“你不知道他是谁?”

铁水道:“他是谁?”

卢九道:“他就是中原大侠段飞熊的大公子,姓段名玉。”

铁水冷冷道:“这不够。”

卢九道:“他也就是昨天在画肪上,将你四徒弟打下水的人!”铁水的脸色变了,质问道:“你为何要将他带来7”卢九却答道:“我并没有带他来.是他带我来的。”

铁水皱眉道:“他带你来的?”

卢九道:“他带我来找花夜来。”

铁水怒道:“那女贼怎会在这里?”

卢九道:“她不在?”

铁水道:‘当然不在。”

卢九道:“昨天晚上她也没有来?”

铁水道:“有洒家在这里,她怎敢来!”卢九叹了口气,用丝巾掩着嘴,轻轻咳嗽着,转脸看着段玉,道:“你听见了么?”

段玉苦笑道:“听见了。”

卢九又叹了口气,道:“你走吧。”

段玉还没有开口,铁水已霍然长身而起.瞪着段玉,厉声道:“你既然来了,还想走?”

卢九道:“他并不想走,是我叫他走的。”

铁水道:“你为什么要叫他走?”

卢九道:“因为他是我的朋友。”

铁水道:“他骗你,你还将他当做朋友?”

卢九道:“也许并不是他在骗我,而是别人骗了他。”

铁水道:“你相信他?”

卢九道:“他本来就是个诚实的少年,绝不会说谎的。”

铁水瞪着眼,上上下下打量段玉,突又大笑,道:“好,好小子.过来喝酒。”

段玉道:“这酒我也配喝?”

铁水道:“无论你是个怎么样的人,你能令卢九相信你,这已很不容易。”

卢九微笑道:“这已配喝三杯。”

那轻衣垂发的少女,又开了—瓶,满引一杯,用一双白生生的小手捧着,脸上带着春花般的甜笑,盈盈送到段玉面前。

春光明媚.春风轻柔。

满园的花开得正艳。

铁水虽然骄狂跋扈;虽然贪杯好色,但看来倒也是条好汉。

千古以来的英雄,又有几个不是这样子的。

段玉虽然一直空着肚子;但此情此景,此时此刻,忍不住也想喝两杯了。

黄金杯中,盛满了鲜红的酒。

段玉微笑着.接过了这杯酒。

他的笑容突然冻结,一双手也突然僵硬。

杯中盛的竟不是酒,是血!

鲜红的血!

“叮”的,金杯落地。

鲜血溅出。

铁水怒声说道:“敬酒你不喝.你莫非要喝罚酒?”

段玉没有开口.只是垂着头,看着鲜红的血,慢慢的流过碧绿的草地。

卢九动容道:“这不是酒,是血!”铁水脸色也变了,霍然回头,怒目瞪着那轻衣少女。

少女面上已无人色,捧起那新开的酒樽,惊呼一声,酒樽也从她手里跌落。

槽中流出的也是血。

血还是新鲜的,还没有凝固。

少女失声道:“刚才这里面还明明是酒,怎么会忽然变成了血?”

顾道人动容道:“酒化为血,是凶兆。”

王飞道:“凶兆?这里难道有什么不祥的事要发生了?”

铁水沉着脸,一字字道:“不错.这里只怕已有个人非死不可!”王飞道:“谁?”

铁水没有回答.却慢慢地指起头,锐利的目光,慢慢的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去。

这目光就象一把刀,杀人的刀!

凶刀!

每个人的掌心都不觉泌出了冷汗。

就在这时.花丛外突然有个人大步奔来,大声道:“花夜来的画舫已找着了。”

这人光头麻面,浓眉大眼,正是昨天被段玉打下水的和尚。

铁水道:“画舫在哪里?”

这和尚道:“就在长堤那边。”

他随手往后指了一指,指尖竟似也在不停地发抖。

(二)

长堤外。

一艘无人的画肪,正在绿水间荡漾着。

翠绿色的顶,朱红色的栏杆,雕花的窗子里,湘妃竹帘半卷。

窗前的人呢?

春色正浓,湖上的游船很多。

但却没有一条船敢荡近这条画舫的。

所有的船都远远就停了下来.船上的人都瞪大眼睛,看着这条画舫,目中都带着惊慌恐惧之色,竟仿佛将这条画舫看成了—条鬼船,船上竟似满载着不祥的灾祸。

突然问,一艘快艇破水而米,向这画舫驶了过去。

铁水双手叉着腰,纹风不动站在船头,黑丝的宽袍在风中猎猎飞舞,距离画舫还有四丈,他的人已腾身而起。看来就象是绿波上突然飞起了一朵乌云,一掠四丈,已飘然落在画舫上。

湖上的人忍不住大声喝起彩来。

喝彩声中,段玉也跟着掠了过去。

他并不是有心作弄。

他只不过是心里着急,急着想看看画舫上有什么事令人恐惧。

他看见了。

一跃上画肪,他就立刻看到了。

船舱中布置得很雅致,四壁都贴着雪白的壁纸,使得这舱房看来就象是雪洞似的。

雪白的壁纸上.今天却多了串梅花。

鲜血画成的梅花。

一个人就站在梅花下,头垂得很低,一张脸似已干瘪,七窍中流出的血也凝结,胸膛上竟赫然插着一柄刀,竞似活生生被人钉在墙上的。

刀柄缠着红绸,风从窗外吹进来,血红的刀光在风中飞扬。

铁水拔刀。

刀已被嵌住,他用了用力,才拔出。

血已干。

没有干的血,只有一滴。

一滴血慢慢从刀尖滴落.刀锋又亮如一泓秋水。

好亮的—把刀。

铁水凝视着刀锋,良久良久,突然大声赞道:“好刀!”王飞也跟了过来,赞道:“的确是好刀。”

铁水道:“你可认得这把刀?”

王飞摇了摇头。

铁水霍然回身,瞪着段玉,一字字道:“你呢?你可认得这把刀?”

段玉的脸色早已变了。

他早已认出了这柄刀。

铁水冷冷道:“你当然应该认得的.我若看得不错,这就是段家的碧玉七星刀!”这的确是段家的碧玉七星刀!也就是段玉遗失在花夜来香闺中的那柄刀!

刀锋近锋处.还刻着段家的标记。

铁水的目光比刀锋更利,瞪着他,又道:“你可认得这个人?”

段玉摇了摇头。

他实在不认得这个人。

这个人的脸虽已干瘪扭曲,但还是依稀可以看得出生前一定是很清秀的年青人,穿的衣服也很考究。

刀拔出来后,他的人沿着墙壁慢慢地滑下去.仿佛也正在仰着脸,看着段玉,凸出的眼睛里,充满了一种说不出的悲愤和冤屈之意。

他死得实在太惨,而且死不瞑目。

段玉忽然猜出这人是谁了。

他并不是从这人的脸上看出来的,而是从卢九的上看出来的。

就在这一瞬间,卢九似已老了十岁,整个人都已虚脱。

他倚在墙上,仿佛也快要倒下去。

惨死在刀下的年青人,莫非就是他的儿子卢小云?

段玉的心也已沉了下去。

铁水瞪着他,道:“你到江南来,当然也是为了要到宝珠山庄去求亲的?”

段玉只好承认。

铁水道:“所以你认为只要杀了他,就没有人能跟你竞争了。”

段玉道:“我…我连见都没有见过他。”

铁水道:“杀人用的是刀,不是眼睛。”

他扬起手中的刀,厉声道:“这柄刀是不是你的?”

段玉道:“是,但?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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