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弈江山第37部分阅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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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言几度游,一夜过幽州。
品言,是东方品言吗?东方品言来过这里?尹玄霄立刻出去,将东方云杰带了进来,问道:“你可知你祖父旧事?可曾听见他提过雾灵山?”
东方云杰看到那首题诗,也很激动,跪下磕头,但也不知缘由,尹玄霄看了看周围,用手敲了敲青石,青石声音清幽空旷,地下很可能是空的,这时,莫离发现“品言”二字有古怪,那四个口写法特殊,笔体与其他笔画迥异,尹玄霄灵机一动,手按着那四个口字,不断变化着顺序,突然,轰隆一声,青石板开了。
尹玄霄向下面看了看,然后点了火,跳了下去,不一会儿,他跳上来,说道:“我出去布置一下,你和东方兄先进来,那里有你们祖父留下的东西。”
尹玄霄将火递给了东方云杰,东方云杰跳下去,莫离也紧跟其后,东方云杰举着火把,莫离看清这里实际是一座地下室。这地下室内有些残破雕像,有些瓷器珍玩,有两座刻满字迹的香炉,和一个不太高的石碑。
香炉上的字莫离一点都没看懂,东方云杰出去,寻了些纸张,莫离将那字拓印下来,收进了怀里。石碑上字一目了然,记载着东方品言当年为了躲避神武皇帝的“求贤若渴”,避居雾灵山,发现了雾灵山的秘密,雾灵山这座寺院的地下室,是当年被俘宋人逃进山中秘密修建,他们不光是修建了密室,更挖通了一条直接过燕京的通道。
尹玄霄来,众人纷纷跳了下来,但是却不见了莫忧,金魁安和苏挽星。
尹玄霄说道:“此事机密,不可以让苏挽星得知,莫忧武艺高强,你六哥身份显贵,他们绝不至下杀手,你放心吧。”
“他们走了吧?”莫离问道。
“已经走了。”尹玄霄说道,“我们也上路,就走这条通天路。”
这天路实际上应该叫做通海路,因为待他们重见天日,他们竟然闻到了海的腥气,他们所到之地叫海津镇,依莫离猜想,应该是现代天津城的雏形。
如此一来,他们回金陵城就改成水路了。虽说水路慢些,但相对要安全得多。
莫离提议,找优秀船工和捕鱼者,从海津镇直接到达海州,然后在海州行陆路,回金陵城,这样,一会节省回京时间,还可以沿途探听消息,应对安北王的追击和京城有可能发生的变故。
尹玄霄对莫离了解海岸城镇有些奇怪,但莫离不想解释,他也只好压下好奇。很快,他们雇了一艘大船,扬帆出海,此时海风正好,船行速度并不太慢,两日后,他们便到了海州,弃船上岸。
海州府衙内有尹玄霄的朋友,他很快便与那友人取得了联系,获悉京中情势确实十分异常,因为京中实行了城禁,只许进,不许出,与海州府衙已经多日没有联系了。
尹玄霄联系在海州的尹家人,修书给扬州的厉鬼愁,告诉他他们行进路线,让他派人沿途查看并帮助他们回京。
他们在海州蛰伏两日,补充所需,这两日海州风平浪静,那友人为他们提供居所,隐秘而且清静。就在他们将要出发的时候,厉鬼愁突然来到了海州,厉鬼愁仍是女装,却是江湖打扮,化妆掩饰了妩媚艳丽,咋一看,就是粗豪女侠。
厉鬼愁一见到尹玄霄便跪下了,说道:“少主节哀,城中尹家发生大变故, 少主母亲生死不明,尹家三叔死于宁西王府废墟处,被乱箭穿身,其余人等皆被皇上禁军拘押,不知关在了何处。”
尹玄霄的身子晃了晃,然后便向后直直倒下,莫离就在他身边,但眼见尹玄霄悲厥过去,却一点忙都帮不上,她命人将尹玄霄抬回房中,放到床上,吩咐天璇去请郎中。厉鬼愁阻止了她,厉鬼愁掏出一枚药丸,喂尹玄霄,尹玄霄不久便幽幽转醒。
尹玄霄抓住了厉鬼愁的手,问道:“尹氏家主呢?可有尹氏家主的消息?”
厉鬼愁犹豫了一下,道:“据属下探报,曾在江州附近见过流萤身影,流萤既在,想必家主没有罹难,尹家五叔与五婶儿也应该还活着,据说他们曾经在扬州现身过。”
“五叔五婶儿本应该与六叔在一处,如何会分开,不行,我必须找到他们,厉鬼愁,这次只有动用你自己的秘线了,尹氏既然到了如今这种处境,定是混进了内鬼,你的秘线从没动过,想必可做奇兵用。”尹玄霄说道。
“那是少主资助所建,我建立这条秘线也是为少主,少主怎么言说起你我,我这就去办,少主且放宽心,很快便会有消息。”
第一百二十二章 功名尽在金陵道
既然变故已生,尹玄霄急也没用,不如在海州这安全之地静待消息,厉鬼愁走后,尹玄霄便独自一人呆在房中,连莫离都被赶了出来。莫离心怀内疚,尹玄霄离开京师,离开尹家,大半是因为她,她该如何做才能帮到尹玄霄?
若真如厉鬼愁所讲,尹家势力已经分崩离析,是谁,在如此短的时间内操纵被做到了这种程度?莫离心中隐隐有个答案,但那答案太令人心碎,她不敢去深思,尹玄霄想必是想到了这一点,因此才更加黯然神伤,不愿意见人。
当日夜,厉鬼愁鬼魅现身,尹玄霄立刻将他招进了屋子,莫离因为尹玄霄一日未进饮食,端着稀粥正好来到房门前,尹玄霄迟疑了一下,才让莫离进入。
尹玄霄边喝粥,边听厉鬼愁汇报。厉鬼愁的话让莫离的心似掉进了无底洞,不断下沉。
“事情还需从扬州太守崔池中说起,崔池中经营扬州多年,人脉颇多,当日你们离去,十二娘曾说崔池中在房中手捏一封书信长吁短叹,我未曾在意,现在回想,崔池中已然和安北王取得了联系,定下了计策。”
“他秘密派人,扮作商旅入京,他们扮作南楚人,约尹家人见面,他们不知怎么得了尹家联系的法门,取得了尹三叔的信任,尹三叔竟将那几人收留在尹家茶楼。姚总管见时机成熟,通过皇族之人密告皇上,说尹家与南楚人密谋造反,证据确凿,正在尹家茶楼密谋,皇上一番打探。便发了兵,结果那些人自然被抓个正着,他们的口供印证了告密,皇上发兵尹家,只是后来情况有些怪异,让人捉摸不透。崔池中被押解进京。姚总管被杀,似乎皇上知道自己错了。”厉鬼愁皱着眉头。
“我必须回京,弄清楚一切。”尹玄霄说道,“我连夜就走。”
“不行。若是皇上做出的假象该如何?若这是安北王与皇上定下的诛灭尹家的计划该如何?少主现在应该慎重,当务之急,少主应该找到家主。集合尹家力量,应对可能的剿杀才对。”厉鬼愁跪下,劝阻尹玄霄。
“我娘生死未卜。我不入京城怎能安心?尹家那么多人被关押,我不去救助怎么行?”尹玄霄拉起厉鬼愁,“我把离儿托付给你,你决不能让她有危险。”
厉鬼愁看了一眼莫离,莫离摇头,说道,“不。这次,我不能听你的。这次,换我来帮助你。”
尹玄霄眼神冷咧,“不行,我不能让你涉险。”
“你知道我不会有任何危险,无论是安北王还是皇上,甚至是南楚那边的月怜月惜,他们哪一个都不想我死,我入京去见皇上,若皇上受人胁迫,亦或是受人蒙蔽,亦或是他起了杀念,我定会设法通知你,但你若进京,若遭不测,谁救尹家于水火?”莫离说道,语气不容辩驳,让尹玄霄也默不作声。
“你知道你此去结果会如何?也许我们夫妻缘分会从此断绝。”良久,尹玄霄嗓音沙哑,说道。
“我还是要去。”莫离说道,“事情因我而起,自然因为我而解决,若皇上负尹家,我必不原谅他,即便身陷宫中,我也决不再和他多说一言;若皇上有苦衷,我必助他迎你回京,你放心,被关押的尹家人若还活着,我定会竭尽全力保住他们性命。”
尹玄霄仰头,苦涩一笑,“没想到救护我和尹家的终究还是你,让我将你送入宫中对他摇尾乞怜,你让我情何以堪?”
“这不是摇尾乞怜,这只是权宜之计,他既为上,你为臣子,暂时委屈又何妨?只要你没有掌握他诛杀尹家的证据,你就要忍,因为这一切很可能就是安北王离间你与皇上的诡计,不然,他何以设下层层阻碍,还派了追兵。”莫离冷静说道,“我不怪你,你利用我救你救尹家又如何,我心甘情愿被你利用,要不是你,我死过多少回了,我救你一次又如何。”
“虽然我不太了解夫人,但我觉得夫人说得有理,少主,我愿扮作侍女,跟着夫人,我在京中,传递消息应该更方便。”厉鬼愁说道,“少主,不要再犹豫了,你尽快赶到江州,我陪夫人回京,你放心,我决不让人欺负夫人,就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厉鬼愁扮作女子,突然粗鄙,尹玄霄笑了一笑,但笑容迅速隐没,他叹息道,“也罢,有你陪着,我也放心,这个你戴在指上。”
尹玄霄从左手大拇指卸下一个翠玉扳指,戴在厉鬼愁手上,“此物可号令京中尹家暗桩,还有,若在京中见到莫忧,告诉他幽宫不可再进,三叔死在那里,必是已经封了幽宫,强行进入,必死无疑。”
当夜,尹玄霄带人离开海州,奔赴江州,而莫离身边,只剩下了东方云杰和厉鬼愁,厉鬼愁出去雇了车马,他们也连夜上路,奔向金陵方向。
沿途,厉鬼愁多次接到尹玄霄行进讯息,尹玄霄去江州似乎有意大张旗鼓,弄得人尽皆知,莫离知道他是在试探萧遥是否会在江州进行拦截,更是在分散安北王对她的追索,安北王不会想到莫离与尹玄霄竟会分开,各走一方。
到达金陵城是在数日后午后,天降细雨,冷风阵阵,金陵城北门守卫身穿厚甲,如临大敌,一个个神情紧张,在雨中逐一盘查入城之人,莫离坐在车中,远远就看见守城的将军赫然就是许久未见的秦依山。
“那个将军你可认识?他亦是少主好友,如今在此奉命,似乎大有深意,秦依山是先皇诛杀的秦徵的亲子,皇上赦免他,恢复了他的身份,他在暗示什么?暗示皇上顾念旧情。”莫离脸上浮现了微笑。
“也可是狡猾的狐狸做出的迷惑假象,相信他还为时尚早。”厉鬼愁冷笑,“要知道。他既然能出兵捉人,就说明他对少主不全然信任。疑忌已生,想要消除,难!”
莫离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就要飞蛾扑火。看一看他是否是尹玄霄所期待的明君?”
此时。车子已经到了城门下,东方云杰下了车,莫离说道:“哥哥,摘了纱帽吧。你是朝廷命官,私自回京,也是要被问罪。不如自行请罪,争个陈情面圣的机会。”
东方云杰点头,“皇上问你的身份。我该如何回答?”
“照实回答,如今我们还需隐瞒什么吗?书图并无用处,一切加诸于东方家的猜测不过是虚妄之词,皇上若圣明,绝不会怪罪我们。”莫离抬手,掀了车帘。
厉鬼愁跳下,妩媚一笑:“还是奴婢扶着您下车才好。”
莫离伸手。厉鬼愁瞄了一下莫离手腕,缩回了手。嘟囔着,“奇怪,少主怎可以随便握,也没见这邪物转个眼珠子,怎我刚一伸手,它就竖起身子?”
东方云杰叹了一口气,“或许,这就是裴老太爷找上尹家的用意,就像当年把二娘送到东方家一样。”
灵族的诡异莫离不能理解,她也不想深思东方云杰说话背后的隐痛,她只望着城门下那个冷峻的将军,她要看他如何对她。
秦依山看见莫离,眼底闪过一丝激动,然后紧盯着莫离身边的车子,但车中并没有人再下来。他大踏步上前,手一伸,扯断了车帘,他神色复杂看向莫离,喃喃着,“他呢?逃了吗?他竟这样害怕皇上害他?”
“他是要来,可是被我劝住,眼下,我觉得我先回来比较合适。”莫离说道,“带我去见皇上吧,就说莫离劫后余生,希望见皇上一面。”
秦依山吩咐士兵继续盘查,他则带着他们进入京城,很快,他们进入皇宫,东方云杰被带走,几名宫女陪着苏敏慧很快来到了莫离身边,苏敏慧带着她和厉鬼愁进了一个清幽院落,说道:“你暂时住在这里,皇上不会委屈了你。”
苏敏慧安顿好了她就要离去,莫离叫住了苏敏慧,说道:“姐姐慢走,我说一个故事给你听,这故事我很久就想告诉你了,可是最近我才理清原委。”
苏敏慧见莫离说得郑重,便屏退了左右,莫离也让厉鬼愁回避,她自内室更衣,解下半月玉坠和那块墨玉玉牌,走了出来,对苏敏慧讲述当年何沅儿的遭遇。
苏敏慧越听越惊疑,越听手越抖,听到最后,听说自己并非是苏家女儿,而是东方品言的孙女,她简直欲哭无泪。
“这事你知我知,萧然知,尹玄霄知,东方云杰知,皇上不知,让他知道与否在你。”莫离说道,“姐姐被定为皇后,是因为那个所谓的飞凤之命吗?”
苏敏慧抬起幽静眼眸,“也许吧,怎么妹妹也是同我一样的命格吗?你回来是要应那个命格吗?若如此,我绝不会眷恋这虚名。”
“姐姐误会了,姐姐既知道这是虚名,莫离又怎会稀罕,莫离是愿姐姐也别担着虚名,才快活。”莫离眼睛湿润,“姐姐清瘦了很多。”
苏敏慧眼圈一红,强忍住了眼泪,“命已如樊笼,如何挣脱得开,我这辈子也许就该孤独老死宫中。”
“若皇上强留我在宫中,我会陪着姐姐,护着姐姐,就做姐姐身边女官;若皇上放我出宫回尹家,那么东方家和尹家都会是姐姐后盾,只希望姐姐断了和萧然的联系,安北王虽未起兵,实已造反,姐姐若仍与他有联系,日后难免会落得个j细的罪名。”莫离忍住悲伤,轻声说道,那一刻,莫离觉得自己好残忍。
苏敏慧淡淡苦笑,“我们此生是不可能再见了,姚总管被斩之前,托人将一玉牌送我,说是世子所有,那玉牌与你手中的一模一样,没想到杀我娘的人竟然会是他,他却还假装对我温情款款,我恨他,我此生绝不原谅他。”
第一百二十三章 昔日情份莫轻抛
莫离闻言,看向手中玉牌,苏敏慧将玉牌拿了过来,随后又掏出另一块比对,“你看,是不是一模一样?铁证如山,铁证如山。”
苏敏慧此时满腔怨恨,“他们怀有不臣之心久矣,如今造反,甚好,我就等着看他们如何自取灭亡。”
莫离默然,在她心中,觉得苏敏慧断定萧然就是杀害她母亲的凶手太过武断?试想,萧瑜萧然都有玉牌,怎么就没有可能是萧瑜盗用了萧然的玉牌,嫁祸萧然,离间萧然与苏敏慧?萧然多年来对萧瑜的防范是无理取闹吗?萧瑜对苏敏慧的心思苏敏慧不知,萧然会毫无察觉吗?
但是,她不想告诉苏敏慧这一点,就让苏敏慧去憎恨萧然好了,不然,萧然谋反,苏敏慧还要为他牵肠挂肚,在意他死活,苏敏慧没有得到萧遥的青睐,已经是很可悲了,怎么还能让她日后担个j细或者不贞的恶名?
“我先走了,皇上很快便会来,你我姐妹重聚,来日方长,不在这一刻。”苏敏慧起身,幽幽飘了出去,瘦弱身姿让莫离辛酸。
苏敏慧没有向莫离讨回半月玉坠,却拿走了那两块玉牌,莫离心里不安,问道:“姐姐拿着玉牌,是想要交给皇上吗?”
苏敏慧回身,“是啊,我怎么也得取得皇上信任不是吗?宫中岁月漫漫,我也得生存立足啊。”
“姐姐三思,别做让自己后悔的事情。”莫离委婉劝道。
“我后悔没有早日吐实。”苏敏慧道,“你不必为我担心,你若不心甘情愿留在宫中,日子定也难过。我未必能帮上你多少。”
苏敏慧离去,厉鬼愁立刻现身,道:“你这姐姐对你似乎很冷淡,看来不太喜欢你这妹妹?”
莫离见厉鬼愁耳力厉害,微皱了眉,“她只是要时间来消化这个消息。她不知我是她妹妹就对我很好很信任了。何况现在?”
“那你怎么不对她说明你灵族身份?”厉鬼愁古怪一笑,“你有私心,怕她利用你吧?还有,你为什么欲言又止。你知道她不知道的吗?”
厉鬼愁这外号真不是白来的,他若想琢磨人,观察真是入微。可惜莫离不想让他探查内心,她淡淡说道:“这件事事涉皇家秘辛,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激将对我最有用了,你是想让我好好调查一番吗?”厉鬼愁笑道,“好,我定会好好查看安北王两位王子与未来皇后的旧事,若我能帮皇后娘娘报仇雪恨,说不定我还能被皇上封官进爵。”
莫离听厉鬼愁口无遮拦,忙探头望望外面。厉鬼愁撇嘴,“小瞧我?有我在。我会让人听墙根吗?不过,有一件事我实在不好意思提,晚上,夫人让我睡哪里?”
莫离慢慢走回床边坐下,“你已经打定主意为我站岗守夜,我只能多谢你了,少主日后得知,更会好好赏你。”
“那么夫人可要睡得沉些,听到个动静什么的千万别大惊小怪,我眼见花红柳绿的,不能泻火,沾点便宜总成吧?”厉鬼愁眼睛闪闪发亮,贼兮兮,色迷迷。
“你要是想让你少主死得快些你就这么办!现在你出去,我要歇一会儿,然后打起精神见皇上。”莫离对厉鬼愁下了驱逐令。
厉鬼愁身子扭着,晃了出去,并为莫离掩上了门,“夫人好睡,睡梦中也别忘了少主。”
有厉鬼愁在外守着,莫离很放心,迷迷糊糊地倒真地睡着了,待她醒时,室内已经掌起了宫灯,透过透明床帐,莫离依稀看出桌边椅上,坐着一人,厉鬼愁不会在她酣眠时入内,那屋中之人必是当今天子弘文皇帝萧遥了。
莫离坐起,挂起床帐,下了床,穿上鞋子,跪在了萧遥面前,萧遥皇冠未去,龙袍在身,坐在椅中,望着莫离,眼神深邃,隐着几许怆然。
“朕该叫你东方小姐吗?”萧遥说道,“当日朕不明白皇祖父为何千方百计阻拦我娶你,原来你是东方羽的女儿?莫离,你怨恨皇祖父吗?”
“是!”莫离说道,“祖父之死不明不白,父亲之死更是含冤,母亲死于他人算计,莫离又身似浮萍,难以自主,莫离心中怎会无怨?不过,人死如灯灭,何况仇怨,莫离因为皇上才得以活命至今,本该死于暗无天日的墓|岤,如今却可以自由自在地呼吸也是全因为皇上,莫离绝不会怨皇上分毫。”
“是吗?他也是这么想吗?他怎么舍得与你分开?他为了活命,为了向我表白,都不顾你的清白了吗?竟将你送入宫来。”萧遥脸色逐渐沉了下来,他起身,来到莫离身边站定,“你,也是心甘情愿为他入宫吗?”
莫离垂着头,听萧遥话语阴冷,心中不禁焦虑,想要婉转相求,又怕反弄巧成拙,让萧遥更加气愤;但若针锋相对,萧遥势必动怒,那就再无回旋余地,尹玄霄与萧遥之间的朋友之情,君臣之义就算彻底断了。
莫离缓缓抬头,望着萧遥,“莫离自愿来此,不光是为了他,也是为了皇上,皇上当真希望尹玄霄和您永远成为陌路吗?莫离虽是女子,但自信能在皇上与他心中占有一席之地,故想做个见证调停之人,莫离敢拿自己的性命担保,尹玄霄他从没有背叛过皇上,若他有心背叛皇上,尹家可会这样疏于防范?”
“你不知当日情景,却一味想为他辩解,他未背叛朕,不代表尹家其他人不背叛朕,就拿尹好问来说,朕不知他竟然是武艺出众,连朕的三个禁军统领也打他不过,尹好问如此掩饰实力,难道不令人怀疑?”萧遥直挺挺背着手,“还有,明明朕发兵出其不意,八少奶奶和那叫尹无缺的幼儿如何不见踪影?显然事先得了消息。难道不是尹家在朕身边布了眼线?”
莫离惨然一笑,“皇上要将尹家定罪了吗?要诛几族?莫离不自量力前来,看来是来错了,莫离也是尹家一员,愿与尹家人同死。”
萧遥俯下身,深深看着莫离。“你以为朕如今会受你威胁?”
“皇上圣明。岂能为莫离所左右。”莫离垂眸讥讽道,“莫离听候发落便是。”
“若朕说立东方莫离为妃,饶尹玄霄不死,你意下如何?”萧遥走回座位。坐下去,眼睛仍盯着莫离的脸。
“皇上不会,皇上刚才说了。先皇遗旨怎能违背;即便皇上不顾先皇,莫离也觉得皇上所提荒谬。”莫离没说完,就见萧遥怒火中烧。似要将她生吞活剥,她便说不下去。
“不要跟我再提什么天佑姑姑。”萧遥突然闭了眼睛,“我很累,你回来了,也不和我说些我想听的,我究竟是错在哪里,我究竟是什么时候彻底失去了你?”
“皇上从没有拥有过莫离。何来失去?”莫离涩然,“或许莫离曾因皇上孤寂而心生怜悯爱慕。但是很快便被现实从沉醉中唤醒,如今,皇上强留我在宫中,又有何意义?”
“昔日八少奶奶曾入宫为质,你可知道?”萧遥轻问。
“知道。”莫离更觉酸楚,“这是尹玄霄心底最痛的疤痕,皇上想要再次揭开吗?”
“你是心疼自己,还是心疼他?”萧遥狠厉问道,“难道他们不把朕放在眼里闹出这么大动静,朕还会高抬恭敬请他回来不成?”
“皇上为何要赌气?尹玄霄恃才傲物,原本你视为大才,可如今你成了皇上,他对你有什么不敬吗?皇上究竟想要尹家怎样,不妨直说,若皇上执意要留莫离为质,莫离会留下,也会劝尹玄霄同意我留下。”莫离看了萧遥一眼,叹了一口气,“皇上的心思难测,莫离不想再猜。”
“你对朕失望了吗?你希望朕乖乖臣服于你的眼波之中,置朝廷大事于不顾吗?”萧遥烦躁起身,在莫离身边来回踱步,莫离看得是眼花缭乱。
突然萧遥半蹲下身子,看着莫离,莫离下意识后退,一下子坐在了地上,莫离才发觉双腿已经麻了,莫离揉了揉,重新又要跪,萧遥摆手,“罢了,别再跪了,到头来朕心里难受得紧,你却不过是唱苦肉计罢了,哪里有一丝一毫疼我。”
莫离默默揉捏着膝盖,萧遥的手慢慢伸了过来,莫离缩回了腿,萧遥的脸色立时变得难看,手臂垂下。
莫离说道:“我手上的东西会伤害皇上,碰不得的。”
莫离举着手腕,让萧遥看手腕上的龙纹镯,莫离将发生在神武皇帝墓|岤之事讲给萧遥,包括龙脉之事,神武皇帝尸身既然出现在那里,就说明萧遥对神武皇帝的布置不是一无所知,隐瞒只会适得其反。
萧遥静坐着,听她讲述远去北疆及逃出北疆经过,讲到尹玄霄闻听京中变故,悲痛昏厥,讲到京中异常尹玄霄的怀疑,他长长叹了口气,道:“确实,我与他都上了安北王的当,但是朕大错已经铸成,与他如何再心无芥蒂?”
“尹家人可还活着?”莫离问道。
“自然活着,你以为朕是暴君滥杀无辜?”萧遥不悦。
“那就好。”莫离点头,“那些人是尹家京中之人,皇上若怕他们势大,何不学古时迁居移民,分化治之,这样尹氏能人在京,没了族众支持,恩宠全凭皇上,皇上还有何不放心?”
“这是他的主意?”萧遥脸上浮现笑意,“他若肯如此,我便严惩崔池中,还他公道。”
“好,皇上修书,莫离派人给他送去。”莫离点头,她没料到萧遥竟然答应了,这方法只是她灵机一动想出,没料到萧遥竟会赞同,看来萧遥曾经考虑过此法。
“派谁?外面那个胆大妄为的高挑丫头吗?你也就带了她回来,不是吗?她是谁?我看着喜欢,送与我做我的寝殿燃灯宫女如何?”萧遥声音略大,似说给外面的厉鬼愁听
第一百二十四章 为上者思贤若渴
厉鬼愁应声而出,笑着对萧遥福了福身子,眼波流转,带出无限风流,似又回到扬州舞月坊,“愁儿参见皇上,皇上要愁儿做什么?”
“朕要你到朕寝宫。”萧遥起身,“你主子答应了,你这就跟了我去吧。”
“愁儿的主子让愁儿紧跟着夫人,愁儿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皇上恕罪。”厉鬼愁笑嘻嘻对着萧遥的冷脸,“皇上,您何时这么喜欢愁儿了?”
萧遥眼皮子一跳,眼睛瞪圆了,他低声喃喃,“愁儿,愁儿,你竟是厉鬼愁,你是厉鬼愁?还以为你与玄霄情断义绝,却原来你是他的厉鬼愁,你和尹玄霄……你不是发誓不回京吗?”
“事过境迁,再深的情也淡了,再深的恨也淡了,我与玄霄青梅竹马,如今他有难事,愁儿自负满腹机变,怎会袖手旁观。”厉鬼愁眉间笼着淡淡哀愁,“皇上心中笑话愁儿吗?可以使厉鬼发愁,却难以获得某人的欢心,还要为他守着心上人。”
莫离看得一愣一愣的,这厉鬼愁撒谎面不改色,说什么和尹玄霄青梅竹马,说什么难获欢心,萧遥是皇上,若将来萧遥得知他是男人本色,他岂不是会被以欺君之罪论处!
“愁儿,你竟然回京了,这真是天大的喜事,薇儿若知你回来定会高兴,愁儿,你还是别住这里,朕送你去薇儿那里吧。”萧遥脸上浮现难得笑意。
厉鬼愁摇头,“我就在这陪着我家夫人,哪儿也不去。”
萧遥皱眉,看着厉鬼愁蹙着眉,微努着嘴。“你家夫人?你什么时候成了尹家的人了?当年尹玄霄拒绝了你,现在有了难处又接纳了你?你就又心软了?你这厉鬼愁是怎么回事?”
“皇上,厉鬼愁是我行走江湖的绰号,我真名叫谭语愁,您忘了吗?”厉鬼愁扬眸一笑,“我本多情多愁女。厉鬼愁。不过是我的自我吹嘘罢了。”
“你回京连家也不回?”萧遥问道,这让莫离连连看了厉鬼愁好几眼,厉鬼愁与尹玄霄、萧遥都相识,家也在京师?
“我一庶出女儿。母又早亡,不得父亲关爱,又离家多年。回那里做什么,皇上就不要为愁儿操心了。”厉鬼愁瞥了一眼莫离,悲情说道。那样子,像是莫离让她如此悲惨一样。
难道萧遥不知道厉鬼愁是男子?难道厉鬼愁从小就被作为女儿抚养长大?
萧遥长吁短叹了半天,恨恨道,“尹玄霄他不该如此负你,若他回来,朕会为你做主!”
“多谢皇上!”厉鬼愁跪下谢恩,“皇上的美意想必他不敢拒绝。”
莫离清晰看到厉鬼愁脸上浮现的坏笑。是笑萧遥呢?还是笑尹玄霄要有麻烦了?
萧遥站了一会儿,看了看莫离。又看了看厉鬼愁,他瘦削的脸上露出一丝讥讽,“尹玄霄,你是在向朕示威吗?你是用愁儿警告朕吗?你有没有把朕当做朋友?有没有把朕当回事?”
“皇上,他若不是为了您,依他随心所欲的性子,会自愿留在京中这么多年吗?”厉鬼愁说道,“别忘了,他可不是没领略过自由自在的。”
“哦,我明白了,当日你负气离京,就是和他配合演的戏码,实际上你从来就没有生尹玄霄的气,对不对?”萧遥恍然大悟,莫离自动自觉依着厉鬼愁描述状况为厉鬼愁编着悲情故事,无外乎深闺争宠,族中争斗。
“不算是戏,因为我留在谭府恐性命不保,我千方百计让尹玄霄娶我,他却始终不肯,我真地非常生气,没想到我离京之后,他却派人找到我,暗中照看我的生活,尹玄霄拿我和秦依山都是一样,我是他的‘兄弟’而非女人,尹玄霄对皇上,愁儿不说,皇上也应该明白,皇上数次历险,救你的是谁?他未必没有尹家少主的功利考量,但那也无可厚非,现在,他尹家全族待罪,都等着他一人挽救,他怎么可以冒一点危险?他是想来,而且是不顾病体,连夜前来,但被我和夫人劝住了,皇上与夫人之间的恩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尹玄霄对于皇上是不可多得的人才,对北边那位也是,皇上若不要,北边的那个可会很乐意,尹玄霄担负着尹家,若皇上诛杀尹家,无异于将尹玄霄推给他人,皇上,愁儿此言皆出自对皇上昔日关照的感谢,皆是我自己想法,皇上三思。”厉鬼愁对着萧遥磕了个头,说道。
“可是朕的人杀了他三叔!”萧遥闭眼,“玄霄他和他三叔情同父子,他……”
“皇上亲口下令杀害尹三叔吗?”厉鬼愁淡淡问道,“听说尹三叔被乱箭穿身,想必不是皇上的意思。”
“是那姚总管暗中备下人,朕发觉后才知上当,朕那些天被那些弹劾尹玄霄的奏折弄得焦头烂额,又听闻尹氏谋逆,怎会不发火?”萧遥咬住了唇,“愁儿,刚才朕与莫离的话你也许听见了,那法子可行否?既保住了尹家人,又保住了皇家和朝廷的颜面,尹玄霄也可还朝,这是朕听到的最好的法子了?”
“皇上认为好当然就是好的,皇上让愁儿去送信吗?”厉鬼愁媚眼望着萧遥,满含恳求的样子,铁石心肠之人也会心动。
终于,萧遥重重点头,他走回桌边,说道:“朕就在这里修书,莫离你给朕研磨。”
“是!”莫离自然走到桌边,看来,尹玄霄派厉鬼愁回来是对的,厉鬼愁对各种局势的分析更加令萧遥信服。
萧遥这封信写得声泪俱下,纸上都洒下泪痕,莫离观之不忍,几次欲劝,都被厉鬼愁制止。萧遥写完信,拿着火将墨迹烘干,然后封好,递给厉鬼愁,“愁儿。此事重大,不可让外人得知,你若能亲自跑一趟是最好。”
厉鬼愁摇头,“愁儿要照顾夫人,愁儿这些年的名头不是白混的,皇上放心。”
萧遥苦笑。“玄霄对莫离倒真是上心。为什么单单是莫离?若早知道,我就不会让他接近莫离。”
“缘深缘浅不由人,皇上何必耿耿于怀?皇上心怀天下,天下人皆是皇上子民。此方大爱,皇上背负责任太多,将她禁锢在你身边真地就是给了她幸福?”厉鬼愁将信收入怀里。边劝着萧遥,“皇上《小说下载|》,难道看尹玄霄为情所困不是很有趣?他那么骄傲。却为一个女子担惊受怕,想想都好笑,他当年负我,如今他成了绕指柔,风水轮流转啊。”
“愁儿心胸,男子都不可比。”萧遥讪笑,“朕甘拜下风。莫离的事,愁儿到时别管。就等着朕发落吧。”
萧遥说完,赐了厉鬼愁在宫中可以通行的玉牌,转身出去,厉鬼愁望着他的背影,缓缓呼出一口气,“他真地变了很多,那么单纯的逍遥王如今逍遥不起来了。”
“他瘦了很多,想必又是失眠。”莫离叹道,“内忧外患,皇上这么难,为什么人人都想做?”
“人人?也包括少主?”厉鬼愁坐在桌边,“你来这里,甘愿为质,是为了皇上,还是怕尹玄霄就此背叛?”
莫离没有回答,她无法回答,她知道尹玄霄翻云覆雨的能力,若萧遥不信任尹玄霄,害了尹家,尹玄霄绝不会善罢甘休,尹玄霄内心的骄傲不允许他不报仇,但是,那不是她想要的,她真正想要的,甚至不是在朝为官,她要的是真正的寄情于山水之间那种闲云野鹤的神仙眷侣,可惜,她只能把这愿望深埋在心底,不敢说出。
“侬太多情亦伤人,侬太无情亦误人,侬……”厉鬼愁吴侬软语哼唱起来,边唱边舞着兰花指。
“噤声吧,如今还没过了国丧,宫中禁丝竹歌舞。”莫离淡漠说道,“希望有朝一日他能懂我的心。”
厉鬼愁误会她在尹玄霄与萧遥之间举棋不定,但她知道,在很久以前,命运就有了安排,她没有犹豫,她最想要的萧遥给不了她,而尹玄霄,可能给。若说她由此对尹玄霄动心,却不尽然,她与尹玄霄算是日久生情吧。她本无情?或许吧,命运没有给她选择的权利,但是给了她如何争取想要的生活的权利。
次日天亮,莫离苏醒,厉鬼愁不见了踪影,半日后,厉鬼愁回来,告诉莫离,信已送出,不日就会有消息,让莫离安心等待。
莫离问起他可曾打听莫忧,厉鬼愁点头,“莫忧被那个苏四小姐缠上了,暂时做了苏四小姐的护卫,今日早朝后,皇上召见了金魁安和东方云杰,然后将对尹家的处理方案提出,准备明日早朝交予大臣讨论。”
“应该会被通过吧,毕竟,可彰显皇上宽宏仁爱,还可将尹家分裂,玄霄会不会怪我?”莫离心中没有底,尹氏家族分裂因她一语进言,尹玄霄得知,心情不会舒服。
“他会感谢你。”厉鬼愁说道,“多年前,他曾谏言,要让尹家逐渐淡出皇家,但是因为尹六叔中毒被缚得太紧,被尹氏叔伯拒绝,如今尹氏蒙难,趁此机会将有生力量转移,不是很好吗?只可惜了尹三叔,但是少主定会隐忍,不会逆了龙鳞。”
“是吗?”莫离勉强一笑,“我心里还是不踏实,他六叔不是很认同我,我怕他六叔会为难他?”
“担心也无用,不如我陪夫人去逛园子,我也趁机访访旧友,皇上的妹妹萧薇公主可是我的小跟班呢。”厉鬼愁得意笑道,“既回来了,怎么也该去问问安。”
“明明是男儿身,怎么扮女子一点破绽都没有?你是不是平日里都服用什么药物?那药物可对你不好!”莫离说道。
厉鬼愁眼底露出一丝冷漠,“幼时为了保命倒是常吃,自离了京城才断,我真地也是血泪一把过来的,很可怜的,怎么,心疼我?那选我吧,我带你远走高飞,不理凡间俗?br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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