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之天子门生第17部分阅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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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来洛阳乃是奉朝廷之命选拔术数人才而来。你等早早回去准备,等待明日范校理选拔。”
伊洛书院学子纷纷和欧阳修、江逐流拱手告别。崔一虎却并不离去,他是伊洛书院的特等生,享有行动上的自由。
这边柳永和莞莞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去了,想来是在王曾来了之后。
后台顿时空落下来,只剩下香香主婢、江逐流、欧阳修以及崔一虎。
王曾站在那里望着江逐流,招手叫道:“江舟,你且过来。”
江逐流连忙过去,躬身参拜:“见过洞长大人。”
王曾正色道:“不必多礼。刚才老夫的话你可曾听到?”
江逐流点头:“学生听到。”
王曾板着脸道:“这次朝廷广开门路,不拘一格选拔人才,你若有兴趣,可于明日到伊洛书院一试,倘若成功,即可回我伊洛书院就读。”
江逐流心头大喜,没有想到竟然还有此等好事。
“多谢洞长!”
王曾摆手道:“谢我作甚?你能否通过明日的选拨全靠你自己。晚上回去好好准备。”
言毕,王曾笑着对范仲淹道:“范校理,请随我到寒舍一叙。”
范仲淹深深望了欧阳修和江逐流两眼,转身跟随王曾离去。富弼偷偷向欧阳修摆了摆手,紧紧跟了上去。
欧阳修对江逐流言道:“应天知府晏殊晏同叔大人乃小弟同乡,富弼乃晏同叔大人之乘龙快婿,小弟因这层关系,才寄居在富彦国家中。”
晏殊?江逐流又一次震惊了。无可奈何花落去,是曾相识燕归来!这等脍炙人口的佳句他怎么能忘记了呢?原来晏殊和欧阳修是同乡,富弼是晏殊的女婿。
江逐流感到自己是何等幸福,他竟然穿越到一个名人辈出的朝代。欧阳修、梅尧臣、范仲淹、富弼、现在又有了晏殊!天呐!真是不敢想象。有宋一代,文人墨客竟然如天上繁星,绚丽灿烂,光被大地!
江逐流感慨半天,这才又问道:“那富彦国和范希文又是什么关系?”
欧阳修笑道:“范希文先生爱惜富彦国的才学,引荐给晏殊,晏殊爱富彦国之才,这才将女儿许配于他。”
江逐流偷笑,敢情在宋代才子文人就如同后世的明星一般,私生活的八卦新闻也到处被传播,这不,连富弼是怎么样娶媳妇儿的八卦事件欧阳修都知道的一清二楚。
香香领着倩儿、梅儿五侍婢过来,对欧阳修和江逐流道谢。
“今日之事多谢欧阳公子和江先生,若非二位倾力相助,怕刚才哭闹着要叩头的人不是莞莞而是香香了。”
欧阳修惭愧道:“都是江兄的功劳,欧阳实在是惭愧。”
江逐流忙道:“香香姑娘,时候不早,赶快回去。江舟也要回去准备,明日要参加范希文的选拔呢。”
香香来到江逐流身边,踮起玉足,将小嘴凑到他耳边说道:“江先生,请记住香香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有一天你总会用得上呢!”
那扑鼻而来的如兰香气让江逐流差点招架不住。
香香盈盈一笑,不在理会狼狈不堪的江逐流,她又向欧阳修施了一礼,香香才领着倩儿、梅儿婷婷袅袅地离去。
欧阳修摇头羡慕,什么时候他也能有江逐流这般福气呢?
三人出了后台,欧阳修拱手和江逐流、崔一虎两人告辞。
欧阳修刚走,崔一虎就急不可耐地抓住了江逐流的肩膀:“好兄弟,你快帮我想想,今天晚上我的钱都花那里去了?”
原来崔一虎今天晚上竟然从老管家那里偷拿五百贯的铜钱,这可是一笔大数目,如果回答不上来,让他妹妹告到老爹那里,以后崔一虎花钱可就没这么方便了。
江逐流一笑,道:“这有何难?一会儿跟我回去,我列一张清单给你,上面有你今日的详细开销,保管令尊见了一定眉开眼笑。”
崔一虎咧着大嘴嘿嘿直乐,感谢老爹啊!若不是他把自己送到伊洛书院,有怎么能遇到一个如此会做伪帐的好兄弟呢?
崔一虎正在狂笑,忽然听到身后一个冰冷地声音:“大哥,你真找的好兄弟!”
崔一虎笑声噶然而止,仿佛是一只正在打鸣却忽然被人踩住脖子的公鸡!
江逐流也一愣,扭头看去,只见一青衣俏书生立在二人身后。
崔一虎嘴巴打哆嗦:“小,小妹,你什么时候来了?”
俏书生冷冷一笑,道:“什么时候?当然是在大哥你抬着箩筐发钱的时候啊!”
崔一虎白胖地脸上汗珠直流,这下死定了!
那俏书生盈盈地对江逐流一拜:“阁下就是江舟公子?端是做得一本好账啊。竟然让小女子两个月都没找出破绽。小女子还暗自寻思,我那不长进的哥哥怎么会忽然改了脾性,不到烟花柳巷花天酒地,而经常光顾庙宇道观粥棚的功德箱,原来是得了高人的指点啊。”
江逐流尴尬地一笑:“贤兄妹半日未见,现在重逢一定有很多话要讲,江舟就不打扰贤兄妹话家常了。”
他冲崔一虎一抱拳:“崔大哥,江舟告辞!”
说话间,一溜烟地跑了,身法之快,几乎可以赶上传说中的浮光掠影绝世轻功!
“哎!江老二,你莫跑!”
崔一虎阻拦不及,怒声骂道:“直娘贼!还说是好兄弟呢!这般没有意气!”
扭脸看过,却发现妹妹崔筝正望着江逐流的背影若有所思。
崔一虎正想开溜,崔筝却一声娇喝:“大哥!”
崔一虎连忙站住。
崔筝的面色却缓和下来:“大哥,刚才的‘雾中看花’可是你的好兄弟江舟所做?”
崔一虎连忙点头。
崔筝沉吟半日,面色缓和道:“大哥,这次事情念你初犯,可以放过于你,不再追究。”
崔一虎大喜,连忙道:“多谢妹妹宰相胸襟、大人大量。”
崔筝嘴角微微一笑,道:“不过却有一个条件,你必须把你所知晓的好兄弟江舟每一件事情都说给我听。”
“没问题!没问题!”
崔一虎忙不迭地点头,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你偷笑什么?”
崔筝绷脸喝道。
“没有,没有!”崔一虎连忙摇头,“大哥没有笑什么。大哥只是想,现在虽然是冬天,可是春天好像也不远了!”
序 第五十八章 西夏国师(一)
第五十八章 西夏国师(一)
第二日的术数选拨地点在伊洛书院的毓贤堂,测试以算学为主。五道题目中有四道涉及算学,一道涉及天文历法。其中算学题目多出自《海岛算经》,历法则是求黄道赤道交角。
算学对江逐流不成问题。天文历法可把江逐流难住了,他以前听过“黄道吉日”这个词,至于黄道是什么东西,从来没有想过。赤道他倒是知道,可是他所理解的赤道和这卷纸中的赤道是不是同一个概念呢?江逐流可不确定。
规定用时为一个半时辰,江逐流一刻钟就交卷了,这中间大部分时间江逐流还是用来考虑黄道赤道的问题,那四道算学题几乎没有耗费他什么时间。
燕赤霞见江逐流这么快就交了卷子,不由得微微一愣,莫非又出了一位白卷先生?拿过江逐流的卷子一看果然是白卷,这黄道赤道交角一题卷面干净整洁,望之一尘不染。再翻开前几张卷子,燕赤霞就愣住了,前面四道算学题倒是写满了答案,只是这答案正确与否燕赤霞也不清楚。他连忙招手把那端的副主考叫过来。
江逐流出了毓贤堂,却见范仲淹站在外面,和鲁退之在谈经论道。望着范仲淹一头花白的头发江逐流很是感慨,四十岁不到的人头发就白成这样,看来范仲淹能发出“先天下之忧而优,后天下之乐而乐”的感慨确实是心中所想而非是沽名钓誉之言。
范仲淹和鲁退之谈兴正酣,忽然见有学子从毓贤堂出来不由得大感惊讶,再仔细一看,却是昨日王曾大人特意提到的河内学子江舟。
鲁退之也是感到奇怪,他招手道:“江舟,你且过来。”
江逐流过去施礼道:“见过校理大人,见过鲁洞长。”
江逐流昨日询问过张震,知道秘阁就用后世的话说皇家图书馆,校理则是负责图书馆内的图书典籍的校勘和整理,说白了,就是皇帝的文学侍从。范仲淹这个秘阁校理的职位虽小却属于皇帝的近臣,因为经常能接触到皇帝,不但能能够让皇帝了解自己的才能,而且还能了解很多朝廷机密,对一般官僚来说,这实在是一个可以飞黄腾达的途径。
范仲淹点了点头,干瘦的脸上没有一点表情,显然对江逐流这么早交卷感到失望。本来以为王曾大人特意介绍的人是良才,没有想到却是这么一个平庸之辈。
鲁退之却没有那么苛刻。算学本来就不是谁都能掌握的,江逐流诗文那么出色,不通算学也情有可原。
“江舟,这么早出来,卷子可曾做完?”鲁退之圆胖的脸上笑眯眯地,和范仲淹干瘦而严肃的脸相映成趣。
“禀洞长大人,学生没有做完。”江逐流躬身答道。
这个回答在鲁退之的预料之中,他一点都不奇怪。
“那你为什么这么早就交卷呢?”鲁退之半是责备半是戏谑地问道。他的意思是提醒江逐流,即使你不会做,也要坚持到最后,给主考官留下一个好印象嘛!
江逐流答道:“洞长大人,学生会做的已经做了,不会做的即使再思考一个时辰依然不会做,学生不想浪费时间,就交卷出来了。”
鲁退之一笑,哦,还很有个性嘛!到底是年轻,竟然不懂得一点融汇变通之道。
“江舟,那你会做的有几道?不会做的又有几道?”
“禀洞长,五道题中学生做了四道。”
范仲淹眉毛微微一动,一刻钟不到的时间,这个江舟竟然能做了四道。
鲁退之点了点头,道:“还不错,做了四道。好了,你且去吧。”
在鲁退之看来,江逐流做了四道五道和一道没做没有什么区别,反正结果都一样,一道题都做不对。让一个文学天才去做术数测试,也真难为王曾大人能想的出来。
范仲淹却道:“且慢,江舟,你暂且在这里稍侯片刻。”
江逐流就垂手立在路边。
范仲淹拉着鲁退之匆忙进了毓贤堂,却见副主考拿着江逐流的卷子在啧啧称奇。这副主考乃是范仲淹从应天书院带过来的算学大师,这次术数人才选拔就是他出的卷子。
见范仲淹进来,副主考连忙拿着卷子迎了过来。他低声说道:“范大人,我们外边说话。”
出了毓贤堂,副主考就急不可耐地说道:“这个江舟真是不世奇才,一刻钟时间内竟然将四道算学难题全部解出了,委实惊人啊!”
据范仲淹所知,他手下这位算学大师生性古板,平时连夸别人一个“好“字都难得出口,可是刚才在短短的一句话中他竟然用上了“不世奇才、委实惊人”等词语,可见他心中是多么震撼!
“江舟四题全对?”虽然知道是废话,范仲淹还是下意识地问出了。
副主考连连点头,“无一丝差错!”
范仲淹干瘦的脸上终于出现一丝笑容,“你和燕堂长继续主考,我去找江舟。”
范仲淹和鲁退之把江逐流带到明伦堂,吩咐他坐下。
“江舟,你乃河内县人士?”范仲淹问道。
“禀校理大人,学生是河内县人士。”
“可有表字?”
江舟曾用表字破浪,江逐流知道但是不喜欢。今日范仲淹问起,江舟觉得不如趁机把他的表字改了。
“禀告校理大人,学生曾用表字破浪,现已改名为逐流。”
范仲淹眉头微微一皱,道:“乘风破浪不好吗?作甚要学人随波逐流?”
江逐流微微一笑,道:“校理大人,江舟曾闻人言民意如水,与其违背民意乘风破浪,不如顺应民意随波逐流。”
范仲淹眉头一轩,不由得大声喊了一声好!
“好一个江逐流,好一个民意如水,好一个与其违背民意乘风破浪,不如顺应民意随波逐流!”
范仲淹连声称赞。
“多谢校理大人夸赞!”江逐流拱手称谢,语气不卑不昂,既没有因为范仲淹的夸奖而诚惶诚恐,也没有因为范仲淹的夸奖而自得满满。
范仲淹非常满意江逐流的态度,他说道:“江舟,你诗词俱佳范某是知道的,但是没有想到你的算学也这么精通。只是我有一点不解,凡是精通算学者必精通历法。为何你前面四道颇有难度的算学题答出了,后面一道简单的历法题却没有答出来?范某虽然不谙历法,但是据范某所知,这黄道赤道夹角应该是天文历法中最基础的东西,凡是研究历法的必然要先弄清楚黄道赤道夹角。”
江逐流只有装糊涂,他抱拳道:“校理大人,学生在跟老师学习术数的时候老师只教了学生算学,至于天文历法,老师从未教过江舟。至于其中原有,学生也不明白。”
范仲淹忙问道:“江舟,尊师是何人?现居何处?”
“家师乃一游方僧人,教了江舟一年算学后便鹤踪渺渺,不知仙踪何处,现在江舟也甚是思念老师。”
江逐流信口捏造一个子虚乌有的老师。
范仲淹面露失望之色。停了半日,他才有开言道:“江舟,你可知这次朝廷选拔术数人才所为何事?”
江逐流摇头不知。
范仲淹道:“西平王赵德明早有自立野心,他自称为夏,还立了其子元昊为伪太子。我朝怀好生之德,不欲妄动刀兵,陷黎民百姓于水火之中,乃降旨责备于他,希望他改过自新。不料赵德明竟然变本加厉,竟然派了一名叫阿布杜的番邦和尚来汴梁,他声称阿布杜乃夏国国师,假如我大宋有人见识能胜过阿布杜,则他继续做西平王,向大宋称臣;如若大宋没人能抵得住阿布杜的见识,那么赵德明就要做夏国皇帝,和我大宋皇帝以兄弟相称。”
赵德明就是李德明,乃西夏开国皇帝李元昊的父亲。唐朝皇帝赐姓为“李”,宋朝皇帝赐姓为“赵”,所以有李德明、赵德明之说。范仲淹提起他,当然是按照宋朝皇帝赐姓为准。
范仲淹继续说道:“那番邦和尚阿布杜号称算学冠绝天下,这次我擢任秘阁校理,就是为朝廷在京畿附近选拔术数人才就是为了煞这番邦和尚的威风,让他知道我中华文化之博大精深,岂是他们这些蛮夷之地化为之民所能比拟的。”
“此举事关重大,假如能降伏阿布杜,既彰显了我泱泱中华大国之神威,也打击了赵德明开国称帝的狼子野心,让他心甘情愿地继续臣服于我大宋皇帝脚下。”
说到这里,范仲淹面色一肃,正色问道:“江舟,本官现在是代朝廷向你问话。本官问你,可否愿意到汴梁和那番邦和尚一会,以煞阿布杜的威风?”
江逐流连忙坐直了身体,朗声回答道:“学生愿意听候校理大人的差遣!”
范仲淹纠正道:“是听候朝廷的差遣。”
“是,学生愿意听候朝廷的差遣!”
范仲淹这才微笑道:“好,那你即刻回家准备。明日一早随本官进京。”
序 第五十八章 西夏国师(二)
第五十八章 西夏国师(二)
回到家中,江逐流立刻到后院去拜见张震,将西夏国师阿布杜之事讲给师父听。张震听后一笑,问江逐流怎么看。
江逐流沉吟半日道:“弟子拜得师父门下不过刚满一个月,对权谋诡诈之道知之甚少,既不了解我朝军威是否鼎盛、府库是否充盈,亦不知晓西平王李德明的禀性与背景,所谓差之毫厘,谬之千里,让弟子凭借这一鳞半爪的印象来分析此事,无疑是瞎子骑马、盲人摸象。”
“古人云,见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窥一斑而得全豹焉。舟儿你只管讲来无妨。”张震呵呵笑道,“你我师徒又不是外人,还怕讲错为为师嘲笑于你吗?”
张震有言在先,江逐流也就无甚顾忌了,他伸出两个手指道:“目下双方情况可以用两句话来概括,欲战而不战,求和却不和。”
张震道:“此二言何解?”
江逐流道:“徒儿揣度,西平王李德明已经准备与我大宋开战,可能某些方面还没有准备好,所以想拖延时间。朝廷方面却尽量避免和李德明开战,欲用怀柔之策来安抚李德明。但是这样却正好中了李德明的j计,等李德明羽翼丰满,万事俱备之时,必然会与我大宋一战。因此,李德明是欲战而不战,朝廷是求和而不得和。”
张震颔首。然后又问了一个问题:“舟儿,依你来看,李德明是什么地方没有准备好呢?”
江逐流继续道:“徒儿观来,从古至今的战争无非讲求一个上顺天意,下应民心。李德明缺少的很可能是一个借口,一个堂而皇之开战的借口。徒儿估计,李德明此次派阿布杜前来有两个目的。第一是试探朝廷对其立伪太子,称国号夏的反应。假如朝廷反应激烈,大加鞭挞,以武力相逼,李德明则可以摆出一副被逼而反的模样,佯作被迫迎战。”
“假如朝廷依旧采用怀柔之策,李德明则可以趁机提出非份的要求,迫朝廷朝廷答应下来,这样李德明就可以造成既成事实的基础长攫取更多的经济利益用于整军备战,直至朝廷忍受不住他的挑衅和他开战。”
“派阿布杜前来的第二个目的,则是为其脱离朝廷自立找借口。你大宋泱泱大国,竟然无人能在见识上胜过我西平国师,那我须接受大宋的西平王封号吗?不如做我的夏王好了。这又是一个借口,假如朝廷怒而起兵讨伐李德明,则会被辽邦以及其他蛮夷小国耻笑。那么李德明此举正好得逞。”
张震抚着雪白的胡须不住地颔首,“舟儿见识果然不凡,不愧是我张震之徒。”
江逐流尴尬地一笑,心道张老头是夸我呢还是夸他自己呢?
“多谢师父夸奖。”江逐流答道,这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一做的。
“你的分析虽然有些偏颇,但是在所知有限的境况之下能看到这些已经极为了得。”张震捋髯道:“李德明自立建国之野心已非一日。早在十多年前他就上表契丹,请辽国皇帝封他为夏国王。如今不过是当日之事变本加厉而已。”
“舟儿,你可知道朝廷为何对李德明谮越之举一忍再忍吗?”张震问江逐流。
“师父,徒儿不知。”江逐流摇头。
张震叹道:“当年太宗皇帝赵光义亲率禁军精锐北上伐辽,中了辽军诱敌之计,非但自己差点命丧疆场,太祖皇帝赵匡胤一手建立的禁军精锐也丧失殆尽。自此,我大宋军队开始积弱不振。”
“及至真宗皇帝,又有檀渊之盟。在大宋占据优势的情况下真宗皇帝和一干庸臣畏战怕死,竟然奴颜卑膝地向辽国求和,每年进贡辽国十万两白银,二十万匹绢绫。这庞大的岁贡无疑是一副沉甸甸地枷锁,让我大宋军民喘息不得,几乎吸干了我大宋黎民的膏血。”
“真宗皇帝签了檀渊之盟,自觉无颜。为了掩天下人之口,遮澶渊之盟之屈辱,真宗皇帝竟然于大中祥符元年伪造“天书”下降,东封泰山,西祀汾阴,建玉清昭应宫等,将太祖太宗留下的丰盈府库耗得一干二净,而且还出现大量亏空。”
“现在我大宋既无可以用于打仗的精锐士兵,也无用于支撑战争的财力,就好比是一个百年老树,看上去枝繁叶茂,实际已经被鼠啮虫蛀,呈外强中干之状了!”
“因此,在这等情况之下,即使李德明一再挑衅,行谮越之举,我大宋朝廷也是能安抚便安抚,能拖得一日是一日。假如朝廷再不进行改革以求中兴,仍维持目前之状,那么这棵大树轰然倒塌之时不远矣!”
虽然早知历史会如此,但是江逐流身处其中,仍然听得冷汗直流。
张震沉默了半晌,才又开口说道:“这也正是我为什么放着逍遥的神仙不做,反而四处奔波寻找传人的缘由。可怜我一大把年纪,还要受如此折磨。”
“师父辛苦了!”江逐流忙一个马屁拍上去。
“嘿嘿,”张震又得意地笑了起来,“能让师父遇到你这小子,师父受再多累也不冤。”
江逐流脸皮再厚,也有点挂不住。心道,我真的有那么好吗?
张震拉着江逐流的手嘱咐道:“舟儿,你此去汴梁,一定要尽全力争胜,莫要让那番邦和尚占了便宜,给李德明老儿有可乘之机。”
江逐流点头,“徒儿将尽力而为,不让师尊失望!”
张震满意地笑了起来,又道:“此去汴梁,假如你能胜得番邦和尚,那j相丁谓一定想办法拉拢于你,你千万莫要被他拉拢过去。”
“徒儿牢记师父教诲。”
“若是刘太后派人找上你,你尽管依附刘太后。假如能够有单独觐见刘太后的机会,你就想办法向他暗示,丁谓必倒。”
江逐流一愣,道:“师父,这是为何?我看你的官场秘辛中,宰相丁谓不就是太后党人吗?我依附丁谓和依附刘太后有什么区别?为什么我还要向刘太后说丁谓必倒?”
张震呵呵一笑,道:“以前丁谓和刘太后是一体,是太后党和皇帝党之间的权争。自从你师兄王曾被丁谓排挤出朝廷后,丁谓少了制约之人,权势膨胀,已经隐约有和太后党、皇帝党三足鼎立之势。”
说着张震从怀里掏出一份折子展示给江逐流。
关于刘太后和丁谓之间的关系,江逐流在张震收集的官场秘辛中了解过。
当初在起草真宗遗诏的问题上,丁谓为了取媚于太后,欲删去“军国事兼权取皇太后处分”中的“权”字,但在王曾的反对下没有得逞。王曾曰:“政出房闼,斯已国家否运,称‘权’犹足示后,且言犹在耳,何可改也。”。王曾这样既维护了遗诏的尊严,也使刘太后失去了长期控制政权的法律依据,让丁谓的阴谋第一次遭到挫败。
此后不久,在皇帝和太后如何共同统治的问题上再起争执,王曾援引东汉故事,主张“五日一御承明殿,皇帝坐左,太后坐右,垂帘听政”。但丁谓很快就提出不同的意见:“皇帝朔望见群臣,大事则太后与帝召对辅臣决之,非大事悉令雷允恭传奏,禁中画可以下。”
这里提到的雷允恭是刘太后跟前的亲信太监。
丁谓力图避开仁宗和王曾等人,使政权操控于刘太后与自己之手。刘太后顺水推舟,“忽降手书,处分尽如谓所议”。此后刘太后和丁谓的势力就迅速控制了朝局,而王曾因为屡次开罪太后,被贬到洛阳担任通判一职。
张震说道:“你那不争气的师兄王曾一去,丁谓的权力没有人制衡,也快速膨胀起来,隐约和太后党人、皇帝党人成三分天下之势。其中丁谓更是勾结刘太后跟前亲信太监雷允恭外威朝臣,内挟太后。刘太后几乎要被丁谓架空。”
他指着手中那份奏折的复本说道:“刘太后见势不妙,就令内侍传旨中书,欲独受群臣朝,意图撇开丁谓和雷允恭,重新恢复对朝局的把握。但是丁谓却在五日前上了这份奏折,‘力陈其不可’,使刘太后欲摆脱丁、雷二人的意图落空。”
“现在,刘太后又与仁宗小皇帝联合在一起,意图钳制丁谓过分膨胀的相权。无奈现在少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
江逐流听完很是惊讶,张震老头整日呆在院子里,丁谓五日前在汴京上的奏折复本是如何到了他手中的?莫非师父手中还有掌握一股他不知晓的力量。
“舟儿,你此去汴京对付番邦和尚,师父也会潜行到汴京对付丁谓。期间师父有什么举动会事先和你联系。你只管依附刘太后,向她表功。丁谓一倒,你就成了刘太后的功臣。而你那个不争气的师兄王曾,想来也不会错过这个难得的机会。”
江逐流依旧一头雾水。
张震呵呵一笑:“好了,明日就要启程,你还是先想办法怎么对付番邦和尚阿布杜吧。关于丁谓,你只要记住,无论他如何拉拢你都不要动心便是。”
序 第五十八章 西夏国师(三)
第五十八章 西夏国师(三)
江逐流辗转反侧难以入睡,满脑子都是师父张震的话。师父怎么知道丁谓一定会拉拢他?又怎么会肯定刘太后会拉拢他?他现在不过是一介布衣,连芝麻大的小官都不是。朝堂上有那么多大员能吏丁谓和刘太后不拉拢,偏会来拉他这个布衣书生?这无论如何都说不通啊。
仔细想来,师父身上有太多疑点了。他是怎么得到丁谓的奏折的?他身后究竟隐藏了多少人供他驱使?他隐藏起来的实力究竟有多大?他为什么要选中自己做他的徒弟?真的如他所说的那样,将一身所学传授与自己,让自己挽救大宋于大厦将倾,拯救黎民于水深火热吗?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么师父为什么不把他的一切都告诉自己,为什么对自己还保留那么多秘密呢?
如果师父对自己撒了谎,他选中自己是另有目的,那么师父的目的究竟是什么?他为什么要选中自己而不是别人去实现他的目的?自己身上究竟有哪一点可以被师父利用的?
江逐流大脑高速运转,偏偏得不出一个合理的答案。即使他推理能力超群,可是现在已知条件太少,还不足以让他推测出张震的真实目的。
冬儿的小手从后面搂住了江逐流:“官人,睡不着吗?你在想什么呢?”
江逐流抚摸着冬儿的小手,柔声道:“冬儿,明天我就要和你分开一段时日了,你舍得不?”
“不舍得!”冬儿紧紧地抱住江逐流的后背:“可是冬儿不舍得又有能怎的?官人天生就是干大事的人,冬儿又怎么能把官人拴在家里呢?只是希望官人无论到什么多远的地方去,都不要忘记,娘和冬儿还在家等你呢!”
“不会!怎么会呢?”江逐流和冬儿十指紧紧相扣,“冬儿舍不得我,我也同样舍不得冬儿。即使我把一切都忘记了,也不会忘记冬儿!”
冬儿用发烫的小脸紧紧贴着江逐流光滑的后背,过了良久,才出言说道:“官人就会哄冬儿开心,冬儿不信。说什么忘记一切都不会忘记冬儿,上次官人来洛阳赶考,回家后不就不记得冬儿了吗?”
江逐流心里有咯噔一下。除了张震的真实意图没有弄清楚之外,还有存在江舟这个破绽。江舟究竟到哪里去了?他究竟会不会回来?他到底是死是活?假如他突然间回来,江逐流又该采取什么样的措施?这一切都是未知因素,江逐流不可掌控。而对于不可掌控的事物,江逐流内心中总是有些担心。
只有把一切都操控在自己手心,这样才是最安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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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迷迷糊糊中醒来,天已经大亮。江逐流梳洗完毕,和江母、冬儿告别,匆匆往码头赶去。从西京洛阳到东京汴梁,乘船经大运河汴渠段顺流而下,一日内就可到达。相比之下,陆路花费时间又长又不舒服。
刚到码头,就看见崔一虎哭丧着脸侯在那里,见江逐流过来,他连忙迎了上去。
“江老二,大事不好了!我那妹妹知道你为我编造假帐的事情,她现在要找你兴师问罪,你说这如何是好?”
江逐流苦笑,都什么时候了,还有心思理会假帐不假帐的。
“崔老大,小弟要跟随范仲淹大人到汴京去回番僧。等小弟回来,一定登门向你妹妹负荆请罪,如何?”
崔一虎摇头道:“若是等你回来,恐怕俺的一身好膘也饿成柴火棍了,我妹妹说了,假如不把你找过去,她就不让俺到账房支取银子。”
江逐流诧异道:“她是你妹妹?能做得了你的主?”
崔一虎叹气道:“她连俺的死老爹的主都能做!崔家的生意现在就是由我妹妹全盘打理,我老爹整日里养花遛鸟,不闻不问了!”
正说话间,那边一行人朝码头走来,为首两人正是王曾和范仲淹。
江逐流顾不得崔一虎,整整衣冠,向前迎了过去。
崔一虎见拉不住,眼珠一转,心中道,汴京?看来俺老崔又要出远门了。
王曾拉着江逐流的手,勉励了几句。随后鲁退之、燕赤霞等人也纷纷过来勉励江逐流。昨日术数选拔,除了江逐流,伊洛书院其他学子成绩惨不忍睹,自然入不了范仲淹的法眼。相比之下应天书院、太室书院都有八到十名学子入选,这让鲁退之、燕赤霞等在惭愧之余纷纷对江逐流寄以厚望。伊洛书院的名头,全靠江逐流一人来维持了。
一艘大船缓缓停靠在码头,范仲淹拱手和王曾、鲁退之等人作别。江逐流和昨日副主考一起跟随范仲淹上了大船。
大船分上下两层,能容纳五六十人,气派豪华、装饰精美。船上已经有二十多人在等候,范仲淹向江逐流介绍说,这些人中有一些是应天书院和太室书院的术数老师,剩下的一些,则是从应天书院和太室书院选拔上来的学子。
除此之外,汴京那边还有一些国子监的算学博士和算学教授,这些博士和教授将和范仲淹此次选拔上的人一起和西平王李德明派来的国师阿布杜进行论战。
好大的阵仗!江逐流心道,这真是集大宋之国力,建不世之奇功!看来这场论战朝廷是志在必得,不给李德明以任何可乘之机。
几十个术数奇才集中在一起煞是热闹,大家互相争论着术数疑难,并且明显分成两派,一派是应天书院,另一派则是太室书院。至于江逐流,人单势孤,大家自动忽略他的存在。
江逐流迈步走上二楼,向两边望去,只见千帆竞渡、百舸争流,好一派繁华的水运景象。可惜两百年后随着北宋覆灭,王室南迁,这条繁忙的汴渠终于被废弃,逐渐的被泥沙淤塞乃至最终从地表上消失称为人们记忆中的一条河流。
江逐流贪婪地望着窗外繁忙地河流,胸中大生今夕何夕之感。
“逐流贤弟,在想些什么?”
范仲淹不知道何时脱下官袍换上一身青色儒装,在江逐流身旁凭窗而立。
“校理大人!”江逐流连忙作揖。
“呵呵,逐流贤弟,范某一身便装,此时只有仲淹,哪里有什么校理大人?”范仲淹微笑说道。
恭敬不如从命,江逐流本是洒脱的现代人,又怎么会拘泥于古代的官场俗礼呢。
“希文兄,江舟方才见窗外千帆竞渡,百舸争流,恍惚间还以为回到了大唐盛世,心中不由得感慨万千。”
范仲淹目光一热,望向船外,仿佛看到大唐天威远播,万国来朝的盛世景象,又联想到宋室的积弱,一时间仿佛是痴了。
初冬时分,运河之上北风猎猎,范仲淹青衣飘飘,花白头发迎风乱舞。呆了半日,他忽然以手击棂,高声吟道:“五月天山雪,无花只有寒。笛中闻折柳,春色未曾看。”
江逐流也豪兴大发,接口吟道:“晓战随金鼓,宵眠抱玉鞍。愿将腰下剑,直为斩楼兰。”
“逐流贤弟,你也有上阵杀敌之志乎?”范仲淹望着江逐流。
江逐流接口道:“古人云,位卑却未敢忘忧国。古人尚且如此,况江舟乎?当其时也,蛮兵东视,辽骑南顾,身为大宋男儿,不思报国,又当何为?”
“好一个位卑未敢忘忧国!”范仲淹本是性情中人,此时被江逐流一说竟然也热血,“若我大宋男儿都有逐流贤弟一般的胸襟抱负,何愁羌胡不灭哉!”
话说到半途,范仲淹忽然又想起,“逐流贤弟,这句‘位卑未敢忘忧国’是哪位古人说的?怎么仲淹从没有听说过呢?”
江逐流暗吐舌头。情绪激动之下他又剽窃了陆放翁的名句,好在他加了一句古人云。可坏也坏在这句古人云了,这古人究竟该是哪个呢?
“嗯,这句话乃江舟听家师所说,至于是哪位古人,当时江舟年幼,也记不大清楚了。”江舟信口胡呲。
范仲淹悠然神往。
“尊师不但是术数大师,而且对古人诗文也这般谙熟,此等神仙一般的人物,仲淹竟然无缘得见!”言语中甚是可惜。
这一日里范仲淹和江逐流几乎没有分开过,他和江逐流讨论着北宋时局,被江逐流不断冒出的新颖观点所吸引。他不见得就赞同江逐流的某些观点,但是他认为江逐流这些观点给了他很大启发。
奇才!难得的奇才!范仲淹见识过富弼、欧阳修的才学本来就引以为奇,此时他们俩和眼前的江舟比起来,几乎是萤火之光于之皓月一般。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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