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胥吏（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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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县不是只有审问案子的时候才端坐在大堂，平常时候要处理一县之地的钱谷之事，要教化百姓，也是要升堂的，但陈温曹知县则是半月坐一次堂，彻底像是个甩手掌柜，把实权下放给了吏们。

而整个会稽县县衙里，掌握实权的就是书吏。他们是衙门的文职办事员，按是靠领取纸笔费、抄写费作为维持生计的来源，就像陈温的，每个月可以从知县那里得到二两纹银，但这个职位之所以竞争，精通律例，懂得公文格式和官场决窍，擅长处理衙门事务，利用在官府的特殊优势，事无空过，动笔即索贿，经济待遇绝不至于低微，甚至可以是有钱才对。

会稽县地方，百姓又淳朴，刑名案件少之又少，所以才将六房书吏削减到三人。但是有意思的就在这里，平常没有案子的时候，书吏不过是整理整理过往的案件，一年之中最重要的无非是向府台提交一份公文总结报告罢了，那么两个人和三个人有什么区别呢？

为什么在空缺一个名额之后，曹知县会比较急迫的招人，而且很快就录用了陈温这个毫无经验的老童生呢？要读书，陈温还算功底扎实有可取之处，可是陈温为人温吞，他哪里知道怎么纵横进退、斡旋周全呢？

陈温书吏三人，两人合起来排挤一人，这似乎是会稽县人所共知的事情，这一是明当这个书吏的确有利可图，二是许多争权夺利的东西，表面上都是风平浪静的，发展到台前来，其实明这种斗争已经有了一个结果了。

狡猾无过于胥吏，因为这些人在实务上比一头扎在书里数十年的官员更精通，他们在县衙里帮办公务，不是他们离不开官员，而是官员离不开他们。要是有聪明人来当官，能压服住这些人，这些人便俯首帖耳跪下来叫爸爸，若是压服不住，那就宾客异位，如同今天的曹老爷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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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书吏是曹老爷自己带来的人吗？”陈??实馈

“是从山阴聘用来的，”陈温道：“这不又回山阴去了吗？”

“曹老爷做了多少年的知县老爷了？”陈??溃骸笆遣皇歉绽吹氖焙颍?蛭?皇煜ふ?瘢?龉?裁创恚俊

“做了三年半的知县了，”陈温想了想道：“好像当年他在钱谷账目上报错了数额，被府台老爷申报全府批评了，绩优也给了一个中下，外察之后，夺俸一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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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爹，”陈??⑾纸谐隽艘簧???螅?簿筒辉俦鹋ち耍?澳慊故前颜夤ぷ鞔橇税伞！

“为什么，臭子，”陈温假装发怒道：“你是觉得你爹只会读书，不会这些案牍之事吗？”

“不是，”陈??恢?栏迷趺此担骸澳闶侵?靥嵘侠吹模?吐硎槔簟⒍攀槔袅礁觯?率谴Σ焕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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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候，门被笃笃地敲响了。

“他温大叔在家吗？”开门是隔的老婶子：“你叫我料理的鸡好了。”

原来尚老二送来两只鸡表示感谢，陈温推脱不过只好收了，然而他又不会烧鸡，只好拜托隔的婶子烧了，一只鸡红烧，一只鸡做了满满一大锅鸡汤，给了人家两只鸡腿作为谢礼。

“你身子弱，”陈温舀了一大碗鸡汤：“快多喝点补一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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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老二是怎么惹了沈府的人了？”陈??叵肫鸪舳垢??辉业囊荒唬?挥傻玫溃骸吧蚋?鞘裁蠢蠢?抗馓旎?崭胰绱诵行祝俊

“沈府？”陈温神色惊讶道：“我还以为是尚老二遇到游手了，竟是沈府的人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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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胡，”陈温反而摇头道：“沈府是会稽县里的大户不假，但人家乐善好施修桥铺路，做了许多善事，不会纵容家丁如此胡作非为的。”

天下沈氏出吴兴，吴兴沈氏可以溯源到东汉年间，虽既非中原南渡之高门大族，也算不上是江南土著的甲第豪门，但却涌现出许许多多名重一时、左右政坛的杰出人物。吴兴沈氏子孙蕃衍，人才辈出，到如今虽不如东晋南朝时候荣光，但也有许多子孙连登黄甲。

沈家到后来有许多分支，也有许多沈氏冒姓，但宗谱造不得假，据陈温，会稽县的沈老爷沈炎乃是德清沈氏的旁系，而德清沈氏就是南朝最有名的将军陈庆之的直系子孙后代。

“姓氏虽然荣光，”陈??鲁鲆豢榧?峭防矗骸暗?丫???迷叮?衷谝膊皇敲欧?焙蛄耍?恢劣谌谜馍蚋?诨峄?幌刂?兀?绱耸拼蟀桑俊

陈温就道：“嘉靖十七年，会稽出了一个进士沈炼，到今日十三年过去了，举人倒是不少，进士却没有一个了。”

“那进士就是？”陈??腥淮笪颍?羰巧蚣页隽艘桓鼋?浚?强隙ǖ匚环欠擦恕

“就是沈炎的亲哥哥，”陈温道：“现在知道了吧？那沈青霞在茌平做知县，清廉爱民，政绩卓著，据有可能升任知府，会稽无不以沈青霞为荣，沈家虽然家业大，可并不是贪污受贿而来，相反人家经常做善事，你看到了沈府的家丁砸了尚老二的摊子，沈家以前并没有如此欺压良善过，我想那臭豆腐的确吃坏了人，才叫沈家发怒一回。不过你看，沈家并没有把人打死打残不是吗？尚老二好端端地，不过是门牙掉了两颗罢了。”

“也许吧，”陈??宄?嵌垢??皇欠嗨?莩隼吹模??窒肫鸸鸹ǜ獾愕昀锏娜粲腥粑薜奶鞠⑸?骸翱峙律欣隙?院蠖疾荒苈羲?某舳垢?恕！

若是豆腐吃坏了，就直接豆腐是坏的，为什么要诬一个粪水豆腐的罪名呢？这样简直是等于断送了人家的谋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