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三十章 真相只有一个(续)(1 / 1)
下午,满天乌云,气象阴森,皇宫,侧殿,宇文温端坐上首,看着一骷髅人跪在自己眼前,刑部尚书阴世师则站在一旁。
由于外面光线差,所以殿内点着煤气灯照明,明暗不定的火光,白森森的骷髅人,让殿内气氛有些诡异,仿佛一场诡异的法事正在进行。
但实际上,却是刑部尚书在给天子现场模仿一桩凶案的产生过程。
那副骷髅,不过是教学用具而已。
当年治理处所就亲身断过不少凶杀案的宇文温,在阴世师的讲解下,很快便进进状态,进进“时间隧道”,回到案发当日。
那日,商人蒋义渠回家,和父兄谈起一些事情,蒋父蒋万年往事重提,请求蒋义渠赞助、提携兄弟,为兄弟还债,让自家人到商行帮忙,以免家业为外人所趁。
蒋父口中所说外人,指的是蒋义渠的妻族黄家,父子产生争吵,言辞间,蒋义渠出言不逊,被蒋万年勒令跪地认错。
蒋义渠固然跪地,却依旧出言顶撞,后来,一方砚台重重砸在蒋义渠脑袋上。
按照警察所记载的口供,蒋万年说是自己由于儿子出言顶撞,导致盛怒之下拿起砚台砸在对方脑袋上,失手将儿子打逝世。
警察的历次尸检,以及对现场勘查的成果,支撑这个说法。
由于蒋义渠遗体上,脑后有钝击伤,前额、鼻尖有擦伤,符合蒋万年所说让儿子跪地、气急之下击中儿子后脑,导致其前扑倒地的说法。
但是,三日前,根据最新一次尸检的成果断定,蒋万年在说谎。
时间再次倒流,还是那日,父子间语言冲突,蒋万年让儿子跪地认错,蒋义渠下跪,蒋万年站在其前方斥责,就在这时,砚台被人拿起来了。
“啪”的一下,拍在蒋义渠后脑勺上。
这一击力道很大,导致蒋义渠颅骨骨折,连带着颈椎也有骨折(偏折),瞬间失往知觉,身材一软,直直向前扑倒,面部着地,当场断气。
之所以这么说,是由于三日前的尸检由有着丰富经验的军医主持,将蒋义渠的头颅单独处理,直接根据骨骼的裂纹、破口情况进行仔细分析。
经过仔细视察,综合颅骨破口、颈椎骨折的痕迹断定,军医猜测出了那方砚台的运动轨迹,以及造成这种轨迹的唯一解释:
凶手是左撇子,左手持砚台,趁着蒋义渠跪地面对父亲时,从身后袭击,将砚台拍在蒋义渠后脑偏左的地位。
案发后,警察验尸,多次对致命重击的轨迹进行断定,接连几次的断定成果,无法得出是左撇子行凶的结论。
此次之所以有突破,完整是由于头骨被彻底“处理”,只剩骨骼,人们可以直接根据骨骼破口处破损的情况,断定钝击的角度。
逝世者生前跪着,以其头部地位,还有头部创口受创角度(砚台的击中角)、颈部颈椎骨骼开裂的受创角度,可以根据大批的案例进行断定,得出凶手是左撇子的结论。
这些所谓的“大批案例”是什么?
是近三十年积累下来的“阵亡者逝世亡原因调查案例”。
钝击,是常见的战场杀伤方法,身披兜鍪、铁甲的士兵,不怕刀箭,却怕钝击,由于铁锏、铁锤等2钝器敲在人身上,即便人身着铁甲,依旧会被钝击造成严重身材伤害。
源自黄州的军事医学,重视对战场创伤进行研究,军医们积累了大批的头部钝击伤调查成果,所以,“老军医”们对于头部钝击伤的断定很有经验。
能够根据尸检,从颅骨的破口以及颈椎的破损情况,断定出钝击的轨迹。
当条件合适时,甚至能断定持械者是用哪只手手持钝器进行攻击。
由于人的脑袋受重击时,不仅颅骨受损,颈椎也会受损,两者的破损情况联合起来,可以断定受创的角度、力度和钝器的大概移动轨迹。
手持钝器的人,在某些情况(角度)下,左手攻击和右手攻击造成的伤口是有差别的,这种差别很细微,若仅仅从尸体的外观断定,靠初步的手摸,很难断定出来。
只有当尸体化作累累白骨,根据颅骨破口、颈椎破损,才干断定出来。
阴世师用教学骷髅为天子演示了案发时的情况,随后汇总:“陛下,占有司确认,蒋万年并不是左撇子,而蒋家诸子之中,嫡宗子蒋义榕是左撇子。”
“根占有司排查,此人欠下债务,数额不少,曾数次向蒋义渠要钱救急,一而再,再而三,蒋父也多次出面,让庶子帮嫡子还债,这一点,有确实人证。”
宇文温闻言,摸了摸颔下小胡子:“那么,是兄杀弟,老父无奈只能替子认罪,试图以儿子不孝导致自己气急、失手杀人的说法来蒙混过关?”
“陛下贤明,本相正是如此。”
阴世师将教学骷髅放好,一名宦官赶紧上前将其拿出往,随后,阴世师拿出卷宗,向天子汇报扬州失手杀子案的最新案情。
经验丰富的“老军医”,根据检查成果,得出“凶手为左撇子”的结论,嫌疑人重新锁定后,蒋氏父子面对质问(分辨吸收质问),方寸大乱。
事前同一的说辞,无法对尸检成果自圆其说,于是,本相水落石出。
那日,蒋义渠确实和父亲蒋万年产生争吵,蒋万年让蒋义渠再拿出一笔钱来,给嫡兄蒋义榕还债,而蒋义渠认为,自己之前已经拿出很多钱给嫡兄还债,已经仁至义尽,没道理一直给钱。
争辩间,蒋义渠诉说当年嫡兄对自己的耻辱,诉说父亲对自己的各种不待见,言辞间,扬言从今往后,再不管兄弟们债务,也不会让兄弟到商行“帮忙”。
对此,蒋万年气得不行,却只是抽了儿子几个耳光,痛骂蒋义渠无情无义。
此时,站在一旁的蒋义榕也怒火攻心。
蒋义榕欠了很多债,如今就指看父亲出面,让庶出弟弟蒋义渠帮还,成果蒋义渠不但不愿,还把话说尽,这让被债主逼得走投无路的蒋义榕气得昏了头。
他向来就看不起这个庶出弟弟,当年就动辄踢打弟弟,随便欺辱,如今见弟弟见逝世不救,气昏头(蒋义榕自述),抄起砚台就拍过往。
这一拍,酿成大祸,悔之晚矣。
无奈之下,护子心切的蒋万年,只能把杀人罪名扛起,一口咬定是蒋义渠出言不逊,导致自己气得失往理智,失手将儿子打逝世。
三日时间,案情峰回路转,扬州官府很快将案情汇总,用电报发往长安,阴世师得了成果,赶紧进宫向天子汇报。
“仵作,长久以来都是贱籍,其职父子相传,地位低下。”宇文温喝了一杯茶后,持续说:“朕当年,将各地仵作划为民籍,又想法医职位,成果阻力重重。”
“事实证实,官府要执法,要主持公平,缺不了经验丰富的法医,而验尸,是一门科学,不该是贱户才学的学问。”
“凶案的本相只有一个,但官府能查出来的事实,却不必定就是本相,这个案子,要是没有经验丰富的军医,恐怕本相就无法大白于天下。”
见阴世师点头称是,宇文温又说:“这案子算是破了,但量刑必定又会引起争议。”
“嫡兄杀庶弟,是故意杀人?是失手杀人?”
“庶弟不为嫡兄还债,是否不悌?”
“父亲左袒嫡子,是舔犊情深?那么,一个父亲,护着嫡子是舔犊情深,看着庶子逝世于非命却包庇凶手,这算什么?”
“蒋义榕杀人,应当何罪?蒋万年包庇凶徒,应当何罪?”
听着听着,阴世师感到后背凉飕飕的,他听出天子的意思,那就是“事情还没完”,还要持续以这个案子来“搞事”。
寻衅“儒”对于“法”的解释权,寻衅清流主意的“以儒释法”观点。
想到这里,阴世师只觉口干舌燥,他已经能想象到缭绕这起案子的判决,又会产生多少次激烈的争辩。
唉,这年是过不安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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