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部分(1 / 1)
张地捏紧了手指,掌心竟然渗出薄薄的汗意来。
饮过合卺酒之后,还要合髻,谢翎牢记着嬷嬷的话,一步一步做过来,表情十分认真,施婳抬眼望着他,伸手替她拔去挽发的簪子和金钗,三千青丝散落下来,在谢翎修长的指尖滑过,如上好的丝缎一般。
谢翎取来剪刀,轻轻替施婳剪下来一缕青丝,然后又剪下了自己的,将两络头发绕在一起,打了一个结,然后放入绣着并蒂莲花枝的红色锦囊中,做这些事情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因为烛光的缘故,施婳看见谢翎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光,光里倒映着她的身影,专注而深情。
“阿九。”
谢翎抬起眼来与她对视,施婳能感觉到他带着些微酒香的呼吸轻轻拂过,令她不由有些眩晕感,她晕乎乎地想,大概是方才的酒后劲上来了。
正在这时,施婳感觉到自己被拽了一下,整个人像是一只轻飘飘的蝴蝶,落在绵软的锦被上,随即她感觉到带着酒香的气息浮动,谢翎一点点俯身靠过来,让她感觉到自己被压住了,像一条不能动弹的鱼。
谢翎的呼吸轻而浅,施婳却觉得那温度简直灼烫,她看着谢翎在她的颈窝轻轻嗅着,不觉十分紧张地握着手指,声音都有些变调:“你……你做什么?”
谢翎低低笑起来,眉目微弯,道:“阿九身上好香。”
“像……梅花的香气。”
他说着,轻轻以鼻尖蹭了蹭施婳洁白如玉的脖颈,引来她一阵不由自主的战栗,谢翎慢慢地嗅闻着,低声道:“阿九,是哪里的香味?”
施婳略微侧过头去,羞窘道:“我……我不知道,没有香味。”
谢翎却伸手按住她,不许她动,固执地道:“有,阿九你别动,让我闻一闻。”
于是施婳只好不再动了,任由谢翎伏在她身上,轻轻嗅闻着,像是很认真地在找那香味的来源,她觉得自己真的变成了一条被扔在岸上的鱼,心砰砰地跳着,仿佛下一刻就要跃出了腔子。
谢翎终于嗅了过来,他抵着施婳的额头,亲昵地蹭着她的鼻尖,笑了起来,道:“找到了,是这里。”
施婳晕乎乎的,恍然想起,当时恭王妃拿出的那一盒胭脂来,她迷迷糊糊地想,原来是口脂的香味,难怪了……
紧接着,她听见谢翎笑吟吟地道:“阿九,我可以尝一尝吗?”
施婳还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尝什么?”
她朱唇轻启,表情还有些愣怔,看上去难得的有几分娇憨之气,谢翎只觉得喉咙微微有些干,眸光转深,他轻笑一声,忽而念道:“微涡媚靥樱桃破。”
声音未落,施婳便感觉到他温热的唇轻覆过来,强势地亲吻着她,一只手轻轻捏着她的下颔,火热的气息吹拂而过,施婳竟恍惚有一种自己要被这人拆吃入腹的错觉。
寂静的屋子里渐渐响起些微的水声,伴随着男子略显粗重的呼吸,还有女子不时的低呼轻吟,婉转动听,就宛如枝上黄鹂娇娇轻啼,让人忍不住生出万分怜爱与疼惜。
鸳鸯帐暖,被翻红浪,粉融香汗,娇儿低吟,唯有红烛高燃,静静地照着那低垂的床幔,直至长夜将明。
恭王府。
屋檐下挂着许多灯笼,远远望去,那些灯笼就仿佛飘在了无垠的黑夜中,不上不下,一名王府婢女手里拎着一个食盒,匆匆走过庭院,向恭王妃的住处而去。
等到了院子里,那婢女正见着绿姝迎面过来,连忙紧走几步,上前道:“绿姝姐姐,王妃娘娘睡下了么?”
绿姝答道:“还没,怎么,你不是在谢公子那边的宅子做事么?怎么回来了?”
那婢女答道:“施姑娘让奴婢送些东西来与王妃娘娘。”
绿姝愣了一下,道:“给我吧,我给王妃送进去。”
婢女连忙将手中的食盒递上,绿姝接过来轻轻掂了掂,感觉分量不算重,不免有些疑惑。
婢女见状,连忙小声提醒道:“是酒。”
绿姝立即明白过来,点点头,拎着食盒进了屋子,恭王妃正斜倚在榻边看书,见她进来,道:“不是让你去睡了么?怎么又回来了?”
绿姝答道:“是施姑娘那边送了东西来,特意给小姐的。”
恭王妃疑惑地放下手中的话本,道:“是什么?”
绿姝把食盒放在小几上,打开来,里面是一壶酒,一个酒杯,旁边还有一杯沏好的梅花茶,是恭王妃最喜欢的。
恭王妃忽然笑了,道:“是婳儿送来的喜酒。”
她当时只是随口一说,恐怕喝不上他们二人的喜酒了,没想到施婳还特意让人送了过来,恭王妃吩咐道:“倒吧。”
绿姝听了,便拎起酒壶来,那酒竟然不多不少,只有一杯,她笑道:“施姑娘这是担心小姐贪杯呢,茶能解酒,小姐喝了酒,也将茶喝了罢。”
恭王妃笑了笑,果然将酒和茶都喝了,提醒道:“日后见了不要叫施姑娘了。”
绿姝笑吟吟道:“是,要叫谢夫人。”
绿姝收拾了杯盏和食盒,忽闻外面传来人声,竟然是恭王来了,她与恭王妃对视了一眼,还未来得及说什么,便有人大步跨入屋内,挟裹着一身寒意而来。
第150章
绿姝连忙跪了下去,道:“王爷。”
恭王在榻前站住了,也不看她,只是摆了摆手,吩咐道:“下去吧。”
绿姝心中忐忑,她稍微抬起头来,便见恭王妃使了一个眼色,她只得起身将食盒拿起,放轻了步子,退出门外,屋子里没有声音,她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恭王妃从榻上起身,慢慢地道:“不知王爷深夜前来,有何事情?”
恭王扫了桌几上一眼,只见那下面露出话本的半个角来,显然是主人忘记藏严实了,他道:“我王妃的院子,难道我就不能来?”
恭王妃不知他今天是闹什么毛病,但还是谨慎地答道:“是臣妾失言了。”
恭王不说话了,恭王妃等了又等,结果只等到他往榻上一坐,片刻后,忽然道:“你喝酒了?”
恭王妃愣了愣,不欲多作解释,只是答道:“是,臣妾今日心中高兴,小酌了一杯。”
恭王忽然冷笑一声,道:“心中高兴?本王看你不是高兴,而是心里郁结,借酒浇愁吧?”
恭王妃倏然抬眼,看向他,道:“王爷这话是何意?臣妾不明白,还请王爷明言。”
恭王硬邦邦地道:“谢侍读大婚,你帮着忙前忙后张罗什么?”
恭王妃此刻的眼神简直是像在看无理取闹的三岁孩子,她道:“这些事情,臣妾不是早已经与王爷请示过吗?婳儿与臣妾情同姐妹,他们二人身世孤苦,家中无人帮忙操持亲事,臣妾只是派了几个会做事的嬷嬷过去,当时王爷也是亲口答应了的,如何今日又来翻旧账?”
她冷声道:“王爷当初若是有半个不字,臣妾是绝不敢如此胆大妄为的。”
恭王一时间憋住了,但是他哪里肯吃着哑巴亏?忿然道:“那是本王不知道,谢侍读他与那人是同门师兄弟。”
恭王妃冷冷地看着他,道:“还请王爷说清楚,那人是谁?”
恭王一拍桌子,怒气冲冲地道:“晏商枝!”
闻言,恭王妃费解道:“臣妾是替谢翎与施婳操办婚事,又不是替他操办的,与他何干?”
恭王道:“焉知你醉翁之意不在酒,你恐怕是还想着那个人吧?”
这一下恭王妃也来火了,高声道:“王爷怕是今日喝多了酒,上头了?”
恭王瞪着她,恭王妃讥讽道:“我道什么,原来王爷今日是寻我的晦气来了。”
她往旁边一坐,冷淡地道:“当初我心慕晏商枝,王爷不是知道得最清楚的么?王爷既是因此事不满,当初又何必非要娶我入门?”
恭王生气地看着她,恭王妃继续道:“如今我已对晏商枝绝了念头,王爷若是总揪着这事不放,不妨想一想,当初我哀求王爷退婚时,王爷是如何做的,或者干脆一纸休书,让我离了王府也好。”
这话说出来,恭王越生气了,他咬牙切齿地道:“休书?让你去找晏商枝,想都别想!”
恭王妃简直要被他气笑了,道:“既然如此,那王爷深夜来这一趟是为了什么?”
恭王站起身来,冷冷地道:“为了睡觉!”
恭王妃一下愣住了,恭王转过身来,张开双臂,道:“替本王更衣。”
那番颐指气使,理所当然的模样,看得恭王妃后槽牙顿时一阵发痒。
……
一夜过去,等施婳醒过来时,只觉得浑身酸痛无比,就仿佛被什么重物狠狠碾过了一遍似的,她有些迷茫地看着满目的大红色,才渐渐回忆起来。
她和谢翎成亲了,在昨日。
昨夜的事情一瞬间便浮现在脑海中,施婳忍不住悄悄红了脸,整个人往被子里缩去,倒不是害羞,而是一种奇怪的情绪,近似于紧张。
她这一缩,便感觉到旁边动了一下,施婳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人搂在怀中的,一只手臂搭在她的腰间,将她紧紧抱住,于是施婳更加紧张了。
谢翎似乎刚刚才醒过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慵懒的磁性,唤她道:“阿九?”
施婳闭着眼睛,没回答,只是把半个脑袋蒙在了被子里,装作沉睡未醒的模样,正在这时,一只手把锦被揭起来一些,施婳能感觉到谢翎靠过来,小声叫道:“阿九,醒了么?”
施婳仍旧是不动,紧接着,谢翎靠了过来,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笑着道:“阿九,你若不肯睁眼,我就亲你了,亲到你睁眼为止。”
他作势欲亲,施婳立即睁开眼来,道:“我醒了。”
不想谢翎压根没有打算放过她,亲下来的时候还振振有词道:“醒了也要亲。”
外头晴光明媚,这几日天气一直很好,屋子里点着火盆,施婳沐浴之后,便拢起打湿的长发擦拭着,谢翎因为告了假的缘故,不必去翰
林院。
他拿过梳子来,替施婳梳头,屋子里空气静谧祥和,两个人在一起,即便是做这种日常生活的小事,谢翎也觉得分外熨帖。
头发梳过之后,他忽然提议道:“阿九,我替你画眉吧?”
施婳愣了一下,道:“你来?”
谢翎兴致勃勃地望着她,笑着问道:“可以么,谢夫人?”
施婳忽而也笑了,将手中的眉笔递给他,柔声道:“有劳了,谢大人。”
两人俱是相视一笑,谢翎接过那眉笔,轻轻替她描起来,施婳的眉很漂亮,形似小山,眉笔呈青黛色,淡淡扫过,留下一道纤细的弧度。
等眉画罢了,谢翎仔细端详片刻,对自己的手笔十分满意,并且取了菱花铜镜过来,让施婳观赏,还不忘邀功道:“我画的如何?”
镜中的女子妆粉未施,素颜便已是容色绝美,黛眉轻扫,带着几分古典韵味,她此时轻轻一笑,道:“好。”
想不到谢翎得了这个好字,竟然上了瘾,又道:“还有什么?要上胭脂么?”
施婳有些无奈,但见他兴致盎然,便只得纵着他,从妆台上取了一个精致的小圆盒子,谢翎打开来,只见盒子里是一朵漂亮的梅花,栩栩如生,散发出清冷淡雅的香气,熟悉无比。
……
于是一大早,谢大人又尝了一回胭脂的味道,如昨晚一般好闻,令他食髓知味,流连忘返。
直至日头上来了,两人才出了房门,前院有几位婢女正在忙活,因为施婳和谢翎成亲的事情,恭王妃便一口气送了十名下人过来,并说是贺他们大喜的,谢宅也因此一扫往日的清冷,渐渐热闹起来了。
正在这时,朱珠从耳房的方向过来了,她手里捧着一样长长的东西,倒像个匣子一样,不知是什么。
等见了施婳与谢翎二人,她便笑着过来行礼,施婳看着她手中的东西,眸子一动,道:“这是古琴?”
朱珠脆生生答道:“正是呢,小姐怎么知道?”
谢翎道:“想不到还有人送这么风雅的东西。”
施婳本就爱琴,此时见了,不免有些欣喜,道:“打开看看。”
朱珠便就着院子里的石桌,把琴匣打开来,那确实是一张七弦古琴,琴身通体呈黑色,上面有红色的纹理,看上去极其古朴大气,像是有些年头了,一看就不是凡品。
朱珠好奇地打量着那琴,道:“诶,这上面画的是一只鸟儿。”
谢翎看了一眼,道:“是青鸾。”
他这才注意到,那青鸾竟不是画上去的,而是那琴身上本就有的木质纹理,凤目狭长,羽翼张开,仿佛下一刻就要从那琴身上飞出来似的,再看那上面的痕迹,极有可能是一样古物。
谢翎神色凝重,这绝不是普通人能拿得出手的东西,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下意识去看施婳。
只见施婳脸色微白,手指紧紧握起,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一方古琴,谢翎心里不由一沉,道:“阿九,阿九。”
施婳仿佛惊了一下,回过神来,眼中带着几分惊惶,谢翎立即伸手握住她的手,十分冰冷,施婳反握回来,低声道:“是他,他怎么会送这张琴来。”
她盯着那张古琴,心头涌动着巨大的无措,喃喃道:“他……会不会……”
谢翎握着她的手紧了紧,看向一脸莫名其妙的朱珠,道:“你先去忙吧,这里不用你了。”
“哦,”朱珠道:“那这琴,奴婢要拿走吗?”
谢翎看向施婳,施婳深吸了一口气,平静下来了,道:“拿走吧。”
“是。”
朱珠带着那张古琴走了,谢翎转而看向施婳,道:“阿九,没事,你别怕。”
施婳勉强笑了笑,道:“那古琴名叫玉凤凰,乃是前朝的制琴巨匠所制作出来的,后来有人听闻太子好音律,便将它重金购得,献给了太子,辗转又到了我的手上。”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道:“我没想到,如今会再见到它,还是从太子府送过来的……”
“他怎么知道我会弹琴,怎么……”
施婳心中骤然涌起一阵莫大的恐慌,她感觉到自己的牙齿都像是要打起颤来了,这时,谢翎握紧了她的手,紧接着她被拥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一只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仿佛是在安抚,谢翎的嗓音低低地在耳边响起,道:“不怕,阿九,这是巧合罢了,你别害怕,我在这里。”
“阿九,我在这里。”
他的声音不大,却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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