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部分(1 / 1)
派了人去是去了,只见了一面。”
看他那表情,窦明轩立刻了然道:“可是被拒了?”
恭王有点气,又有点无奈地道:“仲成先生滑不溜手,在内阁时便是这样,两不得罪,何况是如今?”
窦明轩道:“王爷费心了,既然如此,那就只能另想他法了,所幸那边近日没有动作,咱们也能略喘口气。”
恭王摇摇头,只是长叹道:“不好说啊,我一日不归藩,就一日不能消停。”
窦明轩无言,恭王今年已二十有七,按照朝制,早该分了属地才是,然而也不知上面那一位是什么意思,把恭王就这么放在京师,一放就是四五年,做个闲散王爷也就行了,没成想还要给他派事做,偶尔还要跟东宫那一位储君对上,简直是让底下的人不得不生出别的什么想法来。
第二日,文华殿内,所有的读卷大臣与监试官都集中在这里,准备批阅昨日的试卷,窦明轩坐在一旁,看着收掌官取出试卷,按照读卷大臣的官阶品级依次分发下来,很快便轮到了他这里。
窦明轩旁边坐着的便是曹勉,两人自从上回因为会元一事,据理力争个面红耳赤,如今表面上看来倒是也一团和气,曹勉一边摊开试卷,一边呵呵笑道:“窦大人,你说今日谁最有希望被点为状元?”
窦明轩笑笑,一边恭敬拱手,一边道:“此事还需看皇上的旨意了。”
曹勉得了个没趣,也就不再说话,兀自看起试卷来,大殿里面静悄悄的,窦明轩将目光从试卷上抬起,挪到前面一个背影上,那是元霍。
大殿里安静无比,偶尔只能听见卷子翻动的声音,窦明轩的心里却有些不安,今日推举状元,肯定还要起争执,不说旁人,就是那个曹勉,他既推了顾梅坡为会元,这次肯定还是要与他吵的。
曹勉是吏部尚书,他是礼部尚书,按照往年习惯,都会首推吏部尚书所取之人,所以这一场争执,窦明轩并不占优势,除非……
他又望了望前面的背影,心里叹了一口气,拿起笔在试卷上画了一个点,然后传到隔壁的桌上。
每一张试卷都需要所有大臣的批阅,批完一张,便传到下一个人手中,称为转桌,窦明轩耐着性子继续看,很快,他便看到了熟悉的笔迹,极度标准的馆阁体,开头便是:臣对,臣闻帝王之临驭宇内也,必有经理之实政,而后可以约束人群,错综万机,有以致燕帝之治,必有倡率之实心,而后可以淬励百工,振刷庶务,有以臻郅隆之理……
“好。”窦明轩眼睛一亮,忍不住轻轻地抚掌,引来旁人的注意,曹勉见了,便笑道:“窦大人这是见到了好文章?”
窦明轩笑而答道:“是好文章,曹大人一阅便知。”
旁边也有人听了,笑道:“得窦大人如此称赞,那我等也要好好看看了。”
闻言,窦明轩哈哈一笑,伸手拿起毛笔,在卷子上画了一个圈,这便是最优的意思了,最后让首席读卷大臣查阅,哪张卷子上的圈越多,就取哪张卷子,一甲二甲的排名也是由此产生。
最后果然如窦明轩所预料,曹勉推的是顾梅坡的卷子,而巧的是,谢翎和顾梅坡两个人的卷子,上面竟然都是九个圈!窦明轩下意识与曹勉对视了一眼,两人立刻心知肚明了。
所有的读卷大臣都面面相觑,一瞬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户部尚书抚着长须笑道:“看来这二人都一般优秀,此乃我大乾之福啊。”
众人纷纷附和,又有人道:“虽说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但是状元却只有一个,诸位大人向陛下推举哪位?”
大殿的空气一时间又沉默了,正在这时,元霍忽然道:“先拆弥封。”
窦明轩心中一紧,有些没底,但是又不好阻拦,早有人取了刮刀来,将弥封拆了,露出那两份试卷的名字,赫然一张是东江省庆州府苏阳县谢翎,另一张则是古阳省肃州府庆安县人顾梅坡。
有人讶异道:“这不正是此次会试的会元和亚元么?”
有人接道:“不错,看来这二人的才学当真是不相上下啊!”
“这二人竟还都是宣和二十九年的解元,实在是有缘啊。”
于是问题来了,这两人不相上下,到底该推举谁呢?所有人都没有说话,因为除了窦明轩和曹勉以外,其他人在试卷上面都是勾的圈,也就是说,他们都认同这两人的才学。
这时,户部尚书开口了:“曹大人和窦大人似乎有些争议。”
这一句话说出来的意思,大伙儿都很明白了,就是,行了,现在你们俩开始吵吧,谁吵赢了推举谁。
窦明轩心里叹了一口气,伸手将谢翎那张卷子拿了起来,张口欲言,忽然停住,他想起了恭王的那句话来,转头望向元霍,嘴里道:“既然元阁老是首席,我想听听阁老的意思。”
这话说得也没错,曹勉听了,心里立刻松了一口气,毕竟如果真的和窦明轩当着这么多同僚和大臣的面来争执,他还真没有什么胜算,但是有元霍说话就不一样了,当初元霍可是点了顾梅坡做会元
的,虽然不知道窦明轩发的什么昏,问起了对方的主意,但是显然他的胜算比较大,毕竟……
曹勉正想着,听那边元霍慢腾腾地点了点一张卷子,道:“若是诸位大人想听我的意见,私以为这一张卷子略胜半分。”
他说着,点了点那一张试卷,曹勉就站在旁边,伸了脖子去看,卷头赫然写着两个字:谢翎。
曹勉几乎是失色道:“怎么——”
他立即转头去看元霍,却见对方老神在在,一副风雨不动安如山的模样,曹勉懵在哪里,完全没有预料到对方怎么此时突然反水了,他惊疑不定地看着元霍,会元点的是顾梅坡,状元推的是谢翎,您老是想怎么着啊?
这厢曹勉心绪烦乱,那厢窦明轩大松了一口气,笑着道:“那我听阁老的,就推此人为状元。”
其余人也都纷纷道:“请元阁老向皇上荐卷吧。”
元霍点点头,将前十名的卷子都收了起来,准备荐给宣和帝,由天子来钦定最后的名次。
元霍揣着卷子去见了宣和帝,门口守着的当值太监见了,连忙躬身笑道:“是元阁老来了啊。”
元霍点点头,道:“劳烦通报一声。”
当值太监听了,连忙答应下来,转身进了大殿,不多时出来,替他推开门道:“皇上请您进去。”
“多谢。”元霍抬步进了大殿,路过那太监时,太监小声道:“为着北边的事情,皇上今儿瞧着不大痛快。”
元霍停了停,和气地向他道:“明白了,多谢公公提醒。”
当值太监一笑,道:“都是应当的,皇上高兴了,咱们才好办差事嘛。”
大殿里面很是安静的,宣和帝正坐在桌案后,手里拿着一本册子在看,旁边有一名宫女正在抚琴,琴声幽幽,很轻,元霍走近了才能听得真切。
宣和帝看着那册子,眉头越皱越紧,脸上已经出现了轻微的怒色,正在这时,元霍走上前去,跪了下来:“臣元霍叩见皇上。”
宣和帝听了,怒色未去,语气倒还缓和,道:“是你来了。”
他将册子扔在桌上,挥了挥手,那宫女立刻识趣地抱着琴退开了,大殿里恢复了寂静,宣和帝道:“平身吧,是殿试的名次拟出来了?”
元霍恭敬答道:“回皇上,前十名的卷子都在这里了。”
“拿来朕看看。”
元霍上前一步,将怀中的试卷放在了桌案上,道:“请皇上过目。”
第106章(修)
大殿里安静无比,元霍站在御案前,一动不动,等着宣和帝慢慢地查阅试卷,他看完之后,拿起最后三张试卷,道:“这是你们商议出来的一甲进士?”
元霍恭谨答道:“回皇上的话,是。”
宣和帝看了看,忽然道:“这个谢翎,是不是就是那个十三岁中了秀才的神童?”
“正是。”
宣和帝翻着卷子,道:“朕看着,他与这个顾梅坡似乎不相上下啊,你们怎么推举了他为状元?”
他说着,抬起头来,一双锐利的眼睛盯着元霍,慢慢地道:“是因为朕当众称赞了他一句?”
这话却是有些意味深长了,大臣们若真的妄自揣测天子的喜好来推举状元,便不免有谀臣之尤,若推的人不为天子所喜,也会因此而触怒皇帝,可谓天心难测。
元霍微垂着眼,不疾不徐,恭敬地回答:“回皇上的话,并非如此,此人才学确实与那顾梅坡不分伯仲,然而请皇上一观此人卷面,整洁干净,书法极佳,都说字如其人,此人若为状元,日后做了我大乾的官员,想必也会如这字一般,疏朗刚劲。”
听了这番话,宣和帝哈哈笑起来,道:“好一个字如其人,好!”
宣和帝拿起朱笔来,在那卷子上画了一个圈,口中道:“既然元阁老都这么说了,那朕就点他为状元!”
元霍连忙躬下身去:“微臣惶恐。”
宣和帝又将后面九人的名次都一一拟了,道:“行了,去交给礼部填榜吧。”
“是。”
元霍上前,将试卷拿起来,头一张果然是谢翎,新鲜出炉的宣和三十年甲辰科状元,紧接着是榜眼,顾梅坡。
……
晏府书斋,谢翎几人正在谈话,门外有人步履匆匆进来,却是晏父,他进了门便左右扫了一眼,道:“进士名单出来了。”
屋子里的几人立刻站起来,晏商枝问道:“爹见到了?”
晏父道:“我托礼部右侍郎帮忙看了。”
他说着,将目光望向谢翎,一时间所有人都紧绷了神情,既是忐忑,又是紧张,晏父叹道:“不愧为仲成先生啊。”
“爹?”
晏父道:“慎之是第一甲第一名,今科状元。”
听了这话,四人皆是愣在了那里,反倒是当事人谢翎率先反应过来,冲晏父拱了拱手,道:“多谢伯父。”
晏父摆了摆手,露出了一丝笑
意,道:“你也算是我大乾朝最年轻的一位状元了。”
杨晔则是兴奋地一锤手心,道:“区区会元算什么,那顾梅坡中了一回就了不得了,慎之如今可是中状元,也不知他知道了会是什么脸色。”
他还记着那日在元府外,顾梅坡奚落谢翎的那件事呢。
晏父却叮嘱道:“身为长辈,有些话我还是要说一说。”
几人连忙恭听,晏父道:“如今朝局不甚明朗,慎之又中了状元,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盯着你们,你们切记,莫要骄矜张扬,也别轻易得罪了人。”
谢翎几人连忙应是,晏父道:“至于你们座师和房师那里,礼数必不可少,明日便上门去拜会,再有仲成先生那边,还是要去信报喜。”
“知道了,多谢伯父提醒。”
晏父想了想,又道:“过不了几日便是传胪日,按照朝制,慎之要去御前拜见皇上,到时候自有礼部的官员来教你,须得仔细谨慎,万莫出错。”
谢翎应答:“是,我明白了。”
第二日,依照礼数,谢翎同晏商枝三人一同拜会了座师元阁老,从元府出来之后,又要马不停蹄地去拜会各自的房师。
深色的匾额上,写着两个古朴刚劲的大字,窦府,谢翎到了大门前,向门房递了帖子,那门房一看,立即道:“原来是您来了,快请进,老爷一早便吩咐等着了。”
谢翎颔首,那门房便引着他进了府,在花厅坐着,又有人立刻上了茶果,不多时,窦明轩便从后堂过来了。
谢翎站起身来拱手施礼:“学生冒昧前来拜访,还请老师不要见怪。”
窦明轩呵呵一笑,道:“怎么会见怪,坐吧。”
谢翎这才又在椅子上坐了,窦明轩上下打量他一番,欣慰笑道:“怎么样?知道消息了?”
谢翎道:“是,这还要仰仗老师出力,学生心中十分感激。”
窦明轩笑着摆摆手,道:“这也是你自己有真才实学在身,否则我再如何出力都没有用处啊。”
他说着,又亲切地问道:“你如今十七,可有婚配了?”
谢翎答道:“不瞒老师,学生已有心仪之人了。”
话里的意思很含蓄,窦明轩立时会意,哈哈笑起来,抚掌道:“那这不就成了?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人生之快事啊。”
他说着,又道:“不过,在这之前,你可有得头疼了。”
谢翎一怔:“请老师明示。”
窦明轩笑着道:“你是今科状元,年少有为,不知多少王公大臣正盯着你呢,到时候说媒道亲的肯定少不了,好在我膝下无女,否则说不得也想将女儿许配给你了。”
谢翎笑笑,道:“老师说笑了。”
窦明轩哈哈一笑,与他说起旁的事情来,问他从前读书的事情,谢翎都一一回答了,窦明轩又道:“你的先生是谁?”
谢翎道:“先生姓董,乃是苏阳城内一家学塾的教书先生。”
窦明轩点点头,忽而脑中灵光一现,问道:“不知你先生名讳?”
谢翎立即意识到了什么,他犹豫片刻,才答道:“先生姓董,名绪,字仲成。”
“仲成先生?!”这下窦明轩有些震惊地一下子站起来,盯着他道:“果真是仲成先生?”
谢翎心里了然,他想起了从前去长清书院时,董夫子受到的礼遇和敬重,又想起了当初乡试时,正主考官托他们带信,还有去年被夫子避而不见的那个殷朔……
这种种现象,都显示出了董夫子非同一般的身份,至少,他从前应该是朝廷中十分重要的一个官员,但是他们离开苏阳城时,董夫子并未要求他们对他的身份保密,是以谢翎斟酌片刻,还是答道:“是。”
“难怪了……”窦明轩这才慢慢坐下,若有所思地道:“原来你的夫子是仲成先生。”
他望着谢翎道:“仲成先生未致仕之前,曾是内阁次辅,其资历只在如今的首辅林阁老之下,后来他抱病,便向皇上请辞,皇上准了,原听说他回了老家娄西,后来不知怎么又有消息说他去了苏阳。”
窦明轩说到这里,笑道:“你怕是不知道,仲成先生当年可是大乾朝数百年以来,唯一一个连中三元的人,如今他的学生竟也中了状元,你很是争气,无愧于其贤师之名啊。”
这些都是谢翎所不知道的,惊讶之余,立即谦虚道:“学生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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