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1 / 1)
作者有话要说:一款录播节目虽比直播差了点时效性,但多数还是会考虑播放时段因素,将此种前瞻性加入到节目中。
孔铛铛现下录的其实是12月5日晚间播出的维密特辑,也就是大秀过后、cbs全球首播之前,他们这期《靓装大美人》问世。
所以现场无论主持人还是嘉宾,都在假装自己穿越去了维密的走秀之后。趁着观众还未有机会一饱秀场眼福,他们恰有其事地为观众解密。
这个时间差原是节目组一早设计好的,然而却为了迁就emma老师的日程表,将录制日期提前,导致出现了一个最为致命的漏洞。
节目已开录,但是大秀尚未开场,鬼知道走秀当天后台化妆师是预备了何种妆容?然而不怕,有emma老师。
老师根据此前官方透露的六个走秀主题,以官方指定唯一彩妆品牌蜜思活佛,为此次维密秀设计了六款不同妆容,将在节目中为观众现场演绎。
没错,是emma老师呕心沥血设计的,但又与维多利亚的秘密有半毛钱关系?
以对方的说法,便是观众根本不在乎模特化什么妆,他们看的只是肉体和热闹。而《靓装大美人》的观众就更简单一些,她们要的更多是像emma老师这种专业彩妆师对于未来流行趋势的预判,所以维密主题是什么,能吃吗?emma老师的存在才是重中之重。
以上,是“守口如瓶的小陈”在微博上给大家做的录制现场文字转述。
孔铛铛的粉丝们初始还很乐呵:
#哇,铛铛上节目了,以后就能在电视上看她了,棒棒棒!
#知名度更上一个台阶,撒花花~~~~
然而,上节目并不是爆料人的重点好吗,当大家了解过“守口如瓶的小陈”的苦心,便同时也生出了各种疑问:
#emma老师要演示6款妆容,是不是有点多了,她把时间用完了,铛铛的镜头不就少了?
#求知情人士,咱们铛铛演示几套妆?
#一个吧,小陈说咱们铛铛是配角【忧伤】
#毛线配角啊,老子都不认识那个什么emma老师( ̄皿 ̄///)
#什么鬼,才一个????
#一个怎么够,我还等着贡献收视率呢!
#那些哭着喊着“一个不够”的小伙伴,求你们了,醒醒吧,不是一个,是零个_(:з」∠)_
#一个不够啊
#真的不够
#好想在电视上看到我铛美如画
#我已经做好爬上电视墙的准备
#等等,是0个啊,不是一个,你们睁大眼睛看看啊,是0个!不是一个,是0000000000……
#woc,有人说是0个?
#是啊,爆料人不是说了吗,6个嫩模全被分配完了,铛铛想示范,就只能卸妆自己化自己
#我&*%¥#……
#就算卸妆,别人也不一定给她镜头
#吐血倒地……
#给镜头后期也会被剪,emma老师已经说了,这段剪,那段剪,麻烦下一段也剪,剪剪剪
#我日哦,这个贱货!
#各位请文明,我们都知道,emma老师是国内专业妆师的领军人物,还是维密秀指定品牌蜜思活佛的国内首席顾问,铛铛只是初入圈子的小新人,但踏马那又怎样呢???你踏马就能欺负我们孔日天了?!!!
#不约,我们不约!
#就是,什么破节目,只有申市播,收视率肯定低得一逼,好意思拖我们铛铛下水?!
#靠,只有申市播?那想贡献收视率都贡献不了了233333……
微博贴吧里各种嘲讽节目烂,祝《靓装大美人》收视率跌破地表之际,小陈又有新消息,并附带孔铛铛路透节目照一张。
#吼吼看,铛铛和蓝色好配哦
#我还是觉得乔兰代言发布那天的打扮,是铛铛做主播以来最美一次,那时尚度和气场,简直毕生难忘啊【泪目】
#那次没办法,那次有幕后专业团队的说,这次有什么?小烂节目的造型师?
#别瞎说,这套衣服是铛铛自己的
#你们看到录播间新进展了吗,我给你们转过来
#微博来自“守口如瓶的小陈”:铛铛正面质疑emma老师,网上已经发布一个月的六大主题,再为大家解密有什么意思?
#卧靠,说得对啊!这像我家女王会说的话!
#微博来自“守口如瓶的小陈”:铛铛提问emma老师,既然说每次维密秀都有一个统一的妆容重点,又说这个重点会引领一段时期的潮流趋势,那请问这个趋势是什么,统一的重点又在哪里,不会是6个风格各异的重点吧?!
#哈哈哈哈哈哈,好像我家女王大人的口吻,预感女王铛又要搞事情【热烈期待】
#我现在有点想知道那6款妆容的主题是什么了,有人来给科普
一下吗,拜谢
#刚去问过度娘,分别是:前路奇缘、山地罗曼史、粉红国度、秘密女郎、暗□□、和皓夜美人
#粉红?暗黑?听着就不统一啊……
#不不不,那是人家内衣展示的主题,跟彩妆不搭嘎,是emma老师自作聪明非要搞6款妆容解析
#所以维密秀到底开始了吗,到底有没有人知道今年的妆容主题是什么?!!!
#讲真,并没有╮(╯_╰)╭
#what???
#明天大秀开场,今天是唯一一次彩排,想知道今年维密妆容,恐怕得等化妆团队明天入驻后台了……
#真不懂,现在电视节目的底线在哪,没公开的东西,连他们自己都不知道,就拿来给观众解密,当观众是什么?
#猴子呗,你又不是样本户,又不能贡献收视率【摊手】
#要是有人知道内/幕消息就好了,可以让铛铛提前拿出来,打那个emma老师的脸!
#对啊对啊,这个带感,不是要预测彩妆趋势吗,咱就预测给她看!
#有道理,我正好有同学在巴黎,现在就gun去问她
#还有谁在巴黎吗,人多力量大,说不定真能扫到什么小道消息
#大家都去微博喊一嗓子啊
#我劝你们别瞎起劲了,以为大皇宫是卢浮宫吗,有钱买票就让你进维密后台?
#可是我听说,企鹅和cbs同步直播维密秀,现在已经有记者带队到巴黎采访了
#真的吗(⊙o⊙),那岂不是已经有内部资料在手了?话说我们铛铛和企鹅娱乐关系很好啊,这事有谱,嘿嘿嘿
#论媒体关系,铛铛能比得过emma?况且他们现在都在演播室,你即使有料也来不及啊
#大家还是散了吧,刚刚得到巴黎那边剧透,今天真的只是彩排走过场,并没有蜜思活佛团队加入做造型,首席妆师还没出场,估计等得明天……
#我擦,还以为有希望,等明天有卵用,铛铛节目今天就录完了
#所以对这种没发生的东西,emma老师才是行家,一次预测六个,怎么也得让她蒙中一两个啊
#哇靠,原来这才是六套妆容的真谛,失敬了……
……
录播间里,粉丝们都能想到的事情,孔铛铛会想不到吗?按理人家emma老师只为展示一下自己的多才多艺,才主动提出六种不同风格的妆容。
对方本意并没有要去预测什么,只是在说法上被孔铛铛揪到了漏洞。既然是漏洞,就要咬住不放。
你不能知道明天大秀的妆容主题与重点,孔铛铛想,连你都不知道的事我却知道,那么孰高孰低不就一目了然了吗?
在她正面向emma老师发出质疑之时,首先是在脑中翻查了一下魅力值。
涨了个小□□,目前魅力值有六百多万。别看六百多万很多,但系统最近新添的几样神功能,个个都要几百万几千万年的投入,是以孔铛铛才越发觉得自己穷。
大商城里有一个她目前还没有试过的道具,叫做大数据生成器,全名:美妆大数据前沿革命性趋势预测生成器。
废话这么多,孔铛铛只看得到“预测”二字。
这样东西是商城里的老虎机,就是一次性一百万投入,输入自己想知道的未来潮流,开始摇。
性质类似于赌博,无论赌赢赌输都会得到一个预测结果,并附上准确率。
赌赢,准确率100%;换言之赌输,你会得到一个根本就不可能是事实的未来预测,也有点用,可以拿来做排除。
孔铛铛在电光火石之间,就花去了自己三百万魅力值。
分别得出了:
#□□一样的腮红,准确率50%
#精准高挑的眉型,准确率40%
#丝绒显色的唇彩,准确率10%
三次机会啊,一次比一次低,孔铛铛保持微笑,坐在夸夸其谈的emma老师身旁。小咖嘛,预了上节目就是被人打压的份,所以她才在临来之前犹豫不决。
可是这么一个小节目,名声未必出得去,但已经来了,难道就这样被人白白闲置两小时?
孔铛铛不甘心,说时迟那时快,又是一百万花出去。预测结果:
#猫眼眼线,准确率90%
90%?!孔铛铛心情激荡了,还以为自己眼花,险些从高脚椅上摔下去。
没错,是90%。她觉得按照之前的套路,此刻应该开始走高,90已是高分,说不定下一个更高呢?
说时迟那时快*2——
#水润健康的底妆,准确率75%
孔铛铛服气……赌博果然不是一个好东西,至此五百万花出去,她唯一得到的,是一个猫眼眼线的情报。
有情报就要用啊,管它对不对呢?何况90%已经很高了,说错又有什么关系呢,她至少没像emma那样糊弄出六
个妆容,可如果说对了呢?
孔铛铛挺腰板,准备打断大师秘密女郎的金色眼妆示范。
对方此款妆容的重点,在于高显色度的金黄色眼窝强调,眼褶反而不是加强重点,眼线也只有睫毛根部的内眼线,眼神则用浓密卷翘的睫毛来凸显。
孔铛铛道:“emma老师有否想过,贯穿本届大秀的一个妆容重点,很可能会是一条时髦感爆棚的眼线,例如猫眼?”
emma老师当即笑了:“猫眼是吗?其实我想你可能不太关注国际的时尚趋势,猫眼妆在外国已经流行了很多年,几乎是每一个外国女生眼妆的一部分,就像她们的修容、挑眉,并不是什么值得重点说明的特点。”
孔铛铛却并没能如她所愿三缄其口,反而不依不饶:“但老师设计的几款妆容里,我都没有看到这种眼妆的出现,可见它至少算是一种风格,跟修容那些还是不一样吧。另外emma老师也讲了,纵观之前几届维密秀,妆容的重点未必就需要多么特立独行,像是抢眼的腮红,裸唇,都不过是为了给整场秀加一个横贯始终的妆面主题罢了。”
身侧emma老师一面帮模特上腮红,一面将不悦之感宣诸于口:“猫眼妆虽然在国外很流行,但却并不适合中国人的眼型,国内街头也很少见到像外国那种夸张的眼线。毕竟我们是面向国人的彩妆节目,要考虑一下国情,不合适的流行趋势,大家推荐也没多大意思。”
孔铛铛紧跟着就道:“高饱和度色彩用作眼窝的打亮,我想即使全球街头,也并不多见吧。”
“噗。”被示范的嫩模专业素养不强,闻言当场笑出声。
是,此嫩模也觉得自己这眼妆很是夸张,换个外国人说不定违和感还小点,可即使外国人也不会戴着这种舞台妆上街。
孔铛铛没完了,又把大表姐、雎晓雯搬出来,证明中国风的眼型,也可以有合适她们的猫眼眼线风格。
emma老师蓦地放下手中刷具,转过头,显然准备正面应对孔铛铛没完没了的纠缠。
孔铛铛手抓在塑料椅的边缘处,指尖都抠紧了,紧张对峙。
却不想忽在这时,场外emma老师的男助手突然向自己的老板招手示意,并扬了扬手中的手机。
emma老师当即宣布:“我有一通重要电话,大家先休息一下。”话落便拍了拍双手的余粉,走向镜头之外。
编导都没发话呢,两个主持人撇嘴。高监制这时道:“那大家就先休息十分钟吧,等会儿再录。”
孔铛铛也二话没说,拿着手机,走出场外。
她眼下一身虚汗,不是对刚才的场面生怯,而是对自己提出的猫眼眼线实在没信心。
90%,有没有谁能告诉她到底靠不靠谱?
边想边打开手机,一屏幕的消息提醒,最新一条,竟然是死骗子的:
#节目录得怎么样?
孔铛铛发怔,他怎么知道自己在录影?
再往下一看其他短消息,就什么都知道了。从502、到唐碌、到微信圈子里认识不认识的人,都对孔铛铛在节目中被人投闲置散发来了深切问候。
孔铛铛没时间一一回复,只能先给一个人去了电话。
另一端,郁铮在健身房的二楼,指导学校的几个女老师做器械。
电话响后,便走到角落处接听:“喂,节目录完了?”
孔铛铛没打视频电话,就是怕对方见到自己有多挫败。可她现在又不太确定是否要向对方求助了,回复:“还没呢,中场休息。”
郁铮问:“去录节目,怎么不告诉我?”
孔铛铛答:“我怕给你添麻烦。”
彼端没声了。郁铮向自己的学生处看了眼,隔几秒,才在电话中问:“不是想找我帮忙吗,不开口?”
“果然还是你了解我。”孔铛铛叹气,是这样的,她把经过讲了一遍,把猫眼眼线讲成是自己研究出来的,问对方,“你觉得我拿这个跟人正面怼,靠谱吗?”
郁铮的某位女学生,撸完铁,毛巾擦着汗,也正向他走过来。
三十来岁的少妇,韵味十足。
郁铮道:“你给我几分钟,我查下资料。”说话间便一手捂着话筒,躲开了美丽少妇迎面献上的微笑,走去公共区沙发,一脚将坐着玩笔记本的某健身教练踹开,自己坐去电脑前。
郁铮刚坐定,那少妇女学生便也追了过来,郁铮怕被孔铛铛听见,始终紧捂着手机话筒。
终于把人打发走,他把手机放回耳畔,刚准备开口,就听到孔铛铛在对面急开了锅。
“死骗子你没事吧?!胃痛吗,还是眼花?!我不用你帮我看了,我自己搞定!不对,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可别吓我!!”
任凭孔铛铛在电话那头吓出了心脏病,郁铮静握手机,沉默了好大一会儿。
这是第一次吗?不是。
#我怕你担心,所以不告诉你……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
#我怕你生气。
#我怕你难受……
#我不想给你添麻烦……
电话里,孔铛铛还在心急火燎:“死骗子你应我一声啊,早知道就不给你打电话了!你倒是说句话啊,再不说话我打110了!”
“我没事。”郁铮一句明显低沉的答案,从孔铛铛的手机听筒里飘出来。
她因此更认定了自己的揣测:“那你休息吧,这种事你就别管了。都怪我太心急,也没考虑你的感受,你要实在胃痛就吃药,千万别硬撑——”
孔铛铛话没完,被郁铮打断:“你以前找我帮忙的时候,怎么不觉得是在麻烦我?”
孔铛铛说那人家不是不知道吗,何况你现在这情况——
“我qnmb孔铛铛!”郁铮忽然破口大骂,把孔铛铛都给骂傻了。那人在电话中问:“我现在什么情况啊,神经病?!你以前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至少还懂得找我帮忙,还拿我当朋友看。现在你什么都知道了,特么你当我什么啊?!我告诉你那些不是让你可怜我,不是让你把我当个废物,做什么事都敬而远之!”
孔铛铛解释:“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担心你……”
郁铮冷笑:“没有认识你之前,我照样失眠,照样胃痛,抽烟酗酒一样不落,我死了吗,不是照样活得好好的?我不懂你担心我什么,现在的你让我觉得,你天天都在担心我生气,担心我有压力,担心我有一天崩溃……如果这就是我把过去告诉你的后果,我宁愿你从来都不知道我以前是一个怎样的人。”
挂电话前,郁铮痛定思痛:“其实有病的那个人,是你吧?”
郁铮摁上电话,没两分钟,补了条短信:
#wingeyeliner,带翅膀的猫眼眼线,是确切消息,放心怼
孔铛铛怔怔看那条短信,忽有工作人员过来,说emma老师已就位,孔铛铛回:“我没空,让她等着!”
话落就拿着手机走远了。
郁铮那边,女老师、也可以说是她的女学生们又来纠缠,郁铮只回了一个字:“滚。”随后冷脸走了。
好在四周还有四肢发达的数名教练,秀出胸肌,大力安抚。
不到一分钟,郁铮走下楼,但没想过,孔铛铛还会回电。他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你如果不相信我,和夏罗莎一样当我一无是处,整天不是担心我生气就是担心我有病,那又何必再来纠缠?
彼此是朋友?他就没觉得自己和孔铛铛有哪一点做朋友的面相。
手机响了不知多少声,郁铮叹气,终究接在耳侧。
“我不道歉!”这是孔铛铛义正言辞的第一句。
“我想过了,我担心你并没有错。你对我而言,比那些出名、上位、甚至是品牌代言重要得多,我为什么要拿那种事去烦你?!还有我怕你生气,是因为我在乎你对我的看法,我知道你以前的事,也只会更了解你,更在乎你今时今日的感受,甚至更珍惜你为我做过的那些事。所以,如果你生气我不把困难说出来,没有拿你当朋友,我认为你气得非常没有道理。综上所述,我不道歉!但是等你生完气,麻烦告诉我一声,我再找你道谢。”
孔铛铛一口气讲完就把电话挂了,郁铮原地抓着手机,半晌没表情,也没动作。
突然之间却又失声笑了出来,抓紧了手机,笑得很是高兴,还有那一抹难看。
他怎么会如此情绪化,不是情绪病,是因为当从网上得知孔铛铛在电视台录节目却被人冷待时,有一瞬间,郁铮觉得自己和那些吃瓜围观的网民并没有任何不同。
他已经和孔铛铛越来越远,到最后,也就只能在网上得知有关于她的一切。
可却在这一分钟内,一通电话,他却又像被人打满了鸡血,全身都是热血沸腾。
为什么这么容易被取悦?她哪怕什么都不说,他就妥协了。
这答案,郁铮甚至无需多想,早就已经没有悬念。可这些呼之欲出的答案,除了积在胸口,却也只能第无数次地,去选择将其无视。
长舒一口气,他吹了声口哨,唇角挂上贱笑,准备返回二楼,去哄回他那些热情洋溢的女学生。
作者有话说:
知道很多人喜欢香水,但是不得不说香味这种东西其实很个人,所以我就不乱推荐自己的奇葩口味了。
但是既然讲到维密,就顺口提一句,维密的身体香水,真是我每次用,都会被男生讲性感的香水,当然男生最喜欢的味道,是我个人最不喜欢的,但是不得不说,他们就是这么艳俗啊……
以下为重复防盗,重复的字数不计费,请见到此预警直接跳过!!!
十三中这个宣传做得很到位,火车站管理层岂止恨得牙痒痒。平时车站迎来送往就是多事之地,何况还是返校高峰期。
车站去年已经向第十三中学发出严肃警告,指出他们这种严重妨碍公共秩序的行为绝不可取,谁知今年还来。
“电视台怎么了?”肖副站
长冷哼了声,“来了才好,看到时谁下不来台。”说话间目光灼灼,已望去人潮正中。
十三中教导主任正帮着清场地,摄像机架起,摄像大哥比了个手势,主持人就位。
身着浅灰套装的干练女主持行云流水做完开场白,一转身,镜头随之偏移,焦点之上,便见一名短发爽利、衬衫白净的年轻男生从容出镜。
男生的衬衫并非全白,系扣处有一排深蓝色暗纹装饰,领口敞开一个扣,露出刚好有内容可看的修长颈部。喉结微凸,有股青涩中即将成熟的味道。视角往上,是一张平静之中略带疏离冷漠的脸。
男生名叫唐碌,省高考男状元,一样的选科一样的试题,与孔铛铛同班同校,秋色平分,一模一样的高考成绩。
只是,为什么送行的队伍如此壮观,他身后“十三中祝福我校莘莘学子”的条幅红得醒目,却唯独只有孔铛铛需要站在那人的阴影之下?
上辈子,哪怕只是重生的前一日,孔铛铛都听从了老师的安排,买了与唐碌相同班次的车票,站在那光辉瞩目的高考状元身侧,为母校推送高考双状元的荣耀,却成了再卑微都没有的背景板。
这一回,她终于看懂了自己当初的年少天真。见微知著,一件小事,就已在向她证明:这个世界,丑人是没地站的。
哪怕她高考第一,镜头之下,人人都偏爱那张干净利落、不必细看也知其五官端正的脸。至于孔铛铛,连一向器重于她的贾校长,都舍不得给她哪怕一秒的出镜时间。是嫌她丢了人,全市人民面前,她不能给十三中争光。
却还是要确保她务必到场。
夹杂在人流中,班主任这次没等到孔铛铛出现,急疯了打了无数个电话。
孔铛铛特地给她爸妈都调了静音,自己则口罩遮面,远远望着那位面无表情的唐同学不冷不热、慢条斯理地回答着女主持抛出的采访问题。
唐碌是高一下学期才转学到十三中的,人冷,学习好。全班都知道,他转学是因为家里出了事。
当年孔铛铛关注他,是因对方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但她关注了那么多年,终也有一日看着那冷冷清清独立一席之人,发觉对方一张从容不迫、有些消瘦的脸是如此好看。
何况一七八的身高,还有副标准校服衣架的好身材。
唐碌话不多,当他的采访结束,按照孔铛铛对于上一世的记忆,该有火车站官方出场撵人了。
然后是校方与对方的一场扯皮,众目睽睽下,大闹一回。
“都让让!”肖站长已一路大步流星,面罩寒霜如期而来。
孔铛铛摸摸脸,确保口罩还在,一个箭步穿梭人群,提前一步挡了对方的道:“肖站长好!”
站长猛地站定,冷眼看去面前莫名冒出的年轻女学生。眉上齐刘海,过耳学生头,面上一只大口罩,只露出一双怪黑的眼,和……怪利落的一对平直眉。
“肖站长,贾校长叫我陪您过去接受采访。”孔铛铛无中生有。
“接受采访?我?”
“是,我是十三中的另一位高考状元孔铛铛。贾校长说谢谢您每年配合我校所做的安排,高考能出成绩其实也不止学校的培育之功,还要感谢社会各界的支持。例如您,就特别支持我们的教育事业。”
肖站长听着挺对路,孔铛铛赶紧再奉承几句。到底是出过社会的人,钉子碰得多了迟早会开窍。孔铛铛骨子里还是自卑且胆小,但已懂得了遇什么人,说什么话。
在孔铛铛的撺掇下,那方贾校长刚举起他的麦克风,想来一番热情洋溢的招生简章,肖站长却已热情似火地过来与他握手了。
什么人?!贾校长一脸茫然,孔铛铛适时介绍:“这位是肖站长。”
领导见面,不特别冷场,都先是不痛不痒一番寒暄。
等寒暄结束,肖站长便毫不客气挡在贾校长的站位前。干练女主持也是活络人,一见此状,立马上前攀谈。
贾校长懵逼结束,转头问孔铛铛:“怎么回事?”
孔铛铛小声给领导咬耳朵,说对方本来是要来找茬的。
贾校长也是多见场面,一听便回想起了去年收到的郑重警告。如果对方真是大喇喇跑来闹场的,那现场的电视台工作人员,还有满大厅天南海北的旅客,绝对免不了要看一场十三中的笑话。到时宣传不成,反倒成了社会新闻。要死,贾校长嘬了声牙,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不久后,他亲自给主持人引荐:“来来来,这位就是我校另一位高考状元,女孩子,巾帼不让须眉。”
回过头,孔铛铛称病带着口罩,远远一看,瞧不见那满脸青春痘,也是位干干净净、清清爽爽又成绩突出的小姑娘。
孔铛铛如愿站在镜头前,候车厅内全是人,哪怕有一人觉得她上进又励志,又或谦卑得人心,她脑中的拟微波炉铃声便会响起。
此刻,是一串“叮叮叮”的提示音。
#恭喜!宿主收获好感眼神+1,魅力值+1,目前可用魅力值:4
2.5……
不知道节目播出后,电视机前的眼神会不会也算进魅力值计分内?
但已经很成功了,孔铛铛成功挡住了身后男状元唐碌的背景板站位。如今现场可开辟的区域不大,大家站得有点近。孔铛铛鼻尖处总有股兰花香的幽冷,似有若无地,伴着夏日空调间里舒爽的凉风,从身后飘来。那是白衬衫上洗衣液的味道——当年她未曾参与过的高中卧谈,女生推举最爱男生身上味道no.1。
当采访告一段落,回身去看,那人目不斜视,已与她擦肩而过。
……
送走校领导,车将进站,孔铛铛在未曾打开的检票口排起长龙。
父母站在一旁,扶着她的行李箱,已没什么好去交代。高中住过校,再与亲人的两两分别,就没有了特别深的感触。
检票口开,孔妈妈摸着她的后脑勺:“好好的。”
孔铛铛点了点头,就随着人潮往前涌。一番混乱的检票,离闸将进通道。她走得很急,就怕行李架被人占了,她的旅行箱要被迫放在车头或车尾,那样她看不见,怕被人拿去。
满脑子的赶紧走,忽然“叮”一声:
#恭喜!宿主收获好感眼神+1,魅力值+1,目前可用魅力值:43.5。
孔铛铛怀疑这条为何迟了那么久,边走边点开信息,画面上,一对夫妇,相偕并肩,目送女儿独自离家。
孔铛铛此刻已走出很远,回过头去,隔着纷纷检票入站的旅客,那闸口并不醒目的人群里,仍然能看到自家父母的身影。
孔爸扭过头去,孔妈妈在一旁揶揄:“看你,女儿都没事,你倒哭起来。”
孔爸道:“闺女呦,我的心头肉。”
孔铛铛已转身朝前走,边走,边就想起那年独自一人的新生宿舍里,她哭得不成人样。
……
上了车,孔铛铛的座位是个并排的两人座,她靠过道,如果记得没错,靠窗的就是另一位高考状元,唐碌。
世事就是如此巧,同被申大录取,他们分别买票,十多节车厢,还能是同车并排。
但一路坐了快4个钟头,上回,两人可没说过一句话。
这回,唐碌略迟于孔铛铛上车,等孔铛铛起身给他让出空道,他刚一落座,孔铛铛的招呼便毫不迟疑丢了过来。
“嗨,真巧。”
唐碌略略抬眼,面容冷淡,侧开目光。
孔铛铛在心中纠结了会儿,要美、要面子,要美要面子,要美要面子,要美——要美!
唐碌申大的专业该是建筑系,这会儿手中正捧着本颇具时代感的建筑圣经,高铁匆匆驶过,窗外田埂绿树,夏末,正午,明光,少年。
画面青涩又美好,孔铛铛很没有眼力劲地伸头打破。
“我记得,你以前不叫唐碌。不,也是唐琭,同音不同字,琭琭如玉的琭,是吧,我没记错吧?”
干净而秀致的手忽然将书倒扣在小桌板上,唐碌扬起眼,微挑的弧度,望向孔铛铛:“是,我们曾在同一所幼儿园,你没记错,然后呢?”
孔铛铛愣得不轻,她没想到对方会这么快搭理,而且这么直接,而且……语气不善。
孔铛铛的感知神经如果没受损,唐碌此刻满脸都写着厌恶,声音也很冷,哪怕仍旧熨帖顺耳。
其实吧,如果唐碌能够长得再惊艳些,而不是这种经久耐看型,那么他即便是日日拒人于千里,也都会被命名为高冷,会被全年级的女生追捧,而非被遗忘在角落。曾经角落里的孔铛铛,静静看着班上另一片难得安静的区域,在全班同学追逐打闹的课间。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得多了,也就会成为一种不可言说的情愫。
她从不去细想这是否就是喜欢,不是因为喜欢上这个人有多么不堪,或觉得丢脸,而是被孔铛铛这种人喜欢,才是一件真正丢脸的事,对方大概都会生出心里阴影吧。
所以高中两年,他们从没说过话,哪怕是天意如此凑巧的一趟列车,上辈子的她,也从没想过去借机攀谈。
她年轻过,也成长过,两辈子的勇气,换彼此第一次如此印象深刻的对视。
“没事了。”孔铛铛把背贴回椅背,泄了气般玩起手机上的单机爱消除。
列车过站,与孔铛铛相隔一个过道的空位上来一对母子。
儿子六七岁,嚷着要喝可乐。他妈掏出包里的海苔,堵了他的嘴,吃完小男孩又要……孔铛铛一边玩游戏,一边回忆着上辈子打扰她背单词的小p孩。
很快觉得身旁有异样,上完厕所、并在车厢溜达完一圈回来的男孩纸,此刻正拿湿手扒着孔铛铛的座椅扶手,看起了她打游戏。
孔铛铛扭头去看小孩妈妈,对方叫了小男孩一声,叫他别惹事,否则得挨揍。男孩没理,他妈就听之任之,自己则继续低头看起了手机视频。
孔铛铛想被围观就被围观吧,谁知小孩子看着看着忽然动起了手:“你走这里啊,唉,笨死了。”
嗓门很大,车厢里已经有人侧目,反倒是小男孩他妈没反应。孔铛铛退了游戏就想收手机——“你不玩我替你玩啊。”
孔铛铛一愣,看着小男孩一副想抓她包翻她手机的手。
男孩他妈这时也抬起了头:“你求求小姐姐,问小姐姐说可不可以,姐姐就会借你玩了。”
孔铛铛说:“手机没电了。”
“骗人,我刚才看还有一半的。”小男孩理直气壮地戳穿谎言。
前后排有小孩子被这一声吵醒开始哭闹,自打这对母子上车,男孩就没消停过,这时便有人劝孔铛铛说:“你就借给他玩玩呗,小孩子嘛。”
你怎么不借——孔铛铛想当面怼回去,但到底有心没胆,索性摘了口罩。小男孩大概没见过如此严重的月球表面,脓包就在眼前,吃了一惊,有些后退。孔铛铛递出手机,将脸凑近男孩,笑盈盈道:“会传染哦。”
男孩哇一声跑回位子上,他妈便开始在一旁训:“叫你别乱跑,活该!看回头传染你一身烂疮,你还敢不敢?”
孔铛铛讪笑,带回口罩,没扭头,却听到脑子里的计时开始。
很短,才十几秒,远远撑不到随机任务要求的2分钟。
孔铛铛自言自语:“就算是没知识也该有常识,青春痘不会传染。”她叹了口气,“可常识是一回事,谁看这张脸不会恶心?以前班上的同学都怕我和他们说话,背地里给我起外号,什么火山坑、月球陨坑,还有传染源,身上带病毒……不过真没必要,下火车之后决不会有人的脸变成我这样,害怕被传染,那就回家多洗几遍澡呗……”
“我有常识。”
孔铛铛骤然听见这一声,清越平稳的嗓音,响在耳边。
她疑惑,偏过眼。
唐碌将手里的书举高,并没有去看孔铛铛,然而被书本半掩的嘴唇,稍隔片刻,淡淡吐出:
“我知道,青春痘不会传染。”
……
车到站的时候,唐碌帮孔铛铛从行李架上取下行礼,两人没什么交流,只是默默地从火车站搭地铁前往申大。
走进大学校园的那一刻,面对着阔别多年的母校,孔铛铛忽有一种百感绕心头的哀戚。
她是学霸,学校便是她的战场。出了这里,她才知道自己什么都不会,什么也不是。
老天为什么要让她重生,一般重生之前的结局都是死亡,孔铛铛猜想,她可能已经死在那场双眼皮修复的手术台上。
虽然那是一场小手术,但身经百战的老医师,面对她这种小case,都能给她整成一双大小眼,命运又能有多靠谱?
连通学校侧门的主干道上有一字排开形形色/色的摊位,新生注册与中国电信、动感地带、甚至是姨妈巾推广混在一起。
六点过后,夕阳垂暮,大学校园热闹依旧。身旁自行车三两行过,篮球场上师兄挥洒青春,田径场上外校足球联赛热火朝天。
孔铛铛给唐碌指路其宿舍方向:“新生注册已经没人了,你还是先回宿舍办入住吧。”
唐碌竟然没有怀疑孔铛铛的判断,点了点头,把孔铛铛从家乡提来的一袋土特产还给她,就按着她手指方向离开了。
二人在人来人往的大道上分道扬镳,系统则在那人背影混入人群之际发出提示:
#目标人物已丢失,是否取消集眼神之大成随机任务?
孔铛铛选了“否”,那么多年年少天真的幻想,留下来吧,留一辈子也好。
哪怕强迫症留一个永远也完不成的任务真的很抓狂,但曾经高中教室里安静又孤僻的少年……孔铛铛藏在口罩后的脸,笑得有些与年龄不符。
悼念结束。
孔铛铛收拾心情,转过头,她的宿舍,需要穿过摊位夹道的主干道。
夏天未竟,风送热浪。
大路上成群结队的学生,新生注册结束了,营销摊位却揽客揽得如火如荼。
孔铛铛需要办一张手机卡,远远就看见电信的帐篷旁有个穿花衬衫配长脚西裤的男人。男人拦下了看似新生的两个小姑娘搭讪,一副薄唇口若悬河,唾沫飞溅,险些笑成了一朵花的脸,黑得就像大太阳底下搬过了一整个夏天的砖。
有些人,哪怕自己身埋黄土,孔铛铛也誓言不会忘记。
正是那个与整个校园画风都不符的二十多岁男人,夏天穿长袖,花纹路配基佬紫,板寸鬓角配烟花烫,头顶太阳镜,颈带金项链,臂夹小黑包——一个目测身高绝不少于一米八五的堂堂大男人,竟然骗她一个小姑娘的钱!
丧尽天良!
上辈子,孔铛铛就被那人忽悠地买了款山寨手机,还是别人的退换货!三天一小坏,五天一大修,孔铛铛找他退,怎么也退不了。
“修,修修修!”男人把胸口拍得啪啪响,“有任何问题给哥打电话,哥就是凌晨三点,也从床上爬起来随叫随到。”
也不知那个名叫郁铮的男人哪来天大的本事,竟然与送水师
傅享有同进女生宿舍的特殊优待。听说还硬销过其他女生买他代理的笔记本,大概进宿舍就是为了给人修电脑的。
孔铛铛在男人未曾觉察时慢慢走近,铮哥的两个跟班正坐在帐篷里抖腿喝饮料,一看孔铛铛来了,赶紧围上前。
孔铛铛连初恋的砰然心动那关都过了,就再不畏畏缩缩,况且她拥有了一副口罩,等于拥有了全世界。
“你们这群死骗子怎么还没走,上回说办套餐送我100g流量,流量呢,我就问你们流量呢?!”
“怎么说话呢,谁骗你了?”
“你,就是你们!”孔铛铛缓了口气,“我室友签两年合约说送手机,结果手机拿回宿舍就坏了——哎同学,你是不是想办电信的套餐,别办了!我跟你们讲,电信的信号可差了,而且还有这几个满嘴跑火车的害群之马。听我的,办手机套餐去隔壁,移动多好啊,你看,就在那个贴身无感的帐篷边上,快去,我等下也去。”
郁铮费了十分钟口水拦下的两个客户,被孔铛铛一顿胡诌八扯给撵走了。他转过头,连同手下两跟班,三人将一小姑娘围在了校园干道的正当中。
“你们干什么?”孔铛铛眼望校门口的保安室,估量自己飞跑过去要多久,再说满大街人,大不了叫救命。
非礼就别想了。
郁铮两手抱臂横在胸前,大敞了三个扣子的领口,露出一截乌漆抹黑的感性胸膛,手指头粗的金项链晃得孔铛铛眼花。
对方比她高太多,仰着头都倍感压迫。
郁铮进一步,她就退一步,退无可退了,那人微微欠身,脸凑近孔铛铛眼皮子前,蓦地,笑开了。
这人一笑就特真诚,太阳晒多了,脸上多褶子,一笑就挤成了一棵菜。但不得不承认,这人有一张五官俊挺、线条硬朗的脸,不然就凭他非主流的乡企老板装扮,怎么能天天忽悠到小姑娘?
“哎呦小妹妹,我就说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呢,是不是昨天来过,是不是来过,哥一看就想起来了。”郁铮边说话,边一言不合地把手勾上了孔铛铛肩头。
孔铛铛挣脱不能,抬起头,望那人笑得如同夏花绚烂的脸,贸贸然就想起了一种无节操的犬科动物:
死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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