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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86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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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三更,凤凰县县衙的后宅子里灯火通明。

林娇扶着萧淑云在外头的长廊坐下,抬头瞥了眼黑黢黢的天,又往屋子里瞪了一眼,低声骂道:“天杀的老妖婆。”

萧淑云一听就拧起眉,伸出手指点了点林娇的额,叹道:“你这丫头,这是哪里学的混账话。”

林娇不高兴:“我就是不想忍,你听她刚才说的那些话,哪一句不是在埋怨姐姐,说得好像姐夫吃撑了都是姐姐的错,真是气人。”

萧淑云心里自然也不高兴,她哪里知道那孔辙竟是个憨子,外头叫那夏氏灌了一肚子的豆羹,回来竟又喝了那么一大碗,还有那醒酒汤……

只是萧淑云却也知道,那憨子,不过是怕拂了她的好意,她脸上过不去,心里不高兴,这才做下了这种蠢事。

“得了,且都看着你姐夫的脸面。”萧淑云拧一拧眉:“再者,我也犯不着和她一般见识。”说着低眉一笑:“我还怀着身子呢,才不要动怒生气。”

林娇立时笑了起来:“没错没错,姐姐说得极是。”又去抬手摸那肚皮:“也不知道是个男娃娃,还是个女娃娃呢!”

萧淑云怜爱地抬手抚在肚皮上,抿唇笑道:“男娃女娃都好,只盼着他好好儿从肚子里出来就成了。”

林娇笑道:“姐姐身子康健,又是精心养着的,必定会平平安安生下小宝宝的。”

姐妹俩高高兴兴的,就把方才的不快都给忘了,凑在一处,低声私语着肚子里的孩子。

偏这时候,夏氏走了出来,见得萧淑云竟是在笑,哪里忍得住,立时就上前去,指了萧淑云就骂:“没心肝的混账婆娘,夫君在床上受苦,你为人妻室,竟还笑得出来!果然是商门的出身,冷心薄情,没心没肺,枉我儿待你那般痴情真心,真真是个没良心的!”

林娇立时就绷紧了脸皮要发火,被萧淑云一扯衣袖,只得忍气吞声,把眼睛瞪得圆圆的,恨不得立刻就把面前那婆娘生吞活剥了去。

萧淑云却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看着夏氏,而后微微一福,掉转身,就拉着林娇要走。

这可是比出言不逊还要叫夏氏愤怒。

什么意思?这是看不起她?连话儿也懒得和她说?

夏氏立时拦住了萧淑云的去路,怒目圆瞪:“你这个目无尊长的贱妇!”

林娇哪里还能忍得住,立时就反唇相讥:“你这个不慈恶毒的老妇!”

夏氏听得这话,自然是冷水滴进了热油里,即时就炸开了锅,抖着指头去点萧淑云:“你听你听,这就是你养出来的贱蹄子,这般的不知礼数,没上没下,你就不羞惭吗?”

萧淑云只还冷着脸,淡淡道:“瞧太太说的这话,甚个叫作贱蹄子,太太说话也太是不尊重了些。再者她还是个孩子,太太都多大岁数了,何苦跟个小孩子一般见识,倒是显得自家跋扈厉害了。”

夏氏嘴巴一撇,冷笑道:“如今我是瞧出来了,怕是之前这小蹄子去寻我的是非,都是你这贱妇在后头指挥怂恿的吧!可怜我儿却是个瞎眼的,竟是瞧不出你的本来面目,却是每每都要来委屈了我。”

萧淑云一伸手又拦住了火冒三丈的林娇,紧紧闭住了口唇并不和夏氏争吵,然而脸上却是冰冷讥笑,唇角上扬轻勾,眼睛一转,就转过身去拉着林娇要走。

这下可把夏氏气死了,便是萧淑云和她吵上几句嘴,她也不至于气成这样,然则这女人,也不和她多言,却是脸上一副欠抽的表情,似笑非笑,面有讥讽,真真是把她气得半死。

“你给我站住!”夏氏吼道。

萧淑云却不理会她,只扶着林娇,小碎步就下了石阶。只是如今她怀着身子,到底不如以前脚步灵活,就被夏氏拦住了去路。

夏氏恨得咬牙切齿,眼泪都出来了,恨声道:“好歹我也是你男人的亲娘,你就这样子对我?”

萧淑云只冷冷看着夏氏:“太太莫不是忘记了,我可是商门女,无知又无礼,哪里知道这书香门第,婆媳间到底该是个什么样子的。再者,太太虽说是夫君的亲娘,到底夫君是被过继出去了,不过是隔房的婶子罢了,咱们合则聚,不合则少言少语便罢,您又何苦和我扯不清楚,闹不明白的。”

夏氏直气得浑身哆嗦,被萧淑云噎得一时间竟是无话可说。

萧淑云一抬头,便看见门槛上头,孔辙扶着丫头,正立在那里。夜色暗沉,又是背光,她也看不清楚,那人的脸上,究竟是个什么样子。但是瞧着那模样,想来也不是高兴的。

林娇这时候才心觉不好起来,有些担心地看着萧淑云,又去看门廊下立着的孔辙,只怕得这两口子当着这恶婆娘的面儿,就闹起气来。

孔辙心里难受得很,他一直都知道,自己妻子的忍让和委屈,也明白,母亲夏氏的无理和可恶,可是真当看见了妻子在母亲跟前神色冰冷的说话,他的心里,难以抑制的,还是生出了些许的埋怨。

就稍微忍一忍,且看着他的面子,又能如何呢?

夏氏这时候也看见了孔辙,这种情形下,自是要一副悲痛欲绝的表情,哭哭啼啼奔了过去,一番倾诉,要儿子给她做主撑腰。

“你看你娶的好媳妇……”夏氏哭着就伏在了孔辙的肩头上。

忽然光影闪动,孔辙的脸,就那样出现在了萧淑云的眼底深处。

他不高兴了,他在难过……

萧淑云的心里被狠狠地一击。

只是——

萧淑云难过地想着,这辈子,她都不要为了谁,再去忍气吞声受任何委屈了。于是萧淑云转过身,拉起了林娇的手:“走吧,去你的屋子里。”

沉如黑墨的夜色里,孔辙怔怔看着萧淑云越走越远,最终消失不见了身影。他怔怔地看着,忽而悚然一惊,心底忽然泛出了悔意来。他刚才应该叫住她的,就这么任凭她离去了,她心里一定会认为,自己在埋怨她,怪罪她,她心里会难过的。

这般想着,孔辙就情不自禁要追了上去。

夏氏却紧紧揪住了他的衣袖,哭道:“……可是苦死我了啊,我怎就这么命苦啊……”

孔辙心里一塞,脚步就沉重了下来。他的心里其实也是有些怨气,不然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妻子离去,却并不曾出言阻止。

“……你倒是说话啊……”夏氏哭了半晌,抬头一看,那两个贱人竟都走了,再一看孔辙,竟是呆呆立在原处,面上呆然,一副神游天外的模样。

“你这个——”夏氏哪里看不出来,她这个儿子,算是白养了,立时悲从心底来。之前大闹时候,总是有一大半儿是存了故意和那萧氏女争个高下,比个高低的意思,可如今这一腔悲哭,却真真儿是为着自己个儿了。

她这命,也真是太苦了些,丈夫不爱,儿子不孝,她好好儿一个书香门第的贵女,怎就熬成了如今这幅模样呢?

孔辙有心去安慰夏氏一两句,可他心里,也是像咽了黄连汁一般,苦得他也想嚎啕大哭一顿。胃里又猛地翻腾起来,难受得要命。

叹了口气,孔辙伸手拂落了夏氏的手,掉转身去,扶着丫头往屋子里去。

亲娘心里的芥蒂想法他明白,可该说的,该劝的,他也都说了,劝了,她转不过弯儿来,非要钻了牛角尖去,可他也要过日子,也不能就跟了她的意思,随了她的想法,就闹到了心冷家散的时候。

萧姐姐那人——

孔辙借着丫头的力慢慢躺在了床上。

萧姐姐那个人,他是明白的。经过了那些事情后,她的性子早就不复当初了,能忍着这么些日子只当做看不见,听不见的,就已经是心里有他了,要她再去忍气吞声,却是再也不能够了。

夏氏坐在外廊下头哭得昏天黑地,孔辙闭着眼叹了口气,睁开眼递了一串钥匙过去,吩咐道:“去把那边的格子打开。”

丫头把格子打开,就听得孔辙继续说道:“里面有个长匣子,拿过来。”

那匣子涂得了澄明发亮的黑色油漆,孔辙打开了上头的小锁,却是一根红宝石赤金长簪子,雕得了比翼双飞燕的样式,很是精致贵重。

这东西本是要留到萧姐姐生辰时候再送给了她的,如今为了赔罪,也只得提前拿了出来。

孔辙又叫丫头拿了纸笔过来,雪白的花笺黑墨渗透,很快就歇了笔,转头吩咐道:“去把这东西拿去姑娘的房里给你家奶奶,就说,我身子不适得很,心里很是想她,盼着她快些家里来。”

等着丫头去了,孔辙才沉沉叹了口气。

他那亲娘——

一串子泪珠顺着脸颊滚落了下来,孔辙心想,他的心果然是硬了,也偏了,可他也没法子,他想好好的过日子,也想有个家,等着一日里忙碌下来,家里去了,也会有个知疼知暖,怜他爱他的人在。

见得了那簪子,林娇的一颗心才算是安稳了下来。再去看姐姐的脸色,却仍旧是和方才一般模样的波澜不惊。

“姐姐,你……”林娇有些迟疑,她本想问问姐姐,这般的镇定不惊,是不是因着姐姐的心里,其实并没有她那新姐夫的。

萧淑云手拿着簪子,抬头疑惑地看着林娇。

林娇只好一笑,说道:“瞧着姐姐这般稳重的模样,倒是显得我很是不知轻重了。”

萧淑云敏锐地觉察出林娇这话说得言不由衷,她沉默片刻,将簪子反手戴在了头上,说道:“你觉得我不该这般镇定无惊,觉得,我心里其实并不在意他对吗?”

林娇脸上一红,心里却是一骇。

萧淑云只瞧了一眼,心里就肯定了,叹气道:“一则我身怀有孕,无论何何时,肚子里的孩子都是最重要的。我是当娘的,我绝对不能心神不安,叫孩子在我腹中,就不得安生。二则,我的心意如何并不重要,关键是他的心意如何。我是和离过一回的人了,要把心给出去,也得先确定,这心给了出去,会被人好好收藏怜惜,而不是似之前一样,就那般全心全意交付了出去,却是竹篮打水,到底落得一场空的下场。”

林娇听在耳里

,面有所思。

萧淑云忙点了点林娇的额角,面露殷切凝重,说道:“你这丫头,以前倒还看着稳重大气,如今却是哪里学得了不好的东西来,喜形于色,实在是不好得很。”说着紧起眉头:“说来,我得快些寻个好些的女先生才是,你的规矩,实在是不能荒废下去了。”

一听得又要请了先生过来,林娇头都大了,不禁叫道:“我都两个先生了,姐姐行行好,且放过了我,叫我喘口气儿,歇一歇。”

萧淑云抿着唇笑着站起身,眼神戏谑,笑道:“这可不行,你这丫头,可得把紧箍咒好好戴上了。没得像个无法无天的孙猴子,谁也管不得你!”说着转过身,就扶了丫头往自家院子里走去。

夏氏还坐在外廊下的地上哭得死去活来,萧淑云缓缓而来,见得她这副模样,只把眉头紧紧皱起。心思她这辈子,如何也不能变成了这般模样,好好儿的一个高门贵女,倒比之市井妇人也不如。

眼见着那贱妇在自己跟前徐徐而过,脚步却是半点的迟疑也没有,夏氏直恨得心里要死,牙齿咬得咯“咯嘣”,突的嘴里一痛,就尝到了满嘴的铁锈味儿。

萧淑云进得了屋子里,就见得那床上之人眼睛一望见自己,立时就喜笑颜开起来。心里登时一酸,心说他也是为难,眼下这情形还能顾着自己,待自己也真真是一番真情实意了。

如此一想,倒是有些后悔方才对那三太太不理不睬,确实是有些清冷过分了。想了想,萧淑云吩咐道:“去寻了一床厚软的被褥,给太太盖上,就说我说的,地上凉,闹个脾气罢了,不至于再把身子的康健也赔了上去。不然受罪的人是她,我这里可是半点子坏处也沾不上的。”

孔辙一听这话,先是心里一滞,后又觉得又酸又涩中带了点微甜。虽是这话不中听,可总归是掐住了他那亲娘的七寸,想来她必定是要进套儿的。

果然,不一会儿,就听得外廊下一直不曾停歇的哭泣声,终于消失了。

孔辙无奈一笑:“你这狡黠的女子,真是拿你没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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