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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起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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涟歌进殿请完安便安静地站在堂下,傅彦行手执朱笔正在处理政。满殿安谧,除了朱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响,便剩几不可闻的呼吸声音。

傅彦行看完最后一本奏章后,唤流安将批复好的折子往六部送去,方才看向堂下站立许久的姑娘,“你想回府?”

涟歌颔首,“是,陛下。”

傅彦行有些挫败,他自觉对她足够有耐心,可随着时间推移,他心中的感情越发沉淀,她却一点也没开窍。

他很是明白,自己在她心里,恐怕没什么特别的。

他心里微微有点发酸,面上却不显,从案头的盒子里翻出一封书信,打丹璧上走下来递给她。

前几日就收到的萧洵的来信,一共是两份,给涟歌的是封报平安的家书,但那会儿他避着不敢见她,便没拿出来。

涟歌认出信封上的字迹,面上的表情是显而易见的欢喜,直接将信拆开,见兄长说已在晋阳安顿下来,平安顺遂,心下稍安。

将信折好放回衣袖内,涟歌道谢,“多谢陛下。”

傅彦行颔首,道,“萧洵去晋地是为朕暗中做一件大事,若是办得好,年底便能回京。在他去之前,曾托朕护你安全,故而,你目下不能回府。”

涟歌惊讶得合不拢嘴,听陛下这意思她兄长目前做的定然危险重重,甚至可能会危及她这位在金陵闺阁中的小姑娘,便十分担忧,“那我哥哥他……”

傅彦行沉声道,“朕若告诉你他此行一定不会遇到危险,你也不会信。但朕派霍青带了一队云卫在明里暗里护着他,你莫要担心。”

涟歌怎么放心得下,她虽不知萧洵到底去晋阳做什么,但联想到在京中的晋王世子,和与傅彦行一起遇到过的两回刺杀,还是能察觉出点不同寻常的味道。

可她也帮不上忙,便只能请求眼前之人,泫然欲泣了,“请陛下一定要护我哥哥平安,臣女感激不尽。”

她和萧洵兄妹情深,看在傅彦行眼底却有些不是滋味,不过他也知目下自己没办法与人兄长计较,便温声道,“朕答应你,定不让你哥哥出事。”

傅彦行道待时间成熟了再送她回府,涟歌也只能应下来。只那日过后又恢复到与傅彦行同桌而食的日子,她心境安定许多,间或去安寿宫里陪伴太后,也和傅昕妙逐渐成为了朋友。

这一日,三个姑娘在长乐宫里喝茶呢,王湾湾却道,“前几日宫外头出了件事,原来那季如霜竟不是季工部侍郎家的女儿。”

涟歌对季如霜还有些印象,十分诧异,“怎么说?”

“据说是当年季夫人生产时,被家中妾室使坏,买通了接生的婆子将真正的季家小姐掉了包。那妾室因憎恨季夫人害她落过胎,便暗地里让那婆子将季夫人的女儿送到青楼去,那婆子得了银钱,却也不忍心戕害一个无辜的婴儿,便将那孩子带着回了乡下。前些时日她生了重病,自知时日无多,便冒着被那侧室残害之苦带着真正的季家小姐上季府去认亲,这才真相大白。”

傅昕妙听完,觉得比戏台上唱得还要曲折,问道,“她有何证据?”

王湾湾又道,“那上门认亲的姑娘便是最好的证据,她与季夫人生得十分相似,季夫人一见她就信了。”

涟歌想起与季如霜为数不多的几次会面,不晓得那样一个骄傲的人如今知道自己不是季家的女儿会生出怎样的想法来。

傅昕妙不认识季如霜,但天性善良,也少不得担忧两句,“那现在的季姑娘怎么办呢?”

“她虽不是季家真正的女儿,但也是被季夫人如珠如宝宠爱了十多年的,季夫人认回亲生女儿后,她还是季府的大姑娘,那真正的季姑娘称作二姑娘了。”说到这里王湾湾笑起来,“也是赶巧了,季如霜知道自己的身世以后,托季夫人帮她寻找自己的亲生父母,这一找,还真的给她找到了一门显贵的家世……”

她有心卖关子,涟歌却心道有太皇太后在,哪怕她是草寇的女儿也能被安排一个很好的家世。

果然又听王湾湾道,“便是昨日,南阳太长公主竟亲自上季府去,说季如霜是她失散已久的亲生孙女儿,连她身上的胎记都能说出来,听闻已经确认身份,禀报给陛下,只待挑个好日子上正式认回身份,上族谱了。”

“啊!”傅昕妙听闻南阳太长公主的名字,糯糯道,“那我岂不是多了个表姐?”

“可不是嘛。”王湾湾又感慨两句,三人方散了。

涟歌却颇有些心神不宁,用晚膳时叫傅彦行看出来,以为她还在担忧萧洵,不动声色往小姑娘碗里夹了块肉,温声道,“还在担心你哥哥?”

涟歌摇摇头,问道,“陛下,今日我在公主那里听说季侍郎府上的事,心里头觉得不大对劲。”

她也不知这样不对劲自哪里来,可能因为祖母不喜欢南阳太长公主,令她听了太长公主的事便有些敏感,但目下她身边只有傅彦行一人,只能对他说。

他道,“哪里不对劲?”

“直

觉。”涟歌实话实说,从还在濮阳之时钟易的来访,到后来端午夜宴,以及祖母对南阳太长公主的敌意,她想不明白的,全都一一道来。

她这段时间里隐隐对傅彦行生出些许依赖之感,特别是如今身边一个亲人都不在的时候,她便下意识的想依靠他,心中有惑,便说给他听。

她自己尚未察觉,但傅彦行自己却感觉出来了,心里头微微绷起一点儿欢喜。

他站起来将涟歌带到一边的桌案边相对而坐,桌上放了糕点和茶水,流安早就退出去了,如今只有他两人,涟歌便主动去沏茶。

傅彦行不动声色看着小姑娘一双纤手忙前忙后,捏着惠山釉玉缠枝杯的手指莹润如玉,令他想将那手指接过来握在手中把玩。

待喝了两口茶,他才缓缓开口,“关于你祖母和南阳太长公主……”他心中打好腹稿,一双眼朝她看过去,涟歌一脸期待地望着他想听他解惑,眼里十足的认真取悦了他,“实与你早逝的姑姑有关。”

男子的声音清亮如碎玉,半真半假地向涟歌阐述了当年萧蔓和宋淮远的那段情,明亮的漆瞳一眼不错地盯着涟歌。除了在她脸上发现些因听闻亲人受难而产生的心疼和愤怒之外,不见旁的神色。

傅彦行心中稍安,听她问道,“所以,因为我和姑姑的女儿是同一天出生的,当初太皇太后召见我,是怀疑我是我姑姑的女儿?”

傅彦行点头,事实确实如此。

“那……”涟歌贝齿轻咬,犹豫再三还是忍不住想确认,“季如霜果真是我姑姑的女儿吗?”

“你姑姑当年本就是早产,当初那个婴儿,已经去世了。”傅彦行道,“南阳太长公主得到的消息,是不准的。”

涟歌不知怎地,心里有些闷闷的。为那个素未谋面的姑姑,又仿似觉得自己一脚踏进了一团雾里。

她听了萧蔓的事,心里有些触动,很是难受。用膳时也进的不香,傅彦行瞧着,觉得某些事情不让她知道也是对的。

可不好好吃饭可不行,他暗戳戳用自己的筷子给她夹了些菜,涟歌本有些失神,听他咳嗽一声下意识给他盛汤,才发现自己碗里堆了好些吃食。

“你吃。”傅彦行眼里笼云罩雾,声音虽轻,却饱含不容拒绝的帝王威严。如今涟歌很能明白他的意思,怕他生气,忙撇下心中愁绪,低下头安安静静地吃,没注意他没用公筷。

傅彦行微微勾起一边唇角。

晋阳。

萧洵在路上碰了好几次刺客,除了第一次因云卫们是远远的跟着没能及时出手,他胳膊被划了一道口子之外,剩下几次都是有惊无险。霍青干脆现身,带着云卫护着他一路快马加鞭,不过十日便到了晋阳地界。

他不过一个六品的巡城郎官,虽说是由朝廷直接指派,但品轶不高,进城后未掀起什么水花。

萧洵是先往晋王府投了名帖才去的县衙。

晋阳城是晋地的政治经济中心,由晋王直接管理,县令不过是个挂名虚职。平时里赏花遛鸟,偶尔处理些鸡毛蒜皮的民事纠纷,对晋阳的重要决策是没有参与和决策权的。

这县令姓刘,已五十多岁,前年最小的女儿也都出嫁了,在政绩上又没多大施展空间,便在位上熬日子,只待再过半年他的任期就满了,届时升迁也好,平调也好,他都要离开,便不想在这最后的日子里出什么岔子。

故而上头发话让他伺候好从金陵里直接指派来的巡城郎官时,他心里有些苦。

好在他为人通透圆滑,热情地将萧洵迎到早已备好的府邸住下,头一晚就将晋阳的县志送了过去。

往后几日每天都带着萧洵往城中巡视,着重让他领略了晋阳城里的美食美酒和美人——白天去酒楼“视察”,稍晚些又到秦楼楚馆“巡视”,五日皆如此。

除了第一日提出要去王府拜见晋王被拒时露出些许愤懑之外,剩下时间里萧洵皆十分坦然,将刘县令安排的一切照单全收。

只是脸上微微绷着,连喝酒时表情也不甚明朗,似乎心里憋着股气。

刘县令不动声色地观察他,到今天又将他请进晋阳城里最大的销金窟胭脂醉里去赏舞听曲儿。

晋阳是大楚国土西北面的门户,毗邻匈奴与乌孙,民风比濮阳还要开放。

裸露着精致脚踝和纤细腰肢的舞伎穿着特制的羽衣,裤腿的缝开到大腿根部,身姿软如流水轻如云雾,扭腰摆胯俯身间,是长腿和酥胸若隐若现,反倒勾得人直了眼睛。

萧洵本闲闲倚靠在软塌上,那舞伎飞快旋转,且边转边踩着鼓点朝他移动过来,不知脚下踩到什么,一个趔趄,下一瞬如娇花自枝头颤落,盈盈往萧洵旁边装饰用的花瓶撞去。

刘县令悬起一颗心,这萧洵每日里都板着脸,令他捉摸不透,且看他目下神色,不似怜香惜玉之人,他很有些担心那美人这一撞下去的后果。

萧洵瞥那舞伎一眼,忽而勾起一抹笑,也不知他是何时出手的,刘县令只看得见他身影一动,如一阵风旋过,将那舞伎拉入怀中。

只眨眼一瞬,他已松开手,那舞伎顺势跪下谢恩,萧洵居高临下,瞧见她盈盈下拜姿势下纤长美丽的脖颈和挺翘的臀。

舞伎行完一礼,也不知羞,抬起一双柔若春水的大眼睛如泣似诉地望着他。萧洵低低一笑,伸手将美人拉起,凑过去到她颈边一闻,陶醉道,“你好香。”

刘县令见状,笑道,“我竟是今日才知,萧老弟如此怜香惜玉。”

萧洵但笑不语,揽住美人的腰肢顺势坐回位置上,那美人端起酒杯到他嘴边娇娇道,“奴敬公子。”

萧洵就着美人的手将那杯中酒一饮而尽,许是酒不醉人人自醉,再抬眼时刘县令便觉得他眼神有些迷离。

“萧老弟都来晋阳一个月了,下一步有什么打算?”刘县令问道。

“我连王府的门也没进去过,”萧洵摇头,饮过一大口酒,面露不甘,“如今也回不去金陵了。”

刘县令没有错过他脸上的郁郁不得志,十分不解地看着他,“听闻萧老弟是新科探花,怎会到晋阳来做个巡城郎官?”

萧洵自嘲一笑,“探花算什么,如今朝廷里魏氏与何氏互相倾轧,想明哲保身尚且难,我不过谁的党派也不想站,只能自请来这里。”

刘县令在地方上待了许多年,却是知道魏氏和何氏党争之怨的,闻言露出个同情的目光,似是感叹他的遭遇,“老弟有实才,到哪里也不怕,不像我,年老才疏,这一生也便罢了。”

他举起酒杯,道,“来,萧老弟,干一个。”

两人推杯换盏,喝到最后都有些上头了,萧洵脸颊通红,话都说不稳当了,却是有些激动,挪到刘县令耳边去,小声道,“不瞒您说,我这次来晋阳,路上碰到许多刺客,约摸是朝堂里的谁想要我死在路上……”他打了个酒嗝,晃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些,复道,“可我偏要好生活着,而且,小弟我还想像您一样,往后就留在晋地,听闻晋王知人善任有大才,这里又山高皇帝远……自然逍遥快活。”

刘县令大惊,忙道,“萧老弟,话不可乱说啊。”

萧洵无谓一笑,回去搂了那舞伎的腰,和她调笑道,“今晚跟了我?”

那娇美舞伎方才听他们谈话已得知了他身份不是常人,自然愿意,任萧洵搂了肩膀,娇娇笑起来,半扶着他径自往雅间内的床榻去。

刘县令没有听人壁角的癖好,往里间笑看两眼,也挑了另位美人带着去了隔壁。

室内熏着香,美人将萧洵往榻上一带,二人顿时滚作一团。萧洵翻身将人压在身下,美人眼中水雾弥漫,勾得他低下头欲亲芳泽,右手却悄无声息在她后颈处一点,那美人便一下瘫软在榻上。

萧洵站起身,眼中一片清明。

霍青悄无声息出现在侧,低声道,“刘县令确实是晋王的人,但怕被你察觉出来,故而晋王只让他好生招待你,并没让他做旁的事,方才的试探应当是他自己好奇之故。”

他往榻上一指,“这位则是晋王庶子的人。”

萧洵点头,沉着一双眼,“给她身上弄些痕迹。”

霍青应下。云卫里头有个人出身巫族,自然会让这舞伎传递她自认为试探出来的消息,弄些痕迹更是小事。

第二日,萧洵前脚刚从胭脂醉回到住处,后脚便见刘县令一脸喜色过来通知,“萧老弟,方才晋王府那边传话来,说今日王爷有空了,召你前去叙话。”

萧洵和霍青对视一眼,明白是这些日子下的功夫有了初步成效。

晋王府雄踞一方,俨然是西北地界的霸主,晋王野心,从王府规制便可见一斑。王府外墙修筑得十分高大,府门巍峨,王府亲兵披甲佩刀,守卫森严和城门一般无二。

王府内部是典型的江南园林建筑风格,亭台楼阁,雕梁画栋,水榭歌台,样样精美。西北十月便飞雪漫天,处处银装素裹。

萧洵面上淡然,只眼底的惊讶到底泄露了几分情绪,管家不动声色地瞧着,将他引入偏殿喝茶,又侯了一个时辰,才带着他穿过一片冰雪梅林,将他引至王府书房。

下人打了帘子将萧洵带进二门,伺候他换下沾了冷气的狐裘披风,才又领他进入最里间去见晋王。

霍青如今扮做他的随从,不好再跟,留在二门处的小厅里喝茶,下人将炉子里的温度烧得更暖些,便次第退到外间去。炉里放了檀木,香气氤氲,熏得他有些热,不多时便趴在桌上睡了过去。

不多时,两个侍女端着点心进来,瞧见他呼吸平稳睡得正香,二人对视一眼放下手中托盘,点了霍青的穴,动作轻缓地上前去搜身。

晋王正值壮年,眼神凌厉而矍铄,将堂下的年轻人一番打量,许久才淡淡开口,“本王前几日去北地巡视边界,不在府中,未能及时召见,怠慢大人了。”

他是超品亲王,对萧洵这个不过六品的巡城郎官这般讲话,着实是纡尊降贵了。萧洵一脸惶恐之色,道,“王爷为国为民,劳苦功高,这样说真是折煞小人了。”

晋王冷呵一口气,这才叫人赐座

他这些日子的所作所为,刘县令事无巨细都往上报了,看起来就是个有些才华但郁郁不得志的年轻人,但晋王谨慎,并未完全相信。

二人聊了一个时辰,除了晋地风土人情,没有旁的内容,但萧洵健谈,语气不卑不亢,竟能将晋王偶尔的猜疑和试探圆过去,还能适时地表现一下怀才不遇的苦闷和对晋地的向往之情。

到他离开晋王府之时,竟令晋王有些拿不准了。

晋王庶子傅敏自外间回来,恰好和萧洵打个照面。见晋王一脸肃容,他将那舞伎回禀的消息和晋王一番耳语,末了又问,“父王,傅毓不是从金陵来过信,说这萧洵确实是受排挤才来晋地的吗,您为何如此放心不下?”

晋王冷哼一声,“那个逆子的话,听过也就罢了,是真是假还需我们自己查证。”

傅敏眼中光华闪动,道,“儿子觉得咱们应当将萧洵调到身边来,他要查什么咱们就给他查什么,若他真是可用之人,不妨利用一番,若他包藏祸心,咱们也好早日剪除。”

晋王沉吟片刻,道,“容本王想想。”

萧洵带着霍青回到下塌之所,方问,“如何?”

霍青低声答道,“我在外间休息时注意到他们放了迷香,便将计就计让他们搜身。”

萧洵心中一番计较,提笔写了封信让霍青送出。

第二日霍青派出的云卫来回复,刚出晋王封地范围,信便被晋王的人在夜间抄走一份。

霍青愕然,将那云卫好生骂了一顿,又问萧洵道,“怎么办?”

萧洵却笑了,拍拍霍青的肩,一脸松快,“接下来的日子,咱们等着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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