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六章 重新开始(1 / 1)
韩征扯唇道:“有臣工委婉的劝谏了我几句该赏罚分明,萧琅无召擅自回京就该重罚,以儆效尤。见我不置可否,便改为了弹劾萧琅,想是想借此探一探一件事我能容忍到什么地步,以后他们便可以踩着线慢慢试探了?”
“当然,也有可能他们是觉着我顾忌名声,不好罚萧琅太重,到底是表弟,丹阳公主又是为了大周才出降南梁,背井离乡的,我若做得太绝,难免惹人非议。那只要弹劾他的人足够多,弹劾他的罪证也足够有力,我师出有名,便可以无所顾忌的惩处他了,所以迫不及待想替我分忧,同时趁机在御前露脸呢?”
施清如一听就明白他的意思了,笑叹道:“这君臣之间还真是如你所说,不是东风压倒西风,就是西风压倒东风,无论何时都不可能有消停的时候呢。”
韩征道:“君臣间的博弈可不就是这样吗,一旦朕有丝毫的松懈与退让,他们便会蚕食吞鲸一般,逼得朕不得不一步步的退让到底了。所以开了年朕要加开恩科呢,朕自己选拔上来的人才,不说十成十都会效忠于朕,一心为公,至少十之七八是能保证的,那也足够了。”
所谓的“一朝天子一朝臣”并不是上位者想要换人,很多时候都是不得不为之。
他还算好的,有之前几年实际代掌朝政的经验与威信在,早前“一手遮天的东厂厂公”的积威也还在,还能一上位就镇得住文武百官,让他们纵有私心,也只敢一点点的试探,不敢僭越。
若是换了其他新君继位,就不定会是什么情形了,所有新手上任,都得面临一个问题——老鸟欺生,新皇帝说穿了也是新手,自亦不能例外。
施清如握了韩征的手,低叹道:“朝堂上这些事我也不懂,又有祖制后宫不得干政,我唯一能做的,也就是替你管好后宫,照顾好你的起居,让你没有后顾之忧了。”
韩征倒笑起来,“朝堂上的事还难不倒我,以前有实无名时难不倒,如今有名又有实,自然更难不倒了,我也就是因为萧琅的事,有感而叹而已。不过你也不必担心奉国公府不肯嫁女儿,只要弹劾萧琅的折子我一律留中不发,朝臣中自然就有聪明人明白我是真的要重要萧琅,而不是沽名钓誉,奉国公府自然也就知道怎么做了。”
顿了顿,“再不济了,我还可以当面问奉国公一句‘什么时候能喝到府上的喜酒’,不然你也可以直接把给尹氏的添妆赐下,管保要不了几日,便能喝到萧琅和尹氏的喜酒了。”
施清如也笑起来:“那自然就最好了,只是强扭的瓜到底不甜,还得奉国公府自己想明白了才好。话说回来,萧琅这样的乘龙快婿他们要是错过了,以后可打着灯笼火把也难找了,想来他们也会好生权衡掂量的。”
“打着灯笼火把也难找萧琅这样的乘龙快婿?”韩征双眼忽然眯起,声音也变得危险起来,“看来我明日就得传奉国公,当面让他定下嫁女的日子才是啊!”
虽然明知道从头至尾清如心里就只他一个,听她这样赞扬萧琅,他心里还是很不爽啊,必须得尽快让萧琅娶了尹氏,自此使君有妇,罗敷有夫,彻底桥归桥,路归路才是!
施清如听得好气又好笑,抽着鼻子道:“啧,是御膳房的醋缸子都打翻了不成,酸味儿都飘到这儿了。你还真是有够小心眼儿的,我就随口这么一说而已,哪里比得上你这块儿唐僧肉,到处都是想要将你拆吃入腹的女妖精啊?要酸也该是我酸好吗!”
一面说,一面伸出春葱般的指头,戳起韩征来,“竟还好意思说我,我没先找你算账就是好的了,既然你先兴师问罪了,那今儿我们便把账好生算一算吧。”
韩征忙讪笑着抓住了她的手指,“我哪有兴师问罪,我什么都没说啊,萧琅的确是难得的乘龙快婿,你也不盼着奉国公能早日同意嫁女么?肚子饿了,我们先用膳吧……”
施清如白他:“算你识趣,不过这事儿没完,等用完了膳,我再跟你慢慢儿算账!”
“好好好,用完了膳你再慢慢儿算,不先吃饱饭,你哪来的力气啊?”韩征忙起身,自后面推着她的肩膀,把她一路往花厅推去。
施清如也不是真恼,便忍笑由得他推着,一路到了花厅里。
一时膳毕,韩征先发制人道:“清如,我听小杜子说,废帝那些妃嫔竟不知好歹,得陇望蜀,你只是走个过场让豫贵妃问她们一下愿不愿意出去,便一个个的都说不愿意出去?那便不必再对她们仁慈,都胡乱送去哪个寺庙里,青灯古佛一辈子吧!”
施清如晲他:“还不是因为有唐僧肉在前,哪怕希望再渺茫,留在宫里总比出去了希望大,所以一个个的才想留下么?”
韩征咳了咳,“就算朕是唐僧,也不是她们有资格肖想的。朕这块儿唐僧肉,只愿给皇后娘娘吃,一辈子都只愿给皇后娘娘吃,好不好?”
施清如见他笑得一脸的乖巧讨好,本也不是真的生气,自然维持不住冷脸了,笑骂道:“嬉皮笑脸,花言巧语!不过看在你还算乖巧识趣的份儿上,本宫这次便不与你计较了。”
话虽如此,
腹中那个该死的野种!
本来光张云蓉大嫂一个人发起疯来,施兰如已不是对手了,再加上张云蓉和她婆婆,施兰如就更是只有任她们宰割的份儿了。
不一会儿便护不住自己的肚子,只能任婆媳三人的手脚都落到她的肚子上,很快肚子便剧痛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的流失点一样,让她害怕恐慌至极。
可惜她无论怎么哀求告饶通不管用。
末了还是她近乎尖叫的抬出了施清如来,“我可是皇后娘娘的亲堂妹,身上流着一半跟她相同的血,你们今日若真活活打死了我,她不知道便罢了,一旦知道了,你们就等着死无葬身之地,还有你们的儿女,也等着死无葬身之地吧!”
才算是暂时镇住了张云蓉婆媳三人。
她们倒是没那么怕死,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死了可比活着好多了,却不忍心让她们的儿女、孙子孙女小小年纪也跟着一起送命,哪怕这辈子注定已过不上好日子了,她们还是希望几个小的能活着的。
至于施清如会不会管施兰如,她们其实也是持的怀疑态度,早前施氏还不是皇后时,一样也是县主、是都督夫人,只要她愿意,小贱人又怎么会沦落到那个地步?
可见皇后根本不会理会她的死活!
但不怕一万,只怕万一,如今哪怕只是那个万一,她们也不敢冒险。
适逢狱卒听见动静,骂骂咧咧的过来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见张云蓉婆媳三人都满脸的愤恨,施兰如则倒在地上,根本起不了身,略一思忖,也就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了。
少不得又把所有人都骂了一回,警告了一回后,才骂骂咧咧的去了。
张云蓉婆媳三人只得就此打住,恨恨的回了各自的角落,蜷缩起来打盹儿。
余下施兰如只觉自己的肚子越来越痛,却知道自己眼下求谁都是没用的,遂只能咬牙硬撑着,同时在心里不停的祈祷,求老天爷一定要保佑她的孩子,别让她的孩子就这么去了。
奈何她终于熬到小晏子找到了她,并将她弄出了诏狱,腹中的孩子却仍是没能保住,当天便彻底化作了一滩血水……
“……不是口口声声要走吗?怎么事到临头却又不动了,不会是后悔了,想赖着不走了吧?”
小晏子忽然拔高的声音,打断了施兰如的思绪,她忙胡乱拭了眼角的泪,回过了神来,“这便走,还请公公再稍等片刻。”
说完挣扎着下了床,简单收拾一番,系好披风后,便慢慢往外走去。
待出了房门后,施兰如深深吸了一口气,方又与小晏子道:“劳公公回去替我带声‘对不起’给皇后娘娘,那是我母亲欠她母亲和她的,可惜这辈子是没法偿还了,只等留待来生了;再替我带一句‘谢谢’给皇后娘娘,谢谢她慈悲为怀,还肯留我一命,给我重新开始的机会,可惜一样只能留待下辈子再报答她了。”
小晏子还是满心的不痛快,不过听了施兰如这番话,到底没再说什么,只瞧着她上了车,又一路出了京城后,方回了宫去向施清如复命。
施清如听完小晏子的回禀,听完他转述的施兰如带给她的话,片刻方道:“那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吗?”
小晏子赔笑道:“这奴才就不清楚了,只恍惚听见她与车夫说了一句往南去,还请皇后娘娘恕罪。”
施清如摆手道:“无妨,本宫也就随口一问罢了,想来她多半是要去一个谁都不认识的地方,重新开始吧?那宣武侯府的妇孺下人如今是个什么情形?”
施兰如若能到一个陌生的地方重新开始,也挺好的,终究作孽的是金氏,她只是被连累了,以致一错再错的,如今她既已彻底醒悟了,那当然该有一个新生的机会,下半辈子也是可以靠着自己的双手,让自己重获幸福的。
小晏子忙道:“下人都已被官卖了,妇孺孩童则都被虞夫人让张家兄弟二人出面,给重金买了下来,因此连他们住的房子都给卖了。如今两家的所有人都在一处赁来的破房子里住着,靠张家兄弟抄书养活,每日都是吃了上顿愁下顿。”
施清如闻言,虽有些意外虞夫人的雪中送炭,却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她本来就是个品行端正的人。
至于他们两家人如今每日都是吃了上顿愁下顿,那本就是他们应得的惩罚,怨不得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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