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部分(1 / 1)
自替翁主送嫁的,虽然可能比不上从宫中出嫁要来得风光,但到底是自家人,行事也更周到一些,也不怕太过拘束,二郎的意思呢?”
霍笙道:“就按母亲说的。”
两个人从庭院一直走到了湖边,霍笙很少这样单独与宣平侯相处,在他看来,自己的这位后父就像是眼前这汪湖水一般,无论何时都是平静的,从小到大都让他觉得看不穿,于是本能地选择疏远。
但是宣平侯无疑有着自己的魅力,仅作为一个男人,他是优秀的,清隽儒雅,文采光华。在长久的共同生活中,霍笙自然也是或多或少地受到他的影响,才长成了如今的模样。
霍笙看向宣平侯,道:“开府后,我便不能日日过来请安,母亲就劳烦大人多加照料了。”
宣平侯回看他一眼,嘴角微弯,似是在笑他太过客气,点点头道:“自然,二郎无需担忧。”
正要往回走,却见前面一名管事匆匆过来。
☆、62.大大雨
外间乱成了一片,阿练与大长公主面面相觑,各自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与担忧。
她忙起身下榻,走到外面去查看,见廷尉府的属官已经过来,正在与府中的管事争执。
不多时,宣平侯也从东边走了过来,脚步沉稳,仿佛天然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很快就让这一片都安静了下来。
宣平侯知道了对方的来意,向那为首一人道:“可否让本侯与殿下说几句话?”
那人面露难色,看到宣平侯后面的霍笙,勉强抱拳道:“大人请快些吧。”
宣平侯却未立即入内,而是走到霍笙身边,低声向他说了些什么,看他点头,才又转身进了屋子。
大长公主见他过来,焦急的神色略微减轻,仿佛有了主心骨一般,挣扎着就要下榻。宣平侯立即上前扶住她。
“夫君,他们说吕嘉的死是你所为,现在外面来了人,要把你下到廷尉府,这是真的吗?”大长公主仰着头,看向他,秀丽的眉峰紧蹙。
宣平侯似乎叹了一口气:“是与不是,已经没有那么重要了。我这一去,未必还能够回来,有些话……”
“不!”大长公主止住他,眼中有清泪滑落,“我不相信是你做的,这其中一定是有误会,我要去见母后,我要为你申辩!”她抓着宣平侯的衣袖,神情激动。
宣平侯将她抱住了,像哄孩子一样地哄她,声音轻柔:“听我说,阿虞,你的母亲并非是针对我,而是为了打击高祖时期的功勋旧臣。”
吕嘉死的那天他确实不在府中,而是与平安回到封地的齐王派来的人会面,吕后敢将吕嘉之死安在他的头上,即是一直盯着他的意思。
大长公主在他的怀里轻轻颤着,有一种寒意从心头漫过了全身,泪水流了满面,哽咽地道:“她已经杀了这么多的人,难道还不够吗?”
宣平侯替她拭去眼泪,静得像深海一样的眸子望着她,满目爱怜地道:“我或许会死,但你永远是她的女儿。答应我,别让她生气,好吗?”她的眼泪流得更多,怎么也擦不干净,宣平侯低下头来,吻住了她,“阿虞,夫人,我不能陪着你了。她或许会再为你选一位夫婿,你要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不……我不要,我只要你……”刘虞双手死死地抱住他,却还是被强硬地拉开,泪水模糊的视线里望见他的衣角,像一片流水一样地远去了,“你别走,求求你,别丢下我一个人……”
有一种压抑的气流自胸腔里往上蔓延,随即喉间涌上一股腥甜,刘虞支撑不住地伏在榻上,吐出了一大口血,头目昏眩,耳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母亲!”“殿下!”
……
要入夏了,天阴下来,空旷的长乐宫中也是一派沉闷压抑的气息。
吕后高高地坐在上方,看着跪在下面的霍笙:“你来做什么?身为人子,父母有疾难道不该待在身边伺候?”
霍笙向她叩首:“宣平侯是母亲的夫君,亦是孙儿的父亲——”
吕后和缓的面色顿时绷紧了,眼睛微眯,有一种威压从里面流露出来:“你想说什么?阿虞是我的女儿,就算朕杀了张敖她也不会受到一丝一毫的影响,她仍旧是大汉最为尊贵的公主,朕可以再为她选一位更好的夫婿!”
霍笙将手中的东西高举过头顶,向她道:“这是吕彻杀害吕王而后嫁祸宣平侯的罪证,请陛下明察。”
吕后的语气压抑了几分,并不理会他的话,而是道:“朕会派最好的御医到阿虞的府上。”
霍笙不语,他的外祖母在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待了多少年,一颗柔软的心早就化作了坚冰,再冷硬不过。她不会理解大长公主跟宣平侯之间相濡以沫十数年的夫妻之情,宣平侯若死,等于是要了他母亲的命。
他双手放下,再叩首:“请陛下明察。”
“滚出去!”
吕后猛地将手中的竹简砸向他,愤怒的声音再也掩盖不住,鸣
钟一般地响在了空旷的大殿之内。
“轰隆隆”一声,亮白的闪电划过天际,在一瞬间照亮了昏暗的苍穹,随即消失。
暴雨倾盆而下,在屋外檐下溅起了密密匝匝的水花。霍笙走到了雨里,转过身来,跪下。
大雨立即将他的全身都浇得湿透,一片黑暗里,唯有他的眼睛是明亮的,仿佛天边飞逝的闪电。静静地跪在那里,不言不动,像一匹沉默而孤独的狼。
这年轻的儿郎,也只能以这种静默的方式来向那个高高在上的人表达自己的不满。
阿练一路从漪兰殿过来,衣衫也已经湿重了,远远地看见了跪在大雨里的霍笙,泪水一下子盈满了眼眶。
快步进到长乐宫中,拜伏在吕后的脚下,青金砖的地面因着她的动作沾上了一层浅浅的水迹。
“太后,殿下在宣平侯被带走的那天就吐血晕过去了,这些天病势更加沉重,昏迷的时候还在叫着阿娘。请您,请您放过宣平侯,给殿下一条活路吧!”她的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很快就红了一片,眼泪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许是听到了大长公主的病况,吕后并没有再发怒,然而那张冷肃的面容上也没有更多的表情了。
阿练伏在手背上,片刻后抬起头来,哽咽地道:“殿下是您的第一个孩子,是你唯一的女儿,陪着你从沛县走到长安。是您一点一点地将她带大,您不记得了吗?”她膝行数步,来到吕后的近前,克制着自己有些失控的情绪,劝说她,“当初殿下险些与匈奴和亲,是您跪在高祖面前日夜啼泣,那时您多么爱她,您都忘了吗?您都忘了吗?”
是什么将一个慈爱的母亲变成如今这样,她只有一子一女,可是孝惠皇帝去世的时候吕后都能不哭不悲。现在呢,少女跪在她脚边痛哭祈求,告诉她,她唯一的血脉现在命在旦夕,也只是令她稍稍沉默了一下,却始终没有松口。
阿练知道,自己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打动她那冷硬的心肠了。于是缓慢地起身,退出了宫殿,走进大雨里,与霍笙一道跪下。
……
雨更大了,吕彻撑着伞出现在长乐宫的时候,那两个人仍旧跪在那里,在沉沉的雨幕中,像是一道缥缈而虚幻的剪影。
他的脚步停顿了一下,身后的侍从有些疑惑:“将军?”
吕彻收回视线,淡淡道:“走吧。”进了长乐宫。
再出来的时候,经过那两人,却被拦住了。
霍笙站起身,雨水沿着他英武的脸庞流淌,一步一步地上前来,而后猛地挥拳相向。
吕彻闪身避过,身旁侍从见状倾身欲前,被他抬手止住了。
两个人很快缠斗在一起,徒手相争,一招一式都用上了十成的力气。
霍笙步步紧逼,锐利的眼睛刀刃一样劈向他,忽而抬手一击,将他击得后退数步,指着他道:“这就是吕氏的手段?卑鄙无耻,栽赃陷害,你还会些什么!”不屑地看向他,神色鄙夷。
吕彻嘴角勾起讽刺的笑:“霍二郎,你竟如此天真?那宣平侯私下串联大臣,连太后要杀的人他也敢救,就该料到会有这个下场。”
霍笙双手紧握,手背上青筋绽出,刚毅的面庞绷紧,眼睛里燃起烈火来。
“大长公主的夫君又如何?真以为太后有多在意你们这一家子?”吕彻低而沉的声音像是融在了倾盆的暴雨中,又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一般,“何况太后也不是没有给过你们机会,是她自己不要!”指着他身后的阿练,声音陡然提高了些,带着些许的不甘。
又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在一瞬间照亮了大雨中表情各异的三个人。
阿练站在不远处,看着重又缠斗在一处的两个人,她知道自己是没有办法阻止的。就像是时势,吕彻明明白白地说出来,跟吕氏作对,宣平侯就是下场。而那两个人打起来,是立场相对,是不共戴天,也是纯粹的男人之间的战争。
两个人打得激烈万分,然而不远处灯火辉煌的长乐宫中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静,甚至没有一个人出来看一看。吕后就像是根本不知道这件事。
一个步步紧逼,一个不避不让,拳脚像是雨点一样地落在对方的身上。最后两人都受了伤,重重跌倒在地。
阿练的身子轻轻颤着,泪水和着雨水铺满了整个脸庞。她跌跌撞撞地走上前,跪在霍笙的身边,将他抱进了自己的怀里。
“哥哥……”少女的手指温柔地抚过他的面颊,替他将嘴角的血迹拭去,看着那一张英武的、现在却满是伤痕的一张脸,眼泪汹涌流淌,低下头去,将自己的脸颊贴着他的额头,哽咽着道,“我们回家。”
家?哪儿还有家?
霍笙闭了闭眼,抬手抚上少女湿漉漉的面颊,最终还是站起身来,两个人慢慢地往前走。
吕彻看着那两道依偎着的、渐渐消失在夜色和雨幕中的身影,一种苦涩又快意的滋味漫上了他的心头。缓缓向后倒去,躺在大雨里,闭上眼,笑了。
大雨倾盆而下,噼里啪啦,在他的身旁溅起一片
水花。
☆、第63章陪你
陪你
吕后身前的大案上堆叠着数十份奏章,大臣们或直接或委婉地道出了吕嘉一案的疑点,但都毫无例外地,在奏章里表明了替宣平侯张敖求情的意思。
吕后一份一份地看着,到后来,眉头越皱越紧,殿内明亮的火光将她脸上的深深纹路照得清晰,怒极反笑:“当真是群情汹涌,一呼百应,朕倒是小瞧了他。”忽而抬头,扫了一眼身旁的审食其,问道,“这一回你还要再劝朕吗?”
审食其起身,向她一躬:“陛下自有决断。”
在将刘家人收拾得服服帖帖之后,这位帝国的至尊接下来便要将刀锋指向功勋旧臣了,宣平侯恐怕只是一个开始。其实在吕后初掌权的时候,就曾动过将这些跟随高祖打天下的旧臣屠戮殆尽的念头——这显然是一个很不成熟的做法,于是审食其及时地谏止了她。
然而十多年过去了,吕后执掌朝政,已经慢慢成长为一个合格的政治家,她现在所做的每一个决定,无疑都是深思熟虑过的,自然无需审食其来置喙。尽管他与宣平侯有那么一两分交情,在这种时候也只能保持沉默。
吕后也懒得再看了,直接问一旁的中官:“这里面可有周勃跟陈平的奏章?”
中官恭敬道:“回陛下,没有。”
“哼,这两个老滑头。”吕后冷笑了一下,将奏章抛在了几案上,给出了对于张敖的处置意见,“杀。”
于是宣平侯被判处了刺杀王侯的罪名,庚辰日,弃市。
三日后,大长公主病亡,死在了春末夏初的时节。
……
屋子里很暗,没有点灯,阿练推开门进去的时候,看见霍笙静静坐在榻上,不言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
自大长公主去后,他已经连续很多天都是这样,把自己关在屋子,仿佛要将自己封闭起来,谁也不要见。
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下去,清俊的脸庞有一种病态的苍白,星星点点的胡茬冒了出来。
阿练走上前去,他似乎毫无所觉,视线空茫地落在自己手中的玉珏上。
从初见起,他在阿练的眼中就是意气风发无所不能的,而现在却像一匹受了伤的孤狼,躲在暗处舔舐着伤口。
“哥哥……你别这样,”阿练主动地抱住了他,眼泪不由自主地流淌下来,“你看看我,你还有练练啊,我会永远陪着你。”少女手捧着他的脸,低低地道。
眼前温暖的怀抱令他感到了一丝的慰藉,霍笙有些贪婪地回抱她,但心里却有一块地方永远地缺失了,谁也弥合不了。
他的眼中蕴含着浓重的痛苦之色,将脸庞埋进了她的肩窝,汲取那一份温暖,声音压抑地道:“练练,我没有父亲,也没有母亲了。”
阿练仰起头来,眼泪顺着额角落进发间,与此同时,一样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她的颈侧。
葬礼当日,前来祭拜吊唁的人众多,霍笙与宣平侯的儿子张信一道扶棺。
气氛无疑是压抑的,京中的达官贵人们,尤其是与公主府有些交情的功勋旧臣们,看着灵堂上并排摆放着的两具棺木,扶棺的年轻人低头沉默着,没有了一丝一毫平日里神采飞扬的模样——即便是至亲的血脉,也在吕后的无情打击下落得个家破人亡的境地,不由得让人生出兔死狐悲的感慨,心中的担忧与压抑更添了几分。
吕后没有来参加葬礼,不过派了亲信的中官前来吊唁。
那中官祭拜完毕,接过了身后小内侍奉上的一册诏令,正色道:“请武信侯接旨。”
霍笙扶在棺木上的手动了一下,慢慢转过身来,将手放下,没有说话,也没有上前。
中官见他不动,有些着急地道:“霍侯,您快着些,咱家传完旨也好回去交差。”又催他,“太后隆恩,天大的好事,您……”
他本想卖个人情,偏偏一时忘了场合,激怒了霍笙,还未等他说完,泛着寒光的剑已经横在了他的脖子上。
那中官吓得一抖,手中的诏令一下子掉在了地上,两股战战。
霍笙的双目也像利刃一样地直刺向他,眸中怒火翻腾,冷声道:“滚。”
灵堂上众人表情各异。
“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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