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部分(1 / 1)
中,更遑论当一个推动者。
吕后似乎也看出了他心里的想法,没有再逼问,反而看向阿练,目光里微微带着探究,问道:“小阿练呢,你怎么看?你觉得朕应不应该废掉王陵的丞相之位?”
阿练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自己,不由得一怔。
坦白来讲,吕后之于阿练,就是一个心思深沉似海的上位者,无法试图揣摩她的内心,而阿练自己对于政事也是一知半解的,不敢自作聪明,只好诚实地道:“臣女认为,相国者,国之大也,不可轻易兴废。且王陵丞相居此位多年,兢兢业业,劳苦功高,臣女在代国时也常听得百姓对其交口称赞。更有高祖遗命在先,若是轻易废弃,难保不会有人以此事来攻讦陛下。”
阿练说到此处,手心里已是出了汗,那只没被吕后握着的手就掩在袖子下面,轻轻摩挲一下。
审食其静静听完这一番话,不由得抬头看她一眼。原先就听说这乐昌翁主初来长安,骤然得宠,因想着小翁主根基尚浅,未必就能走得多远,是以并未在意。然而今日见太后与自己议事,竟也不避着她,甚至还询问她的意见,这样的待遇几乎比得上太后的亲妹妹临光侯吕媭了,审食其这才认真地打量了小翁主几分。
说实话,乐昌翁主终究是太年轻了,看得很浅,那番话听着似乎有些道理,但未必是太后想听的,估摸着说了也是白说。
而阿练也有自己的想法,若是王陵真的被废了,那么谁来接任右丞相呢?以吕后的作风,很有可能就是吕家的人了,这当然不是阿练愿意看到的。但是她又不能将自己的私心表现得太过于明显,只好说了一番听起来没什么大错的话。
吕后似乎想了一想,却没有再继续这个问题了,反倒垂头看了一下阿练的手,少女嫩藕一样的玉白小手轻轻搁在自己苍老的手背上。她目光微微一动,再抬头的时候眼神柔和了几分,对阿练道:“朱虚侯有没有再找过你?”
阿练有些惊讶,张了张嘴道:“陛下……”
“嗯?”吕后似乎笑了,“也不要觉得奇怪,朕想知道什么,总是能知道的。现在告诉朕,你还对刘章有意吗?”
阿练不知道她为什么要这样问,只是脑海中下意识地就想起了她前脚被封为翁主,后脚就与刘章断绝了往来的事,再一看吕后的神情,她似乎是有意为之,于是摇摇头,道:“没有,臣女已经很少会见到朱虚侯了,私下里也没有跟他说过话。”
吕后道:“这样是对的,别看底下人把刘章捧得跟什么似的,可在朕看来,他配不上你。”
听吕后这么说,阿练的脸一下子就红了,有些不赞同地道:“臣女出身乡野,资质鄙陋,朱虚侯乃高祖之孙,是臣女高攀不上才对。”
吕后呵笑一声,眼睛里都是鄙夷,轻声道:“不过一外妇子尔!”
满满的不屑神色从那张积威甚重的脸庞上流露出来,令人不敢有一丝一毫的反驳。
审食其听她们将话题从王陵转到刘章,心中想的却是另一桩事。虽然不知太后究竟打算如何处置,但如今吕氏势大,朝中的功勋旧臣必定不会袖手旁观,最起码不会坐视王陵出事。譬如那宣平侯,看似不问世事,私底下的动作却也不少,只因素来低调,又有大长公主在前头,故而并未引起旁人注意。
上次刘章在酒宴上杀了吕氏一人,太后有意惩治,也是武信侯霍笙请他出面,这才让太后放过了此事。原先以为刘章是霍侯未来妹婿,他才肯这样帮他,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而且太后好像也有要出手干预乐昌翁主的婚事的意思。
果然,审食其又听见太后向乐昌翁主问道:“你觉得七郎如何?”
闻言,阿练几乎在一瞬间就想起了那日宴后霍笙问她的话——你跟沛侯,有没有什么交集?
又联系到那天吕后让吕彻去叫她,虽然不敢肯定吕后的目的为何,但她这话,应该不是随便问问。阿练的心里有些发慌,勉强稳住了,向吕后道:“臣女与沛侯无甚往来,并不熟悉,不好随意评判。”
吕彻十七岁从军,戍边五年,刀山血海里立下的战功,这才让太后注意到他,封为列侯,又将他特意从代边召到京城,授以九卿之位,显然是将他当做了吕氏的掌门人来培养的。若是将这乐昌翁主许给沛侯,倒也算得上是荣宠殊异了。
想到此处,审食其又看一眼阿练,见这小翁主坐在太后身侧,微微垂下了长睫,充满灵气的一张小脸在烛光下泛着独属于青春的光泽,整个人却是端庄的,有一种纯洁的美。这样的小姑娘,很难让人不去喜欢。一时间也有些理解了太后对于她的态度。
听见阿练的话,吕后又道:“若是让你嫁给他,你觉得怎样?”
阿练心里头又是一惊,脸已经白了,抬起眼来,直直地看向她:“陛下容禀,臣女是蒙陛下抬爱才有机会入得未央宫中,故而一心只愿陪伴陛下身侧,报答陛下恩情。且……臣女年少,无意考虑男女之事。”说着,大拜于地。
吕后看着她,却突然笑了,伸手扶她起来:“好了,看把
你紧张的。既然你说不考虑,那朕就不提了。”又上下打量她一眼,目光带着审视地道,“确实还太小了些,等你及笄再说吧。”
阿练不清楚她是已经有了决断,还是兴之所至随口一提,但既然挡过去这一时,心里也就松了一口气。
见无事,便起身行礼告退,回了漪兰殿。
……
书房里,郦侯吕台正在与幕僚议事。
只听“砰”的一声,门被推开,吕嘉气冲冲地进了来。
吕台皱紧了眉头,看儿子这副样子,定是又出了什么事,挥手让幕僚退下,向吕嘉道:“你还有没有一点规矩?”
吕嘉在他对面坐下,双眼冒火地道:“太后听了翁主小娘们儿的话,不让人处置那王陵老儿了!爹,你的丞相之位没了!”
“当真?”吕台握紧了手中的竹简,眼睛里也泛着愤怒和不甘的光——三公之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谁不想要?
吕嘉道:“我安插在长乐宫里的人亲耳听到的,原先审食其说的是让那王陵当个太傅,太后看样子也是同意了的。谁知那小娘们儿也在场,说了一大篇话将太后给说动了。那王陵老儿现在还好好的呢!”
吕台毕竟比儿子稳重得多,愤怒一时也就冷静下来了,有些怀疑地道:“那小翁主哪里来的这样大的本事,太后偏就听她的?”细想一番,这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那吕嘉却是个头脑简单的,只恨声道:“有什么不可能的!爹,你是没看到太后有多宠爱那个女子!今次有她搅和,到手的右丞相没了,安知往后不会生出什么事来?”一时眼里迸出嗜血的光,向他父亲道,“这女子留不得了!”
☆、48.秋猎
八月中旬,吕后携武百官至渭水之南的上林苑举行秋猎。上林苑地跨五县,纵横三百里,灞水穿行其中,既为观景胜地,又有无数宫室分布其中。
因是皇家宫苑,从外围起就有士兵巡逻守护,不准百姓进入。这一日天朗气清,吕后率领群臣出游|行猎。
一时在山脚下停驻,侍卫们临时扎了营帐,吕后站在帐前的高台上。看着底下身着戎装的臣子们,皆是意气风发的模样,不由得心情大好。
前方就是一大片密林,是行猎的好去处。林中的动物们时而奔窜出来,见到人又“嗖”的一下跑不见了。
随着吕后的一声令下,出发的哨音随之响起,无数人纵马而出,像是离弦的箭一般冲向了密林之中。霎时马蹄的奔腾声,猎狗的嚎叫声,以及旌旗在风中猎猎招展的声音响彻四周。
阿练早先也换过了戎衣,只是她不会骑马,就一直跟随在吕后身侧。不一时,有朝中的奏报传来,吕后自去处理政事,便让阿练离了主帐。
等到中午,行猎的人便陆陆续续地打马归来,并且带回了各式各样的猎物。阿练上前去,只见地上堆着獐子、麋鹿等,还有好些她不曾见过的动物,不禁感到有些新奇。
樊昭是最先回来的那一批人里的,她一身的戎装,动作利落地下了马,大步走过来,吩咐人将她猎到的动物堆在地上。看阿练站在一边,有些疑惑地道:“你怎么在这儿,没去行猎吗?”
阿练有些不好意思地道:“我不会骑射。”
果然如此,看她这副娇滴滴的样子,想来也是什么都不会的,也就长得好看了点。樊昭有些鄙视地看她一眼。不过对方这样面带微笑站在自己面前,目光晶莹,神色坦然又大方,樊昭也讨厌不起来。从地上捡起一只灰兔递给阿练,向她道:“这个我猎来的,给你吧。”
阿练有些惊讶。
“你不会是嫌脏吧?”樊昭见她不接,秀眉一挑,“一会儿他们还要宰杀猎物,烧烤炙肉呢。我跟你说,那些饿死鬼从来都不会让着人,你不要,晚了可就没你的份了。”
阿练愣了一下就接过了,向她道:“谢谢。”随后递给身后的侍卫去处理。
樊昭有些得意地背过手去,又探头四处看看:“二郎呢?还没回来吗?”
阿练摇头:“我也没看到。”
两个人在火堆旁边的软垫上坐下,四周都是些少男少女们,围在一处叽叽喳喳的。火架子上已经串了好些处理过的炙肉,不一会儿就有香气四散开来,极为诱人。
已是正午时分,阿练也有些饿了,侍女将烤好的兔肉端过来。阿练分给樊昭一半,后者很爽快地接过。没过一会儿,张辟疆等人也回来了,硬拉着樊昭去看他的收获。阿练只好一个人慢慢享用午膳。
正吃着,抬眼的时候却见一匹黑色骏马从远处行来,马上的人也是一身黑色的劲装,须臾间已行至眼前。
“哥哥。”阿练连忙起身,放下手中的食箸。
霍笙下马,几步走到她身边,将手中的鞭子递给随从,向她道:“刚才猎了一只白狐,正好拿来给你做件狐裘,要不要?”
“好啊。”阿练随他一道坐下,让人添了碗筷,“哥哥饿了吧,先随意用点。”
霍笙看着盘中的炙
肉,挟起来尝了一口,问道:“兔子?谁猎的?”不会是吕彻吧?
阿练道:“是樊姑娘。”说着向霍笙看一眼,“我们还聊了几句,她说你们小时候经常在一起练习骑射,哥哥还时常指点她。”
虽然不知道樊昭为什么要向她示好,但是对方那样含羞带怯地跟她谈起两个人小时候的事,阿练心里还是隐隐有点不舒服。
听到这话,霍笙似乎回忆了一下:“不太记得了,我少时都是跟几个年纪差不多的男孩一起玩。不过张辟疆自小喜欢樊昭,所以有时候也会带着她。至于指点也谈不上,我跟她没什么交集。”
阿练心里的那点不舒服就散去了,将案前的酒樽递给他,微微克制着,不想高兴得太明显,慢慢道:“哥哥不用告诉我这些啊,以前的事,其实我也不是很关心。”
霍笙笑了一下,接过酒樽饮一口:“行,你不关心,都是我自己想说。”
他一笑阿练的脸就开始发热,抬手掩盖住了,将那双灵动的眼眸望向别处。
最后一批行猎的人也回来了,其中有个身着戎装的女郎,高踞马上,英姿飒爽的模样颇让人惊艳。
阿练不由得看住了,有些羡慕地道:“天山汗血骝,蹀躞金环辔,会骑马真好啊!”这样盛大的场合,她就只能干看着了。
霍笙瞥她一眼:“这有什么好羡慕的,不就是骑马?”说罢放下了酒樽,拉她起来,“走,我教你。”
阿练跟着他去了拴着马匹的地方。看守的人认得霍笙,得知来意,忙恭敬地请他去挑选。
霍笙挑了一匹看起来温驯些的母马,扶着阿练上去,两人来到一处空旷的草地上练习。
起先不敢松开缰绳,阿练在马上,霍笙就在前面牵着,边走边讲解。
等阿练觉得自己掌握了要领,就把缰绳收回来,向霍笙道:“哥哥别担心,我会注意的。”
霍笙哪能不担心,紧紧地跟在旁边,抬头盯着她:“骑慢点,身体放稳,手抓紧缰绳。”
阿练用腿夹了一下马肚子,马儿就小步地跑了起来。她回头看霍笙,见他也跟着跑,那张脸在阳光下更英俊了几分,不由笑起来,双目晶亮地望着他。
霍笙微微挑眉,向她道:“你看着我做什么?专心点,看前面。”
阿练被他一说,忙收回了视线,看向前方。她觉得自己练习得差不多了,于是稍稍加快了速度,只是不敢跑远,仍旧绕着这片空地骑行。
到这里都还好好的,阿练正要停下来休息一下,不知怎么的马儿却突然发了狂,仰头长嘶一声,蓦地发足狂奔。
阿练一惊之下死命地抓住了缰绳,脸一下子白了,心几乎要从胸膛里跳出来,下意识地去喊霍笙:“哥哥——”
眼见着那马载着阿练,像离弦的箭一样朝前狂奔,霍笙来不及多想,飞身骑上自己的马,拼命追了上去。
马上的少女似乎惊吓得不行,长发被疾风吹起,整个人随时都要从上面跌下来。
那双握着缰绳的手一直在抖,最后终于受不住颠簸,在马儿的又一个腾身之后,阿练从马背上被甩了出去。
她发出短促的一声尖叫,接着整个人便落入一个强壮坚硬的怀抱,被带着在草地上滚了几遭,最终压在霍笙的身上。
阿练几乎要哭了出来,手脚都是软的,身上没有一点力气,她被吓得狠了。
霍笙的手在她背后轻轻安抚着,怀里的女孩整个人就柔软着,那双眼要哭不哭地看着他,小脸苍白着,能激起他心里所有的想要去抚慰和呵护的情绪——他完了。
阿练感觉到他的手从自己的背慢慢上移,最终抚摸着她的脸颊,轻声问道:“有没有摔到哪里?疼不疼?”
她这才慢慢地恢复了力气,从他的怀抱里脱离:“我没有事,哥哥呢?有没有伤到?”
霍笙自然无事,又检查一下她,见也无事,才放下心来。
因阿练骑马是临时起意,应该暂时可以排除有人搞鬼,再加上那匹发狂的马已经跑得没影了,阿练只好自认倒霉,大概她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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