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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八十四章:失明(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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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玲珑如黎夕妤,她又怎会察觉不出大夫的异样。

她眉头微蹙,循着记忆中的方向,转首望去,颤声问道,“大夫,您燃烛了,对吗?”

大夫的身形又是一颤,他不曾回话,却缓缓向回走,最终站定在床榻边。

黎夕妤听得见他轻浅的脚步声,只觉大脑嗡嗡作响,后脑传出阵阵剧痛,连带着心口,也一并疼着。

大夫伸出一只手,于她双眼前晃了晃。

可她虽睁着眼,目光却空洞无焦,也不知在看向何处。

那一双温柔的眉眼,如今却少了几分灵气,透着……死寂!

黎夕妤并不知晓大夫在做些什么,她胡乱地摆动着手臂,便触碰到大夫的手掌。

她抓住了这只手掌,知晓它近在咫尺……

她的眼眸睁得越来越大,其内充斥着不可置信,以及……强大的恐惧。

“大夫……”她几近绝望地开口,话语中满是哭腔,“您告诉我,您告诉我……我的眼睛……是不是……看……看不见了?”

没有人知晓她问出此番话时究竟是怎样的心境,唯有一双手,将大夫的手掌攥得格外紧。

可她并未听见大夫的回话,只听闻一声叹息……

那叹息宛如一只无情的利爪,将她心中的最后一丁点希冀,掐得粉碎。

她终是缓缓松开了手,本就无神的双眸愈发暗淡,渐渐被绝望填满。

“姑娘,你也不必太过伤心,你已昏迷了整整七日,眼下刚转醒,有些不适实属正常。稍后将药服下,再睡几个时辰,兴许明日醒来,眼睛便恢复如常了。”大夫如此劝慰时,话语中含着几分连他自己都不曾发觉的……迟疑。

黎夕妤听在耳中,心如刀绞,痛不欲生。

她垂下眸去,缓缓蜷缩起身子,将脸埋在双膝间,无助又凄凉。

大夫见状,实在不知晓该如何劝说,便道,“姑娘,你稍等片刻,老夫这便去后厨,将药取来。”

说罢,他转过身,离开了。

独留黎夕妤一人坐在床榻上,双肩轻轻颤抖着。

她陷入了永恒的黑暗中,再也瞧不见任何光亮,由心底生出的绝望逐渐蔓延至周身。

她终究,心如死灰。

隔壁屋中。

两道身影被摇曳的烛火拉得极长,一人身穿侍卫服侍,正是厉莘然手下一名心腹。

而另一人,他一袭青衫,负手而立,饶是满脸的疲倦之态,也仍旧无法遮盖他那一身的高贵与清冷。

侍卫站在他面前,心中总有些惶恐,甚至一度想要拜倒在他脚下,俯首称臣。

“你们王爷应当不久后便能抽身而返,待他回来后,请将这封书信交予他。”男子说着,将手中的书信递至侍卫面前。

侍卫小心翼翼地接过书信,将其塞进怀中,而后向着眼前人拱手行礼,道,“多谢将军肯派人于暗中相助,这才令我家王爷死里逃生。这封书信,属下定会将其交至王爷手中,绝不敢生出半点纰漏!”

男子目光清冷,口吻突然变得沉重,“但我希望,类似于前两次的事件,绝不再发生!”

他如此说,话语虽沉重,可口吻中却透着令人不敢抗拒的强硬。

而他眼前的侍卫,也几乎是下意识地,便道,“将军请放心,属下日后定会时刻守在夕姑娘的屋外,无论发生任何事,定当以她的性命为先!”

“我要的,是她安然无恙,是她毫发无损!”突然,男子的语音上扬,语气竟有些凌厉。

侍卫终是微微一颤,连忙垂首,道,“将军请放心,属下愿以性命担保,定会将夕姑娘照看得无微不至!绝不会令她再遭受半点伤害!”

侍卫话音落后,竟不由得微微一怔。

他这才意识到,身前的这名男子,分明不是他的主子!他并不需要如此恭敬与忌惮,更不必在他面前自称“属下”!

就在侍卫暗自思忖之际,男子突然摆了摆手,“下去吧!”

“是!”又是下意识地,侍卫恭恭敬敬行了礼,转身离开。

转身后,他于心下长叹,却瞧见有人站在屋门前,正是王爷请来为夕姑娘诊治的大夫。

侍卫离开后,大夫迈着沉重的步子,向男子走去。

“她醒了?”未等大夫走近,男子张口便问。

瞧着他原本清冷的眸子中突然便多了几分光亮,大夫的一颗心轻轻抽了抽,到得他面前时,竟有些无措。

男子察觉出大夫的异样,眉头微蹙,心中隐隐有些不安,“究竟出了何事?您不是推测过,她会于今夜转醒?”

大夫张了张口,无力地道,“那姑娘确是醒来了,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男子紧张地问。

“她的状态……不是很好。”大夫颇有些迟疑地答。

“如何不好?浑身疼痛?还是没有力气?”男子连忙又问。

此番,大夫终于长叹出声,迎上男

子焦促的目光,轻声道,“她的眼睛,怕是毁了……”

此言一出,男子的眼眸赫然大张,瞳孔却骤然缩小,就连身子,也猛地一颤。

“你说……什么?”他一时并不能接受这样的结果,负在身后的双手紧紧握起,眼眶也在顷刻间泛了红。

不知怎的,瞧见如此模样的他,大夫一时间竟心生忌惮。

可话已出口,又如何收得回。

大夫终是深吸了一口气,索性将话说得更明白些,“夕姑娘的眼睛,看不见了……”

一刻钟后。

黎夕妤保持着原先的姿势,独自一人,却蜷缩在床角。

她浑身颤抖着,整张脸庞都埋在了膝间,显得那般无助与脆弱。

有人自屋外走进,手中端着一碗汤药,身上却披了件漆黑的斗篷,将内里的青衫遮盖。

他缓缓走近,到得床边时,仅仅只是一眼望去,便心痛得无以复加。

如此绝望且无助的黎夕妤,乃是他第二次见。

上一次,是在一个多月前,他将手中的蜡烛捻灭,她无助地躺在地上,失去了所有的力量与希望。

她的身子比之从前更加瘦削,单薄的肩头不停地颤抖着,却将自己紧紧环抱。

这许是她最后的气力,却独自一人躲在床角,全然将自己封闭。

他端着瓷碗的手臂颤了颤,碗中汤药险些洒落。

他连忙将其放置于一旁的桌案上,而后走至床边,俯下身去,伸开双臂,去触碰瑟缩不止的女子。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她的衣襟时,她的身子颤抖得更加剧烈。

她在抗拒……

可他依旧遵循着自己的心意,将她抱了起来。

那一刻,她突然便抬首,空洞无波的眸子朝他望来,却透着死一般的沉寂。

他心如刀绞,抱着她的双臂忍不住颤了颤,却再也不敢去看她的双眼。

将她抱在怀中的那一刻,她的重量明显比从前减轻许多,却依旧带给他温暖。

他很想就这么抱着她,将她揽进怀中,甚至恨不能将她揉进骨髓。

可他不能那么做,不过片刻的功夫,便将她放下,令她靠在床边。

然她的一双眼眸,仍旧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如同从前那般,泛着盈盈的泪光,却再也瞧不见半点生气。

片刻后,她突然开口,嗓音却无比沙哑,“你不是大夫,你是何人?”

他的心一阵抽痛,却无法开口,无法回应她。

他只是将汤药端回,而后坐在床边,欲喂药给她喝。

汤匙碰撞着碗壁,发出清脆却低浅的声响。

“大夫的身上,并没有你这样的气息……”她突然垂下脑袋,低声道,“你将我抱起的那一刻,我只觉得很熟悉,很熟悉……可你身上的气息,虽掺杂了些许兰香,却终究以檀香为主。并不是……我记忆中的那般……”

他望着她,深刻且隐忍,手臂不停地颤抖,却强忍着,舀了一匙汤药,凑至唇边轻轻吹着。

昏黄烛光下,他倒映在墙壁上的影子,一边颤抖着,一边伸出手臂,将汤匙送去女子的唇畔。

他知道,她对气味十分敏感,有着闻过便不忘的本事。

他也知道,他不应在这时出现在她面前,却终究耐不过心底的牵挂与担忧。

故而,他特意寻了件被檀香熏过的斗篷,企图以此来掩盖身上原本的气息。

她终究未能将他认出……

他的心中本该因此而感到高兴,可那一刻的失落,却又是真真切切的。

汤药送至唇边,那浓郁的气息传进她鼻中,她迟疑了许久,方才缓缓张开口。

一匙汤药,她含在口中,觉得苦涩万分,竟有些难以下咽。

他蹙眉望着她,一颗心高高悬起,等了许久,就在他以为她下一刻便会将汤药吐出时,她的喉头终是艰难地蠕动了一分,汤药便也随之下了肚。

他松了口气,并不急着去喂下一勺,而是凝神望着她,目光中满含嗔痴与怜惜。

她的双眸在眼眶中不停地打转,原本充斥着盈盈泪花的眼,却逐渐变得干涩。

她不知该望向何方,便凭着感知,望向他……

他强行压制着心底的渴望,透过她的眸子,他仅能瞧见一片灰暗。

片刻后,但见她张了张口,嗓音依旧沙哑,“虽不知你究竟是何人,但我感受不到半点恶意。无论你是出于什么原因来这里照顾我,我都十分感谢你。”

“……不必谢我……”他在心下,回应着她。

随后,他便又舀起一匙汤药,向她递去。

这一次,她很快便将其咽下,却并未因此而显得舒适些。

不知为何,她今夜的话,竟有些多。

“我知道,你来照顾我,我将来总归是要还你这个人情的……”她空洞的目光望着他,话语中透着浓浓的绝望,“可我如今已沦

落至这般,又要如何报答你……你不如早些离开,没必要将心思浪费在我的身上,不值当的……”

她说着,眼眶泛了红,未见泪水。

而下一刻,她几近崩溃地低吼出声,嗓音中满是哭腔,“我如今……看不见了呀!我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看不见……”

她撕心裂肺的吼声传进他耳中,令他也险些控制不住。

因着手臂的剧烈颤抖,碗中的汤药终归是洒出了些许,却皆洒落在地,并未溅至她身上。

他忍不住伸出另一只手,想要将她紧紧地揽进怀中。

可终究只是搭放在她的肩头,紧紧地握着。

而她依旧无助,茫然无措地望向他,身子颤抖着。

在这一刻,他的天地间仿佛也失去了所有的光亮,那骤然倾塌的天,剧烈下陷的地,令他坠入深渊,却抓不住任何。

他愿意用一切来交换,纵是剜下他的双眼,只要能够带给她光明,他什么都愿意。

可是在那之前,他尚有一件事情还未完成。

在这艰难险阻不断的路途中,在唯一的亲人离世时,他都不曾有过动摇。

可到了此时此刻,他坐在她面前,她的眉眼分明生得那般好看,却再也看不见他……

他的心中,当真想放下一切,就此将她揽在怀里,带她远走高飞。

可他不能如此做,更没有回头之路。

故而,他终是松开扣住她肩头的手掌,转而轻轻拍了两下,希望如此能够带给她些许力量与勇气。

她仿佛感知到他的心意,竟缓缓勾起唇角,扯出一抹极其苦涩的笑。

那样的笑容,生生刺痛了他的双眼与心田。

“谢谢你。”她轻声道谢。

“你也不必为我担忧,我这身子骨虽有些脆了,可若是运气好些,也终究能撑个三年五载。若是运气不好,至少也还能活个一年半载……”她笑着,凄惨又绝望。

“我说过,你会好好活着,绝不会先我而去。”他再一次,于心底,回应着她。

突然,她竟陡地握紧了双拳,唇角的笑意褪去,目光虽空洞死寂,可脸上却透着几分决然。

“我会好好活下去,为了伯父,为了文彦……”她浑身上下充斥着悲痛,咬了咬牙,又道,“伯父曾说过,我不输于这世间的任何一个男儿,纵然是伶仃一人,我也要活得比任何人都坚强……”

“更何况,为了让我活下去,他们拼上了自己的性命……”她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他的目光有片刻的停滞,周身也散发着悲痛,却继续执起汤匙,喂药与她喝。

无论如何,她有活下去的信念,便是再好不过。

可就算,“为了我……你也理应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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