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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盛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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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升月落,夜昼交替,如此反复,又是半月。

黎夕妤的情绪并未有所转变,每日里仍旧是面无表情,双目无神地面对所有人。

但好在,她已能接受药物的治疗,每日肯按时服药,就连胃口也好了很多,即便是粗粮,她也能吃下。

厉莘然以为她这是想通了,不甚欣慰。

可实则,只有黎夕妤自己清楚,每日无论是服药还是吃饭,她都在强迫自己,努力地做到来者不拒,努力地多咽下一些。

如此做的目的,也不过是希望身边的人,能够少些担忧。

而如此做法,为她带来的益处,也是显然易见的。

譬如这几日来,她的四肢虽也偶尔会抽搐,可这抽搐的频率却也终归是大幅下降。

再譬如她的面色,已由当初的煞白逐渐恢复正常,夜里的睡眠质量也大有提升。

正如这一夜,她喝过药后,极早便躺在了榻上,双眼轻闭着,很快便睡熟了过去。

且这一觉,她睡得十分安稳,没有梦见任何。

直至后来,一阵推门声响起,略微有些嘈杂,便令她缓缓睁开了双眼。

视线中是一片昏暗,有人推门而入,向她床榻处走来。

她本有些惊怕,却在隐约看清来人的面容后,稍稍松了口气。

厉莘然并未燃烛,而是径直走向了黎夕妤的床边,轻轻坐下。

察觉到她已然醒来,厉莘然勾唇,轻笑了一声,问道,“阿夕,可是被我吵醒了?”

黎夕妤转了转眸子,见天色尚且暗着,便轻问出声,“王爷,眼下天还未亮,您怎会来了?”

她难得睡了个好觉,却被厉莘然中途惊醒,实在有些烦躁。

却见厉莘然笑得神秘,回道,“眼下是寅时二刻,再有半个时辰天便会亮了。阿夕,在这时惊扰你的美梦,我感到很抱歉。但是……”

厉莘然话音一转,二话不说便将黎夕妤自被窝中拽了起来,“我需要带你去个地方,眼下这个时辰,是最佳的。”

黎夕妤猛地被人拽起,坐直身子时,便觉得头脑有些昏沉。

她眉头微蹙,对于厉莘然想要去哪里,她实则半点也不关心。

她正要开口拒绝时,他却开口抢了先,道,“阿夕,你先莫要急着拒绝。我向你保证,你一定不会后悔随我走这一遭的!”

黎夕妤闻言先是一怔,片刻后低声问道,“王爷的意思是……要带我出寺?”

厉莘然再度低笑出声,却忍不住伸出手指刮向黎夕妤的鼻尖,目光中带着颇为宠溺的神态。

“你若愿意将这当做是出寺,倒也无碍。只是我们去过后,也终归还是要回来的。”厉莘然如此道。

对于方才他那般亲昵的动作,黎夕妤颇感不适,却也只是轻轻蹙了蹙眉,便暗自垂下眸,于心中思量着。

自从住进了永安寺,这四个月来,她从未曾离开过。

起初,她日日夜夜无不盼着能够早些离开这囚笼。

而自从司空堇宥来过后,她的心中一片死寂,而后发觉究竟身在何处,实则并没什么紧要的。

见她仍在犹豫,厉莘然便再次开口劝说,“放心,不会太远,对你的伤势也并无害处。最重要的是,你去了之后,应当会很开心,会令你觉得……不虚此行!”

厉莘然的目光之中满是殷切的期盼,散着柔和的光亮,眉眼间的柔情尽显。

黎夕妤见他如此渴盼,又念着这些时日他的付出与操劳,终是不忍令他失望,便轻轻点了点头。

见她点头后,厉莘然果真大喜,连忙伸出手臂来扶她,又替她穿好鞋袜,才扶着她下了床。

厉莘然又在黎夕妤的肩头披了件颇为厚实的外袍,以免清晨前分天气过凉,令她单薄的身子承受不住。

黎夕妤便在他周全的照料下,随他一同离开了客房。

寅时的天色最为暗沉,天边已无明月,星星更是少得可怜。

偶有一阵轻风吹过,也令黎夕妤觉得凉意十足,忍不住攥紧了衣领。

院中尚且守着几名侍卫,厉莘然见几人皆露出了疲倦之态,便轻轻摆了摆手,吩咐道,“早些回去歇息吧,不必守到辰时等人来交接了。”

侍卫们闻言,各个面露喜色,只觉今夜的王爷格外欢喜,连声道谢后,便纷纷离开。

黎夕妤在厉莘然的带领下,走出偏院,穿行在寺中,最终随他一同到得永安寺后门处。

二人自后门而出,变算作暂且离开了永安寺。

可黎夕妤怎么也没想到,他们的这次“离开”,终究酿成大祸。

倘若她有预测未来的能力,是断然不会答应厉莘然的提议,更不会与他一同“离开”。

而这次的“离开”,本是厉莘然一再保证过的,却终究令黎夕妤后悔,且追悔莫及。

蛮州。

城郊古道。

天尚未亮,司空堇宥驾着竺商君,正奔走在深林

间。

他自然未走官道,而是寻了处近路,火速赶往蛮州。

然,就在他即将离开这片林子时,突觉周遭有些异样。

察觉到事态的诡异,他猛地一拉缰绳,胯下的竺商君嘶鸣一声,两只前腿便直直立了起来。

司空堇宥控制着竺商君的姿态,双眸却瞥向下方,那正处在竺商君身前不过一拳之距的……一根银丝线!

他的目光变得愈发冷戾,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却轻拍竺商君的脑袋,示意它落下双蹄。

而后,他低沉着嗓音,冷冷地开了口,“既然有埋伏,又为何迟迟不肯现身?”

这样的埋伏,他近几年来遇见了不知多少次。

许多时候,敌人的等级甚至令他不屑一顾,而真正遇上强者的次数,却并不多。

这一次,依旧。

自道路两侧的树林中冲出的敌人,各个身穿黑衣,手执冰冷的刀剑,眼中散着杀机,却并未带给他威慑力。

然,此次的敌人,数量却相当庞大,加之前方挡在路口的一群,约莫百余人。

司空堇宥握住了腰间的剑柄,眉眼一片阴沉冷戾,冷冷地扫过周遭的敌人,却连眼皮也未曾眨一下。

自然不用深究,这些杀手,定是厉澹派来的。

他的行踪早已暴露,惹来敌人的追杀,并不足为奇。

他又拍了拍竺商君的脑袋,身下的马儿便再度长鸣出声,抬起前蹄,跨过了下方的银丝线。

与此同时,敌人蜂拥而上,黑压压一片,向他攻来。

司空堇宥的利刃出了鞘,肆意一挥,便带起腥浓的鲜血,喷溅成一片。

厮杀,急促又凌厉的厮杀。

司空堇宥既坐在竺商君的背上,那么此刻胯下的马儿,也面临着危险。

好在竺商君也算是身经百战,颇有几分气场,倘若前方有敌人冲来,他会毫不犹豫地抬腿,狠狠地踢去。

司空堇宥在与敌人拼杀时,自然也会顾及竺商君的安危。

直至敌人越来越多,他终是跃下马背,命竺商君去往别处,自己则身陷敌人的包围。

如此一来,他的处境虽艰险了些,却也因此能够大展身手,不必再缚手缚脚。

随着天色逐渐亮起,倒在血泊中的敌人越来越多,司空堇宥的青衫上同样染了血迹。

他冷冷地盯着周遭的敌人,瞧见他们眼中露出的几分惊惧,又忍不住勾起了唇角。

“一群虾兵蟹将,也敢来挡我的路!”他冷冷地吐出一句话,动作愈发凌厉。

却忽而,前方不远处响起一阵马蹄声,随后有人冲来,同样杀进人群。

来人身手不凡,替司空堇宥解决了余下小半的敌人,正是天宇。

“少爷,您终于回来了!”将所有敌人都解决后,天宇到得司空堇宥身前,目光中透着欣喜。

司空堇宥只是朝他淡淡点头,便唤来竺商君,翻身上马。

天宇也随之坐在马背上,却突然瞥见了什么,低呼出声,“少爷,您受伤了!”

只见在司空堇宥的腰腹处,一道颇为深长的血口赫然而现,正有鲜血汩汩而流。

“小伤,无碍。”司空堇宥拉了拉缰绳,淡漠地回。

天宇本还想说些什么,却终究作罢。可他分明记得,在两年前,少爷奉旨领兵离开荣阳城,来到蛮州的途中,腰腹处也曾受过重伤。

司空堇宥一边催促着竺商君迈步向前,一边面无表情地问着身侧的天宇,“我离开的这一个多月,蛮州都出了何事。”

“敌军曾向我军递交战书,两军于三日前开战,又于昨夜暂且歇战。”天宇如实回报。

司空堇宥听后,沉吟了片刻,又问,“这三日来,战况如何?”

天宇暗自咬了咬牙,低声回,“敌军气势汹汹,势不可挡……而我军,因着有张业先生的计谋,故而也未曾输给敌军。只不过,我军损伤惨重,倘若这场仗持续打下去,怕是……”

天宇最终未能将话说完,但司空堇宥已全然明了。

“驾!”他低喝了一声,催促着竺商君加快步伐。

天宇立即追上,双眉微蹙,似是在踌躇着。

片刻后,他似是下了决定,深吸一口气后,便转而望向司空堇宥,“少爷,有件事……属下需要向您汇报。”

司空堇宥心头一紧,不免有些紧张,神色却无任何变化,“说。”

天宇攥紧了缰绳,沉声道,“安插在敌营的细作曾传来消息,称……称闻人玥曾离开军中,似是去了应州。”

此言一出,司空堇宥周身的气息立时冷了几分。

他的面色更加阴沉,抓着缰绳的指节蓦然变得白皙,却依旧是不动声色。

二人二马继续向前奔跑,直至前方出现蛮州城墙,司空堇宥方才沉声开了口,“有厉莘然守着,不会出事。”

永安寺,后山。

厉莘然带着黎夕妤到得山脚下

时,天色依旧暗沉。

“王爷,我们这是要去何处?”黎夕妤心生疑惑,开口问道。

厉莘然抬首仰望着眼前的大山,笑道,“这座山并不高,赶在日出前,我们定能攀至山顶。”

听了此言,黎夕妤的目光立时沉了下去。

原来厉莘然于夜里将她带出,便是为了攀山!

她可是重伤在身、四肢无力的患者,如何有力气攀登至山顶?

即便这座山,并不算高。

只一眼,厉莘然便看穿了黎夕妤的心思,低笑着又道,“阿夕,先别急着否定自己。你只是许久不曾出门走动,这才觉得浑身乏力。可实际上,这座山并不高,你可以登上去!”

黎夕妤听他说着,心底没来由地一阵烦闷。

可终究也已随他走至山脚,尚且不知他究竟想要做些什么,倘若就此转身离去,也并不妥。

故而,她深吸了一口气,摆出一副大义凛然的姿态,道,“王爷,请。”

她说罢,厉莘然开怀一笑,并未立即带她登山,反倒带着她向右侧走去。

走了片刻,黎夕妤竟瞧见了一条石阶!

石阶蜿蜒而上,依附着山石,不宽不窄,正好能容纳两人并肩。

黎夕妤又有些惊奇,便问,“王爷,这永安寺的后山,还会有石阶小道?”

“呵呵……”厉莘低笑出声,一双眸子格外明亮,“佛门重地,素来简朴清贫,自然拿不出钱财修建这样一条山路。况且,在佛门眼中,攀山一事,讲究的便是心诚,是断不会在这后山上修路的。”

“那么……”黎夕妤扬了扬眉,“这条山路,是王爷您修建的?”

厉莘然笑而不语,转而揽过黎夕妤的肩头,扶着她迈上石阶。

二人相依着向上攀爬,起初并不觉得累,可到得半山腰时,黎夕妤便觉身子有些吃不消了。

她的双腿渐感酸痛,纵是抬起都觉吃力,若不是有厉莘然搀扶着,她怕是早已瘫软在地。

可这样的状态,她并不愿被厉莘然发觉。

故而,她始终咬紧牙关强撑着,即便额角已有汗汽溢出,她也是拼了全身的力气,倔强地向上走。

约莫半盏茶的时间后,她终是停住脚步,再也迈不动步子。

此时此刻,她的双脚正轻轻颤抖着,连带着酸痛无比的双腿,痉挛不止。

她的脸色骤然变得苍白,下意识攥紧了身侧男子的衣角,低声道,“王爷,我……我走不动了。”

厉莘然自是察觉出她的异样,仰首望着山顶,又转而望了望天色,道,“此处距山顶已不远,我们先上去。”

说着,他蓦然俯身,伸出双臂,竟将黎夕妤打横抱在怀中!

黎夕妤低呼出声,显然受了惊吓,“王爷,您快将我放下来!”

厉莘然垂眸望她,语气颇有些无奈,“倘若将你放下,即便此刻下山,你也依旧无法走完余下的路。”

“可……可是,”黎夕妤一时竟有些焦急,不安分地在他怀中挣扎着,“可是这般,不合礼数。”

“我早便与你说过,你我之间,不存在这些繁复的礼数。而在你面前,没有王爷。有的……只是凡夫俗子厉莘然罢了。”

随后,不再等黎夕妤的任何反应,厉莘然已抬脚,继续向上攀爬。

他将她紧紧抱着,脚下的步伐无半点紊乱之象,爬起山来竟也不显费力。

黎夕妤惊讶于他的力量,可殊不知,实在是因着她如今的身子,已太过瘦弱。

而她的双腿仍在颤抖着,她虽已习惯了这样的抽搐,可那痛感,却是一阵皆一阵地袭来,丝毫不留情面。

她实在无甚力气与他辩驳,便也不再挣扎,乖乖地靠在他怀中。

终于,二人到得山顶,厉莘然将黎夕妤放下,知晓她没有力气,便令她坐在了山顶。

此时天色仍旧未亮,黎夕妤坐在山顶,俯首向下望去。

但见山的一侧是恢弘神圣的永安寺,而山的另一侧,许是低谷原野,一眼望去尽是漆黑。

她闻见了些许香气,这气味十分熟悉,正是兰香。

她不知在这山头为何会有兰花的香气,只渐觉神清气爽,眸子也渐渐变得明亮。

突然,那套在她脚上的长靴被人褪去,厉莘然正单膝跪地,不知想做些什么。

黎夕妤心头一惊,下意识便要缩回双脚,却陡地被他握住脚踝。

“王爷,您要做什么?”黎夕妤有些紧张,被他禁锢着的双腿仍在轻轻颤抖着。

厉莘然并未回话,却伸手握上她褪去长靴的一只脚,而后,自脚掌心向外扩散,揉捏……

如同为她按摩掌心穴位那般,厉莘然以同样的方式,按着她脚底的穴位。

一时间,黎夕妤的心猛然一颤,不知名的情愫涌遍心间,却不再挣扎抗拒。

她直直地盯着身前的男子,瞧着他俯下高贵的身躯,瞧着他屈膝跪地,一颗心久久也未

能平静。

与厉莘然相处的这两月里,她总是被他照料得很好,面面俱到,无微不至。

虽也曾与他起过争执,也曾见他发怒过,以高傲的口吻同她说着冷漠的话语,可终究……他是舍不得她的。

这样的情感,她自是知晓,却又觉受不起。

而此时此刻,在这高山之上,在山风的吹拂下,他更是全然放下了自身的高贵,只为了令她能够稍稍舒坦些。

黎夕妤忍不住握起了双拳,于心下拼命地告诫自己:不应与他走得过近。

在他的揉捏下,黎夕妤的这只腿渐渐停止了痉挛,他便转而去脱她的另一只长靴。

黎夕妤不再有任何反抗,只是目光也未曾离开他的脸庞,神色颇为复杂。

直至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黎夕妤转眸望去,瞧着这道天地间的第一抹光亮,心头再次微微一颤。

而她的双腿皆不再颤抖,酸痛感也降至极低,厉莘然便替她穿好长靴,终是直起了身子。

随后,他扳过她的身子,令她面向那不知名的低谷原野。

紧接着,他也自她身侧坐下,一只腿微曲,另一只腿平放。

黎夕妤感受着厉莘然近在咫尺的气息,轻声问道,“王爷,您是为了带我来看日出吗?”

“是,也不是。”只听厉莘然笑回。

黎夕妤不再回话,视线望向远方。

夜的漆黑逐渐被光亮所驱散,破晓的景象与气息,在此时强烈地冲击着黎夕妤的目光与大脑。

她的心,颤了又颤。

朝阳的红光很快染了半边天,以势如破竹的气势与速度,将黑暗驱逐。

视线中一片光明,而兰的香气,也越来越浓郁。

黎夕妤将目光放近了几分,随之垂首,向下方望去。

下一刻出现在眼中的景象,令她忍不住张大了嘴,险些惊呼出声。

那是一片花海,广袤壮阔,比之京乡城的那片花海大了不知多少。

且她此刻身处高地,俯首望去时,只觉震撼。

她不知需得多少株兰花方能汇聚成这样一片花海,只知心底似有巨浪翻滚,令她的一颗心,再也无法平静。

而她终于明白,厉莘然那句“是,也不是”的意味。

旭日初升,这本就是世间一大美景。

而坐在山巅,迎着旭日的光亮,俯瞰她平生最为喜爱的花海,又该是怎样的一副盛景!

黎夕妤立即转眸,望向身侧的男子,正要张口时,却听他道,“着意闻时不肯香,香在无心处。阿夕,你曾与我说过,你很喜爱兰花。”

黎夕妤怔了怔。

所以,他便特意命人在这山的另一边,种了这大片的兰花?

猜到他的心思后,黎夕妤深吸一口气,低声道,“王爷,谢谢您,劳您……”

“费心”二字尚未说出,便被他的话语打断。

但见他转眸望向天边的旭日,道,“阿夕你看,旭日总会升起,没有谁的天地间,是一成不变的漆黑。你所向往的光明,始终都在你身边,不会因任何事,而衰败消失。”

听着他略有些缥缈的嗓音,黎夕妤难抑心头的震颤,一双眼眶,却莫名变得酸涩。

厉莘然的这一番话,与这日出的光芒所带给她的冲击,一般强大。

自司空堇宥决然离开后,她始终都觉得,她的人生将再无光亮,唯有黑暗,无边无尽的黑暗。

可她却从未曾想过,倘若光亮始终都在她身边,她又当如何……

突然,厉莘然伸来一只手臂,搭放在她的肩头,面对着她,又道,“阿夕,能够给你带来光明的人,不只是司空堇宥。若你肯多看我几眼,是否会觉得,我也能够令你依靠,容你肆意欢笑与哭泣?”

他的面容一派平静,看不出情绪,然一双温柔的眼眸中,仅有她一人的身影。

黎夕妤的眼眶更加酸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厉莘然,却也知晓,到了今时今刻,她再也没有理由回避。

她唯有直视他,将他的眉眼容进自己的眼中,而天色,也越来越亮。

搭放在她肩头的手掌忽而加重了几分,厉莘然又道,“阿夕,我并不急着等你回应我的感情,我只是希望,你能够放下心中的戒备,自如地与我相处。我希望你能够敞开心扉,将我当做是好友,莫要再以敌视的眼光来看待我,好吗?”

黎夕妤的身子颤了颤,这是萦绕在她心间许久的难题,她想不出答案,便曾一度认为这根本无解。

而厉莘然接下来的话,仿佛解答了这个难题。

“我明白,你之所以对我有仇绪,仅仅是因为司空堇宥与我们厉家人有着深仇大恨。你下意识便将他的仇人,当做了是你的仇人。可你是否知晓,你如此这般的心态,于我而言,很残忍,也同样很不公平!”

厉莘然深吸一口气,顿了顿,又道,“而我也清楚地知道,你无法忘却司空堇宥,无法忘却他的点点滴滴,于是也

便无法放下对我的仇意。司空堇宥之所以恨了我们厉家,全是因着他母亲当年的悲剧,他痛恨我的大哥,恨大哥强行玷污了他的母亲……”

“他又恨另外几个兄长,恨他们冷眼旁观,不曾出面制止,甚至连他下跪恳求,也无半点用处……”

厉莘然便如此将当年发生在司空堇宥母亲身上的惨事,淡然地说了出来。

黎夕妤的面目沉了下去,双拳紧紧握着,又有恨意自心底流淌。

“可是阿夕,在那件悲剧中,并没有我的存在!”厉莘然掌心的力道又重了几分,他原本平淡的神色突然就有了波动,“甚至我曾私下找到大哥,希望他能够做出一些补偿,却也是徒劳。”

听他说着,黎夕妤目光一顿,突然便想到了些许往事。

她记起从前,司空堇宥与她说过,当初悲剧发生时,在那众多皇子中,唯一不在场的,只有九皇子。

那么,也便意味着,司空堇宥对于厉莘然,兴许并无那般深刻的仇恨。

否则,他又怎会千里迢迢送她来到应州,请厉莘然代为照看?

若当真是苦大仇深者,司空堇宥没能一剑杀了他都已是万幸,又怎会承他人情?

如此思索着,黎夕妤心中那翻滚不休的情愫,竟缓缓平静了。

“故而,我不是你的仇人,从来就不是。”厉莘然的目光有些灼热,同时也在期盼着什么。

黎夕妤与他对视良久,终是如释重负般地轻笑了一声。

见她的神色终于有了变化,厉莘然也不由勾唇,眼角眉梢皆是喜色。

下一刻,他松开手掌,转而揽过她的另一边肩头,轻声问道,“这山顶景色宜人,我们多留片刻,好吗?”

黎夕妤未曾给予回应,却顺着他的手臂,缓缓倾靠而来,最终枕在了他的肩上。

她感觉到他的身子猛地一颤,却随即将她揽得更紧。

黎夕妤实则无心观赏美景,她缓缓闭上双眼,感受着这难得的舒适与轻松。

她兴许是很累了,身心早已没有任何力气,倒不如放下所有的防备与坚持,稍稍依靠着这个男子,哪怕片刻也好。

正如他所说,他并非是她的仇人,倘若她始终仇视着他,委实待他不公。

二人便如此相依着,一人睁眼带笑,一人恬静地睡去。

时间不知过去了多久,就在黎夕妤半梦半醒之际,突有一股气息传进鼻中,那是与兰香全然不同的气味,有些刺鼻。

黎夕妤微微蹙眉,待她辨别出这气味时,便猛地睁大眼,直起了身子。

很快,身后隐隐传来一阵喧嚷声,黎夕妤连忙转身,向下望去。

但见在那恢宏神圣的寺中,一处角落的院子,正有火光升起,且越燃越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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