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出宫(1 / 1)
幼旋胆战心惊的等了数日,并没有收到玄若师父的回信。
安乐的动作很快,丹书铁卷很快就到了将军府,陈骁这才知道了幼旋的动作。
“旋儿,无缘无故,你去求这个东西做什么?”
幼旋不自在的咳嗽,“还不是为了你,天子近侧,自然要多重保险。”
陈骁纳闷不已,却又挑不出错处,只在心里暗留一个疑问。
“旋儿,别忘了进宫谢恩。”陈骁叮嘱道。
幼旋点了点头,自从安乐放手后宫中事后,闲暇功夫不少,还盼着她入宫陪呢。
幼旋知道安乐一向喜欢小宝,干脆就带上这个鬼精灵,安乐备了小厨房,让幼旋进宫来用晚膳。
现如今秋菊盛开,天边晚霞渲染,御花园的风景不错。
幼旋起了兴致,带着小宝也想让她陶冶下情操,特意让宫人带着她绕了一段路。
“前面的人是谁?还不过来给我家娘娘行礼?”
幼旋正牵着女儿的小手漫步,这难得的欢愉时光却被一粗哑尖利的声音破坏了。
小宝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小脸一白,惊惶的靠近幼旋,紧紧抱住幼旋的大腿。
她的眼泪就在眼眶里打转,还没有流下来。
小宝此刻还记得未进宫时,幼旋嘱咐她的话,才强忍着眼泪,不敢哭闹。
幼旋看着女儿受惊的小脸,心头火起,怎么都按耐不住。
幼旋早已有肃安皇后的口谕,在皇宫之中,她不必向任何人行礼,以往幼旋若是碰到品级比她高的娘娘们,也会俯俯身子,行个半礼,可现在……
幼旋冷然转身,面沉如水的盯着来人方向。
那粗粝的公鸭嗓子还在兀自叫嚷着,幼旋将手放在女儿后背上,轻柔抚摸安慰着。
“真是不懂规矩,娘娘您可慢着,看咱家怎么教训那个张狂的小蹄子。”
幼旋被气的浑身发抖,引路的宫女见状不好,赶忙挡在了幼旋的身前。
另一小宫女机灵,看事情不对,弯身从花丛那处跑走,并未惹人察觉。
幼旋已经渐渐看见了来人,同理来人也是如此。
等到那一队仪仗浩浩荡荡的走进,一身着鸾凤华服的青衫女子雍容华贵的走过来,她身旁面目须白,长着一双吊梢眼的公公,应当就是开口之人。
幼旋气急过后,反倒是冷静下来。
那公公还想要再次开口,掌握六宫之权的林妃却轻扬手臂制止了他。
“身边新来的人不懂事,陈夫人勿怪。”幼旋冷眼,看她皮笑肉不笑的表演。
林妃眉宇间闪过一抹怒色,幼旋久久不答话,当真是不给脸面。
林妃眼珠一转,又对幼旋笑道:“这奴才差事做不好,狐假虎威的本事倒是学得好,且看本宫如何教训他,为陈夫人出气。”
幼旋只见眼前一花,那太监便被大力的扇倒在地。
林妃手上二寸长的指甲,在那太监白嫩的面皮上划出不小的伤口,林妃身后的宫女赶忙上前,握住林妃的手谄媚道:“娘娘仔细手疼,伤了您的玉手,皇上可是要心疼的。”
林妃扇了这巴掌后,心头的气才顺了些。
她余光瞥向幼旋,若有所指的说道:“本宫一向最厌恶狐假虎威之人,今日他倒霉落在本宫手里,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幼旋此时反而冷静下来。
林妃此时在幼旋面前张狂,代表着一个事实。
肃安皇后在宫内的情况不好了。
“对呀,定要好好教训,这样的人惯会拿着鸡毛当令箭,一朝掌权还不知要做出什么事情来。”
林妃的脸色登时就变了。
幼旋把脸转向那个太监,“此人留在娘娘身边,娘娘也要小心,否则被狗咬上一口,可不是什么好事。”
林妃气的咬牙,她怎能听不出幼旋话里的讥讽,可偏偏不能反驳。
“呦,这是令媛吧,长得真可爱。”
林妃蹲下身来,慈爱的看向小宝。
小宝瑟缩一下,将身体更向幼旋靠近了,这位浓妆华服的女子,殷红的嘴唇对着她笑张着,让她感觉很害怕。
林妃笑容更盛,伸出手来去抚摸小宝幼嫩的脸颊,幼旋见她葱根般的指甲,血丝在其中若隐若现,只觉得触目惊心。
幼旋将小宝挡在身后,告退道:“皇后娘娘还在等着臣妇,就不与您叙旧了。”
林妃的手还悬在半空中,幼旋却已带着小宝转身。
她并不想给安乐表姐添麻烦。
“皇后娘娘驾到!”
幼旋脚步一顿,还未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林妃却跪在地上,口中直称皇后千岁。
与刚才盛气凌人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安乐比幼旋大概高了半个头左右,但却十分纤瘦,此时她面白似鬼,头顶数斤重的金冠头饰,仿若将她整个人都要压倒
似的。
数日不见,安乐的情况更加不妙了。
幼旋知道,安乐是怕她出事,才会如此快速的赶来。
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宽慰安乐的心。
幼旋顾不上行礼,上前紧扶住安乐,“皇后娘娘,臣妇没事。”
安乐将自己的身体紧紧靠向幼旋,就像刚才小宝所做的那样。
幼旋又气愤又心痛,安乐为什么会害怕成这个样子?
林妃诚惶诚恐的跪在地上,口中却不安分,“皇后娘娘,您怎么出来了?您身娇体贵,应好好在凤芷宫静养才对啊。”
安乐却怯懦缩了缩身子,轻轻躲在了幼旋的后面。
幼旋感觉到安乐的动作,头脑一热,斥道:“皇后娘娘的行为也是你能置喙的?谁给你这么大的权利?”
幼旋说完话后,场面一片静默。
“陈夫人果真是出身将军府,字字铿锵真是让人佩服。”身后传来一声冷哼,幼旋回头望去,是那位只有过几面之缘的殷淑妃。
幼旋刚才语出顶撞的确冲动,说完便有些后悔,无论怎样,林妃都是后宫中有品级的妃子,更何况她还掌握着六宫大权。
一时口头之快,不能成什么事。
幼旋回头一望,便看到淑妃身着暗红华服,眉梢眼角俱是凌厉,她手里还牵着位粉雕玉琢的小女孩。
那小女孩梳着丫髻,笑吟吟的模样,丝毫不怯场。
“公主想你这位母亲,本宫才带她来找林妃你,未曾想到看到陈夫人好大一场威风。”
幼旋看见这位神采飞扬的淑妃娘娘,一时怔愣。
幼旋对这位殷淑妃娘娘的印象,还停留在过去几年的年宴朝会上,她青衣素衫、低眉顺眼的跟在安乐身后,毫无存在感。
她突然这般出现在幼旋面前,看着她温婉大方的长相作出个艳丽张扬的神情来,幼旋心中涌现处强烈的违和感。
……还有若有似无的一丝熟悉感。
幼旋看她眼波流转间的熟悉神态,蓦地回首,那般明丽爽朗,一举一动,就似安乐当初少女时!
恍似因幼旋的动作,殷淑妃才注意到安乐,“臣妾鲁莽,未见到皇后娘娘大驾,还望娘娘宽恕。”
殷淑妃大大方方行礼告罪,神情无比真挚。
多么荒谬的事情!
淑妃和安乐间的处境和遭遇,好像换了个,安乐缩在幼旋身后,那样的依赖感让幼旋怒火难耐,却根本不知该如何发泄。
“淑妃、不必多礼,本宫没有怪你。”
幼旋听到安乐回答,竟有一丝讨好的意味。
“你是哪家的小孩,本公主怎么从来没见过你?”淑妃牵来的小孩脆生生的问道。
就在幼旋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安乐身上时,不及大人腿根处的小公主不知何时聚到了幼旋的身旁,她正对着小宝说话。
小公主比小宝长得大一些,她正俯视着小宝说话。
“小女参见公主殿下。”小宝虽然很小,在家娇憨,但在外面,幼旋和陈骁把她教养的很好。
幼旋就在身边,小宝的底气还是很足的。
“本公主要交你这个朋友,这个给你。”
幼旋注意到两个小孩间的谈话,只当两人是在玩乐,扫了一眼,很快就将目光转移。
“这是番邦进贡的龙眼儿,本公主得了几颗,就分你一个,好不好?本公主这里还有。”
小宝看着这位热情的小姐姐,伸手抓过了那难得的水果,艰难伸出自己的小肉手,费力的剥开了那龙眼儿。
小宝脆生生、大大方方的说,“臣女从没吃过这等罕物,嗓子眼也小,想吃也不吃不下的,没那个福气,但臣女也想跟公主做朋友,臣女剥了它,公主吃了它,也是可以的。”
诸如荔枝、龙眼此类水果,幼旋一直是不让小宝碰的,小宝还小,幼旋怕她噎到,小孩子时刻不能放松心神,一不小心就要出事的。
“你真笨,可以一小口一小口的咬啊,不过你看着本公主,本公主能一口吃下它!”
小宝震惊的捂住小嘴。
两个小孩的动作,早就落入了身后殷淑妃的眼里。
她心头一转,计上心来。
殷淑妃也不想做什么严重的事情,只想着给皇后娘娘添个堵,这么长时日来,她装作那少女娇憨的模样,都快要吐了。
她对着自己身后的小太监使个眼色,那太监无声无息的上前去,好像要照顾公主的样子。
此时的林妃还安乐与幼旋二人身后,并不知道她的盟友正要拿她的孩子作筏子。
林妃多年未曾生育,早将一腔母爱尽数洒在了小公主的身上。
那小太监无声无息,一点都不引人注目。
“皇后娘娘,您看,林妃娘娘该跪在地上向您请罪呢?好歹也是掌管六宫之人,皇后娘娘还是给她两分脸面吧。”
殷淑妃适时开口说了一句话,将安乐幼旋的注意力都吸引了
过去。
安乐低下头去,刚才淑妃的话显然是将她刺痛了,她竟不敢回嘴。
幼旋瞬时想到,殷淑妃此话一说,看似毫无心机,实则将安乐说成是善妒之人,她们几人除了心腹之人在近处,宫人们都在远处。
她们看着只会觉得是安乐仗势欺人。
突然安乐只觉腿弯处剧痛无比,惊呼一声,身子不由自主的向前扑去,幼旋眼疾手快,赶紧抓住安乐倾倒的身子,却还是没能完全抓住。
安乐往前一扑,竟将小公主压倒在地。
所有人都惊呼,被这变故吓了一跳,临近晚上,天色昏暗,她们也瞧得不真切。
她们只看到皇后娘娘恼羞成怒,突然对小公主出手,却用力过大,将自己掼了出去。
殷淑妃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如此,她只想让安乐‘失手’伤了小公主,上个眼药,在皇上面前卖个好,也让林妃更加仇恨她而已。
诸如此类的事情,她做了很多,安乐也如她所预想的那般,变得越来越唯唯诺诺,哪想到今天居然会失手?
幼旋心都吊在了嗓子眼里,惊慌失措的上前扶起安乐。
安乐此时已经面色惨白,紧蹙眉头,痛呼出声。
宫人们也慌作一团,殷淑妃呵斥几句,她们才再次有了顺序。
“娘、娘、你快看看小公主。”小宝着急的抓住幼旋的袖子来回摇晃。
幼旋抬眼看去,登时倒吸了口凉气。
小公主此时脸色通红,翻着白眼,嘴中嗬嗬喘气,呼吸困难的样子,分明是噎住了。
林妃此时高声尖叫,“快来人!快来人!小公主噎住了,快来人啊!”
林妃手脚并用,爬到小公主的身旁,将小公主的身子用膝盖顶住,拼命用手拍她的后背。
可惜,毫无作用。
林妃只觉得天塌下来了,她手脚发抖,只能哭嚎着瘫软在地,发钗跌落,浑身狼狈,毫无形象。
小公主的脸色已经渐渐变得铁青。
小宝看着刚刚还与她谈笑的小伙伴,此刻性命垂危,又担心又害怕,着急的向幼旋求救。
在她看来,娘亲是无所不能的。
安乐此时裙摆已见星星点点的血迹,虽也危险,却不如小公主危急。
这位小公主虽是养在林妃膝下,却是曾经那位盛宠的瑶妃娘娘的遗腹子,很受宠爱。
要是来不及救小公主,毋庸置疑,不过片刻功夫,众人就会看见一具小小的尸体。
只怕除了在场的几位主子,都要给她陪葬。
皇后娘娘的重要性就更不用说了,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绝望之中。
幼旋知道,自己抓住安乐的一下子卸了大半的力道,加上安乐胎像早已稳固,要是太医及时赶来,不应当会出事。
幼旋一咬牙,上前推开碍事的林妃,将小公主抗在肩上,不顾形象的用手去拍小公主的后背。
殷淑妃早被身后宫人保护起来,毕竟她腹中也怀有龙子。
殷淑妃抚摸着自己还不明显的肚子,心中砰砰直跳。
如今这鸡飞狗跳的场景,可都是拜她所赐。
幼旋急的满头冒汗,终于听到小公主的一声咳嗽,这小小的声音,在幼旋听来宛如天籁。
林妃此时张大嘴,泪珠还挂在脸上,看小公主渐渐缓和过来,终于不顾形象,嚎啕大哭起来。
幼旋此时的身体也有些麻软。
此时肃安皇后已经被移入了最近的宫室内,也早已有人前去给昭华帝报信。
幼旋以为事情应当控制住了。
宫女将林妃从地上扶起,林妃面色惨白的来到幼旋面前,行了个大礼,她嗫嚅着嘴唇半响,说了一句谢谢。
恍惚之间,幼旋仿佛又见到了那位曾在百花宴上,沉醉茶味的腼腆女子。
整个太医院几乎都来了。
幼旋惊魂未定的坐在椅子上,满屋子的人,却寂静无比,落针可闻。
安乐和小公主两人分别在里边的两个小屋内接受太医的诊治。
很快,昭华帝神情冷冽,大踏步前来。
满屋子的赶忙跪地,口称万岁。
昭华帝目不斜视,大刀阔斧的坐在主位上,幼旋喉头发紧,感到了久违的紧张。
良久过后,众人都没能起身。
“起身吧。”
幼旋听闻此话后如蒙大赦,再度坐到了椅子上。
昭华帝并未问事情缘由,幼旋想着,也许他在来时的路上就知道了吧。
这时,林妃眼含泪水,从小公主的房内走出。
谁都能看出她的慌张无措,她不顾规矩想要凑向昭华帝的身旁,却不想昭华帝抬头,面无表情的一张脸,瞬间就让她醒过神来。
在皇上面前讨乖卖好的人,从来都不是她。
很快有一太医慌张从肃安皇后的屋内爬出,“皇上,皇上,皇后娘娘体质不知为何,变得十分特殊,臣等无
能为力啊!皇上。”
昭华帝蓦地站起,所有人立刻又跪在了地上。
他的脸色瞬间如鬼似煞,十分可怖。
“开国库,什么东西都用上,务必保住安乐!”
幼旋注意到,他说的是保住安乐……
那太医面色灰败,显然已有必死的准备,“臣等,臣等……”
太医的声音渐渐低微,昭华帝目呲欲裂,额角脖子上青筋毕露。
这时,一道声音如清泉般叮咚响起,“皇上切莫动怒。”
幼旋这时才注意到昭华帝身后,跟着的居然是玄若国师。
许是注意到幼旋的眼神,玄若对着幼旋点了点头,不知为何,幼旋突然镇定许多。
昭华帝紧绷的身体骤然放松,只听他问,“大师可有办法?”
他的嗓子都在发抖。
玄若别过头去,似是不忍破坏昭华帝最后的希望,“臣于雌黄之术上并不如太医。”
昭华帝高大的身子晃了晃后才再次站定。
再望去,瞬间好似有什么人从昭华帝的身体内剔出了什么东西,他整个人都没了精气神,神态表情茫然绝望,眼神飘忽。
“大师,求求您,求求您。”
昭华帝轻声言道,有气无力,如同大病初愈。
殷淑妃见事情如此发展,霎时傻了眼,等到回过神来,心头涌上一阵狂喜,难道多年来的夙愿今日就要误打误撞的达成了吗?
这样想着,她居然激动的涌出眼泪来。
幼旋有强烈的不可置信之感,玄若大师的医术可是师傅都为之称道的。
因为这一点,幼旋心中有所疑问。
“皇后娘娘想要见陈夫人一面。”肃安皇后身边的亲近之人从里间出来传话,她的嗓子已经哭的沙哑了。
幼旋来不及多想,赶忙起身,经过昭华帝身旁时,他仿佛被全世界抛弃一般,好似无措慌张的看了幼旋一眼,旋即又低下头。
幼旋注意到他的眼神飘忽。
昭华帝瞠大双目,自顾自的说,“你说过生死相依,生死相依……可为什么要让我独自面对这江山?”
“你答应过的,你答应过的,要陪我一辈子,不要食言好不好?好不好?”
幼旋突然想到一句话。
高处不胜寒。
趁着昭华帝晃神之际,玄若大师不知何时来到幼旋近侧,“施主,您的东西掉了。”
幼旋看着她手里陌生的帕子,镇定回道:“谢谢大师。”
到了这一步,幼旋已是彻底有了谱,心放回了肚子里。
择日不如撞日,既然事情朝着最糟糕的地方行进,她们也只能作好最坏的打算。
不管怎样,人没事才是最重要的。
……也许安乐表姐要的自由就要来了。
前些日子,幼旋分明记得,安乐与她说过的那些话。
从不后悔,但求不遇。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