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叶显(1 / 1)
幼旋眼睁睁的看着柔嘉郡主狂笑不止,渐渐那笑声就改了模样,像是嚎叫,变成哭号一般。
谁也不知道,她究竟是笑是哭了?
“他可是我夫君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柔嘉喃喃自语,形同疯癫。
柔嘉的确是爱着文大公子的。
少年风流,名扬京城,哪个少女不怀春呢?
文远清本为天骄,心高气傲,有指点江山,名垂青史的豪情壮志,不料片刻变故,所有理想抱负都成了镜中花,水中月。
可噩梦不是只有那一瞬间。
在他醒来后,家里姑嫂姨母日日前来,在他的床前哭肿了眼睛,他那时还想效仿前朝小郭公,就算不良于行,仍能以书笔掌文人江山。
但后来,在晚上数次摔落床边后,在被别人伺候私事的窘迫中,在下人奴婢同情的目光里,文大公子开始有了无比清晰的意识。
他这一辈子、都要这样活着了。
文远清被这个念头逼到疯狂,温润的外表渐渐被扒下,变的喜怒无常起来。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晨。
伺候文大公子洁面的大丫头接毛巾时,文远清不小心碰到了她的手。
那丫头如同躲瘟疫般闪开,文远清阴兀的看着那个以前总是眼神时时追随自己,爱慕着自己的丫头,如今这般作派……
这个丫头就此成为了文远清院里,第一个被抬出去的人。
而后,就一发不可收拾了。
文远清变得越来越过分,所有人都没有办法劝告,只能随他而去。
后来,一个要为妹报仇的姐姐,故意从外面得了最脏的病回来,自愿到了文远清身边。
文家那时候,几乎日日从外面招人,稍稍贿赂下,就能进去了。
她从文远清房里被抬出去的时候,脸上挂着诡异满足的笑容。
文青山知道此事后大怒,派了私兵去抓那姐妹家人,却发现两人本是孤苦伶仃,相依为命,她们是孤儿!
文青山气急败坏,偷使心腹鞭尸数百下,以泄心头之愤。
这时候,文远清得到了英亲王要逼柔嘉郡主改嫁的消息,他不能忍受柔嘉的离开,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多次故意与柔嘉成就好事。
此番大变以来,柔嘉郡主对文远清不离不弃,两人成亲后,本一直是相敬如宾的状态,文大卧榻在床后,反倒愈发依赖柔嘉郡主,占有欲极其强烈。
他要将柔嘉郡主永远绑在身边……
所有人都被柔嘉郡主所说的消息炸得缓不过神来,昭辉公主早就躲得远远的,谁也没有看见她见到柔嘉身上骇人恶疮时,天崩地裂的神情。
她前段时间与那人私会,那人身着一身素白,风光霁月比以往更胜数分,怎么会变成这样?昭辉只觉天旋地转,那一身素白下,又该是怎样的不堪入目?
昭辉突然想起见面之后发生的事情,脸色变的煞白。
恭亲王早将她神色看在眼里,暂时按下,只待以后。
这次,不管何人、不论任何原因、让他摔了这么重的跟头,就该付出代价。
“王爷,你快快我们出去,不要管这个疯妇了!”
有一大臣大声说道,这人平时一向酸腐,最重礼义廉耻,十分推崇古人言,更是提出惊世骇俗的观点,认为世上人也有不同物种,男人和女人,女人之于男人,与牲畜之于人,不应当有什么区别。
但此人办事能力极强,很有才华,忠君之极,大梁历代帝王皆尊重文人思想,仍让他入朝为官。
就在刚才,此人将自己的夫人拉到身前,挡了刺客一剑。
柔嘉突然将可怖的眼神射向那人!
“所有人、都别想走!”
柔嘉郡主不知何时从自己袖中,拿出两个火石来。
恭亲王见状瞪大眼睛,歇斯底里道:“别让她点火!”
建筑这所密道错综复查,但其所用木材,十分的易燃,恭亲王只敢点一个火折子带众人缓慢行走。
幼旋还搞不清状况时,就被恭亲王一下拽向身后。
可就算周围人再快,也快不过柔嘉郡主。
她只需拿着那火石,在自己胸口上轻轻一划。
柔嘉郡主穿了特殊材质的衣服,不过眨眼之间,她就成了个火人。
“让我干干净净的走吧!”
最后时刻,幼旋听到柔嘉如此说道。
柔嘉郡主轰然倒地,火势一下子从密道里蔓延开来。
所有人都陷入无比的恐慌中,哭声震天。
这条生路已经被毁了。
恭亲王大声喊道:“现在我们已经到了出口附近,密道里每一条路都对应一条出口,记住自己一开始选择的方向,遇到岔路口就往那个方向走,就不会走回头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而后他声嘶力竭,“跑!!!”
说罢这一句,恭亲王抓住幼旋,从左边的一条路跑去。
众人瞬间哀嚎,有几个软了脚的,就被落在后面,可他们还是爬着往离自己最近的生地奔去。
而那个对柔嘉出言不逊的大臣,躲避不及,也被火烧了身。
“王爷,救救我!”
那位大臣凄厉嚎叫求救,恭亲王抓住幼旋手腕的手紧了紧,仍是头也不回。
幼旋从小到大,几乎从没跑步过,现下只能憋着口气,闷不吭声地跟着恭亲王飞奔。
很快,她便有些体力不支,渐渐幼旋觉得自己喘不过气来,下腹火辣辣的疼,她的脚步难免有些发顿。
恭亲王很快察觉,回头看她。
他看见幼旋香汗湿身,满脸苍白,嘴唇都快被咬出血来。
可她的眼神仍旧晶晶亮,带着某种安定人心的味道,如平常般的看着他,使恭亲王浮躁惶恐的身心一下镇静下来。
如果幼旋此时知道恭亲王的想法,定会摇头苦笑,她大抵是从小到大,经历过的生死关头太多了些,才会比别人多两分平稳罢了。
恭亲王转过身,将后背背对着幼旋,喘气如牛道:“上来!”
幼旋看着他宽厚的脊背,眼中挣扎之色一闪而过,夫君还没背过她呢!
但现在也不是矫情的时候。
幼旋也不再犹豫,一双嫩白的小手搭在了恭亲王的肩膀上。
恭亲王将手搭在幼旋的臀腿处,骤然使力,就让幼旋整个人都挂在了他身上。
这停下来的片刻功夫,也让恭亲王歇了口气。
而后,他继续发力,以更快的速度向前跑去。
幼旋搭在他的背上,看他脖子上的汗珠滑落入衣领,两人默默无言,跑了有一段时间了。
恭亲王遇到岔路口,从来没有选错方向,要不是看着没有熟悉的景象,幼旋差点以为两人跑错了路。
幼旋已经开始明显感觉到燥热,虽然看不见,但火势已是逼近了两人。
“我、怕是、呼呼,选了一条……远路。”恭亲王一句话说得断断续续,就算如此,语气仍旧是吊儿郎当的不正经。
幼旋拍拍他肩膀,“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跑一段!”
“别呀,我也就、这一次机会亲近你!你、跑、跑不快。”
幼旋沉默,恭亲王就算身子都东倒西歪,可一直保持极快的速度不变,也没有颠到幼旋。
幼旋从自己身上拿出一个帕子来,帮恭亲王擦掉头脸上黏腻的汗,好歹使他舒服点,她现在也只能做这些。
她对恭亲王真的充满了感激,不知该如何相报。
“萧幼旋……”
幼旋回答,“王爷请讲。”
“我叶显不会让你有事、不会。”他说得斩钉截铁,毫不犹豫,就像是他心底深处最信奉的想法一般。
叶是大梁的国姓。
“这名字、是我娘起的,你可别告诉、别人。”恭亲王再次气喘吁吁。
幼旋怔愣住,下意识地,从唇齿间缓缓吐出这两字,她说,叶显。
恭亲王突然听她在耳边这样说,绽出无比纯良的笑来,只可惜、没人能看见。
说了这么一会话,两人又跑了很远。
刚刚恭亲王话里面坚定的语气和铿锵的决意一下子让幼旋想到了陈骁,如果夫君在,也会这么说吧,幼旋湿了眼眶,她想夫君和孩子了。
这时,幼旋的身体不经意间擦过密道墙壁,竟有些许凉意。
果不其然,下一刻,就听恭亲王遗憾道:“奶奶的,这就要出去了。”
幼旋瞬间失笑。
即是为了劫后余生,也是为了恭亲王在生死存亡之际的洒脱和幽默。
很快,两人到了一进无可进之处。
恭亲王大幅度弯下身子,使幼旋的脚直接触地。
此时,两人已能看见前两个岔路口的隐隐火光。
等到幼旋落地后,他走上前去。
幼旋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做出繁复难言的手法身法,而后以极其优雅漂亮的姿势,大喝一声,一掌拍碎了墙壁,露出外面的天地来。
幼旋看着碎了一地的残砾,震惊的望向他,恭亲王如此深藏不露吗?
恭亲王回头,看到幼旋诧异中带些崇拜的目光,不自在地摸摸鼻子,解释说,“你用手捶个十几二十下,也能凿出个大洞来。”
幼旋还是迷茫,恭亲王尴尬道:“出口是特意做的,里面可以这样,外面就坚硬如铁了。”
幼旋:“……”
那你刚才那样做什么?
他们是真要火烧到眉毛了,恭亲王还要让自己欣赏一下他行云流水的身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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