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 页 书 库 全本 搜索

第32章 款冬姑姑 (3)(1 / 1)

加入书签

透出第一丝光亮,大雪终于停了下来。难得一见的暖阳冒了出来,将地上的积雪融化掉,院子里来来去去的人们走路更加小心翼翼,在这种天气走路,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琦兰和香儿提着食盒,敲开了西厢房的门。

枝枝接过她们手里的食盒,做了一个“嘘”的动作,关上了门。她将食盒放到桌上,轻声打开,里面是一碗粟米百合红枣羹,一碟吉祥如意卷,还有一碗滚烫的小饺子,一一摆到桌上后,枝枝轻声道:“公主,用早膳吧。”

楼音已经梳妆完毕,却依然一副睡眼惺忪的样子,双眼半睁半阖着。

她喝了一口粥后,说道:“季翊醒了吗?”

枝枝摇头,说道:“还未转醒,今儿天一亮周大夫就去瞧过了,情况依然不容乐观,大夫说,若是今晚醒不来,就……”

季翊的情况很严重,枝枝听了大夫的话也不由得心惊肉跳,可如今转述给楼音听,她却专心致志地用着早膳,胃口很好的样子,哪里还有昨晚那吓得花容失色的模样。

用了早膳,楼音也没再提季翊,径直去了东厢,席沉已经把陈作俞带了过来。

东厢不似正房与西厢房烧着地龙,冰冷的房间如同冰窖一般,透着发霉的气息,让人一阵作呕。楼音抱着手炉,脚旁有一个火盆,里面炭火烧得正旺。陈作俞穿着石青色袄子,披了一件褐色皮裘,牙齿止不住地打颤。

“陈大人很冷么?”楼音喝了一口茶,撇了陈作俞一眼,“不知山脚下的灾民,有没有陈大人皮裘穿?”

陈作俞黑着脸,说道:“公主的账本是从周勤之那老东西手里拿的吧?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我这些年养着他,他反而却拿这种假账来倒打我一耙。公主莫要轻信了小人。”

“是不是假账,交给大理寺查一查帐便知道了。”楼音搁下茶碗,抬起手,席沉便递了一个卷轴上来,楼音满满展开它,问道:“本宫今日请陈大人来,主要是想问问陈大人,这幅画是出自谁人之手?”

此画是一副山水画,画面不繁复,不过是一山一水一帆船,可没有任何印章,也没有落款。

陈作俞眼神闪躲着,说道:“不过是下官闲来无事作画而已,不值当公主注意。”

楼音笑着点头,手指轻轻摸着卷轴,说道:“原来是陈大人的手笔,可这画纸,本宫瞧着像是去年的贡品,总共也就几尺,赏赐的人总共也就那么几个,也没听说陈大人得了赏赐,不知陈大人是从哪里得来这画纸的?”

陈作俞确实是个不见棺材不掉泪的,楼音问道了这份儿上,他依然咬紧牙关说这画是他自己的,对于那些账本也概不承认,楼音见也问不出个东西来了,便吩咐道:“席沉,你亲自带人将陈大人送到大理寺。”停了一下,她又说道:“绕过沧州走水路吧,快些。”

原本陈作俞还指望着经过沧州时,能求辅国将军救他一把,可如今楼音吩咐绕过沧州,他便也只能到了京都再做打算了。抬头看了楼音一眼,陈作俞心里很不是滋味儿,自己这知府做了这么多年,由平州到京都一层一层地打点上去了,可这位皇宫里的金枝玉叶放着好端端的日子不过非跑到这平州来,活生生地断了他的路,实在可恨!

可是陈作俞愤恨归愤恨,却也只能先认了这次栽,到了京都再求一跳活路。

处理完了陈作俞,楼音走出东厢房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枝枝,什么时辰了。”楼音问道。

“戌时三刻了。”枝枝引着楼音往院里去,忐忑地问道,“殿下,一天过去了,西厢那边还没有动静,会不会……”

楼音的脚步没有停下,只是转向往西厢走去,她目光沉静,眉梢带着清冷,让枝枝猜不透她此时的想法。

西厢门外由郁差把守着,他见楼音来了,竟一脸戒备地往们中间挪了一步,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门。

突然收到这样的冷待,楼音竟有些想发笑,她说道:“你放心,如今我比谁都希望他活着。”

郁差眼里满满的戒备,可听了这话,却也想明白了,慢慢挪开了去,将门打开,让楼音进去。屋内,一股浓浓的草药味儿弥漫着,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儿时不时地刺激着楼音,逼她回想起昨夜的惊心动魄。而床上的季翊,却如同一个死人一般,原本就白皙的脸如今更是白得透明,没有一丝血色,胸口的起伏微弱地几乎可以不计,连体温也低得如同死人一般。

楼音坐到床边,伸手覆到他的胸口上,感受不到一点心跳的迹象。

“就这么死了么?”楼音笑了笑,伸出手去碰了碰他的脸,察觉到冰凉刺骨后又立刻收了回来,“你一如既往的厉害,就算要死,也要拖我下水,像你的一贯作风。你可是不知道,一个人的热情和情感是有限的。以前我看不透你还努力去看,现在我依然看不懂你,但早就不想去看了。不管你为我做什么,都像是蚍蜉撼树,隔靴搔痒。”

楼音不明白,为何前世的他像一块儿捂不热的石头,而这一世,明明还是那个他,却愿意为了自己而

死。

可就在这时,季翊那长如羽翼的睫毛忽然颤动了一下。

楼音倏地愣住了,她以为自己看错了,再定睛去看,他的睫毛又颤动了一下。

“枝枝……”楼音不可置信地说道,“你看到了吗?看到他的睫毛动了吗?”

“看到了!奴婢看到了!”其实枝枝深知季翊的生死所关系到的利害关系,此刻表现地比楼音还欣喜,推开门就跑了出去。

“快叫周大夫!”

郁差见她一脸焦急,心里一沉,冲到周大夫房前一脚踢开了门,把周大夫吓得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这、这是怎么了?”周大夫被郁差吓过一次,此时下意识地往后腿,“又、又怎么了?”

郁差也不说话,径直将他扯了出来,带去了季翊房间。

周大夫进来时,季翊已经微微睁开了眼,眼神在屋子里游离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楼音身上。而见到季翊醒来的楼音,反而冷静地坐着,看着季翊,对他微微一笑。

季翊半睁着的眼睛突然像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一般亮了起来,明明脸上的血色还未恢复一丝,他却挣扎要坐起来。但就在这时,楼音却淡淡地转开了视线,低头拂弄着褶皱的衣袖。

“可别乱动。!”周大夫将挣扎着坐起来的季翊按了下去,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也松了一口气,“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季翊的命暂时保住了,也就等于他的命暂时保住了。

“暂时?”楼音问道,“什么叫暂时?”

周大夫心里又暗暗叫苦,怎么就遇上了这么一尊大佛,“这位公子伤势严重,如今转醒,只是吊住了命。后续害得好生休养,若是太劳累,或是情绪激动,伤势便会复发,到时候……华佗在世也救不回来了!”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吗?”

楼音这一问,语气里带着极大的妥协。季翊如今还不能死在她手里,她便要尽全力保住他的命。

周大夫又七七八八地说了许多,楼音一一记下了,这才让他下去开方子。再转头看季翊时,发现他微睁的眸子依然盯着自己,转也不转。

枝枝如今也是高兴得不得了,说道:“殿下,既然季公子醒了,你便去去歇一歇吧,奴婢怕您病倒了,这寒冬腊月的,又在这穷乡僻壤,万一染上个……”

没心思听枝枝唠叨,楼音缓缓走向季翊的床边,因为她看见季翊的双唇轻微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可走近了,依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于是楼音坐了下来,将耳朵凑到他的嘴边。

他的呼吸很弱,几乎感觉不到,声音更是比蚊虫声还弱,楼音不得不凑得更近去听。

“你说的,我都记住了。”

“什么?”楼音心里了然,却故意问道,“你说你记住什么了?”

“你说,你什么都答应我。”

楼音点头说道:“你可能疯得还不够彻底吧。”说罢便欲起身,忽然感觉季翊冰凉的唇轻轻抚过她的耳垂,带来一阵酥/痒。

☆、42|11.8发)表

楼音眉心跳动了一下,却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一般。“你歇着吧。”俯身为季翊掖好了被子,两人四目相对,楼音的长发从肩头落了下来,拂在了季翊脸上。

季翊艰难地抬起手来,刚刚摸到一缕发丝,楼音便直起了腰,发丝随即抽离了季翊的手心,他看着自己的手,放到鼻子下嗅了嗅上面残余的发香,方才将手放下去。楼音见他这模样,只觉得好笑,以前同床共枕的时候也没见他没有露出过这样的表情。都是她玩弄他的发丝,恨不得全是都沾染上他的气息。

“香儿留在这里照顾,琦兰跟着周大夫去开方子。”楼音一边吩咐着,一边往外走,门刚一打开,一股寒风便吹了进来,“这西厢房正当着风口,咱们是该换一处宅子了。”

如今正房被烧得一丝不剩,楼音也搬到了西厢房去,可这院子终究是要换的,只是在震后的平州,想要找一处完好且规整的住宅实在不易。

枝枝听了楼音这话,先是开始思量着去哪里找一处住宅,后来才反应过来另外一层意思,她睁大了眼睛,问道:“殿下,您还要在这平州待下去啊?”

楼音嗯了一声,回头看屋内渐渐昏暗下来的灯光,说道:“等他好一些了,才能回京都。难不成带着半死不活的他回去,到时候本宫怎么解释?白白的落人口实,被抓住把柄。”

枝枝点点头,说道:“可是皇上那边怎么说呢?看季公子的伤势,恐怕要在这里耽误许久了。”

这也不是难办的事,楼音当下就回了房间,修书一封,只道是平州如今由知州接受陈作俞原知府的职责,楼音留在此处把持着大局,待平州重建步入正轨后她再回京。

如此一来,皇帝那边也算应付过去了。

是夜,楼音睡得特别沉,屋子里的碳火很旺,热得楼音出了一身汗,跌入沉闷的梦境难以转醒,第二日天大亮了,她才撑着双臂坐了起来。

床上一有动静,枝枝就立刻过来了,“公

主醒了?奴婢早上叫了您好几次都没叫醒。”一边说着一边服饰楼音穿衣,“呀!公主您怎么出了这么多汗?是不是做噩梦了?”

楼音没说话,双眼还迷蒙着,枝枝立刻吩咐人去准备热水,“公主,奴婢服饰您沐浴吧,这浑身是汗的,万一着凉了可怎么办?”

洗了澡,换了衣物,再绞干头发梳妆整齐,已经近晌午了,枝枝说道:“公主,周大夫在那边呢,您要不要过去看看?”

楼音似乎还未睡醒一般,枝枝这么一说,她才恍过神儿来,说道:“不急,先用午膳吧。”

琦兰和香儿早已候着了,只等着楼音这句话便去传膳了。小小的八仙桌上摆了一盅人参乌鸡汤,一只三鲜鸭子,还有一碟山珍刺龙芽,楼音也不急,慢条斯理地吃了近半个时辰,又就着香儿递来的水漱了口,才问道:“周大夫还在吗?他怎么说?”

香儿一直在照顾季翊,今日是为了来回一声儿情况才顺便伺候着楼音用膳,“周大夫今日交代的与昨日无异,也就是让季公子好生养着,不得劳累,不得激动,药也不能断,让咱们小心注意着他的情绪。”

楼音哦了一声,说道:“那本宫去瞧瞧。”

她进入季翊房间时,周大夫正在给季翊换药,小腿上的药已经换好了,包扎得严严实实,如今在换额头上的伤药。周大夫小心翼翼地取下季翊额头上的棉布,用感觉的毛巾擦掉上面伤口外预留的药渣,那猩红色的伤口就赫然呈现在楼音眼前,一道半指长的扣子,横在发际下一寸处,上面覆着黑色的药膏,看起来格外渗人。

“会留疤吗?”楼音问道。

“这么深的伤口,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恢复如初。”周大夫一边缠着棉布,一边说道,“草民只能尽力让疤痕减淡。”

楼音没再说话,看着周大夫熟练地将季翊的伤口包扎了起来,然后才行礼说道:“公主,草民这就告退了。”

而此时,季翊依然昏睡着,香儿端了药进来,候在一旁。楼音不喜欢药的味道,掩了掩鼻子,便欲出去,只是刚转身,便听见床上传来一声虚弱的“阿音”。

她回头,看见季翊已经睁开了双眼,正看着她,露出微微的笑。这笑看起来倒也纯良,像孩童一般,特别是他此刻脸色苍白,显得他很是无害。但楼音倒宁愿他不笑,或许她心里会少一丝发凉的感觉。

楼音低着头看了他一眼,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郁差见季翊醒了,拿了一个大软枕放到床头,又扶着季翊坐了起来,琦兰这才端着药过来,说道:“季公子,喝药吧。”

用勺子舀了一口,递到季翊嘴边,他却闭着眼别开了头。琦兰为难地转头看楼音,见楼音表情淡淡的,也没有其他情绪,便只能再劝道:“公子,大夫交代了,药不能停,您……”

“殿下。”郁差也开始劝道,“您的伤势严重,请喝药吧。”

可任这两人如何劝,季翊也不为所动,只是唇畔带笑,看着楼音。

楼音与他的目光撞在一起,十分明白他这个笑意味着什么,于是静静地走过来,拿了琦兰手里的碗,琦兰有些惊讶,但随即又明白了楼音要做什么,便退到了一旁去。楼音端着药,坐到床边,用勺子翻了翻黑亮的药汁,然后舀了一勺子,放到嘴边吹得不烫了,才递到季翊嘴边,“喝药吧。”

季翊总算收起了笑,张开了苍白的嘴唇,就着嘴边的勺子喝了一口药。楼音一勺接一勺地喂着,直到药汁见了底。她把碗给了琦兰,又往里坐了一点,说道:“好些了吗?”

季翊点点头,说道:“有你在,便好多了。”

楼音顺着他的眼睛看下去,他头发散着,发尾有几缕被烧掉了,看起来十分落魄,楼音扭头吩咐琦兰拿了梳子和剪子来,楼音将季翊的头发全部揽到他胸前,将烧焦的发尾一一剪掉。而季翊也一动不动地坐着,由她摆布。剪了头发,楼音又让他坐到床沿边去,她也侧身坐着,慢条斯理的梳着他的头发。

季翊的头发很黑,用手摸着像丝绸般顺滑,楼音梳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再也没有一丝打结处。

“你以前也常为我梳发。”季翊忽然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嗯。”楼音不疼不痒应了一声。他说得倒是简单,“以前”二字短短带过,但这些实则已是前一世的事情了。那时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公主不知上哪儿听说了女子为男子梳头发是恩爱的表现,一颗心全都放在他的心上。他坐在凉亭里,她便半跪在身旁的凳子上,一丝一丝仰着头努力的梳着。可恨他总是君子端方,半点未为她低下头颅。

“好了。”楼音放下梳子,摸了一下自己的成果,说道,“你歇息吧。”说完,便起身欲离去,季翊见她要走,想伸手抓住她,但连她的裙角都没有抓到,反被惯性带得整个人完全跌落到了地上。他看了一眼自己的脚,又看向楼音的背影,微微一笑,露出痛苦的表情来。

他这一摔,动静极大,郁差电光火石间便冲上去扶起了季翊,再回头看看楼音,她听到这么大动静,回头愣了一下,走到季翊面前说道:“你这是做什

么?”

季翊也不说话,等楼音走了过来,伸手去攥住了她的衣服,说道:“你别走。”

楼音将他眼中情绪尽收眼底,点了点头:“好,我不走,你好好歇着。”

季翊颔首,这才松开手,躺回床上。

既然说了不走,楼音只好吩咐人把她要处理的东西搬到这里来。陈作俞被押送回京,平州的事情交给了知州处理,而当务之急自然是安置灾民,目前先要把陈作俞贪污的赈灾银子对账出来,再报回朝廷,但一时间朝廷也拿不出钱再次发给灾民,所以需要知州在集结各个势力筹集银子,过程十分繁复,处理起来也难。

楼音坐在季翊的房间,将这些账目大致看了一遍,便耗费了大半日光景,抬头时,天色已经暗了,她一回头,便撞进季翊的目光。

“我先回去了。”楼音坐在季翊床边,为他掖好被子。她十分想离开这个房间,一面说一面已经站了起来,道,“明日再来看你。”

季翊伸出手,将楼音额间的发丝别到耳后,冰凉的指尖触碰到她温热的脸庞,一股热流瞬间蔓延了全身。眼见楼音微微皱起了眉头,季翊才满意般的放下手,看着楼音起身,看着她走出去,看着她的背影消失,这才摸着心口痛苦地闭眼。一抹鲜血沿着嘴角流出,他从枕下摸出一张手帕擦去,漫不经心的又抚了抚自己被剪过的发,笑了。

接下来的三天,楼音例行公事一般,每天都到季翊的房间里待着,处理平州灾民的事情,连知州回话也是叫到了这里,二人低声商议,尽量不打扰到季翊。直到天色晚了,楼音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歇息。

若是不提楼音与季翊之间的刀光剑影,这几日的时光还真称得上岁月静好。

几日的功夫,枝枝也找到了新的住处,报与楼音听,楼音只让她安排就是,到时候直接搬过去,不用过问她的意见。

“其他的倒也罢了,只是平州越来越冷,暖阁一定要够暖。”楼音转头看季翊,他双眼紧闭,看起来是睡着了。楼音于是吩咐道,“其他的你看着办。”

枝枝称是,然后说道:“殿下,到时间了,季公子该喝药了。”

楼音点头,香儿便端着熬好的药走了进来,冒着热气,散发着一股令人一闻就觉得很苦的味道。楼音端着碗,坐到季翊床边,吹凉了勺子里的药汁,喂到了他的嘴边。

季翊的双唇依然没有血色,他看着楼音,微微张开嘴。然而喝了一口药后,他却猛然咳了起来,原本就苍白的脸咳得通红,咳嗽声很是骇人,像是要把五脏六腑咳出来一番。楼音放下碗,拍着他的背为他顺气,可季翊俯身咳着,声音是越来越小了,人却失去了支撑的力气,俯身倒在了楼音的膝上。

“你怎么了?”楼音见他俯在自己膝上没了反应,心底一跳,推了他一把,“你究竟怎么了?”

此时的季翊如同死人一般,一动不动,连呼吸也很微弱,吓得枝枝连披风也来不及穿便跑去找周大夫。

周大夫这一次又是被郁差拉着飞奔过来的,上了年纪的人,喘了许久的气儿才上前行礼,楼音焦急地说道:“行了免礼,赶紧去瞧瞧他。”

把了一会儿脉,周大夫皱着眉头说道:“公子伤得如此重,应该好生养着,怎的却严重休息不足?”

“怎会休息不足?”楼音说道,“他成日躺着,跟尸体没有什么区别,休息得还不够。”

“唔……”枝枝小声说道,“季公子虽然躺着,可他这几日却一直睁着眼睛看着您,也没好好休息过。”

听了枝枝的话,楼音当真觉得好笑,于是也就生生的笑了出来。半天才想起来问道:“他到底如何了?”

周大夫摸着胡子,皱眉说道:“这一次只是晕了过去,但若再这样不好好休息,这可对伤势不利呀,怕是一年半载也别想缓过来。”

楼音用力拂了宽大的袖子,不耐烦之意全摆在脸上了,“本宫就该把他的眼睛挖出来,贴在我的身上,他大概就能满足了。”

“公主莫急,草民这就去给公子扎针。”周大夫说完便去拿自己的箱子,走到床边去,让郁差脱了季翊的上衣,方便他施针。

“公主,要不……”见郁差一件又一件地脱了季翊的上衣,枝枝低声说道,“要不您回避一下?”

楼音倒没有像枝枝一般露出羞赧的神色,她淡淡说道:“不用。”

季翊精瘦的驱赶有着流畅好看的肌肉线条,白皙的皮肤与他的脸颊一样细腻,可与他无瑕的脸庞不同的是,他的身上布满了伤痕。新伤,旧疤,长的,短的,纵横交错遍布全身,看起来触目惊心。

“嘶……”枝枝看得倒抽气,说道,“季公子身上怎么会有这么多伤?”

郁差不说话,便没有人能回答枝枝的问题。楼音看着周大夫扎针,一根一根地扎上去,一根一根地取下来,直到他拔下最后一根针,季翊才悠悠转醒。

他一睁眼,便看见了眼前的楼音,第一反应却是想伸手将被子拉起来,可是手上没有一丝力气,连被子的边角都抓不住,他

妥协的叹了口气,道:“阿音,别看。”

楼音走了过去,为他盖上被子,用只有两人听得见的声音说道:“又不是没有看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眼,又说道:“你且好生歇息,白日我便在这里陪着你,哪儿也不去,你别睁着眼睛看我,这样不利于养伤,我不会走的。”

季翊的眼神忽明忽暗,喉咙痒痒的,他心里泛起一股甜腻,这股天气蔓延到眼里,化作眼角的笑意,蔓延到嘴边,化作一抹浅笑,楼音又说道:“我还等着你继续发疯呢。”

季翊的笑却更深了几分。

“发疯?阿音,我很清醒。”

楼音并未将他的话放在心上,接着说道:“横竖你发疯是为了我,等你大好了,咱们再算账如何?”

☆、43|第43章

听了楼音的话,季翊只是躺了回去,合上了双眼,唇畔依旧带着浅笑。

这时,琦兰从外面进来,说道:“公主,王大人在外面候着了。”

王潜匀是平州知州,陈作俞被收了平州的军政大权后,大小事务全权由他接手。楼音点点头,刚想出去见王潜匀,但一想到床上躺的那个人,便说道:“叫王大人进来吧,你们都出去。”

外面雨雪交加,屋子内温暖如春,王潜匀在外面抖落了一身飞雪,心里忐忑不安。第一次见公主,却不想不在正厅召见,反而来了这西厢房?哦,正厅烧没了。可王潜匀没想到的是,当他走进去时,床上还躺了一个男子,平静地躺着,闭着双眼,呼吸平稳,也不知识睡着了还是醒着的。

“王大人,别看了。”楼音坐在书桌前,说道,“今日有何事?”

注意力放到了正事上,王潜匀便也不再看季翊,楼音指了指一旁的凳子,他便拿出了几张单子,放到楼音面前才坐下,“这是这几日下官亲自带人走访平州受灾的几个县,记录的数据。”

平州时大梁最小的州郡之一,一共只有七个县,切全是五百户以下的下县。此次一共三个县受灾,据王潜匀给出的数据,一共还有六百四十八户受灾人家未得到妥善安置,算人头便是近四千人。

“朝廷发下来的粮食与银子已经所剩无几,这四千人的死活着实棘手。”王潜匀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天越来越冷了,若是没个遮风避雨的地方,恐怕过了明年,这灾民人数就得减一半了。”

他说的事情也正是楼音所头疼的,陈作俞虽被押到京都去了,但等大理寺审下来,再抄家,也不见得能让他把吞进去的银子吐出来。而审查也需要时间,可载明却是等不得了,且平州本就穷苦,不能用潞州那样的方法去赈灾,只能靠朝廷救济。

“急什么。”楼音理了理单子,说道,“在其位谋其政,你的任务是安置管理灾命,银子的事情不用你操心,朝廷有六部九卿,这是他们操心的事情。”

看楼音并不着急的样子,王潜匀也不好再说什么,但心里始终担心,这四千余人的救济,加之平州的设施重建,动辄好几十万两银子,六部九卿难道还能无中生有?

王潜匀咳了咳,又说道:“听说公主最近在找新的住处?”

楼音抬头看了他一眼,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是这样的,下官家里人口简单,住宅虽不奢华,但却干净整洁,公主若是不嫌弃,下官便将上房腾了出来,挪给公主住。”

王潜匀说得诚恳,楼音确实也有些心动,这几日派出去找房子的人几乎跑断了腿,却找不到一处合适的住处,有空闲的宅子早就被那些有钱的灾民给买下了,谁愿意去住简陋的安置房?且平州本就贫苦,如此一来更难找住处了。

“如此虽好,但太叨扰王大人了。”楼音说道,“本宫此次来平州,上上下下也带了几十个人,若是住到大人府上,恐怕王大人的家人是住不安生了。”

见楼音拒绝,王潜匀也不再提此事,又与楼音商议了许久关于赈灾与善后的事情才离去。此时天色已晚,外面的雨停了,雪却依然很大,时不时将房檐上的灯笼吹得乱舞,使得屋子内也有飘忽不定的光影。

楼音起身捏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回头看季翊。这一下午他一直没有出声,楼音也没注意过他,以为他睡着了,谁知他此时正睁着眼睛,看着床头,也不知再看些什么。

“大夫让你好好休息,你这样如何养神?”楼音心里虽有些不耐烦,但语气却温和平缓,“你且睡一睡,待会儿到了喝药的时间,我再叫醒你。”

季翊的手捏着床头帘子上的穗子,玩的兴致盎然,他也不看楼音,只漫不经心地说道:“睡不着。”

楼音想笑着与他说话,却发现自己只能皮笑肉不笑,“你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知哪里来的精力成日里争着双眼睛四处张望,你若是这样下去,怕是神仙也救不活你。”

听了楼音的话,季翊反而笑了起来,依然一脸不在乎地玩着穗子。

楼音走上前去,将穗子从他手里扯了出来,冷冷看着他。季翊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手心,便慢慢放了下来,一把扯出了楼音的

腰带。

楼音没想到他来这么一招,注意力没放在自己身上,于是被他这么一扯,带得她整个人往前一俯,差点扑到他身上去,幸好她反应快,及时用双手撑着了自己的身体。

“恢复得不错嘛。”楼音咬着牙,一字一句说道,“手上已经有力气了,但你别太过分,适可而止。”

说完,便直起了腰,往外走去。

平州这雨雪一下便是好几日,本就阴寒的天气掺杂了这雨雪,更是让人心烦意燥。好在枝枝已经找好了新的住处,动作利索麻利,半日便安置了过去。

这新的住处叫做安鹤堂,是平州以为老鸿儒的私宅,因着老先生只有一个儿子,已经上京赶考了,所以这地方便空了出来。原本是死活不愿卖出去的,毕竟这老宅子是一家人的根,但老先生的儿子在京都赶考时遇到了事儿,急需银子,这才愿意将宅子转置他人。

搬进安鹤堂的这一头,平州也难得放晴了。阳光洒在积雪上,照得整个院子亮堂堂的。文人多爱梅竹,所以安鹤堂的园子里种植了大量梅花,恰逢寒冬,梅花全开了,映衬着古朴的宅子与一地的积雪,如画中之景一般。这梅花开得也不吝啬,大片大片地张开,迎着寒风,红得如烈焰般炽热,让这萧瑟的冬景多了几分艳丽。

楼音穿着大红刺绣斗篷,领子处有一圈雪白的毛领,毛茸茸得,她的脸几乎全陷了进去。她站在游廊上,大红的斗篷似的她与这景色融为一体,像一朵含苞待放的梅花一般。

“难得有艳阳,枝枝,去布置布置,本宫要晒太阳。”楼音心情甚好,一回头,发现枝枝早就安排好了一切,摆了一张云龙捧寿坐褥的禅椅在院子里,旁边是一张四四方方的楠木嵌螺钿云腿细牙桌,上面摆了热茶与点心,桌子下还摆着一盆碳火。

楼音笑着点头,说道:“枝枝甚是懂本宫。”

冬日里的艳阳与夏日的凉风一样让人心生缱绻之意,楼音静静地坐着,好像这暖阳能融化她这几日的烦闷一般。

这时,厢房内传来一阵响动,楼音看过去,季翊正在郁差的搀扶下缓缓走出来。

经过这几日的疗养,季翊已经能下地了,只是还需人搀扶才能走得了路。他穿了一身月白色素面薄袄,头发只用一根白色绸带绑在脑后,若不是额间一道显目的疤痕,这副景象可真是一幅病美人的画卷啊。

枝枝也不等楼音吩咐,便又去叫人搬一张椅子过来。楼音手里捧着热茶,看着季翊问道:“外面冷,你还是回去歇着吧。”

侍女搬了椅子过来,季翊双手抓着把手坐了下去,整理好了衣袍,这才说道:“成日里躺着快憋坏了,出来透透气也好。”

此后,两人便不再说话。季翊闭着眼,将头靠在背椅上,阳光洒在他的脸上,可以看见一层细细的绒毛,睫毛轻轻扇动,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当他睁开眼时,这雪天梅花的光景映在他的眸子里,般般入画。

楼音只这么看了他一眼,便觉得好笑,这人正常的时候,当真有一副迷惑人的容貌。

忽然,院子上空传来几声动静,楼音抬头去看,却被太阳的光亮恍了眼睛,她连忙抬起手遮了遮,待短暂的刺激过去后,她才看清,原来是飞来了两只信鸽。一只停在了枝枝的手臂上,一只停在了郁差的手臂上。

枝枝将信鸽脚下绑的东西取下来,拿出了一张纸条,递给楼音。楼音展开纸条之前先看了季翊一眼,见他也慢悠悠地拿着纸条,一点一点展开。

楼音低头,迅速浏览了纸条上的内容然后随手将它扔到了一旁的火炉里,顿时便被烧为灰烬。她转头去看季翊,季翊也将纸条递给了郁差,而郁差接过纸条,手指发力一捏,那纸条便在他的手里画为了灰烬。

季翊看着院子里的梅花,眼神却像是飘到远处,许久,他才说道:“阿音,你也全都知道了吧?”

若不是他叫了自己的名字,他的语气更像是自言自语。

楼音也不回答他的问题,只站起身来,抱住了手炉,说道:“你莫在外面待太久,早些回去歇着吧。”

说完,便转身走了。

季翊看着她的背影,即时冬日里穿得厚,也能显现出窈窕的身姿,这一抹红色,在雪地里渐渐变淡,最后直至消失,季翊才低头咳了起来。

是夜,当席沉出现在楼音面前时,她的脸上像是结了一层冰霜一般,冷冷问道:“你怎么回来了?陈作俞呢?”

席沉跪在地上,头深深地埋着,向来冷静的他声音竟有些颤抖,“属下无能,陈作俞他、他死了。”

“死了?”楼音顿时瞪大了眼睛,“你们八个锦衣卫押送一个连拳脚功夫都不回的人回京,竟让他死了?”

楼音的声音里,出了惊讶,更多的是不满与斥责旨意,席沉更无脸面抬头了,他将头埋得更深,说道:“在沧州接壤的渝州境内,属下带着陈作俞上了船,可夜里有二十余个黑衣人从水中突袭,欲截走陈作俞,属下等拼死抵抗,他们便放弃截人,直接刺杀了陈作俞。”

“可恨!”楼音气极

,锤了一下桌子,待顺了气才问道,“伤亡如何?”

席沉说道:“对方逃了十一个,当初死了六个,还剩三个活口,见套路无望后咬破了齿间的□□自杀身亡,尸身已经带回来了,属下手下的锦衣卫伤亡三个。”

楼音此刻想大骂一句“废物”,可想到席沉跟了她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失手,也便忍住了。反而席沉却开口道:“属下失职,这便去领一百军棍。”

“行了,要罚也等回了京都。”楼音没好气儿的说道,“那三具尸首可有查出什么?”

席沉摇头道:“属下已经检查过了,并未发现任何线索。”

他这样说,楼音心里又升起一股烦躁之感。她之所以乱了章程直接命令席沉将陈作俞押送至京都,就是因为怀疑陈作俞背后的人从中作梗,在朝廷之中斡旋一番,到时候不仅揪不出陈作俞背后的人,说不定连陈作俞的罪都能免上几分。本想着让席沉秘密将陈作俞押送回京,再附上证据,打他们个措手不及,谁知还是被暗地里算计了。

“罢了!”楼音叹了口气,说道,“派人将尸首与证据全交到大理寺去,便由着他们吧。”

如今陈作俞一死,要想揪出他背后的人几乎是不可能了,留着再无其他用处,索□□给大理寺处理罢了。

☆、44|第44章

皇宫内,一个唇红齿白的小太监捧着一个成窑五彩小盖盅,冒着大雪往养心殿跑去。长福站在殿外,见小太监来来,接过他手里的小盖盅,用袖子拂干净了上面飘落的雪,这才转身进了养心殿。

殿内地龙烧得旺,长福一进去便感觉胸口有些闷,可皇帝畏寒,常年如此,长福早已习惯了。

“皇上,这是今日的丹药。”

长福说道,皇帝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与太子说话。长福便退到一边,端来了一碗清水,然后拿出了小盖盅里那颗指甲盖大小的丹药,低头奉到皇帝面前。

“那陈作俞得查,不过此事不用你操心,自有大理寺去办。”皇帝停下说话,接过长福手里的丹药,细细地嚼了半天,然后就着水咽下,这才接着说道,“现下,你便想法办去筹集赈灾的银子吧。”

大梁战火才停没两年,国库亏空,发放到平州的粮食与银子又被陈作俞贪了一大半,如今陈作俞一死,赃银不知所踪,要查出来还需一段时间,当务之急自然是再发银子到平州去,可惜如今的国库是在难以再拿出巨额来赈灾了。

“这……”太子低着头,为难地说道,“临近年关了,要突然筹集这么多钱,实在是……”

话还没说完,便看见皇帝的脸上已经变难看了,太子立马改口说道:“儿臣一定筹集足银子。”

养心殿太热,太子走出去后,后背热出了汗,被外面的风一吹,他又冷得打哆嗦,收紧了斗篷,快步往自个儿的轿撵走去。

回了东宫,寝殿里温暖如春,不似养心殿那边燥热,太子便觉得浑身舒服多了。他脱了斗篷,喝了一杯侍女端上来的热茶,这才看见尤暇从内殿走了出来。

“殿下回来了”尤暇不过十七岁,穿了一身金刺五凤锦裙,显得她有着超过这个年龄该有的成熟与端庄,“怎么皱着眉头,可是在父皇那里遇到难处了?”

尤暇一说,太子就气儿不打一处来,他重重地搁下茶杯,说道:“好几十万两银子,这么短时间我上哪儿去筹集?抢钱庄怕是都抢不够!”

“殿下莫急。”尤暇坐到他身旁,一边整理他的衣襟,一边说道,“万事总有解决的法子。”

“你说说怎么办?”太子拍着桌子,极为烦躁,“增税不能增,拖又不能拖,我还能怎么办?”

尤暇不似太子般急躁,她的声音温柔如水,总有安抚人心的作用,“东宫养了那么多幕僚,也不是吃干饭了,殿下一会儿便召集他们,总能想到法子的。”

太子嗯了一声,却也忍不住嘀咕道:“也是一群废物,自从三个月前刘老告病归乡后,剩下的人更是成日里只吃饭不做事。”

这事儿尤暇也是知道的,东宫的幕僚确实平庸了些,但人才可遇不可求,待过了年又有大量才子进京,到时候须得再招募些幕僚了。

“嗯。”太子也不想再提这事,转念又想到了其他的,“瑜侧妃如何了?”

尤暇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只是一瞬间,甚至太子都来不及发现,她便又恢复了神色,说道:“下个月便要生了,她虽是罪妇,但殿下还是多去看望她几次吧。”

太子点着头,他倒从不曾厌恶商瑜,虽说她生产之后便要因行刺未遂而斩首,但她到底想谋害的是楼音,这一点倒是和了太子的心意,只是这女人太蠢,谋杀不成不说,差一点还牵连了东宫,只是看在她怀着自己的孩子,好歹也去看望一下。

“还有瑾侧妃,殿下有空也去看看她吧。”尤暇补充到,这几近大半年,太子都没有踏进过商瑾的房门半步了。

虽说不曾厌恶商瑜,但太子对商瑾的厌恶当真是到了极点,自从小产后便整日哭哭啼啼的,后来

商瑜出了事,商瑾便成日担心自己被牵连,疑神疑鬼的,如今和失心疯也没有什么两样了。

太子只应着,尤暇看他的态度,也知道他是不会去看一眼商瑾的,顶多为了自己未出生的孩子,去看一看商瑜。而如今待产的商瑜,唯一的念头也就是指着孩子出生,太子能救她一命,可惜她求了几次,太子都只是敷衍着,并未有过实际活动。而这一天,好不容易盼着太子来了,她心里着急得不得了,太子一进门她便哭着说道:“殿下,您可总算来了!”

如今的商瑜是罪妇,一应的首饰全部摘掉,身上也只穿了素白色棉袄,几个月来的担惊受怕让她的脸庞早就失去了神采,昔日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早就红肿不看,看起来再无梨花带雨之感。

“行了别哭了,你怎么跟你姐姐一样,成日里只知道哭。”

太子不耐烦地说道,吓得商瑜赶紧收住了眼泪。她再不顾仪态,挺着大肚子跪到了太子面前,“求太子救救嫔妾,嫔妾死不足惜,可孩子他是无辜的,若是有一个罪妇娘亲,他这一辈子也就算毁了!”

眼见着临产的日子就要到了,也就意味着商瑜的生命也要走到尽头了,此刻再也没有将为人母的喜悦,取而代之的全是死亡的恐惧,她已经急慌了头脑,只想太子早早为她开脱了罪名才好。

可不曾料想本就一肚子窝火的太子此时却发了脾气,他一把扫落了桌上的茶杯,“砰”得一声砸到商瑜面前,吓得她差点倒了下去。

“你们两姐妹就跟两个丧门星似的!成日就知道哭哭哭!本宫的运势早晚被你们两姐妹哭没!”太子气不打一处来,原本心里就烦闷,来看看商瑜,她还哭丧着个脸,简直晦气!

“妾、妾身……”

“你闭嘴”太子指着她怒吼道,“当初你做出那样的事情,父皇没有怀疑是本宫指使的便已经是大幸了,如今你还有脸来求本宫救你?你怎么不早日自刎谢罪!”

说完,便气冲冲得走了出去,留商瑜一人似痴傻一般望着他的背影。

平州,安鹤堂,又是艳阳天,枝枝送走了王潜匀,陪着楼音在梅树下闲散地走着。

“公主呀,皇上已经派人催了几次了,您该回京了。”

楼音回头看了一眼后面跟着的季翊,他的体力只能支撑他缓慢地走着,时不时停下,摘一朵梅花,捏在手里把玩。

“我倒是无所谓,但是他如今这副样子,如何回京?”

枝枝说道:“皇上的信里提了季公子的事,皇上是知道的。”

“嗯。”楼音倒也不惊讶,她从未想过这些事情能瞒过皇帝,自从上次在狩猎场季翊舍身救了她后,皇帝就格外注意季翊,眼线更是安插了不少,虽说不至于事无巨细都被监视着,但季翊受伤这样的大事皇帝必然也是知道的。但当初季翊来平州,也是秘密进行的,回京之时自然也要瞒过众人,只要他恢复得能一般人看不出来,便能够回京了。

“周大夫怎么说?”

枝枝说道:“周大夫今日才说,季公子恢复得很好,只要好好养着,倒也无大碍了。”

身后的季翊慢慢走了上来,他身上的药味儿越来越近,楼音点头,低声说道:“那便准备回京吧。”

“要回去了?”季翊站在楼音身后,轻声说道,“真是舍不得。”

楼音转过身,看见季翊一身素白,漆黑的长发终于用玉冠束了起来,但还是难掩病态之色。她抬手,摘下了一片飘落在季翊头上的梅花,说道:“你若舍不得,留在平州便是了,也没人拦着你。”

说完便又转过身,继续闲散地漫步。

季翊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眼睛里浮现出笑意,趋步跟了上去。

梅花林里有一亭子,常年失修,早就没人进去过了,但前几日枝枝派人将它简单修缮了一番后,楼音便来了兴趣,叫枝枝煮上一壶酒,她能在里面坐上半日。今天天气好,楼音便不知不觉又走了过去。

见楼音坐下,季翊也不见外地坐到了她的对面,两人一时无言,楼音只是盯着他额头上的疤痕,眼里流露出似笑非笑的神色。

“怎么,很丑?”季翊摸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疤痕,平静地放下手,“很快就会好的。”

楼音移开视线,并未回答季翊的话。

丑与不丑,又有什么关系呢?想想前世,自己便是被他的容貌迷惑了,可仔细想想,他又有什么好的呢?或许自己也是个肤浅的人,连他这个人都不曾深入了解过,便付诸了满腔爱恋,只一心想着要得到他这个人,但到底从未走进过他的心里。甚至与他有了床笫间的缱绻,也没能留住他,眼睁睁地看着他在自己最艰难的时候离去。

可再世为人,他偏偏就愿意为自己去死。

楼音不说话,只静静地看着梅花林,直到天空又开始飘雪。这是难得一见的“太阳雪”,暖阳些,朵朵细小的雪花飘在梅花上,像是撒了糖一般。亭子里不挡风,时不时有小片的雪花飘进来。眼前的石桌显得更冰凉了,楼音没了雅兴在这赏梅,趁着雪还没有下大

,得赶紧回去。

刚站起来,手划过粗糙的石桌,食指便被划了一道口子,她看着手指上渗出来的淡淡血迹,心里的烦闷便被这一点小事勾了出来。

“殿下,奴婢这就给您拿伤药去。”枝枝拔腿就要走,楼音拦住了她,说道,“不用,一点小伤。”

说完,她将手指放到嘴里吸允了一下。这还是她跟着她母后学的,小时候,她的母后每次为皇帝做鞋子,只要绣针刺破了手指,就会习惯性地放进嘴里。那时候,皇帝与皇后就像普通夫妻一般,见皇后这动作,总笑她像小孩子一样,待她自己吸过了,再拿伤药来亲自为她伤药。

虽然皇后总觉得这是小伤,吸一下就好了,可皇帝却觉得流一点点血都心疼,不止要上伤药,还要用棉布包扎好。

从小见得多了,楼音也染上了这习惯,只要手上受一点小伤,她便习惯性地放进嘴里。

枝枝忍不住笑着说道:“公主,这血有什么好尝的吗?难不成还是甜的?”

因着陈作俞被灭了口,楼音这几日的心情本就不好,刺破手指这样的小事也能将她的烦闷无限放大,她甩了甩手,说道:“苦的。”、

只是下一秒,她的手却落入一只冰凉的掌心中。季翊牵起她的食指,放入嘴里,轻轻地吸允了一下。柔软滑腻的舌尖拂过她的指尖,季翊说道,“很甜。”

舌尖的温热触感在这冰天雪地中犹如碳火一般灼热,楼音愣了一下,前世他也曾喝过自己的血液这一画面从脑海里一闪而过,她心里一股闷火陡然升起,明明不算大事,她偏偏却气得发抖,迅速抽回了手,她一气急便推了季翊一把。

毫无防备的季翊就这样从亭子台阶处跌了下去,双腿被石阶重重地磕了两下,整个人也摔进了雪地。楼音还没回过神,直溜溜地看着季翊,直到他的小腿慢慢浸出了血液,染红了身下一大片白雪。

☆、45|第45章

周大夫本已经搬回了家住,今日又突然被郁差扛了过来,他的心整个都悬了起来,以为季翊又生命垂危了,到安鹤堂一看,总算松了口气,他拿着药箱过去熟练地拆掉原来的棉布,检查了一下伤口,说道:“无碍,只是伤口裂开了,原本这个烫伤便没有伤到筋骨,只是以后断不能再磕着绊着了,伤口愈合得不好,日后会留下疤痕。”

周大夫包扎好季翊的伤口后,又顺势看了一下他的额头,说道:“额间的伤口倒是恢复得不错,若是有上好的玉容膏时时用着,想必这疤痕也能淡去十之*。”

楼音默默听完了周大夫的话,问道:“三日后启程回京,他的伤势会有影响吗?”

“三日后……”周大夫抚须思量了一会儿,说道,“只要少走崎岖的山路,少受一些颠簸,倒也是没有大碍的。”

此时,季翊躺在床上,双眼微合,像是要睡着了一般。楼音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说,走了出去。

“枝枝,你今日便开始打点一切,三日后启程回京。”楼音想了想,又补充道,“这次,咱们走水路吧。”

平州偏远,崎岖陡峭的山路是免不了的,不如走水路,虽说绕远了些,但却胜在平稳。

枝枝应了,立马就下去安排,三日后的清晨,几辆马车便整整齐齐地排在安鹤堂门口了。

王潜匀亲自来送行,楼音与他也只是交代了一些平州的琐事便上了马车。此次回京,共用了五辆马车,两辆坐人,剩余三两装载行李。

在车上坐稳了,楼音特意问了一句:“这次马车不会在途中坏掉吧?”

“呃……”枝枝知道楼音在说来时季翊马车坏掉的事情,她笑了笑,说道,“马车都是王大人找了最好的来,虽相貌朴实,但胜在结实,绝不会出问题,况且咱们今晚就能到达百川河,殿下大可放心。”

楼音嗯了一声,便闭目养神。路上摇摇晃晃,很快便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已是晌午。一行人未做停留,只简单用了干粮,便又继续上路。期间,楼音只问过一次季翊那边的情况,枝枝称平安无事,楼音也便不再多过问。一晃眼,天便黑了,一行人已经到了百川河边,侍卫们正有条不紊地将行礼往船上搬。

此次要在船上度过六七日光景,枝枝置办了一条普通内河船,船身不大,分为两层,比京都淮河的画舫还要小上一圈,但容纳楼音一行人却是足够了。

百川河不像淮河那般繁盛,夜色一笼罩,便只剩几只停泊的船舶在昏暗的灯光下,只看得清大概轮廓。

只一刻钟功夫,枝枝就将船上的一切打点好了,出来扶楼音上船。

船舱内弥漫着一股榆木特有的气味儿,楼音不是很习惯,想开窗驱散这气味儿,但夜里风大,开窗恐怕会受了寒气,于是只叫枝枝点了熏香进来。

“季翊如今住在哪里?”

楼音漫不经心地问道,枝枝也便点着熏香,一边说道:“就在隔壁呢,自然是把最好的两间船舱留给殿下和季公子了。”

楼音笑了笑,往床上一趟,嘴里轻轻念叨:“也用不着。”

她口中的“用不着”,肯定不是说用不着将最好的船舱留给她,那自然就是说不用刻意把好的船舱留给季翊。枝枝撇着嘴,心里想到,真是越来越看不懂她家公主的心思了。

船缓缓开动了,夜里航行得慢,但楼音甚少坐船,依然睡不着,索性坐了起来,拿了一本闲书靠在床边看着玩儿。船舱不甚隔音,连外面侍女走动的声音都听得清清楚楚,楼音皱了一下眉头,枝枝便打开门,让小点声,侍女们立刻将脚步放得不能再轻,几近用脚尖走路了。

“公主,船舱不隔音是有的,您再忍忍,上了岸就好了。”枝枝将门关好,回头说道。

楼音轻轻嗯了一声,继续看书,看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咱们上船后,周国那群人如何了?”

自从上次大火,周国的刺客行刺失败,但却也没离开,依然潜伏在周围,只是事迹已经败露,再不敢轻易动手了。

“白日也是跟着的,只是他们定没有想到咱们上了船,如今一时半会儿也跟不上来。”

枝枝答了,又问道:“殿下,您说,他们要跟到什么时候?”

楼音看着书,眼帘也没抬一下,说道:“他们任务已经失败,目前虽跟着我们,却是不敢再动手了。最后要怎么样,且看他们主子的意思,毕竟季翊已经知道了这群人的存在,他们的主子若谨慎些,便回召回他们,不敢再轻举妄动。”

“嗯。”枝枝也没再想其他的,这时,有人敲了几下门,枝枝出去与外面的人耳语几句,便回来说道:“殿下,琦兰和香儿晕船了,此时吐得死去活来呢。”

香儿和琦兰甚少出宫,更是从未坐过这么长时间的船,楼音便点点头,说道:“此次走得隐秘,也没带上个太医,你拿上款冬姑姑准备的药丸去看看她俩。”

枝枝走后,楼音也觉得困了,便放下书躺下睡觉。楼音静静地躺着,周围一丝声响也没有,船舶轻微地晃荡也被无限放大,而且屋子里熏着香,窗户又紧紧闭着,楼音觉得胸口有些闷,便披上斗篷下床去开窗。

刚支开窗户,便有一阵冷风迎面吹来,楼音打了一个寒颤,却有些贪恋这寒风带来的清醒。二楼的船舱紧紧相连,窗户一个挨着一个,她无声地站着,双手撑着窗沿,任寒风灌入她的领口。突然,旁边一扇窗户也被支开,传来几声轻微的咳嗽。

不用细看,楼音也知道那是谁。他的声音与气息,楼音再熟悉不过了,她扭过头,看见季翊斜倚着,窗沿直到他的腰间,因此他只稍稍前倾,整个上半身便伸出了窗户外。他只穿了一件单薄的中衣,风轻而易举地便将他的头发吹得飘散起来。

楼音转回头,直视前方,只有余光里还有他的轮廓。

“天寒地冻的,你要是想死得快点,便在这儿继续站着。”

半晌,季翊才说道,“我若死了,阿音你也不会活得痛快。”

船身忽然一阵晃动,楼音差点被晃倒,她一把抓紧了窗户才站稳,她低着头,双眼却看向窗外,目光冷峻,冷风吹得她牙齿轻颤,“你以为你这疯子的生死,能影响到我的生活?”

风呼呼地挂着,连穿着斗篷的楼音都觉得冷,而只着中衣的季翊却像感受不到这寒气一般,他连声线都不曾有起伏,“疯子?我说过,我向来很清醒,我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也很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楼音冷哼一声,挂着一丝笑,“啪”的一声关了窗户,这时,枝枝从外面进来,看见楼音站在窗户边,连忙跑过来将窗户再扣了一下,确保它严严实实的。

“殿下,这么冷,您站着做什么?”枝枝扶着她坐下,然后拿出一张纸条说道,“京里来信了。”

楼音展开信,只有短短几个字:东宫瑜侧妃小产,子存母死。

“她死了?”楼音问道,“怎么好端端就小产了?”

问了相当于白问,这封信就这么短短几个字,亦未说明缘由,谁又能知道商瑜是怎么小产而死的。

“罢了,死了就死了吧,孩子还活着就成。”

“嗯?”枝枝不解楼音的思路,她还想问些什么,却被楼音打断了。

“加速航行,咱们早些回京吧。”楼音躺在床上,心里惴惴不安,总觉得最近京都开始不安生了。还有陈作瑜一事,他府上出现了太子的画,两人必有牵连,若是能将陈作瑜背后的人揪出来,说不定能铲除朝廷的一个毒瘤。

“给刑部递个信儿,让岳承志盯陈作瑜的案子盯紧点。”楼音睡前,最后吩咐了一句。

六日后的晚上,船舶终于靠岸,踏上岸的那一刻,楼音脚步竟有些虚浮,脚踏实地的感觉给了人不真实感,她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才回头,见季翊也从船舱里走出来了。两人远远站着,季翊看着他,夕阳照在他身上,让他的表情模糊不清,但这几日的休养,他已经行动自如,只要没有大动作,没有人能看出他曾受过重伤,除了脸色依然有些苍白外,与常人并无异处。

翠盖珠缨的华车早已候着,楼音不再看他,踏上了马车。

车身很

快隐藏在昏暗的夕阳下,季翊胸口一阵剧痛,嘴角渗出一丝血迹,郁差架住他的肩膀,问道:“殿下,您……还好吗?”

季翊看着楼音马车的车辙,点头,用手背擦了嘴角的血丝,站直了身体,往自己的马车上踏去。郁差跟在他身后,想说些什么,却又不敢说出口。那日的大火,他越想越不对劲,有八成的可能是楼音知道了跟踪他们的刺客,故意放火,来一招调虎离山,想借刀杀人,他的主人亦不可能不清楚,却纵身火海去救她。楼音分明已经不是第一次想下手杀他了,郁差不明白他为何还要舍身救她,这一次她的行为只要被公之于众,定会吃不了兜着走,可季翊偏偏还为她遮着藏着。

郁差心有不忿,可他却知道自己无能为力,自从季翊为了楼音不惜将自己收敛的羽翼暴露出来时,他便知道季翊没救了,像是病入膏肓一般。

想到这里,郁差的后背更是一阵寒意袭来,事态若是如此发展下去,恐怕他们多年来的努力都将功亏一篑,他看了看马车,暗自打算着,该把季翊的失常情况告知给丞相大人了。

楼音是夜里到的皇宫,没有告知任何人,悄悄地回了摘月宫,第二日皇帝一下朝便迫不及待地召见了她,第一件事问的不是陈作瑜的贪污案,而是那日的大火。

“那样大的火,可有伤着?”

看着皇帝满是关怀的目光,楼音笑着说道:“父皇您看,儿臣不是好好的吗?一根头发都没烧着。”

皇帝自然是知道她平安无恙的,但还是要忍不住问一问才算安心,“那季翊又是怎么回事?”

楼音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看了一眼皇帝身后的妙冠真人,说道:“他以为儿臣被困在火海里,所以舍身进去救儿臣了。”

这些消息,皇帝早就知道,但从楼音的口中听到,皇帝还是有些愣。

楼音与季翊的关系,他是知道的,京都里传得那么开,他也只当没听见,即便楼音常常召季翊入宫,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的女儿要什么他都给,不过是一个男人而已,他的女儿喜欢便由着她,谁又敢多说什么?他的姐姐还未出阁时,便断断续续有过几个情郎,亦没有人敢指指点点,这是作为大梁最尊贵的金枝玉叶的权利。

但楼音终究是要嫁人的,与季翊玩闹便罢了,要是嫁人,季翊第一个便被排除在外。质子身份便不提,即便他是周国受宠的皇子,皇帝也不舍得将楼音嫁得那么远。

可是,季翊已经两次舍身救她了,两人的情谊已经深到了可以不在乎生死的地步吗?

“阿音,告诉父皇。”皇帝看着楼音的眼睛,问道,“你与季翊,已经到了生死相许的地步了吗?”

楼音没想到皇帝这么问她,先是愣了一下,才笑着说道:“父皇,儿臣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即便再喜欢他,又怎么可能委身下嫁质子?”

楼音的回答,皇帝很满意,他点点头,说道:“阿音明白就好,那正好有一事也要告知你,南阳侯昨日,请旨尚公主。”

☆、46|第46章

皇帝说了这句,便等着楼音的回应,却不想楼音脸眼皮都不曾抬一下,说道:“那就嫁呗。”

她的语气玩味,听起来就像闹着玩儿似的,皇帝便冷着脸说道:“阿音,这是终身大事,不许胡闹。”

楼音也正了神色,说道:“儿臣没有胡闹,父皇不是一直中意南阳侯做儿臣的驸马吗?父皇看中的,必定是最好的,儿臣没有异议。”

向来有主见的女儿突然如此乖顺,皇帝反而有些不习惯了,他捂着嘴咳了一下,说道:“你再仔细考虑考虑,婚姻大事,关乎一生荣辱,父皇这几年来可是好好考察过南阳侯的,确实是个忠肝义胆之人。”

听到“忠肝义胆”四个字,楼音费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想笑的冲动,她低着头,说道:“不用考虑了,要考虑,父皇也考虑这么多年了,儿臣没有意见。”

即便是一国公主,心思也与普通女子一样难以捉摸,皇帝原本都盘算了好了如何说服楼音,不管她以什么理由拒绝,他都能有一套说辞,但楼音爽快的答应了,皇帝却一时不知所措。知女莫若父,他总觉得楼音答应得这样爽快有猫腻,于是又问了一遍:“阿音,你可是当真想清楚了?”

楼音抬头,看着皇帝,郑重地点头说道:“儿臣想得很清楚。”

皇帝一时无言,说道:“那好,朕再找南阳侯好好商议一番。”

寻常女子定亲后,少则也要三五个月才能准备齐全嫁妆,更何况作为公主,光是修建公主府便至少得花费大半年时间,若真是要嫁,怎么也得准备一年时间,皇帝心想先派人选址修建公主府,待建成时,楼音也该十八了,虽说皇帝的女儿不愁嫁,但南阳侯年龄却不小了,那时两人大婚,也算了了他多年的夙愿。

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楼音却补充道:“不论嫁不嫁人,父皇都是要赐下公主府,新建就不必了,儿臣觉着外祖父留下的那处宅子便很不错,母后便是在那里长大的,儿臣早就念着那处地儿了,父皇以为如何?”

“不行。”皇帝义正言辞地拒绝,“大梁公主出嫁,向来都是要新建公主府的,怎能用旧宅委屈了你?”

楼音的盘算是将外祖父旧宅改造成公主府,缩短备嫁时间,在季翊回国前便能出嫁,但她嘴里却说道:“平州潞州接连受灾,又出了陈作俞这么个贪官,国库本就空亏,儿臣怎好意思再劳民伤财大兴土木?若父皇执意要为儿臣建造公主府,儿臣倒是无颜见天下百姓了。”

作为一国之君,任何事情在民生面前都要让步,楼音这么说,皇帝便找不到法子反驳,一方面为女儿的大义感动,一方面又觉得委屈了女儿,沉默了半晌,才说道:“待国库有了富余,朕定为你建造媲美摘月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历史军事相关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