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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四章 成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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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舅…舅?”

皮蛋儿小脸上写满了惊愕,安陵恒眉目温柔的看着他,淡笑着点了点头。

“真的?”

随即,小孩儿嘴一咧开,分明在笑,眼眶中却砸出大颗大颗的泪来。

“舅舅!”他大喊了一声,半点不岔生,也没有一点怕觉。

安陵宗玉眯了眯眼,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话到喉头,却又变成了简单的两字。

“走吧。”

安陵恒牵起皮蛋儿的手,又就着袖摆给他擦了擦脸,道:“走吧,跟舅舅走。”

“那这里,还劳烦师爷…”宫壁禾很自觉的在安陵宗玉荷包里掏了两锭银子,塞给了师爷手里,轻声道:“安排几个兄弟,将他爷安葬妥当了。”

“是。”

师爷也没推辞,毕竟他们家家户户现在都没个收成,根本没有多余的银钱拿出来做好人好事。

雨停后的街道更添了几分静谧,瞧着夜越深了,留下了三两名捕快和马车,一行人又步行回了县衙。

一路上,安陵宗玉都沉默不语,眉头不展,似有万千心事,旁人道厉王殿下没心没肺惯了,哪里知晓人间疾苦的道理。

可宫壁禾自然看得出来他此刻心情不太好。

她看了他好多次,都欲言又止。

罢了,他不愿说,她也不问了。

等洗完澡换了一身干净舒爽的衣服后,灶房里还煮了些酒酿圆子,师爷过来叩响了房门请过去用些宵夜。

宫壁禾拿着一张干净粗糙的帕子擦了擦湿润的发尾,见安陵宗玉坐在桌边沉思,还是没忍住问了一嘴。

“从方才起你就一直没个声响,可是有什么心事?”

她走过去,安陵宗玉抬头,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帕子,又牵着她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宫壁禾背对着他坐,长发被男人指尖捻过,又细心的放在帕上,轻轻的给她擦拭着。

过了好半晌,他才慢条斯理的回答到:“我在想今天那个孩子。”

“皮蛋儿?”

“恩。”安陵宗玉语气微凉,有着很明显的警惕和不满。“可怜的孩子比比皆是,四哥这就收留了,瞧他意思还想带回京城带在身边养着。”

“你觉得不好?”

宫壁禾撩起长发,把帕子又接回了自己手中,转身回首望着安陵宗玉笑。

安陵宗玉眼神微敛,“你觉得好?”

“恩……”宫壁禾仔细认真的思考了一阵,然后得出了自己的结论。

“我觉得说不上什么好,或者不好,只要瑞王殿下自己愿意,不就行了?你何必想那么多,况且我瞧着那孩子确实挺乖巧的。”

安陵宗玉摇摇头,道:“那孩子知晓我们身份,这么小的年龄就有胆子开口求四哥收留他,他日年长,恐非池中之物。四哥留着他在身边,不知是好是坏。”

他语气轻淡,在谈论一件事不关己的事,却流露着自身的不满。

“你呀……”

宫壁禾像他平日那般,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心,笑道:“你不必防备心那般重,一个五岁的孩子,能有多大的心机?他求瑞王收留,也不过是想求个安身立命,你听他不是还说长大了要跟着瑞王一起抓坏蛋吗?”

安陵宗玉不语,宫壁禾低眼瞧着他,神色间是淡淡的温柔。

“况且你瞧,这么大的雨,他在那巷道里,头顶一个避雨的破烂顶棚,他将他爷的尸身安置在里,自己拿瘦小身板挡在外面。这么小个孩子,做到这步,很是不错了。”

说到这里,宫壁禾不由又是一阵心酸。

“……”她无言的叹了一口气,安陵宗玉定定的望着她,突然说道:“知道为什么四哥愿意收留他吗?”

宫壁禾摇头。

安陵宗玉唇角微勾,笑道:“我第一次见到八妹时,她也是这样,在风洗亭的院子里淋着大雨,穿的破破烂烂的,吃着一口被雨水泡的烂掉的核桃糕。”

宫壁禾眼神一震。

“当时四哥就在亭外,被太监押着,嬷嬷扣着,隔的远远的,看了他母妃和妹妹一眼,没一会儿,又被拉走了。”

“她…她是公主啊,金枝玉叶啊,怎么会…”

宫壁禾喃喃道。

闻言,安陵宗玉目光放的愈柔,起身轻轻握了握宫壁禾的手,说道:“当时铭妃与侍卫偷乐,犯了死罪,八公主年幼闹着要找母妃,父皇本就不喜孩童哭啼便把八妹送了过去,一待就是大半年。四哥好歹是皇子,虽然境遇比不得我当时有三哥照拂,但也比八妹要好的多。”

“他今日看见皮蛋儿心软,是瞧见了当年的八妹。”安陵宗玉说着话,却轻轻将她带进了怀里,紧紧的抱住了她。

“宫二,我并非愿意疑心一个小孩子,只是…在我而言,四哥虽然犹疑怯懦了些,但他是个人才,他应当要成为三哥的左右手。”

宫壁禾靠在他怀里,被他说的心绪难平。

她拍了拍男人坚实的后背。

“我知道,你担心那孩子会成为瑞王的软肋,可是阿玉啊…”

她退出他的怀抱,捧起他的脸,认真而温柔的瞧着他。

笑道:“是人就会有软肋,我会有,你也会有。我能把我的软肋变成铠甲,但是绝不会允许有人刺到我的软肋。懂吗?阿玉。”

说着说着,她神色突变。

像是一种警告。

就须臾之间,安陵宗玉便能确定妻子看穿了他的意图。

他神色依旧淡然镇定,瞳孔里印满了宫壁禾。

“可是,我认为,如果要驯服一只鸟,你便要为它铸一只笼,如果要驯服一匹马,你便要烧了整片草原。四哥是个人才,和你大哥一样。”

突然!

宫壁禾猛的拽住了安陵宗玉的手腕,男人吃痛的皱了皱眉。

“阿玉。”她深吸了一口气,喊了一声。

“你若不信他人,为何还要强求他人替你办事呢?只是一个孩子而已,能挡你什么道?”

宫壁禾声音有些发颤,安陵宗玉神似无解,任由宫壁禾拽着自己的手,痛了也不放。

“不是挡道,他会成为四哥的软肋。”

说来说去,他又说回了原点。

“你自己也曾说过是人就会有弱点,今日没有这个孩子,来日可能还有其他。瑞王若有一日要弃你三哥,你们谁也留他不住。”

这样的道理,安陵宗玉怎么会不懂呢?

宫壁禾摇摇头。缓缓松开了安陵宗玉的手……

到了小饭厅里,那泥猴也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不过明显大了很多。

师爷舀了几碗清汤寡水的酒酿圆子出来,笑道:“这还是我家那口子十年前做的了,给儿子做的,嘿嘿,可惜啊,儿子没留住,便一直将衣服留着。”

“你儿子?”安陵恒一手拿着调羹,随意问了一句。

师爷无所谓般的答道:“病死啦,老婆子气不过,没几天也跟着去了,嘿嘿…”

宫壁禾搅弄着手里的调羹,姣好眉眼印在汤碗里。

她记得有句话叫什么来着?、

可怜人必有可恨之处。

悖论。

宫壁禾喝了一口汤,心里说道。

“哥哥,你尝吧,这个很好吃的,我们平日里过年才能吃到。”

安陵宗玉碗里多了几颗白糯园子,他手一顿,调羹又放回了碗里,侧头看着皮蛋,声色冷清,“你叫我什么?”

皮蛋儿脸一红,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哥哥啊…”

“不可。”安陵宗玉直接拒绝了他。说道:“你叫我哥哥做舅舅,却叫我做哥哥,这是什么个辈分?”

皮蛋儿小脸一红。

安陵恒笑出声儿来,温声道:“他是我六弟,你要称他做厉王殿下。”

皮蛋儿放下碗,起身鞠了个躬,乖巧道:“是。舅舅,皮蛋儿知道了。”

“请厉王殿下恕罪。”小孩子一本正经的道歉请罪。

安陵宗玉扫他一眼,对安陵恒说道:“这名字不好,四哥不是要为他换一个吗?”

安陵恒放下碗,“永清可有什么好的提议?”

安陵宗玉沉思片刻,低声:“不如,就叫成平吧。”

“成平…成平…”安陵恒脸上浮起一抹笑意,“可有个什么由头?”

安陵宗玉微笑摇头。“不曾有,只是图个顺口,大气。”

“好。”安陵恒回首,摸了摸小孩儿脑袋,道:“就成平了。成平,快谢厉王殿下赐名。”

“是。”

他学着大人模样撩开下摆,下跪叩首道:“成平多谢厉王殿下赐名!”

“这名儿是有了,可姓呢?也不能跟着我姓啊。”安陵恒笑了笑,问他,“你本姓什么?”

成平苦恼道:“不记得了,打小儿别人就这么叫我。不记得本姓了。”

“厉王殿下给了名,我给你个姓。”

女声如风过窖池,带起一阵逶迤软香。几人侧目,见宫壁禾笑盈盈的说道:“你以后就跟我姓吧,管我叫姑姑,姓宫,就叫宫成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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