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提亲之人(3)2007年05月24日 09:18 (6)(1 / 1)
的在他脸上出现。终于还是等到了这一天,不共戴天的世仇平家终于在他的手里终结了,源平两家长期抗争的局面就此结束。从此以后,平家就彻底的从这里消失,源氏掌权的时代马上就要来临了……
“景时,这次辛苦你了。”赖朝的语气透着难得的亲切。景时抬头望了一眼赖朝,三十出头的赖朝一身紫色直垂,刀刻般的俊朗五官中已经隐隐的透出了一些王者之气,即使在微笑的他,浑身上下还是散发着一股不可小视的威严。
“这次真是恭喜大人了,平家终于消亡了,属下为了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惜,根本没有辛苦可言。”景时赶紧说道。
赖朝微微点了点头,又道:“这次九郎的表现也不错,一之谷和坛之浦,他也出了不少力。”
景时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开口道:“九郎大人这次的确功不可没,不过……”
“不过什么?”赖朝轻轻挑了一下眉。
“不过九郎大人把勝利完全當作是自己的功績,變的傲慢不已,實在讓人無法心服。身為您的心腹的我,不知對九郎大人做了多少次諫言,卻都不被採納,我實在很擔心會被降罪,真期盼能早日回到您身旁。”景时怎么会放过这样的好机会。
赖朝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猜透的神色,却没有说什么。
“对了,此次被俘的人都是些平家的人?”赖朝似乎对景时刚才的话并没有什么反应,淡淡问道。
“回大人,除了平清盛的弟弟平时忠等人,大多数是平家投海被救的妇孺之辈,包括安德天皇殿下的母亲,加起来一共是七十人左右。”景时见赖朝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又继续说道:“不过,这次我们生擒了杀了无数源氏武士的鬼面。”
“哦?”赖朝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兴趣。
“不过,大人,还有更让人吃惊的事呢,这个鬼面原来是个女子,而且是平家的女公子,平宗盛他们的妹妹。”
“有这种事?”赖朝的眼中也掠过一丝诧异,“平家居然有这样的女子?”他淡淡一笑,又道:“那等他们被押到镰仓的时候,我还真要见一见这位女子。”
“这个,恐怕大人要失望了。”景时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这么一来,还真把赖朝的好奇心给吊了起来。
“失望?为什么?”赖朝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个……”景时又卖了个关子,“恐怕九郎大人不肯。”
“九郎?这关他什么事?”
“大人,九郎大人似乎对这位平家的女子格外区别对待,上次在一之谷就放走了她,这次属下射伤了她,九郎大人也是惊慌失措,据属下看来,九郎大人不但早就认识这位女子,还……还恐怕钟情于她。”
“想必这位平家女子一定是天资国色吧。”赖朝的嘴角又扬起一丝难以猜透的笑容,随手拿起身边的一册书卷,“这位女子叫什么?”他随口问了一句。
景时想了一下,道:“叫什么属下不清楚,不过听九郎大人叫她小雪。”
“啪!”赖朝手中的书卷忽然掉了下来,他的脸色微变,笑容顿失,象是不相信般又问了一遍:“什么,你说九郎叫她什么!”
景时一脸震惊的望着赖朝,以冷静出名的镰仓公竟也有这样失态的时候,他赶紧答道:“九郎大人叫她小雪。”
“这名女子可是肤色莹白,美丽非凡,有一双特别的琥珀色眼睛?”听到赖朝的问话,景时更觉诧异,点了点头道:“的确如此。”
赖朝默然了一会,脸色渐渐恢复平静,敛声道:“景时,你立刻赶去九郎那里,押送所有被俘的平家人到这里,当然也包括那个叫小雪的女子。”
景时点了点头,又道:“不过,我只怕九郎大人不肯放人……”
赖朝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道:“她与她哥哥们的感情如何?”
景时立刻回答道。“非常之好,在她哥哥们跳海之后,她差点就杀了九郎大人。”
“这样,”赖朝的唇边浮起一丝奇异的笑容,“九郎那边不用管他,你只需传话给那名叫小雪的女子,如果她不随被俘队伍前来,那么平重衡就要受堀颈之刑。”
“堀颈?”景时一听这个名称,也忍不住头皮发麻,道:“是,不过这样有用吗?”
“她一定会前来的。”赖朝淡淡的一笑,那是似乎所有事都在他掌控之下的微笑。
景时领命之后起身正要离开,忽然听见赖朝低低问了声:“那她的伤势,重不重?”
“只是射伤肩膀,属下来的时候她已经没有生命危险了。”景时尽量隐藏着自己的惊讶,镰仓公看起来似乎对这名女子的态度也很是特别。
赖朝凝望着景时的背影,脸色凝重,胸口忽然有些发闷,仿佛被什么堵住了,小雪,原来她是平家的人,原来她是鬼面……九郎,小雪,原来他们一直都瞒着他,欺骗他,平家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那么她呢?该怎么处置她呢……杀了她?他做不到,放了她,他更做不到……到底该怎么做
,他那颗永远冷静的心好像被什么烧着了……隐隐的透着一丝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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肩膀上的伤口又开始疼了,这几日虽然渐渐好转,却还是疼得她整夜整夜睡不着觉,再加上什么也没吃过,身子好像已经不再是属于自己的了,体力,一点,一点的在消失……
“吱——”只听一声移门被拉开的声音,又是义经吧,她赶紧别过头去,半晌,没有听见声音。她冷冷开口道:“出去,我不想见你。”她的声音微弱,却透着一股固执。
“小鸟,你——连我也不想见吗?”这声音,她的身子一震,这声音好熟悉,莫非是,可是怎么可能,他应该在平安京啊,怎么可能,她难以置信的缓缓转过头,柳色的直衣,黑色的乌帽,绝世的风姿,只是脸上多了几分憔悴,眉宇间少了几分洒脱,额前的几丝黑发散散的披落下来,却遮不住他满眼的心痛。
“成范……是你吗?”她吃惊的缓缓伸出左手,抚上他的脸,他也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柔声道:“是我,小鸟。”这不是做梦吧?成范居然出现在这里,她手上用劲,重重掐了一下成范的脸,“哦呀,好痛啊,小鸟,你就这么对我吗?”成范微微的笑了起来,“我没有在做梦,对不对?”小雪还是一脸的疑惑。”可是为什么我的脸不痛?”
“笨蛋,因为你掐的是我。”成范无奈而怜惜的看着她,眼中的温暖仿佛要把她融化。此时此刻,她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紧紧抓着成范的衣襟痛哭起来,成范轻轻的拥住了她,任她痛快的在他怀里发泄。“太好了,你没死……”他忍不住喃喃道。
“哥哥他们,全都不在了,我要守护的东西全部被毁灭了,我要守护的平家,哥哥们全都消失了……”她断断续续的抽泣着。
“可是,你还有我啊,小鸟,你还有我,”成范的声音温柔的如同三月的春风一般,淡淡拂过她的心间,抚慰她的伤痛,包容着她的悲伤。
“我,我只有你了,成范,在这个时代,我只剩下你了……”她的声音激动起来,像是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紧紧的抓着成范。哭了一阵,只觉浑身乏力,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
“小鸟,你这几天来什么也没有吃过,现在就听我的话,乖乖的,吃一点。”他温柔的眼神仿佛有魔力般,小雪不受控制的点了点头。他的眼中笑意更浓,起身走到门口,不知和谁说了些什么,进来的时候手里已经端了一碗粥。
他扶起小雪,轻轻勺起一勺粥,放在嘴边吹了吹,又用嘴唇触碰了一下,试了试温度,才往小雪的嘴里送去。
成范居然还会喂人呢,好稀奇,要是在以往,她一定又会嘲笑他几句,可是现在她的心里却是渐渐涌起一丝温暖,原来他也有这样细心的时候呢。看她张嘴喝下了第一口,成范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今天的心情一直都在大起大落,在听到她还活着的消息时欣喜若狂,可听到她受了箭伤,心里又焦虑万分,见到她时心中喜悦,但她那副憔悴不堪的样子,又令他心如刀割,她根本就不是那个他认识的小鸟了……她所遭受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他真的好后悔,要知道在九州时就该把她强行带走……
“肩上的伤,疼得厉害吗?”成范没有忽略她微微皱眉的表情。
她点了点头,一碗粥吃下去,似乎也恢复了一些体力,“疼,不过应该没有大碍了,只是,,我想以后可能不能拿刀了。”她的眼中闪过一丝落寞。
“不能拿刀就算了,以后我也不会让你再拿什么刀了。”成范放下了碗,那丝优雅的笑容又在他脸上漾开。他从怀里拿出一方熏了香的帕子,小心翼翼的擦着小雪的嘴角,擦着,擦着,忽然停了下来,凝视着她,缓缓道:“现在开始,轮到我来守护你了。”
他的眼神温柔中带着坚定,那在眼中缓缓流动的一池春水让小雪无法思考,两人就这么互相凝视着,成范的眼神好认真,他的表情一点不象是在开玩笑,他,真的是个非常非常温柔的人,她的内心深处,似乎也有什么在一点一点的融化,可是,她现在是俘虏,她又怎么能连累他,已经失去了太多,她不想连他也失去了……
“我,不用你保护,你走吧,快回平安京吧。”她一咬牙,下了逐客令。
成范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轻声道:“哦呀,小鸟,你还是很关心我的,不过不用怕连累我。”他的嘴角微扬,道:“我会回去,不过要带上你,是我们一起回去,明白吗?”小雪微诧的看着他,为什么,他总能轻而易举的看透她的心思。
“好了,你就先休息吧。”他扶她躺下,替她盖好被子,看她闭上眼睛,才放下心来。
“成范,谢谢你。”她闭着眼睛低低的说了一句,不知为什么,心里好像舒坦了一点。半天没有声响,她有些疑惑,刚要睁开眼睛,忽然眼睛上一热,好像有什么覆了上来。“不要睁开。”成范低低的声音响起,炙热的呼吸就在她的眼皮之间,她的脸一下子烫了起来,成范在吻她的眼睛……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一直。”他灼热的呼吸令她的眼睛痒痒的,心里,却是一阵莫名的悸动,至少,还有他,还有他在她身边……
“这样才乖。”他的嘴唇终于离开了她的眼睛,微笑着看了她一会,往外走去,小雪更不敢睁开眼睛了,许久,她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上面似乎还遗留着成范嘴唇的余温——
成范刚出了门,就对门外的人稍稍点了点头,道:“九郎大人,你一直都在这里吗?”
义经的脸色有些发白,只是问道:“她,吃了吗?”,在看到成范又点了一下头,不由舒了一口长气,脸上也有了些笑意。
“中纳言大人,这次真是多谢您了,您一路也劳累了,不如早点歇着吧。”他一来,小雪就肯进食了,义经的心里虽然有些酸涩,但还是心存感激。
成范淡淡一笑,道:“在歇着之前,我想和九郎大人单独谈一谈。”
义经一愣,看向成范,成范那优雅的笑容后却有着一丝不能拒绝的意味,“怎么样,九郎大人?”他的笑容依旧,语气里却有一种压迫感。
“好,请随我来。”义经点了点头。
横生枝节
“九郎大人,你打算怎么做?”成范抬眼看着义经,开门见山的问道。义经看了看成范,道:“总之,我是绝对不会把她送去镰仓的。”他顿了顿,又道:“我要把她留在身边。”
“抱歉,我要带她回去。”成范淡淡笑着,语气中却是不可抗拒的坚定。义经一惊,盯着成范,脱口道:“不行。”
成范似乎猜到这样的回答,神定气闲的看着他,缓缓道:“九郎大人,请别忘了,你是源氏的人,也别忘了,亲手毁了平家的人——是你。”他看着义经发白的脸色,又道:“那么,她又怎么可能乖乖留在你身边。”
义经尽量控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沉声道:“我知道,但是我只是想保护她,我想尽我的力不让她再受到伤害。”
成范的眼中闪过一丝缓和的神色,半晌,仿佛不经意般轻轻说了一句:“放了她吧。”义经又是一惊,动了动嘴唇,却没有说出话来。
“放了她吧,如果——你是真心喜欢她的话。”成范脸上的笑容也淡淡隐去,“我不否认你可以保护她,但是如果和你在一起,每次见到你,都会唤起她心中最悲惨的回忆。她内心的伤,只怕永远也痊愈不了,这样的她,只能一直在痛苦中挣扎。你忍心吗?”
义经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如果和你一起,日日夜夜,我都会生活在痛苦之中,你明白吗。他的耳边又回响起小雪说的话,的确,这样的小雪永远也不会幸福,她的伤痛,正如成范所说,也许一辈子都好不了,可是如果让她离开,那么此生此世,也许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一想到这里,他的心又开始绞在一起,渗着一阵一阵的刺痛。
“我会带她回去,如果她不喜欢京城,我会带她去一个她喜欢的地方,用我一生的时间替她好好疗伤。”看着义经挣扎思索着的表情,成范的语气柔和起来。
“成范大人,您——喜欢她吗?”义经犹豫的问出了这句话。
“喜欢,非常喜欢。”成范的唇边勾起一个浅浅的笑容,“只可惜我明白的太晚,现在我最怕的就是失去她,所以——我一定要带她回去,不管付出什么代价。”
“那么,您也会放弃京中的官职?”义经又问了一句。
“不错,我不能再让自己后悔一次了。“成范的笑容依旧。
义经沉默着,这样喜欢着小雪的他,这样可以抛弃一切的他,也许比自己更适合治愈小雪的创伤吧,是自己一手造成了这些创伤,让成范带她走,远远离开这俗世纷争,也许是自己唯一可以弥补给她的吧……他舍不得,舍不得她走,舍不得她伤心,舍不得她流泪,但是,更舍不得她永远失去笑容……永远生活在痛苦中……
想到这里,他缓缓抬起头,深深的看着成范,道:“成范大人,请一定,一定要让她幸福,拜托了!”说完,他低低的俯下了身去,“拜托了!”这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了自己心碎裂的声音,很轻,很轻。
成范的脸上也有些动容,忙伸手扶起他,道:“九郎大人,你放心吧,我一定会让她幸福的。”
“谢谢。”义经的声音有一丝颤抖,抬起了头,眼中似有泪光。
“不过,你兄长那边,恐怕不好交代吧。”成范又隐隐的替他担心起来。
义经轻轻摇了摇头,道:“不管怎么样,我是绝对不会把小雪送到我兄长那里去的,我早就决定了。而且……平家都已经不存在了,我想兄长也不会在乎区区一个俘虏吧。”
成范点了点头,道:“那么,我会尽快带着她离开的。从此以后,这个世上既没有鬼面,也没有平雪子这个人了。”
又遇赖朝
此时的小雪,已经随景时到达了镰仓。和平安京相比,镰仓少了几分繁华,但是城里却是秩序井然,一片平和景象。
穿过热闹地带,景时带着她在一座不大的府邸前停
住了,小雪打量了一下四周,这里看起来似乎要冷清一点,除了门外守卫的武士,几乎没什么人。府邸看上去也是清静的很,简洁不失雅致。
进了府邸,迎面走出来一位容貌清秀,洁白昳丽,尔雅大方的年轻女子,她朝景时行了个礼,轻声道:“景时大人,这位就是您说的那位小姐吗?”
景时点点头,冷冷道:“不错,千手姬,以后就要拜托你照顾她了。”
那女子婉尔一笑,道:“知道了,景时大人,那我先去准备一些食物吧。”
看着那名叫千手姬的女子离去,小雪一脸困惑的望向景时,道:“为什么?为什么不把我关在牢里?”
景时冷若寒冰般的眸子扫了她一眼道:“镰仓公心存慈悲,连重犯平重衡也只是被软禁在另外的府邸中,对你自然也不会差到那里去。不过——”他话锋一转,“恐怕你们的日子也不多了。”
心存慈悲,她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屑,简直是笑话,只是不想落下苛待俘虏的恶名吧。结局是不会变的,一个都不会放过,她仍然记得赖朝说这话时的冷酷表情。
“这里是哪里?”她忍不住问了一句。
“这是我的别邸,你就在这里呆着吧,我要先向镰仓公去复命去了。”他扔下这句话,就转身朝门外走了出去。
“小姐,不如先吃点东西吧。”千手姬不知什么时候又走了过来。
小雪轻轻摇了摇头,道:“我不吃了,还有,你叫我小雪吧。”
她笑了笑道:“不行,怎么说你也是平家的小姐,我是不能直呼你的名字的,这样吧,您不如先去休息一会吧。”
什么平家的小姐,现在只不过是阶下囚。小雪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随着她来到了房里,房间布置的整洁雅致,小雪不禁苦笑一下,这还真不象是个俘虏呆的地方呢。
“谢谢你”小雪轻轻的对她说了一句。
她的脸上闪过一丝柔和,忽然道:“平家的小姐和公子都是温和有礼的人呢。”
小雪心中一惊,平家的公子,在镰仓的似乎只有重衡,她连忙问道:“你见过平家的公子?是哪位?”
“左近卫权三位中将平重衡大人,我曾经在他所在的府邸照顾过他。”在提到重衡的名字时,千手姬的眼中温情脉脉,“他真是位美好的人呢。”
“那,重衡哥哥,他好吗?他瘦了吗?憔悴了吗?住的惯吗,吃得惯吗?”小雪一听她照顾过重衡,不由激动万分,迫不及待的问了一大串问题。
“重衡大人身体尚好,只是精神憔悴。”听到她的回答,小雪的心口一紧,想必重衡哥哥也得到平家在坛之浦惨败的消息了吧,他该是多么悲伤,多么痛苦,身边却没有一个可以安慰他的人,只能自己一个人默默的心痛,一想到这里,她的心也痛了起来,重衡哥哥,好想见一面啊,好想——
景时在向赖朝复命的时候,并没有漏掉赖朝眼中的那抹复杂的神色,那其中似乎有焦急,有喜悦,有矛盾……那双波澜不惊的眸子中的变化让景时暗暗吃惊,凭直觉,他忽然觉得赖朝会把那个小雪的女子一直留在那里,可是他不能容忍,毕竟是她亲手杀了他的儿子,这仇恨,他是不会忘记的。
“景时,一切都安排好了吗?”赖朝的声音把他从思绪纷纷中扯了回来。
他赶紧低头道:“大人,一切安排妥当,那府邸是在下的一处别邸,应该没有人会发现鬼——她在那里。”
赖朝点了点头,道:“那就好,暂时就让她呆在那里吧。”
“那么,大人,”景时又忍不住问道:“您准备怎么处置她呢?是处斩还是……?”
赖朝抬起眼睛,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那刀刃般锐利的眼神令景时心中一寒,立刻住了嘴。
“怎么处置,我自会安排,不过你该知道如果有别人知道她的下落,那么……”
“这个在下明白,在下绝不会对别人提起一言半语,尤其是在政子夫人面前。”他急忙回答。
“行了,你也辛苦了,先退下吧。”赖朝的脸色缓和了一点。
“是,是,在下告辞了。”景时也巴不得早点退下,镰仓公总是会给他一种压抑的感觉。他看起来十分重视那个女人,似乎根本没有把她当成俘虏看,而且似乎也不打算处置她,难道他对那个女人……
赖朝目视着景时离开,站起身来,内心深处仿佛有什么在涌动着,小雪,马上就能见面了……马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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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过了几天,这天傍晚时分,小雪坐在回廊里,静静的看着庭院里的丛丛橘花发呆。重衡哥哥此时就和她同在一座城中,他究竟怎么样了,成范不知有没有回平安京呢,他看见自己留下的纸笺,一定生气了吧。赖朝把自己软禁在这里,想必是等着要处置她吧,他会怎么处置她呢,是斩首,还是别的更严重的处置?
“小姐,夜深露寒,您就早点去休息吧。”千手姬款款而来,
微笑着对她说。小雪看了看她,轻轻点了点头,“谢谢,我这就回房了。”
镰仓的夜晚似乎比九州的夜晚更凉一些,尤其是这样的深秋时节,也不知是天更冷,还是她的心更冷。回房之后,她就躺了下来,头隐隐的在痛,可能是刚才受了凉,没过多久,就昏昏的入睡了。
就在她入睡后不久,有一辆普通的牛车停在了这所府邸门口。卷帘一挑,从牛车里缓缓走下来一位身材挺拔的男子,头戴一顶纯黑色的丝质立乌帽,身上所着的那袭高贵的藤紫色直垂上绣着精致的仙鹤图案,咋一看象是一位夜游归来的公卿,但当他抬起头时,那硬朗俊秀的挺鼻薄唇,幽深似海的深褐色眼睛中那利如刀刃的眼神,立刻就让人觉得他绝不是一位普通的公卿,他身上散发出来的非凡气度似乎与他所乘坐的那辆牛车格格不入。
门口的侍卫们一见是他,立刻惶恐的低头行礼,他轻轻点了点头,便径直走了进去。
“啊,大人……”在回廊上刚好遇见他的千手姬也吓了一跳,一时惊讶的说不出话来。“大人,这么晚您怎么来了?”
“嗯,我随便来看看,那位叫小雪的小姐在这里还住得惯吗?”他淡淡的问道。
千手姬赶紧点了点头道:“她一切都好,只是没什么胃口。”
“她的房间在哪里?”他问道。
“在这里,请随我来。“千手姬连忙带着他来到了小雪的房间门口,待站定后,又道:“小姐可能已经睡了,我这就进去通报。”
“不用了,你退下吧。”他低低道。
“可是……”她诧异的看着他。
“退下。”他的声音虽轻,却根本不容她再有任何质疑,她自然明白自己不该再多嘴,“那么,千手姬告退。”说完,就快步朝回廊外走去。
他站在门口,心里那熟悉的感觉似乎又涌了上来,一想到立刻就能见到那个女孩,心情居然有些激动起来。
他轻轻的拉开移门,慢慢的走了进去。一直走到她的身边,毫无声息的坐了下来。借着皎皎月光,他清楚的看见了这张熟悉的脸,她似乎更成熟,也更美了,在银色的月光下,她那丝丝缕缕散乱的黑发似乎被染上了一层令人目眩的光泽,密密的睫毛随着轻微的呼吸如同蝶翼輕扇,他的心也轻轻的一颤,象是受了蛊惑一般伸出手指,轻柔的抚上了她的脸,这种细腻光滑的感觉就像磁石一般牢牢粘住了他的手指,令他久久流连,竟舍不得放开。
“小雪……”他喃喃道,还以为自己对她的感情并没有那么深,但此时重逢,再见她的容颜,仿佛唤醒了他内心深处所有被压抑的思念,两年来相处的点点滴滴犹如昨日情景一般再现眼前,心,再一次为她而悸动不已……但是,为什么她偏偏是平家的人……
小雪在昏昏沉沉中隐隐约约觉得脸上有些痒痒的,似乎有什么在脸上温柔的抚过,轻轻的,柔柔的,给人一种很安心的感觉,在这里,好像只有一个人会给她这样的感觉,她动了动身子,迷迷糊糊伸出手去摸自己的脸,嘴里还喃喃脱口道:“范范,是你吗?”
话音刚落,她的手似乎就被什么抓住了,一阵疼痛从手腕处袭来,不是,这决不是成范,她一下子就清醒过来,猛的睁开了眼睛,咋一见眼前的这个人,不由倒抽了一口冷气。这张脸,也是她所熟悉的脸,一样的沉静,一样的冰冷,此时他眼中似乎有丝怒意闪过,刀刃般的锐利眼光令她浑身打了个寒颤。
“放开我,”她立刻坐起身来,冷冷道。
他盯着她,缓缓的放开了她的手。
“请你出去,虽然我是你的俘虏,但是你这样闯进来,似乎太无礼了吧,镰仓公大人。”她抓起一件外衣披在自己身上,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语气冷淡的听不出一点情绪。
他的脸上忽然闪过一丝笑意,她变了很多,但她那双晶莹剔透的眼睛还是会泄露她的秘密,她在生气,他没有忽略在她眼中一闪即逝的气恼。
“在这里住得怎么样?”他淡淡的问道。
小雪瞥了他一眼,他的表情平静,难辨喜怒。
“源赖朝,我现在人已经在这里,要杀要剐随便你,你也会信守你的诺言吧,不会用那个变态的招数对付重衡哥哥吧。”她现在关心的只有这件事。
“堀颈之刑其实对平重衡来说并不过分,他曾经烧毁多所寺院,杀了无数僧人,也算是罪大恶极。”他满意的看到小雪的眼中闪过一丝愤怒和惊慌,又继续说道:“不过我也会信守我的诺言,就改判他为斩首吧。”
小雪心中一痛,紧紧的抓住了被角,重衡哥哥……
看她默然无语,赖朝倒忍不住问了一句:“你为什么不求我饶了他,放他一条生路呢?”
“饶了他,”小雪冷笑了一下,“可能吗,你根本不可能绕了他,我就算求一千遍,一万遍也是无济于事,既然如此,何必多费唇舌。”
赖朝微诧,嘴角忽然轻轻扬起,勾起一丝难以猜透的笑容,道:“小雪,没想到你这么了解我。不过,你知道我为什么不能放过他,
不能放过平家的人吗?”
小雪也没答他,只是别过了头,不去看他。
“你知道你们平家为什么会落得这么一个下场吗,错就错在平清盛在当时肃清我们源氏一族时还是太心软了,你想,如果当时他杀了我和义经,那么还会发生今天这样的事吗?”
小雪心里一紧,不错,如果没有他和义经,也许一切都会改变,如果没有义经,一之谷的结果也许会重新改写,也许早就收复了京师,也许……
“所以,我不会让这一切重演,为了我们源氏的将来,我没有选择。”他的声音还是那么的冷酷。
她转过头,看着他:“我明白,生死由命,死对于我和重衡哥哥根本不算什么,我只想求你一件事。”
“什么?”他的眉微微一挑。
“在你处决我和重衡哥哥前,请让我们见最后一面。”
这个请求有点唐突,他犹豫了一下,但当他接触到她恳求的眼神时,心里莫名的有些发闷,控制不住的点了一下头。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光芒,这丝光芒令他的胸口好像更闷了。处决她,他实在是做不到……但是她是平家的人的事实也不能改变,她一直瞒着他的事实让他恼火……他到底该怎么做……
“那么,我先告辞了,至于见平重衡的事,我会安排的。”他起了身,转身就走出了门。
看着那抹紫色消失在门外,小雪紧紧的捂住了自己的胸口,刚刚见到他时的震惊和不安才渐渐的平和下来,他似乎也没有提起以前瞒着他的事。她的心中又涌起一阵安慰,还好,重衡哥哥总算不用遭受那个残忍的刑法了,而且,很快,很快就能见到重衡哥哥了,虽然改变不了彼此的命运,但是能再见他一面,她已经很知足了。下辈子,也许还会遇上,也许还会是兄妹,不过,下辈子,也会遇上成范吗?心,又丝丝的痛了起来,她在想他,很想很想……也许,只是眷恋他的温柔吧,在这样的处境下,人们不是很容易抓住一个救生圈吗,那么在她心中,成范也是一个救生圈吗?还是……
不要再想他了,也许他已经回了平安京了
落花乱舞
此时的藤原成范已经遇到了急急带着平家俘虏赶来的源义经。
“成范大人,怎么了?有小雪的消息吗?”义经一进城,还来不及去赖朝的府邸,就被成范拦了下来。
成范一向冷静的脸上也隐隐透着焦急,道:“这几天,我四下打探,差不多查遍了赖朝的所有私人府邸,却是一点消息也没有,好像根本没有小鸟这个人出现过。”
义经一惊,道:“怎么会这样,那么小雪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会不会有危险?”
成范微皱着眉,轻轻摇了摇头,道:“我想暂时应该不会有危险,这几天我冷静下来想过,赖朝用这种方法让小鸟自投罗网,应该不会只是要对付她这么简单,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兄长对小鸟恐怕……”
义经身子一颤,猛的想起兄长对小雪的事情所流露出的点点滴滴,不由脱口道:“难道兄长也喜欢着小雪?”
成范微微点了点头,道:“所以我想他暂时是不会伤害她的,他可能把小鸟关押在一个秘密的地方。”
“那么,成范大人,我们是不是要先查出这个地方?”义经问道,见成范点了头,他又道:“那么现在我就向兄长去复命,到时我们再谈。”
“好,我暂时住在藤原家族的行馆内,你就到那里找我吧。”成范淡淡的笑容遮不住他眼底的担忧——
今天的兄长大人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义经在和赖朝复命的时候就觉察到了这一点,莫非兄长大人分心是因为她?
“兄长大人,平家被俘的人一共七十一名,请问该如何处置?”义经问了之后,见赖朝似乎没什么反应,又问了一遍:“兄长大人,该如何处置?”
“先暂时把他们关押在城西的府邸里吧,等过阵子再处决。”赖朝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
“兄长大人……”义经心中不忍。
“对了,我已经派人前去平安京,凡是和平家有血脉关系的,一律逮捕,格杀勿论,平家再也没有翻身的机会了。”赖朝的声音冷的犹如寒冰,听着他说的话,义经的心里不由得难受起来。
“兄长大人,那么小雪——她怎么样了?”义经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赖朝淡淡的看了他一眼,道:“她现在很好。”
“那么兄长大人打算怎么处置小雪?”义经急忙问道,还不等赖朝开口,他又急急说道:“请兄长大人放过小雪吧,她和平家并无任何血脉关系,她是平家从小收养的宋国女子,并非我国中人,更非平家血脉。”
“什么,她是宋国人?”赖朝冷静的脸上也露出了惊诧的表情,回想起以前,的确听她用听不懂的语言唱过奇怪的歌曲,她居然是宋国人……不知为什么,赖朝的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这样的话,她就不是平家的人……但立刻又涌起一丝怒意,不是平家的人还这样与他作对……
“我自有打
算。”赖朝的脸上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他忽然话锋一转,道:“我决定一个月后处斩平重衡,这件事就交给你了,由你负责监斩吧。”
“——是。”义经挣扎着回答了一句,心里却好像被掐住了一般,喘不过气来,这样的安排真是有点残忍,亲自监斩儿时的好友,这种感觉,好难受……
“对了,听说京里的藤原中纳言这几天好像在镰仓。”赖朝似乎漫不经心的提了一下。
兄长大人的耳目真灵,义经赶紧掩饰道:“那个中纳言大人,是个不问政事的花花公子,这次来这里恐怕也是玩乐的吧。”
赖朝的嘴角微微一扬,盯着义经道:“那你就错了,他可能是真人不露相,从他接手中纳言这个官职以来,每次政局变动,他都轻巧的避过了,藤原这个家族固然是显赫,他自己本身的能力也不能小视,我听说全国的律法都是经过他过目制订的。如果我镰仓这边也有一位如此精通律法的人就好了。”
“那么,,,”义经也觉得成范并不是个普通的人,但也不知道兄长还对他有着几分欣赏。
“他这次来镰仓恐怕是有事要办吧。”赖朝淡淡说了一句,又道:“九郎,这次你也辛苦了,就早点回去休息吧。”
义经点了点头,刚要退下,忽然房里走进来一位身着浅樱色单衣的女子,未语先笑,“大人,是九郎来了吗?”
义经一回头,却见是政子,忙行礼道:“嫂嫂大人。”
“九郎,你还是一点都没有变啊,真不敢相信当初的稚气少年居然成了立下大功的大将呢,你知道吗,这里的人都把你称作镰仓战神呢。”政子微笑着说。
“这个,九郎不敢当。”义经轻轻说道,政子望向自己的丈夫,却看见赖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神色。她稍稍一愣,便立刻转了话题:“你们兄弟俩好久不见,不如九郎,你就留下一起吃饭吧。”
“多谢嫂嫂大人,不过九郎还要安顿平家的俘虏,要先走一步了。”义经推脱了一下。
“不错,九郎也辛苦了,就让他早点回去吧。”赖朝淡淡的加了一句。
目送着义经离去,政子忍不住道:“大人,这次九郎立了大功,您怎么还是对他如此冷淡?”
赖朝看了一眼政子,道:“九郎还年轻,容易滋生骄傲之心,如果过于夸赞,我怕增长了他的自满。如今在人们看来,这灭了平家的功劳恐怕全是九郎的了。”
政子见他脸上又一丝不悦闪过,连忙说道:“怎么会呢,大人雄心壮志,如果没有您的统领,源氏的军队又怎么会这么快归顺壮大,在赶出木曾义仲,进入京城的时候,都是您制定的一系列不许扰民的措施得了民心,也是你所提出关系到贵族切身利益的新方案赢得了公卿贵族以及法皇的支持,这一切,都在您的帷幄掌握之下,不是吗?”
赖朝的脸色缓和了一点,对政子微微笑了笑。
政子充满崇拜的看着他,又道:“从我选择你做我的丈夫那天,我就知道你一定会成就一番大业的,我没有选错人。”
赖朝冷冷的眸子里也透出一些暖意,轻声道:“我也是不会忘记,夫人一直对我如此信任。”
“大人,”政子温柔的轻唤一声,轻轻的靠在他身边,“所以您要是有别的女人,我可不依。”
一听这话,赖朝心里一震,他的眼前立刻浮起了小雪的身影,政子的性格他知道,如果让她知道自己藏起了一个女子,不知道她会怎么样的反应,想到这里,他立刻没了情绪,他站起身来,道:“我也有些乏了,去庭院里走走。”还不等政子回答,他就匆匆的离开了。
政子的心里涌起一丝苦涩,为什么,比起以前,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似乎越来越远了……他的心,似乎越来越难靠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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义经一安顿完平家的俘虏后,就匆匆去了藤原成范的住处。把与兄长的对话原原本本与成范说了一遍。
成范听完了之后,忽然冒出一句话:“明日我就去亲自拜访镰仓公。”
义经一愣,道:“为什么?“
成范淡淡一笑,道:“好不容易有人慧眼识英雄,你说我是不是要去拜访一下呢。”
义经轻皱了一下眉道:“这个时候,成范大人还有心情开玩笑。”
成范只是笑笑,也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藤原成范果然就去登门拜访了。
赖朝一见是成范来访,心中甚为惊讶,一时也不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来意。
“中纳言大人怎么会来这里?”赖朝的语气平静之中带着点客气。
“早就听说镰仓公的事迹,所以趁着来镰仓之际特地来拜访一下。”成范的嘴角又勾起了那个优雅的笑容。
赖朝一直观察着成范,这位中纳言大人竟然如此的雅彦俊朗,清柳风姿。谈吐更是优雅无比,心中先有了几分好感。
“我也听说中纳言大人对律法颇为精通,一直是真人不露相。”赖朝淡淡的说道。
成范又是一笑,没有说话。
“对了,中纳言大人,如今这里零散的关东武士人数不少,你说如果想让他们全都投靠镰仓军的话,不知有什么好方法。想必这样的事情难不倒你吧。”赖朝忽然随意的问了一句。
成范看着赖朝,脸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暗暗一笑,既然赖朝已经看穿了他,那么他也没有必要再伪装了。
他略一思索,微微一笑,道:“这些关东武士团虽有一定的经济实力,但是由于身分低下,又没有坚实可靠的后盾,地位很不稳固,领地也没有安全保障。因此,他们切望得到保护,保证他们领地的统治权。镰仓公应该紧紧抓住他们的这一心理,如果现在适时的提出本领安堵和新恩给与,一定会赢得武士们的支持。”
“本领安堵,新恩给予?”赖朝的眼中毫不掩饰他的兴趣。
“不错,本领安堵就是指保护所领,新恩给予是指对有功之臣授与新领地,只要镰仓公保证保护他们的领地,并且给予他们对领地的统治权,我相信武士们很快都会投靠镰仓军的。”
赖朝的眼中顿现赞赏之色,道:“中纳言大人果然没让我失望,”他顿了顿,又道:“只可惜这样的才华在平安京被埋没了。如果你来镰仓的话,一定会有让你发挥才能的天地。”
“呵呵,镰仓公说笑了。”成范嘴边噙着笑:“我已经过惯了这样轻松自在的生活,还是平安京更适合我这样的闲人。”
赖朝的眼中闪过一丝失望,淡淡一笑道:“既然这样,我也不会强求,中纳言大人若改变主意,我这里随时欢迎。”
“哦,对了,这次镰仓公灭了平家,主上也是甚为欣慰,还在殿上特地夸赞了您一番。”成范忽然话锋一转,叉开了话题。
“哪里,这也是做臣子的份内之事。”赖朝波澜不惊的说道。
“不过主上也很关心这次镰仓公会怎么处置那些平家被俘的人。”成范盯着赖朝的眼睛问道。
“这个请主上不用担心,一个月后他们会全部被斩首。”赖朝的眼中闪过一丝冷酷决断的神色。
“听说这次俘虏的平家人里面,还有那位杀人如麻的鬼面,倒是让人好奇他的真面目呢。”成范漫不经心的随口道。
“鬼面也不过是个普通人罢了。”赖朝淡淡的回了一句。
“不过他既然杀过那么多源氏的武士,恐怕这次也难逃一死吧。”成范一脸平静的道。
赖朝顿了顿,稍稍迟疑了一下,“那是当然。”,在回答的同时他的眼中却飞快的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成范并没有漏掉他的这个眼神,这个眼神与刚才那冷酷的眼神完全不同,这个眼神令他肯定了自己的想法,赖朝并不想杀鬼面。
他的心情稍稍释然了一点,起了身,道:“今天打搅了这么久,那么,我告辞了。”
赖朝点点头,道:“请走好。”
成范缓缓的步出了赖朝的府邸,一丝忧虑从脸上掠过,他到底把小鸟藏在哪里了。不在他的府邸内,那么会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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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几日,源赖朝一直都没有来,本来不见到他那张脸固然是好,但由于挂念着见重衡的事,小雪的心里也有些七上八下的。此时此刻倒希望他能告诉她一声到底什么时候可以见到重衡。
夜霧氤氳飄動,看着开得正好的白色橘花,她的心神又有些恍惚起来,如今在这世上只剩下重衡和成范了,如果在临死前也能再看一眼成范,那么……也许她太不知足了,已经写下那样绝情的书信,还能再要求些什么……
反正难逃一死,也许就能和母亲大人,宗盛哥哥,知盛哥哥相聚了,希望大浪之下真的也有皇都,哥哥们能在那里继续过着优雅的生活……
她扯下一把橘花,往空中一洒,那些细细小小的洁白花瓣就这么轻盈的飞舞着,散发着浓郁芬芳的香味……
源赖朝刚进来就看见了眼前的这一幕,在漫天橘花飞舞下,身着白色唐绫单衣的年轻女子正懒懒的靠在回廊边,一头乌黑发亮的长发纷纷扬扬的随风而舞,发丝和风儿互相亲密的纠缠着,翻飞的衣袖下隐隐的露出一截比橘花还白的手腕,一层淡淡的月光笼罩着她的全身,银色的光晕勾勒出一位纯净晶莹的月下美人……
此情此景,如梦似幻,令赖朝的呼吸也不由加快,心中似乎有什么在涌动。他静静的站在那里,凝视着她,唯恐破坏了这份难得的景致。
小雪坐的有些乏了,这才拍了拍衣服,站起身来,一转身,赫然发现赖朝站在那里,不由吓了一跳,退后了几步。
看她被吓到的样子,赖朝的脸上闪过一丝笑意。
“怎么,就这么怕见到我吗?”他走上前几步。
“有什么好怕的,反正是一死。”小雪冷冷道。
“不错,反正是一死,不过死
也有很多种方法,你说平重衡会喜欢哪一种呢。”他淡淡的说着。
小雪的心中一阵刺痛,狠狠的盯着赖朝道:“你说过要守诺言的,你可别忘了。”赖朝看着她脸上闪过的一丝怒色,不知为什么,心里却莫名的涌起一阵快感。
“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那么挂念平家的人,你根本不是平家的人,不是吗?”赖朝咄咄逼人的注视着她。
她一愣,原来他已经知道了,既然这样,也没什么可隐瞒的。“不错,我和平家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他们视我为己出,这份亲情又怎么会是你这种没有感情的人可以理解的,你根本就不会明白!”
“没有感情?”他的眉梢一挑,敛声道:“你是这样看我的吗?”
“不错。”她也瞪着他。
他冷哼了一声,略带嘲讽的道:“感情,你说得没错,我没有感情,不,我还应该更彻底一点,应该更无情一点,如果这样的话,我也用不着这样的矛盾了……我就会……”他忽然停住了后面的话,没有再作声。
“真是笑话,我们平家的人很快就会被你斩尽杀绝,你已经够无情了,你还要怎么无情,是不是连自己兄弟妻子都杀光了才满意。”她不屑的转过头去。
“我要再能无情一点,就不会不忍心杀你了!”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什么?”她扭过头,正对上他的那双深邃的眼眸,他的眼中似乎有什么在闪动。
她直视着他,道:“别假惺惺了,要杀就杀,干脆点吧。你不杀我,将来我也一定会杀你。”
“是吗?”他眯了眯眼。
小雪只觉得手上一紧,手腕已经被他紧紧握住,她心中一惊,赶紧挣扎着想挣脱他的手,只一使劲,肩上的伤就开始剧痛起来,差点忘了,肩伤还没好,差点忘了,自己已经不是以前的鬼面了,这只手,恐怕是……
“放开我!”她怒道。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笑容,道:“杀我?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杀我。”小雪怒火攻心,偏偏右手一点也使不上劲,不由抬起一脚就踢了过去,他似乎没有料到这一招,结结实实的挨了一脚。
“小雪,你永远都是这么不听话。”他不怒反笑,手上的劲道却没有放松半分。
“放开我,不然我真会杀了你!”小雪更加恼怒,正要再抬脚再踢,这次他有了防备,轻轻一侧身子,小雪一时重心不稳,身子一斜,暗叫一声糟糕,却不防落入了一个软软的怀抱,赖朝的手已经从后面围上了她的腰,止住了她的下跌。‘
她刚要挣扎,赖朝已经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道:“别动,如果你再不听话,你的重衡哥哥可能会换一种死法哦。”
这话犹如雷电一般击中了小雪,她猛的回头,盯着赖朝,赖朝的唇边居然带着一丝笑容,眼中闪动的却是冷酷的神色。他不是在说笑,他是认真的。此时在她眼里看来,这丝笑容格外的残忍。她颤声道:“你好卑鄙,你干脆杀了我吧。”
“我怎么会杀你。”他的语气平静,忽然低了头,轻轻的吻在了她的头发上,丝绸般的黑发,散发着一阵淡淡的幽香,这香味,似乎勾起了他的一丝欲望。
小雪的身子一阵战栗,紧紧的握着拳,生怕自己忍不住一掌打过去,但一想到他那冷酷的眼神,残忍的话语,只得闭上了眼睛,心,又丝丝的痛了起来。他那冰冷的嘴唇,在慢慢的下滑,一直滑到了她的后颈上,他的嘴唇刚贴上她的皮肤,那细白的皮肤立刻起了一层小颗粒,他的唇似乎一直在那里流连忘返,小雪紧紧咬着自己的嘴唇,唇上一阵疼痛袭来,不行了,她再也忍耐不下去了,这种屈辱的感觉令她快要崩溃了,她一咬牙,松了松已经被他放开的左手,收了收,用手肘狠狠的往后一撞,
“唔……”他猝不及防的挨了一下,趁他一分神,小雪赶紧从他怀里挣扎出来,倒退了几步。
“是我打的你,你要杀就杀我,不要难为重衡哥哥。”她的心中又隐隐有些不安,不知道他有什么反应。
他看着她,忽然笑了起来,道:“我刚才还在想你到底能忍到什么时候,你的忍耐力比我想象的更差。”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冷的调侃。
“源赖朝,你不杀了我你会后悔的!”小雪一想到他刚才的轻薄,不由气得浑身发抖。
“我不会杀你,”他淡淡的笑着,慢慢的靠近她,迅速的伸手捉住了她的下巴,抬起她的脸,直视着她,一字一句道:“我要你活着。”
他的眼神好像一层薄冰,让她的心底涌起一层寒意。
他松开了手,转身就往外走去,快走出去时,他又停了一停,道:“三日后,自然有人带你去见平重衡。”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小雪一下子坐在了地上,泪水已经在眼眶里打转,原来他想用这种方式报复她,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这就是他的目的吗,为什么,为什么不干脆杀了她,他竟然是如此憎恨她吗,不能原谅,不能原谅他用重衡哥哥威胁她,她的心,好痛……该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成范,该怎么办,在这里,好痛苦……她忽然心中一惊,自己无意识的在呼唤成范的名字,心中又是一痛,她又在想他了
相思何人
此时的藤原行馆内,成范也是焦虑万分的和义经在房内商量着。
“成范大人,我也让手下去查访小雪的下落,却也是一点音讯都没有,兄长到底把小雪关押在什么地方了。”义经一脸的焦急。
成范也是一脸的凝重,“最近我也留意了一下你兄长的出行,似乎除了到他手下家臣的府邸里去,也没有去过别的地方,而且没什么特别的。成范顿了顿,又道:“上次和你兄长相见,我已经肯定了自己的想法,他暂时是不会伤害小鸟的。”
“那么……”义经顿了顿。
“不过我们还是要尽快找到她,因为如果你兄长喜欢小鸟,那么对小鸟来说,也是极不安全的。”成范在说这话的同时,心里忽然泛起一丝酸涩,要是源赖朝对小鸟做了什么,他一定不会放过他。
“不过,成范大人,你刚才说兄长最近只是去了几次家臣的府邸?”义经见成范点了点头,又道:“这倒有点奇怪,兄长他以前很少去家臣的府邸的。”
“是吗?”成范思索了一会。忽然脸上浮起一丝笑意,:“九郎大人,我想我大概知道小鸟在哪里了。
义经看着他,忽然恍然大悟道:“难道是在家臣的府邸里?”
“不错,”成范淡淡一笑,道:“所以我们一直查访他的私邸都是一无所获,藏在家臣家里,这个主意果然不错。”
“那成范大人打算怎么做?”义经的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自然是要夜探那些府邸了。”成范平静的说道。
“那么,我也一起去吧。”义经赶紧道。
成范摇了摇头,笑道:“不用了,九郎大人你已经做了很多了,那个毕竟是你兄长,相信我,我一定会把她安全的带回来。”
“不过,成范大人,我只怕小雪不肯跟你走,她既然上次逃离我们,那么就算我们找到她,她也未必肯走吧。“义经的脸上闪过一丝担心。
成范的眼中闪过一丝无奈,道:“她的个性总是那样倔强,谁都难以改变她的想法,这次为了重衡,我也担心她不肯跟我走。没办法,实在不行,我只能强行带她走了。”
义经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道:“兄长他已经决定一个月后处斩重衡,到时……”他轻声道:“到时是我监斩。所以,如果小雪一定不肯跟你走,我想……再过一个月,等重衡……她就不用再受威胁了。”
成范默然了一会,道:“平家最后的血脉还是保不住了。”小鸟又要悲伤一回了,想到这里,他的心中忽然有些隐隐作痛……他看了一眼义经,义经沉默着,似乎若有所思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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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政子夫人也对赖朝的几次深夜归来有了几分怀疑,按她的了解,赖朝是很少这么晚回府的,而且每次回来心情都很不好,这阵子以来也总是喜怒无常,女人的直觉令她觉得事情有些奇怪。
正疑惑着,却在庭院里看见了景时,忽然想起景时如今是赖朝身边最为受宠的人,想必从他的嘴里也许能套出些什么吧。
“政子夫人。”景时已经走了过来,向她行了行礼。
政子微微点了点头,开口道:“景时大人,最近大人似乎很忙,您常常在他身边,知不知道大人最近都在忙些什么?
景时抬起头,政子夫人优雅的笑着,眼中却丝毫没有笑意。这几年来,政子似乎成熟了很多,也日益强硬起来,去年更是为了丈夫的地位免受威胁,毫不留情的放逐了有野心的亲生父亲,这个女人,他从来就不敢小看。或许,他的心念一转,这是个借刀杀人的好机会……
“这个……”景时的眼神闪烁,说话也吞吐起来。“大人的确很忙。”
政子眼睛弯弯的一勾,柔声道:“景时大人,我最恨别人骗我了。”
“这个,在下实在是不敢说。”景时推脱着。
“说,如果有什么,我自会担待一切,你放心,我也不会说出来是你告诉我的。”政子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景时象是下了决心般的点了点头,道:“好,为了大人,为了源氏的基业,我也不得不说了,大人在我的别邸里关押了一位平家的俘虏,那位俘虏是位美丽非凡的女子,所以大人好像不舍得杀她,还恐怕对她……”
政子的心口一阵酸涩,脸上依旧不动声色道:“你是说大人贪恋她的美貌,所以不舍得杀了,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政子夫人,这要是个普通人也就罢了,可偏偏她不仅是平清盛的女儿,而且她就是杀了我们无数源氏武士的鬼面,要是留下她,恐怕她会侍机报复。”景时一脸忧虑的说道。
“什么!”政子心中一惊,神色微变,道:“鬼面是平清盛的女儿?有这种事?”
“不错。”
政子沉思了一会道:“如果是这样,她将来只怕会对我们源氏不利,大人向来不喜女色,这次是怎么了。”
“不错,大人一向不喜女色,都一时被这女人迷惑,那么这个女人实在是太危险了,我们怎么能留一个平家的人在大人身边。”景时不失时机的继续道。
“这个女人,留不得。”政子冷冷的甩了一句话,“景时大人,这件事就交给你办吧。”
景时轻轻摇了摇头道:“在下恐怕不行,那位女子目前在在下的别邸内,如果在那里出了事,在下唯恐大人会怪罪于我。”他话锋一转,道:“不过大人让我三日后带她去看平重衡,到时我会忽然生病,送不了她,那么自会有别的人护送,等她回来的路上……夫人就可以派人动手,而在下也没有任何过失。”
政子微微一笑,道:“景时大人果然想得周到,就这么决定了。”
景时的唇边勾起一丝高深莫测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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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上就要见到重衡哥哥了,小雪那颗一直都在悲伤的心终于感到了一丝喜悦,虽然这丝喜悦的背后还是哀伤。重衡哥哥,到底怎么样了,是瘦了,还是憔悴了,她的心象是被什么烧着似的,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他。
“小姐,今天你吃得很少呢,要不要我做点糕点?”千手姬缓缓的走了过来,在她身边静静坐下。
小雪侧过头看着她,轻声道:“不用了,这些天谢谢你照顾我。不过我只不过是个俘虏,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
千手姬笑了笑道:“小姐,其实你觉得大人把你当作俘虏了吗?本来我是不该多嘴的,不过我也是个女人,我看得出来大人对你很特别。有几次他来这里已经很晚了,就只是在门边看了你一会就回去了,大人看上去好像很辛苦的样子。”
辛苦?恐怕他是在考虑该怎么折磨她吧。“我不想听关于他的事情。”她的语气立刻就变得冷淡起来。
千手姬一笑,站起身来,道:“好,那么小姐就早点休息吧,我也先退下了。”
一想到他用重衡来威胁她,心里的恨意就更加强烈,他到底要用重衡折磨自己到什么时候,他还会想出什么可怕的方法,偏偏自己却一点办法也没有,想起那晚他冷酷的眼神,以及冰冷的嘴唇,不由浑身一寒,心中的委屈不可遏制的涌了出来,
成范,她该怎么办……此时此刻,好想念成范温暖的怀抱,好想念他身上淡淡的熏香,好想好想,点点滴滴,涌上心头,树下的初识,夜晚的授剑,荒唐的提亲,潇洒的退亲……第一次错手杀人时的恐惧,第一次上战场时的紧张,第一次斩杀敌人时的困惑和迷茫,一次一次,都是他在身边温柔化解,大战前夕,他千里迢迢的赶来,痛失亲人后,还是他,象是一个王子般的出现在她的眼前,是他,都是他,这么多年,原来他一直在她的身边,包容她,体谅她,支持她,藤原成范,藤原成范,她的心一阵阵的抽痛起来,为什么,自己现在才明白过来,一切都太迟了,一切都不可能了……他再也不会出现在自己的身边了……好想他,想的心好痛……”成范,成范……”她低低的轻唤着。
“我在这里,”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声音,她的身子一震,不敢相信的转过头去,“成——范?”她结结巴巴的唤道,怎么可能,他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每次她需要他的时候,他总是会出现,为什么,好可恶,真的好可恶,成范,好可恶,她的眼中似乎有什么炙热的液体在涌动……
还未来得及再说些什么,已经被成范拥入他的怀抱,这种紧紧被拥抱的感觉,好温暖,她用力的呼吸了几下,果然还是那阵熟悉的熏香,这是在做梦吗?如果是梦,她真希望不要醒来,就这样一直,一直下去……
“我在做梦,对吗?”她把头埋在他的怀里,喃喃道。
他捉起她的左手,轻轻放在了自己的脸上,柔声道:“那你重重的掐我一下,看我痛不痛。”
她缓缓的抬起头,看着成范,成范的眼中如同初见时一样,深邃又清亮的眼眸中逸动着阵阵暖意,眼底的暖意,似乎就要溢出来了。
“笨蛋,为什么逃走。”他的脸上飞快的闪过一丝生气的表情,
“我……”她忽然说不出话来。忽然又想到了什么似的,道:“你是怎么进来?”
成范微微一笑道:“以前的六波罗府邸我都能来去自由,何况是这样一个区区的府邸。”
“那,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小雪惊讶的问道。
成范的眼神越来越深邃,似乎要把她吸了进去,他低声道:“因为,我听到了一只小鸟的呼唤,听到这只小鸟在说,救我,救我……”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心痛,慢慢附下头去,迅速捉住了她的嘴唇,他那犹如天鹅羽毛一般柔软的嘴唇轻轻的在她唇上摩挲,温柔而有力的轻噬着她的唇瓣,吮吸着她的甘甜,似乎想把这几天的思念全都印刻在她的唇上,齿间,舌尖,小雪条件反射般的回应着,成范感觉到她的回应
,欣喜万分,更加深入的缠绵起来。
成范,成范,小雪的脑子里此时只有这个名字,唇齿间的快感一波一波的传递到大脑,令她快要晕眩,她喜欢他,她喜欢成范,好喜欢……
半晌,成范才依依不舍的放开她,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你,你明明看见我留下的那封信,看见那么绝情的话,怎么还赶过来,你才是笨蛋。”小雪回过神来,忽然问了一句。
成范的眼神更加温柔,轻声道:“此身今已惯,再会永无期,小鸟,我明白你的意思。”
意思?什么?小雪一愣,正要说话,成范已经轻轻吟道:“此身今已惯,再会永无期。唯有心头恋,缠绵到死时。你说,我怎么会不明白你的心意,我怎么会不赶过来。”
看着他的笑容,小雪把想说的话又吞回了肚子里,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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