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情之血火(1 / 1)
话音刚落,菩提子便停在了她的肩头,一动不动。
紫游转头看了一眼肩上,不由得动容,想了想又道:“飞到我的头上。”
如此试探了多次,菩提子竟是对她言听计从,无有违逆。
“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屏逸定定看着她,目光深沉,“在凡尘的大海之中,你经历过千百代的传承,在这漫长的十一万年里,曾有数不清的养母孕育过你,而你真正的生母却从来只有一个。”
紫游把菩提子握在手里,神情微微有几分恍惚,不由得合起双目,掩住了纵横凌乱的心绪——他说的真真切切,又有证据摆在眼前,由不得她不相信,她只是……一时之间无法接受这段身世。
“这个能送给我么?”沉默了片刻之后,她抬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微微哽咽。
屏逸点了点头,涩声道:“你收着吧。”
“为什么会是你?”紫游哀哀地看着他,心痛难忍,眼里不由得泛起了泪光,“我的父母因你而死,我们焰灵一族也是因为你而受尽磨难,最终沦落到了今天这步田地,到如今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个……”
“你不是孤零零的,你还有我……”屏逸上前拥她入怀,用力地抱紧了她,一字一顿,“我愿意用我所有的一切,用我的身体和灵魂,用我全部的爱来赎我犯下的罪,只求你给我一个机会。”
“为什么会是你?为什么会是你!……”紫游痛哭流涕,不停地捶打着他,几近崩溃。
“对不起……”屏逸肝肠寸断,心痛如绞,不由得双眸湿润,剧烈地喘息着,声音低沉而沙哑,“如果你恨我,不能原谅我,那就亲手杀了我,为他们报仇。”
报仇?!怀里的少女猛地一震,不禁哽住了哭声——她的亲生父母都已经原谅了他,她还有什么资格为他们报仇?更何况,他也是身不由己,他经受的痛苦已经够多了……
紫游挣脱了他的怀抱,泪流满面地看着他:“倘若你是为了赎罪,我们之间……还是到此为止吧。”
“到此为止?”屏逸震颤了一下,眼神痛楚至极,只觉得心上像是被猛然间扎了一刀,疼得无法呼吸。
疾风骤雨之中,站在悬崖上的两个人静静对峙着,空中雷声滚滚,闪电明灭,一条看不见的鸿沟横亘在他们之间。
良久之后,屏逸忽然冲上去抱紧了她,一字字悲声道:“我已经爱上了你!你不能对我这么狠心……”
爱?紫游耸然一惊,浑身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喘息了片刻,忽然奋力地反抗起来,试图挣脱他的怀抱。
两个人推拉纠缠之下,她手中的发簪不慎掉落在地上,瞬间断裂。
屏逸心头一惊,不由得松开了她,低下头错愕地看着地上。
紫游趁机倒退了两步,旋即腾身飞起,箭一般穿过漫天风雨,逃也似地冲向了九天之上。
看着她头也不回地决绝离去,屏逸黯然神伤,缓缓蹲下身,将那两截断裂的发簪捡了起来,紧紧地握在手心里,断裂的簪子戳破了他的手,鲜血滴滴哒哒地流下来,转瞬被雨水冲走。
紫游一口气逃回独善居,刚一冲进门,便再也支撑不住,不由得瘫软在了地上,心力交瘁之下,只觉得胸臆间一阵剧烈翻涌,全身一震,不由得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奇怪的是,那口血一落到地上,随即便毫无征兆地燃烧起来,火焰烈烈,焕发出奇美的紫色光华,一瞬间映亮了她哀伤的眼眸。
“怎么?”紫游吓了一跳,盯着那团燃烧的火焰,不禁张大了嘴巴,身子猛地摇晃了一下,险些摔倒在地上。
那个瞬间,她陡然想起了什么,不禁神情大变。母亲曾经告诉过她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们这一族,一旦对异性动了真情,身体里流出的血液随时都可化为火焰,灼灼燃烧,焰灵血火也便自然天成。
“不会的不会的……”她惊恐地摇了摇头,失声喃喃,“这怎么可能?”
无色林已经证明了她心无尘念,这才过了多久,现在怎么就……
风悄悄吹入,帘栊叮当作响,她被惊回了思绪,蓦然闻见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不由得转头看向门外,只见那株紫丁香已是满树繁花,一片秀丽迷人的紫色,然而就在短短的几个时辰前,当她从这里走出去的那一刻,树上还只有绿叶……
可是现在,一切都已悄然改变。
天机难测,造物弄人,丁香空结愁绪,落花飘零无主。
她是多么可笑啊,明知道所迷恋的一切都将化为梦幻泡影,却还是不由自主地对他动了真情。
碧霞宫。
云气缥缈之中,千夜梨散发着阵阵清香,沁人心脾。
树上的每一朵梨花都会盛开一千个夜晚,时间一到便会随风飘落,永不回头,而新的花朵早已含苞待放,悄然取代了前者的芳华,如此循环更生,花无断绝,就像一重接一重的思念,挥之不去,绵绵无有穷期,才下眉头,却又上了心头。
屏逸斜倚在树下,凝眸看着幻波云池中冒出来的团团云雾
,终日借酒浇愁。
那日悬崖一别,她回到独善居之后忽然卧病不起,每天都陷入昏睡之中,沉沉不醒。他明白这是心气郁结所致,没人能够唤醒她,除非她自己破除迷障清醒过来。
每天日落之后,他总会去独善居看她,坐在床边静静守她一夜,直到天色破晓才返回碧霞宫。
眼看着太阳已经落下了三十一次,她门前的丁香花谢了又开了,而她却依然没有醒来。
她还在怨着他么?还是无法面对他么?可知他的心每天都会因她而痛?
醉生梦死之间,屏逸仰起头,将壶中的烈酒猛地灌了下去,酒入愁肠,如同火烧,他皱着眉头,不由得剧烈地呛咳起来。
“别喝了!”一只手忽然伸了过来,试图夺下他手里的碧玉壶。
“滚!——”屏逸看也未看,扬袖便是一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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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介眼神一凛,急忙闪身避开,刹那间,那一拂之力从他身边一掠而过,砰地击中了身后的一个大石鼓,顿时石头开花,碎屑纷飞。
卫介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神情变幻不定——若非刚才及时躲过,现在碎成渣的可就是他了。
“你来干什么?”屏逸皱眉瞥了他一眼,语气冷漠而疏远,“这里不欢迎你。”
“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卫介黯然叹了一口气,走上前看着日渐消沉的人,涩声问道,“她……还没醒么?”
“你还想对她怎么样?”屏逸恨恨看着他,缓缓从树下站起了身,摇摇晃晃地走到石桌前,将碧玉壶用力往桌上一顿,语气寒峻,“眼前的局面不是正合了你的心意?你心里一定高兴坏了吧?”
卫介看着他那一脸忧愁失意的表情,欲言又止,心里不禁一阵气苦。
屏逸仰起头将壶中所剩无几的酒一饮而尽,随手将碧玉壶一扔,颓然走开。
“你能不能清醒一点?!”卫介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死死拽住了他,声音里满是气恼,“她心里根本没有你!你只是在自作多情!”
他的话是如此尖锐,像利刃一般毫不留情地刺痛了对方。
屏逸晃了晃,垂眸掩住了心伤,猛然推开了他的手:“我怎么样,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管了?”
“你……”卫介无奈地叹了口气,忧心如焚,却是拿眼前这个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心里清楚,自从上次那件事之后,屏逸就开始刻意地疏远了他,平时见了他总是爱答不理的,哪怕是当着别人的面也对他冷冷淡淡,丝毫不留任何情面,这段日子两个人的关系迅速跌到了冰点。
他知道,屏逸若是开始讨厌一个人,对那个人便绝不会存有一丝心软。
既然那个小妖精已经搬出了碧霞宫,他也不会再去为难她了,他实在不想让屏逸讨厌他,现在这种待遇就已经让他够受的了。
“以后不要来了,看见你我就生气……”屏逸神色冷冷,没再多看他一眼,漠然从他身边走了过去。
两日后,瑶**善居。
耳边一片嘈杂,远远近近,令人听之头晕目眩。
肃杀的刑场上,剑光一闪而过,在她稚嫩的肩膀上留下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喷溅出来,在空中化成了紫色的火焰,灼灼燃烧起来。
“你们看!”有人指着那些火焰,高叫起来,“有血为证,她动了凡情!”
周围一阵骚动,有无数个声音开始议论起来,纷纷对她嗤之以鼻。
“没有!我没有!”她被缚在刑柱上,动弹不得,只能抗声分辩。
“还敢狡辩!”对方猛地一挥手,重重打在她的脸上,厉声斥道,“事实摆在眼前,你还不承认?!”
“我没有,我没有!……”她拼命地摇头,泪水自眼角长划而下,一再矢口否认,“我是不会动凡心的!”
“处死她!处死她!”周围的人齐声喊了起来,视她如仇敌。
“不!”她浑身如坠冰窟,因为恐惧而失声大叫起来,“你们不能这么对我!不能这么对我!”
“处死她!处死她!”愤怒的叫喊声不绝于耳,“违背了天规,就该被处死!”
“不!不要!”她绝望地哭喊着,“我跟你们无冤无仇,求你们放了我吧,我不想死……”
这时,混乱的人群忽然从中分开,让出了一条路,一袭洁净的白袍飘然向她走了过来。
一看到那个人,她的眼神顿时亮起,仿佛见到了救星一般:“云!救救我!救救我!他们要杀我……”
屏逸走到了刑柱前,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被缚在上面的人,漆黑的眼眸幽深莫测:“你明明是喜欢我的,为什么不敢承认呢?”
“我……”她怔了怔,回避着他的目光,惶惑地摇了摇头,“不不!我没有!我是不会动凡心的……”
“是么?”屏逸冷漠地笑了笑,语气里带着讥讽,“既然你对我无心,我为什么要救你?”
看着他那副漠不关心的样子,她一瞬间面如死灰
,彻底绝望,全身的血都冷了下去。
“你都听见了?是他们要我杀你的!”屏逸垂眸,看向握起的手,一把利剑顿时出现在掌中。
“不不!”她恐惧地摇了摇头,哀哀地凝视着他,哽咽道,“你怎么能杀我呢?”
“别怪我。”屏逸猛然抬起了手,将剑直直刺进了她的心口。
那一瞬,她全身一震,旋即从梦中惊醒,霍然睁眼从床上坐了起来,剧烈地喘息着,眸中的恐惧和悲伤犹未退去。
“你醒了?”一个欣喜而熟悉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唤回了她游离的神思。
她惊愕回头,借着床前雪亮的月光,看到一个憔悴的身影——那人霍然起身,从青玉案边站了起来,情急之下不小心带翻了案上的茶盏,却也没去理会,只是一个箭步冲到了她的床前,充满喜悦地凝视着她。
那袭白袍朗然在目,上面微微流动着月华,在夜色中看去越发显得高洁出尘,只是衣带宽松了许多,已经不如以前那般合体了。
屏逸的额前垂着一丝乱发,看上去稍显落魄颓唐,脸部的轮廓露出了鲜明的棱角,不复以前那般盈润,眉目虽然英俊如昔,却平添了一抹挥之不去的愁绪。
她凝视着那张熟悉而又稍微陌生的容颜,回想着梦中他对自己的冷酷绝情,一时间不由得愁情翻涌,伤心落泪。
屏逸在床边坐下,定定看着她脸上的泪痕,眼神一分分黯了下去,情不自禁地伸出手替她拭泪:“你都昏迷一个多月了,让我好担心……”
一个多月?她不禁愣了一下,心中暗暗惊讶——这一闭眼居然就睡了这么久?他该不会每天都来探望她吧?他真的为她担心么?
她一瞬不瞬地看着他,忍不住抬起手,轻轻拂开了他额前的那缕乱发。
屏逸趁机握住了她的手,将之贴在了自己的面颊上,深深地看进她的眼睛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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