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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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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在四楼,她沿着楼梯往上,每次在转角处,就会忍不住驻足停下,安静的看一会儿。

高三楼是环形筒状的。

眼前从一楼到五楼,一个个方块格子,就是一面面教室的窗。

日光灯明亮的光,从那些小格子里透出来,整齐划一,很震撼,映亮了这一方天幕。

孤单又执着。

少年们坐在那一片白光里,在为自己的理想,奋笔疾书。

“……真有这么好看么。”

他的声色清凉,从头顶洒下来。

“有啊。”

蓝烟当然知道是谁,她往后退了级台阶,抬眼看向他,答的娇俏:“这学的多刺激。”

不知道为什么,越临近高考,学习越紧张,她就越想见到他。

高三晚自习课间事情多,不能碰面的话,他们就会换种方式。

课代表同学和学习委同学,不约而同从班里出来,一个上楼一个下,去年级组办公室交作业。

在楼梯间就再能看到了。

“今天作业多吗?”

“不多。都这时候了,还能有多少。”

“嗯。”

靳骞边往下走,视线从周围扫了圈,然后就在高三教室的楼梯里,抓住了她的手。

“有没有更刺激一点?”

少年侧过脸,低低的问。平时安静的眼里闪着热烈的光彩,似是促狭,又像是在等她温柔的嗔怪。

蓝烟非反其道而行之,表情淡然:“……还好吧,我这只手练琴都练麻木了。”

她刚想绕过他,就感觉手心触感微凉,很光滑的肌理。

靳骞牵着她的手,按在了侧脸上,眼里笑意加深,仿佛无声问她。

现在呢。

——蓝烟终于不肯理他,脸颊红红的,一推他跑了。

办公室掩着门,看起来静悄悄的。直到蓝烟敲门进去,才发现……有多热闹。

一群老师捧着茶,边剥橙子,围在一起谈天说地。

许朔从战局里解脱出来,接过英语报纸,笑了:“好的,我等会儿就改,不用你来拿了,明天早自习我自己带进班就行了。”

“对了蓝烟——”

许朔递了只其貌不扬的橘子给蓝烟,她当然推辞着不肯要,倒真把许朔逗乐了:“至于么,班主任给的橘子你都不敢要啊?”

“那,”蓝烟眼珠一转,浮起笑:“谢谢老师。”

“这就对了。”

许朔端详着她,温声道:“前段时间你艺术类测试拿到了五所好学校的降分,我们年级组的老师都夸你厉害,尤其是你们宋老师——”

许朔越说越开心,“现在每次老宋见到我都叽叽喳喳,说我把他的得意门生抢走了,非让我赔他一个新的!”

……你们一群人民教师,是想买卖人口吗,蓝烟撇了撇嘴。

“老师是想告诉你,别去管外面那些不好的声音,继续学你的。你们艺术类特长生和竞赛特长生有什么区别啊?我还说你更全面发展呢。”

“我们学校工作处还做过一个统计,往届毕业的特长生,五年后发展状态都很好。蓝烟,我看你什么都好,就是自信不够,必须得改。”

高三班主任做得心应手的,大概就是一对一找学生谈话了。

“我知道了。”

蓝烟想了想,有点难为情:“……其实我还是很担心。虽然现在说这个有点早了,但我就是怕自己进去了,也不太跟得上,那么多厉害的人。”

“嗯,顾虑说出来了,看来这话没白谈。”

许朔坐直了身,神采奕奕,更像一个体育老师了,“我敢保证,哪怕你到大学只保持高中阶段80%的拼劲,别说跟得上,你肯定排在前面的。”

“不信的话,你到时候再看。”

蓝烟见自家老班说的笃定,也点点头,心里舒服了很多。

对嘛,瞻前顾后就不是她了。

##

就在不停的做试卷、评讲试卷和自习中,日日夜夜,晨昏更替,春季的运动校服再次换成了夏季短裙。

这应该,也是她们最后一次穿了。

黑板右下角的倒计时牌,从三位数变成两位,最后变成越来越小的个位数。

大家从欣喜雀跃,每天咬牙切齿地擦去倒计时数字,到依依不舍。

六月初,高考终于来了。

距离高考还有两天。

于是,许多词都开始与“最后一次”有关。

泪点低的女老师把最后一堂课,上到泪眼婆娑,用书挡着脸从教室一路低头回了办公室。

考前放假两天,所以这一天,是她们高中的最后一天了。

毕业典礼上,连总被吐槽不会笑的政教处主任,都仿佛可爱起来,说好没什么可哭的她们呢——

其实学校的视频vcr做的很一般,但那是他们所有人的青春。

从高一军训时的拉歌呐喊,到运动会时一张张单纯的笑脸,冬季跑操时各班中二至极的口号。

校门口教育书店的漂亮女老板娘,食堂三窗口的阿姨,总查他们假条很严的门卫大叔。

光是看见班主任许朔站在画面里,从自信洒脱慢慢讲到数次哽咽,致分别辞的时候,致远班的学生们眼泪就停不下来。

这三年一晃而过,真的太快。

校长说了许多祝福和鼓励的话,语气正一顿时,被学生们含笑带泪的起哄声,吓住了。

校长背后屏幕,正随机播放着图片。

前段时间,台湾一部名叫《那些年,我们一起追过的女孩》的青春校园电影爆火,许多同学都学起来电影海报的造型,和最好的朋友横向一排,坐在操场看台的栏杆上。

不知选图片的老师是谁,坐在栏杆中间的,是……蓝烟和靳骞。

虽然边上还有简余余谈舒雅江余他们。

可眼尖的学生们,一眼就看出了宽大校服袖底下……大胆交握的双手。

“咳,我提醒一下大家,”校长语气特别耐人寻味:“你们是明天才毕业,今天可还没有啊。”

底下一片哄笑。

蓝烟捂住脸,虽然滚烫羞涩,但眼里盈着笑,一丝忸怩都没有。

身为优秀学生代表,坐在第一排的靳骞,身形笔挺,侧脸轮廓利落,神色却很温柔。

……

当晚最后的晚自习,学生自由选择,可上可不上。但预备铃响起,整栋高三走廊上,都是飞跑着回班的学生。

串着班,到处找人签字,想要在校服上集齐所有高中好朋友的姓名。

一节课的自习很快结束,也不再有课代表催着收作业了。

“诶学习委怎么回事,都不把作业抄在黑板上?”

“就是啊。”

大家故意玩笑着,其实心里空空落落,酸酸的。

“……快出来,快快!”

有同学站在走廊上,朝内喊:“你们快看对面理科班。”

蓝烟跟着人群涌出教室,却发现——

漆黑的晚上,从五楼到二楼,恍如白昼。

和她们隔着天井相望的理科班走廊上,已经闪起了荧光棒似的,点点星灯。

高三级部的老师们站在一楼空阔的天井里,没有阻拦,只是举着手机在录。

“啊,那是手机电筒吧。”

最后的晚自习,谁都不甘心,一点都不轰轰烈烈的结束。

当第一个班从教室里走出来,聚在走廊上,人就越来越多。

这时候,高三楼的外侧,呐喊声层层次第响了起来。

“高三加油!高三加油!!”

清晰嘹亮,刺破夏夜的天空。

高一高二学弟学妹自发的齐声鼓舞,真的喊到他们热泪盈眶。

可我们这群快要走的人,总要给自己、也给他们留点什么记忆吧。

一向严肃的级部在楼下,扯着嗓子吼:“……一个个的,干站着干嘛?”

“荧光棒都亮起来了,还不搞个大合唱?”

”我靠,”谈舒雅没忍住,笑倒在蓝烟肩上:“主任原来这么解风情啊。”

“文科班!”对面理科班的男生们,扬声喊道:“你们要唱什么?起个头呗!”

“……我们也不知道。”

“……窗外的麻雀,在电线杆上多嘴。”

但都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紧接着从稀稀落落,到整栋楼的齐声唱,最多只用了一句话的时间。

“你说这一句,很有夏天的感觉!”

是周杰伦那首,最青春洋溢的七里香。

手电的光,宛如夜空里的点点银星,那中间的天井就是一道银河。

整个高三,八百名学生聚在走廊边,对空高歌。音色音准如何,谁在乎。

光这份举起电筒当荧光棒,八百人浪漫无畏的陪伴,就足以让人唱到哽咽。

这股澎湃的情绪,是种发泄。更是一群人一起,在作别悄然而逝的青春。

蓝烟眼前视线朦胧,她试图从四楼最左边的那道走廊,找到那个安静俊秀的少年。

可距离那么远。

谈舒雅紧紧挽着她,声音里哭腔明显。

“秋刀鱼的滋味,猫跟你都想了解。初恋的香味就这样,被我们寻回——”

那,其实,看不见他也没关系呀。

她已经吹过夏天的风,尝到过初恋的滋味了,还有什么遗憾。

只要知道他也同在这片夜空下,就好。

谈舒雅松开了,蓝烟转过脸去看,发现周围许多双眼睛,在黑夜里亮晶晶的,望向她。

有期待,亦有激动。

蓝烟忽然发现,原来靳骞就一直,站在她后面。

还有泪珠挂在她长长的睫毛上,她还是目光盈盈,破涕为笑温柔地望着他。

“……几句是

非,也无法将我的热情冷却。”

有那么多人在看,靳骞也不管不顾,和她紧紧十指相扣。

夜风吹彻,他们并肩站在走廊边,融进整座回廊楼的声音里。

“蓝烟!靳骞!”

谈舒雅只能用呐喊的方式交流,激动到有点破音:“马上要到了,你们自觉点!”

蓝烟用眼神,疑惑地问她。

周围的女孩子纷纷在笑,脸颊通红,终于等到了那句,盯着他们高声唱:“你突然对我说,七里香的名字很美。”

“我此刻却只想,亲吻你倔强的嘴。”

什么嘛。

蓝烟心脏怦怦乱跳。

她偏过一点脸,却感觉他温热的气息沉沉压了下来,停在她耳畔。

女孩子们尖叫着鼓掌起哄:“wooooooo!!!”

“……可以吗。”

他用只有彼此听见的声音,喑哑的问。

风里没有答案。

于是,在毕业的前一天夜晚,有星月、蝉鸣和同窗作证——

少年微闭着眼,长长的睫毛飞颤,轻柔滚烫的吻,落在了少女的侧脸。

然后蜻蜓点水,又落在她的眼睛和唇瓣。

初初见你。

你便出现在我诗的每一页。

第46章甜甜的

6月9日下午16点40分。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铃声准时响起。

政治这种试题,感觉不太出来难易。

蓝烟把透明笔袋和一瓶连标签都撕的干干净净的矿泉水放进书包,从考点教室往外走时,楼道和操场里一丝想象中的欢呼声,都听不到。

不同于全国卷和许多省份,8号就已经考完全部科目解.放,被戏称为炼狱难度高考的江省,连考试日程都比别人多一天。

除了试题难度居高不下,优生云集,录取比例低,这里的高考连文综理综缓冲都没有。

总分480分,只计语文数学外语三门。很惨烈的是,这三门中只要有一门兵败折戟,除非其余两门全部超水平发挥,基本……结局就已经注定。

至于历史政治之类的选修科目,自选两门,其余在高二时学业测试考完。

而这两门会按照全省成绩排名定等次,从a+到c不等,各所高校有不同的硬性要求。

似明大之流的顶尖学府基本都要一门a+、一门a。

也就是说,想上大学,总分、选修等次都必须要达到才行。

远远望去,校门口人潮涌动,送考的班主任老师、焦急等待的家长和维护秩序的警官,还有电视台的记者,都顶着三十八度的高温,不肯离去。

这门结束,准考证也不用交还给班主任老师,等下一场统一分发。

因为高考,真的考完了。

蓝烟踮着脚尖扬起脸,好半天终于在人群里,看见了祝玥挥舞的棒球帽。

“怎么啦?”身旁一位阿姨,搂着扑到怀里的女儿,秀气的眉拧着,心疼极了:“不哭不哭,妈妈在这呢。你以为没考好就是没考好啦?成绩还没出来呢。”

“……我怎么办啊?妈妈!”那女孩子低低呜咽起来,能听出是伤心到极点:“学那么多又有什么用,这一次数学一考,全都完了……”

周围学生感同身受,都不好过。有递面纸的,有轻声安慰的,那位妈妈都一一感激地道谢。

低气压弥漫着,蓝烟面色也有些泛白。

在这个语数外定乾坤的地方,其实前两天的试考完,高考也就尘埃落定了。

尤其是,今年的数学格外难,难到刁钻。

蓝烟当时坐在考场里,发现平时最基础的三角函数大题,式子列了,居然推算不出来,后背顿时浮上一层冷汗。

越往后做,紧张更甚。

当以前所谓的“送分题”都要花时间思考,中高档难度的题还不减反增时,在高考的考场上,怎么可能不慌张。

立体几何证明完,蓝烟翻卷子时,听着考场里沙沙落笔的验算声,忽然想起来……靳骞曾经帮她,算的一笔账。

用明州大学降十五分模拟计算,假设语文英语正常水平发挥,她的数学到底要考多少分,才够稳。

算出来的那个数字,让蓝烟都感到有点……不敢相信。

呃,自己其余两门真有这么厉害?

真有。靳骞轻松温和地,笑了说。

蓝烟定了定神,告诉自己:别慌,千万别,继续做。

凑够基础和中档题的分数,她一样能召唤神龙,怕什么。

抱着这种心一横,不管不顾,埋头硬做的心态,蓝烟考完数学出考场时,整个人都还恍恍惚惚的。

耳朵烧的滚烫。

后来晚上,蓝乔小心翼翼问她,数学发挥的怎么样。

她也只是耸耸肩,表情无辜:“……别人不会做的,我也没做出来。”

蓝乔正绞尽脑汁,思考怎么安慰妹妹,忽然又听她说:“但是吧,我后来就把时间全放到会做的题上了。交卷之前我算了下,假如那些题都做对,卷面应该有……126分。”

“那!”蓝乔眼神都一亮,喜出望外:“那不就够了吗?!”

“……可前提是,我要能都做对啊。”

蓝乔沉默了。

虽然这几天,蓝烟表现的比谁都淡定,还时不时调.戏一下自家哥哥,但实际上,最紧张的当然还是她。

那是她的高考,决定的是她未来要去哪过四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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