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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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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瓶百草枯,是她今年二月份过年回乡下探亲的时候买的。

当时农药店的老板拍着胸脯保证,绝对不掺水、没换料,实打实的百分百保真百草枯,除草能力一流。

付了钱出了店,她还是有点不放心,做生意的人嘴里哪有几句实话,所以她倒了一小瓶盖喂给路边的野狗。

那是一条没主的大黑狗,秃了几块皮,黑色的身体上嵌着几块粉色的疤,剩下的毛蔫巴成一缕一缕的。

她把盖子放到它面前,它摇着开叉的尾巴舔了个干净,眼神清澈。看起来是只几天没吃过东西的小可怜,很招人喜欢。

过了几天再路过那地方,只剩一条死狗。死状安详。

乡下从来就不缺狗,所以它的死没有引起任何注意。

——肺是呼吸器官,没了空气任何动物都不能存活。而百草枯作为一种快速灭生性除草剂,误服后对人和动物动物的肝、肺,会造成严重的损害。直接后果就是慢慢地失去呼吸新鲜空气的能力,最后活活憋死。就算第一时间洗了胃,也没有用。必死无疑。

后来,她满意地带着这瓶百草枯回了家,偷偷地藏在包里,随身携带。

——她在等一个机会。

等了四个月,就在昨天,那个机会来了。

联合那个女人把杨建国推下楼后,她镇静地下楼回家。房间里,妈妈还在睡觉,全然不知就在刚刚的瞬间成了个寡|妇。

不过就要投胎的人,是不是寡|妇也没什么关系。

她举止端庄把百草枯分别倒进两个玻璃杯,一杯多一杯少,就像在星级餐厅倒一杯昂贵的酒。

接着叫醒熟睡的妈妈,骗她喝“饮料”,递上的是那杯多的,自己喝下的是那杯少的。

结果不出所料,妈妈死在了救护车上,而她,现在生不如死。

那些之前在她身上起伏泻火的男人们,都避之不及,没了人影。

她不是冷血无情,只是有些时候,死了才是解脱。

——人死了,就一了百了,再无牵挂了。不会有痛苦,不会有欢乐,留她一人承担就好。

反正妈妈,也对杨建国言听计从,俩人前后脚走,去下面做一对命苦的夫妻。

不亏。

正在回忆,门锁突然响了响,是钥匙插|入的声音。

杨丹怡没有起身,依旧躺在地上,只是脑袋向后仰起,纤细的脖颈弯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入眼是一双黑缎绣花鞋,胭红窄边的花,盘踞蜿蜒的叶。

恍惚间,她差点以为这是来索命的厉鬼。

再向上看,盘扣印白花的黑色缎袍,恰到好处地露出纤细的脚踝,像一身丧服。

是季澜。

杨丹怡想,她这个表妹,最近似乎总是不按套路出牌,“穿得这么复古,刚拍写真回来?”

再寻常不过的随意问候,就像之前三年里每周五季澜回家的时候,她总会问。

——这周周考怎么样,是不是又被傻逼老师训了?

——你身子板太小,穿我的旧衣服不好看。等我哪天把房子弄到手,把老畜生赶出门,我就给你买好多好看的衣服。

——有没有男孩子看上你啊,和表姐说说,保证不外传。

诸如此类。

她不讨厌季澜,但也不喜欢,只是习惯了她的陪伴而已。

——一个可有可无的,很乖巧的倾吐心事的小妹妹般的存在。

“表姐。”

季澜没有回答,她蹲下,举了举手里的东西,“我带了你最爱吃的烤鹅,还有杨枝甘露。”

杨丹怡还是躺着,她无力地伸出一只手,拍了拍身边的地砖,声音嘶哑,“坐吧,别开灯。”

“好。”

季澜关上门,走到她身边席地而坐。

地砖有点凉。

她放下手里的食物。鹅是在城北菜市场拐角的一家小店买的,杨枝甘露是在城南某家茶餐厅打包的。

为了这两样东西,她跑了一个上午。

“吃吧。”

季澜歪着头拆开塑料袋,拿起一双一次性筷子在膝盖骨用力一顶,扔了没用的包装后,自己先夹了一块鹅翅,“很好吃。”

杨丹怡空洞着眼,微微仰头,视线落在季澜领口的花上。

她又给自己买爱吃的东西了。

妈妈一向爱在楼下的一条街打麻将,老畜生则是公司加班,总是晚回。

所以每到周五的时候,杨丹怡就会推了乱七八糟的约会,一个人坐在黑暗的客厅里,等季澜放学回家。季澜每次都会变戏法一样地给自己带好吃的,比如烤鹅、鸭脖之类酥脆的肉类,或是冰沙、仙草之类甜腻的饮料。

整整三年,没有断过。

那时的两个人挤在沙发上吃得大汗淋漓,也是像现在这样不开灯的模样。

“澜澜。”

杨丹怡

坐了起来,喊她。

季澜点了点头,这次没有打断她的称呼。

“讨厌我吗?”

她扒拉了一下盒子,油腻腻的烤鹅皮,以前爱吃的东西,现在看起来一点胃口都没有。

只能端起一边的杨枝甘露,小勺地舀着,细细咀嚼。

“不讨厌。”

季澜看杨丹怡不想吃鹅,倒也无所谓,索性全部拢到自己面前,美食这种东西,独享才是最好的,“用吃的讨好你是我这三年做过的唯一正确的事。”

“学校太孤单了,你让我有了被认同感。”

季澜一口口地往自己嘴里塞着烤鹅,两手油腻,胃泛恶心,但她还是麻木地继续,口齿不清,“学校的日子很难熬,没有人喜欢我。有个表姐愿意每周在家等我,我很开心。”

她说的是实话,只是上辈子过的太久了,久得她再世为人,一心被报复蒙了眼,差点忘记这段往事。

“那天晚上,用阿姨手机号给你发的短信,也只是一时生气。”

季澜终于停了手,凝视杨丹怡的眼,一字一句,“但是我从不后悔,你们一家三口这样的结局。”

杨丹怡没有说话,她的嘴里含着几颗西柚粒,饱满多汁,舌尖向口腔上方顶去,一一爆裂,是味蕾的盛筵。

季澜又开口,“表姐,你胖了。”

黑暗中,视线落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

“以前好看过就行了。”

杨丹怡无声地笑,“现在胖就胖吧,要死的人了,也没那么多讲究。”

季澜抿嘴,漫不经心,“没准还能再活一个月呢。”

算着日子,如果没有变故的话,现在杨丹怡的肚子里怕是已经有了孩子了。

——可是她还不知道。

静静地坐着,季澜看她舀完整份的杨枝甘露,最后起身,“表姐,我走啦。”

“好,认真学习啊。”

突然发现说错了,杨丹怡又轻笑,但是没有纠正回来。

曾经的三年里,每个周日季澜离家前,她都会这么随意地喊上一句。

——对一个学生,对好的祝福就是成绩了。况且她也没有别的话说。

“等你忙完了就再来一趟吧。”

她又开口,“如果我死了,就替我收尸,一定要选一个很大的骨|灰盒。你表姐我昨晚掐指算过,本来我是能活到七十的,只可惜老天看我命苦,要收我回去当仙女,所以以后再也不能和你过周五了。”

“澜澜,其实我也才二十啊。”

再开口,是哽咽的声音,“本来我,还能有很多个周五的。所以啊,你就当我提前预支了你那些买零食的钱,来换一个大的骨|灰盒。活着住不上别墅,死了住一住,也好。”

季澜刚打开门,迈出的脚就停住了。

她回头,对着杨丹怡笑,“好。”

刺眼的光擦着毛茸茸的头顶打落在杨丹怡的眼里,人比花娇。

她有些动容,“如果我还活着,那房子就过户给你。”

“好。”

季澜又笑。

关门离开。

终于,客厅又只剩下了杨丹怡一个人。

她突然松了口气,心想,下辈子哪怕当鸡、当牛、当猪、当羊,当什么都好,就是不能再当人了。

——太苦了。

还没来得叫再想,突然大口地干呕了起来。

————————————

虽然已经下午了,但周正还在床上躺着。

天亮之后,焦灼地一遍遍刷着警方的官微,终于在看到通报后,他才敢睡。

睡得很踏实。

梦里是季澜的脸,他不想醒,怕醒了之后,再见只能是梦。

迷迷糊糊之间,手机突然响了。

按下免提,是一副清脆又带点奶声奶气的小嗓子,“周律师?”

周正的睡意顿时全无,鲤鱼打挺地坐得笔直,嘴角也不经意地弯起。

“是我,什么事。”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沉稳。

电话对面的季澜没有意识到这些,因为她现在正一脸懵逼地站在律师所的大门口。大门紧闭,里面一个人都没有,她问,“周律师啊,你今天不上班的吗?”

周正语塞:“睡过头了。”

揉了揉脸,他关了空调拉开被子,迟缓的视线落在双腿间,那里有个东西正一.柱.擎.天,也是刚睡醒的模样。

叹气,他只是长得清心寡欲了点而已,一个正常男性该有的生理反应他一样不少,甚至...更加激烈。

——尤其是,还梦到了季澜。

“这样啊。”

季澜拧巴着脸,看着身后的两个男人,有点为难,“那我改天再来找你吧。”

周正:“别别别,来我家谈吧。”

挂了电话给季澜发了个地址,他迅速地下床洗漱。

平时夏天在家的他,基本只穿一条裤衩,舒坦。但是见季澜,显然不行。

思来想去,周正从衣柜里扯出一身藏青的丝绸睡衣。

不为别的,只为这套睡衣很贴身,贴身到能完美地展现出他胸口的腹肌。

换完衣服站在镜子前照了又照,他有点不安。

——现在小姑娘应该喜欢这样的吧?

不满意,他又想。

——就算不喜欢,应该也不至于讨厌吧?

勉强压下躁动的心,他下了楼,在玄关的凳子上坐立不安。

很快,门铃响了。

开门,他的笑容凝固了在脸上。

是季澜没错,但是季澜的身后还跟着两个男人是怎么回事?

说好的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呢?

他特地换的睡衣都喂了狗!

“这是陈磊,这是王石。”

季澜边进门边介绍,“这是周正,之前和你们说过的周大律师。”

周正扫了眼两人,一个矮矮胖胖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大小伙子。

他一一握手寒暄。

“哇哦,你们俩故意的?”

王石看着周正和季澜,挤眉弄眼,“情侣装?”

不怪他瞎想,在他看来,季澜今天的衣着已经够出奇了。上半身是盘口的黑色缎袍,下半身是配套的同色长裙,走在路上很扎眼。

——实在是太阴森了。

结果到了这,一开门,又出来个一脸禁欲的男的。

他能不瞎想嘛。

又地打量了一下,他点点头,拍了个马屁,“很配。”

季澜回头就是一个白眼,“别乱说,周律师这年纪早就有女朋友了。”

周正刚想否认,就被她的话打算了,“他俩今天之前都还是《八卦周刊》的记者,今天凌晨发了最新一期的报纸之后被炒了。”

脸上看起来有点愧疚,“因为我的原因。”

“嗯,我知道。”

他点点头,想迎三人过玄关,“今早的通报我有看到。”

“我就不进去了,一会还有事。”

季澜推辞。

周正:“好,他俩是需要打官司吗?”

“是这样的。”

中年大叔,也就是陈磊突然接过了话茬,“我和王石承蒙季小姐的帮助,在这个时候为正义发了次声。现在我俩就想着,与其找个别的娱乐杂志再同流合污,不如...”

“不如自立门户!”

王石激动地说。

陈磊点头,又补充,“但是你也知道,这次摆了八卦周刊一道,肯定是会出岔子的,加上我俩要是日后单打独斗,还是少不了...”

“还是少不了律师的关照。”

季澜笑得眉眼弯弯,“不过这一次,我会付钱的。”

周正点头。他想,有个金钱的来往牵绊着他和季澜,倒也不错,不至于就此成了路人,“那我和他俩先谈,剧组那边忙完了我再请你吃饭。”

“好。”

季澜刚想走,周正又开口叫住了她。

“其实,我还单身。”

不解地回头,只见周正神色凝重,慢慢地,又吐出了一句话,“而且,我妈很擅长游泳,就算掉水里自己也能上岸。”

季澜:......

————————————

医院检查完并没有什么大问题,陈宇漫无目的地边游荡边刷微博。

月秀花园这一块,他再熟不过了。

因为季澜租的房子,是他买给他爸妈养老的,这也是他昨天根本没开导航就到了这的原因。

只能说,真是孽缘。

随意地打开微博热搜,空降第一的是#w市杨丹怡#。

皱眉,他点开话题。

排在最上面的,是一段六分多钟的视频,画面中央,是一个面色冷静的女人。

——她在道歉。

作者有话要说:鞠躬感谢“爱在冰点起舞”的地雷和“脏兮兮”灌溉的营养液=3=

想撒糖,突然发现无糖可撒。只能扔玻璃渣。

百草枯重复了一遍是因为看评论似乎有小可爱前面没理解。

以及,陈磊和王石都是报社的记者。(名字里带石头的都是报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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