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4 章(1 / 1)
当初私下为元化帝拟定了新政之策。
首先第一步便是税赋改制,随后便是商贸、官学、兵事等诸事。
因而,其实在税改之后,还有不少事需要去做。
元化帝若是想要富国强兵,那必然也不会甘于仅仅是税改一事,想必也会一步一步的将新政全部推展出来。
这一次的殿试,极有可能会出些与之相关的考题。
若是士子们揣摩上意,为了以文章取悦元化帝,那么势必整个殿试的文章,大多是歌颂赞扬新政之辞。
如此一来,殿试的程墨一旦公示天下,如此众口铄金的言辞,必然在整个儒林之中引起轩然大波。
这样的话,那些守旧派们真的坐得住么……
顾云浩思及至此,心中也有些焦虑起来。
眼下,见着余鑫也说起殿试之事,顾云浩沉下心思想了想,还是说道:“如今税改基本已经结束,待科考之后,四月间,全国便会按着新税制开始收税。”
“只是陛下似乎有些急切了,所为欲速则不达,税改之事本就已经让那些勋贵世家们极为不满,此时税改后,却是应当缓上一缓,等再过个一两年,再继续后面的事才好。”
说到这里,顾云浩忍不住一叹,随即沉吟道:“若真的紧接着税改之后,便又开始改制商贸之事,只怕进展的太快,反而激起一些的反悖之心。”
“学兄,你的意思是,眼下改革商贸,并非是一个好时机?”
余鑫歪着头,似有不解地道。
闻言,顾云浩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小鑫,你要急着,即便皇上是皇上,但也总归不过只即位三年罢了,即便再有手段,善用帝王权术,但那些屹立多年的世家也不是简单的角色。”
“学兄,你觉得陛下行事急切,为何又不上谏呢?”余鑫问。
“一个从五品的官员,想要面圣谈何容易。在加上陛下好似有什么旁的打算,竟是对此事坚持得很。”
顾云浩叹了口气,解释道:“即便是我那师祖右相孙惟德,还是有机会进出御前的季航,那都是为了此事进谏了,却是没有什么作用,反而得了一番训斥。”
“所谓圣心难测,想来便是如此吧。”
闻言,余鑫也只得叹息一声,却是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罢了,此事不必再提,只是你且要注意,如今税制改革基本就要尘埃落定,陛下多半是还另有旁的心思,如今我在户部,自然是身在其中的,而你季航学兄更是不用说,季家已经将整个家族都押在了新政一事上。”
想到这些日子朝局中平静得似乎有些不像话,顾云浩便建议学弟要谨慎一些,道:“眼下朝中新政派这边,已经有我与你季学兄,你现在入朝,还是应当稳妥些才好。”
即便自己是个实打实的新政派,将全部心思都放在了新政之上,但顾云浩却并不愿就此将自己的学弟拉下水来。
若果真元化帝还有旁的心思,那么守旧派反扑的话,指不定他们这些新政的官员都会受到影响。
对于他自己跟季航,顾云浩心中是有底的。
毕竟当初与师祖孙惟德商议过后,他与师祖两人,便互相乃是对方的退路。
而季航,季家势力盘踞华朝多年,根深叶茂,并非是那么容易便倒下的,只要季家不倒,季航便没有什么危险。
更何况,不论是他顾云浩,还是季航,多少都是在元化帝面前挂的上号的。
但余鑫却是不同,余鑫家中虽然比当初顾云浩他们家要富足一些,但也不过是寻常人家,没有季家那般的权势。余鑫本人,也不似顾云浩入朝之时有那样的机会。
因此,若余鑫还以新政派的身份入朝,说不定还没来得及在元化帝跟前露脸,便被一众勋贵世家们所嫉恨,指不定在什么时候就成了政斗的炮灰。
但若是余鑫入朝之时,身上并未贴上什么新政派、守旧派或是任何党派的标签,那么入朝之后,能选择的路便更宽广。
假使新政之事推行顺利,新政派中有他跟季航这两个人,自然能在合适的时候拉余鑫入伙。
但若是守旧派得势,余鑫也可以因着没掺和这些事,而保全自身。
“学兄,我也是想要与你们一起为新政做些事情。”
余鑫对顾云浩跟季航都推崇的紧,自然是想要效仿两位学兄,故而还是分说道:“学兄,我不怕的。”
“这个并不是怕或是不怕的事。”
顾云浩摇了摇头,说道:“能规避的危机,咱们自然是要尽力规避,再则来说,如今士子几乎都想着要迎合皇上的心思,多半借会在殿试之事作文章支持新政,如此一来,说不定你的文章也未必能脱颖而出。”
“科考场上的文章,特别是殿试之时的文章,想要拔得头筹,自然是要别具一格。”
说到这里,顾云浩不由轻轻一笑,说道:“须知在试卷呈交御案之前,还有数名阅卷官阅看。”
不错,即便是现在元
化帝决意新政,礼部的袁振也是尽力想要通过科考为元化帝选拔一些能从事新政的人才。
但元化帝即位不久,不论是礼部还是鸿胪寺、内阁、翰林院,都并不是完全在元化帝的掌控之下。
故此,科考的阅卷官们,肯定并非都是袁振的人,说不得便有些阅卷官乃是站在守旧派的那一方。
在这样的形势下,面对那些士子们都歌颂赞扬新政,突然冒出一个士子并未那么急切地想要投身新政,那这篇文章自然是很容易赢得那些阅卷官们的喜欢。
而且加上余鑫乃是会试的亚魁,又有着阅卷官们的极力推荐,元化帝就是看着守旧派们的面子,也不会将余鑫的名次压低了。
余鑫乃是一个聪明人,稍微一转念头,便猜到了顾云浩的用意,当下更是佩服不已,忍不住拍掌喝彩:“学兄果真是厉害,几年没见,竟然是这般老奸巨猾了。”
“瞎说什么呢。”
对于余鑫这个学弟可以乱用成语的打趣,顾云浩不由无奈一笑:“小鑫,今次的殿试,你且要好生拿捏住分寸才行。”
“恩,学兄放心。”闻言,余鑫一脸慎重地点了点头。
看着面前青葱一般的少年,顾云浩心中升出丝丝暖意,却又忍不住叹息一声。
“小鑫,你务必的保全自身,眼下虽然徐景已经倒了,但我与你季学兄都卷入了新政之中,若是出了什么事,便要靠着你,才能重开陵江书院了。”
听了这话,余鑫不由眼睛一润,不由自主地点了点头,默默不言。
第176章:放榜
顾云浩乃是从五品的官员,大朝会时须得在太和殿外站班。
金榜放榜,乃是整个朝中的大事,自然也是需要他们站班的。
这日,顾云浩起的要比寻常还要早一些。
此时余鑫还未出门。
只见他身着一身青衫,整个人虽然看着意气风发,却还是面带着黑眼圈,一看便知是没有睡好。
因着今日余鑫要早些去宫门外等着入宫觐见,而顾云浩也要赶着去朝会,故此,顾家众人都起的比寻常要早一些。
顾家的人口简单,家里的仆人也不多,再加上原来的习惯,顾云浩一直不喜欢吃饭的时候有人在旁边站着伺候。
故此,顾家每每到了用饭的时候,都是没有人在旁伺候的,仆人们也可以在这个时候自去吃饭。
余鑫见着没有旁人在,也不再拘着,直接说道:“学兄,不知为何,我现在倒是紧张了起来。”
闻言,顾云浩不由一笑。
他也是参加过科考的,乃是个过来人,眼下虽然已经考出了头,不必再应付考试,但从会试到现在,看着余鑫紧张地备考,顾云浩想起自己当年会试,也是觉得恍若昨日。
“没事,紧张是正常的。”
顾云浩安抚一句,又说道:“天下的读书人,都是盼着金榜题名的那一天,但若真的到了这一天,没有谁人是不紧张地。”
闻言,余鑫便深吸了两口气,稳了稳神,继续问道:“学兄,你待会是要与我一起进宫么?”
“恩,反正租了马车,不坐白不坐。”
顾云浩点头说道:“今日你们金榜放榜,我们也接到了鸿胪寺的通知,说是要早些进宫站班。”
此言一出,余鑫当下便双目一弯,眼中带出一丝满足之意,道:“如此可真是太好了,有学兄在,我心里也有底些。”
没隔多久,他们匆匆吃完了饭,便令小厮去准备车马。
顾云浩换上了官服,又叮嘱赵妍等人待会出门看游街的时候注意安全,便携着余鑫两人一起上了马车,一路往大明宫而去。
及至大明宫外,先是将余鑫送到朱雀门口。
“学兄,我先过去了。”下车之后,余鑫向顾云浩挥了挥手,说道。
“恩。”
答应了一声,顾云浩便看着余鑫一路往朱雀门前而去。
不远处的朱雀门前,已经有不少士子等候在那里了。
虽然天气似乎有些寒意,但这些士子们一个个精神抖擞,神采飞扬,看着充满了朝气和活力。
此时,顾云浩的嘴角不由微微一扬。
“走吧。”含笑吩咐了小厮继续赶车前行,一路直达太和门。
顾云浩下车之后,理了理身上的衣衫,抬步入内。
“云浩。”刚进门没多久,便听闻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顾云浩回过头去,却见季航迎面赶来,不由笑道:“怎么这么着急?即便今日是小鑫金榜题名,也不必这样走路带风吧。”
季航三两步便走到了顾云浩跟前,也不着急与他分辨,只急急地喘了两口气,又看了看四下,见没有旁人,方才压低了声音,说道:“昨儿夜里,却是突然收到一个消息,只怕是不妙。”
闻言,顾云浩眉尖微动,整个人也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亦是压低了声音道:“怎
么了?急成这个样子。”
“右相那边收到消息了没?说是太上皇病危了。”
季航的声音很低,但说出的话,却是让顾云浩心中警铃大动。
太上皇病危!
这可是大事……
如今新帝即位才刚到第三年,蜀王跟平王虽然已经就藩,但也可以说是放虎归山。
新政税改之事虽然基本上落定了,但却还是要等过两个月才能按着新税制开始收税。
至于之后的商贸、兵事改革之事,还压根没有提到台面上来说。
在这样关键的时候,太上皇居然病危了……
要知道太上皇在位数十年,起手段谋略远非是寻常人可比的。
也正是因着有太上皇在,不论是守旧派的勋贵世家们,还是平王跟蜀王,方才有所顾忌,即便面对元化帝的新政,也只得埋首接受。
眼下元化帝一心想着继续推行新政,甚至在殿试之时,还划出了新政方面的考题,并且借由殿试,在华朝上下掀起了一股提倡新政的风潮。
也不知太上皇病危的消息一放出去,会引起多少波澜。
思及至此,顾云浩只觉心思越来越沉重。
“师祖那边我已经有两日没有过去了,也不晓得有没有接到消息。”
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顾云浩当下也直言问道:“此事非同小可,你们季家是从何处得来的消息?若是你们得到了消息,那么此事只怕是瞒不住了杜允文他们了。”
季铭虽然现在手握大权,季家也是如日中天,堪称元化一朝崛起最快的家族,但杜允文、陶明哲、孙惟德这些人也都不是简单的角色。
季家有渠道知晓太上皇病危这个重大消息,那么杜允文等人自然也是有办法。
本来杜允文等一众守旧派,就是因着有太上皇压着,方才不敢放肆,但若是太上皇那边出了事……
想到这里,顾云浩顿时心绪不宁。
“多半是了。”
很显然,季航也是想到了这件事,当下也是点了点头,说道:“我爷爷也是昨夜思索了一晚上,今日一大早便入宫面圣了,想来是有了什么法子向陛下建言吧。”
“今日金榜放榜,小鑫此番高中,也算是个好事,咱们在这里干着急也没有办法,不如等得了消息再说吧。”
说到这里,季航忍不住感叹道:“云浩,还是你有远见,想的通透,也亏的是你相劝,小鑫在殿试文章的时候,没有主张新政之事,否则,他乃是你我二人的学弟,若是加上殿试文章鼓吹新政的话,自然是要被划为新政一派。”
“现在看来,局势更加不明了,若是小鑫在这个时候被打上新政派的烙印,只怕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言毕,季航看着面前这位相识多年的好友,心中暗暗心惊不已。
也不知是在什么时候,这个与他年岁相仿的少年,却已经成长为如今这么一个深谙朝局官场之人。
“咱们都在这事上用不上力,既然季阁老已经入宫面圣,多半是有了对策,咱们且静待机会吧。”
顾云浩说道:“说到底,此事还要看皇上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他心中也是五味俱全。
眼瞅着税改就要完成了,却是不想在这最后关头去,却是出现这样的事情。
若真是太上皇有个万一,也是不晓得元化帝那边能不能顶得住守旧派们带来的压力,若是抵挡不住的话……
“你说的不错。”
季航也是深有感触地点了点头,侧目看了下四处无人,方才低声道:“若是陛下挡不住杜允文等人的压力,心思有变的话,那咱们这些人只怕是没有什么好下场了。”
闻言,顾云浩更是觉得心中悲凉。
难道他们的变革真的会至于现下么?
难道真的又要冲到历史的覆辙,还是说真的是变革者都没有好下场么……
“眼下还说不清楚,但是我相信季阁老那边已经有了打算。”
即便是对新政之事心有不甘,顾云浩还是建议季航道:“你在邸报署那边也要更加小心,开始想好退路才是,现在这个情况,凡事都说不准,咱们须得又准备才行。”
对于新政,顾云浩自然是不遗余力。
毕竟这乃是他毕生从政的心愿,但只是他自己的事情,他也不愿意为了这个新政,便葬送了自己的知己好友,更不会在如此形势不明的情况下,还冒然去强出头,作无谓的牺牲。
“恩,我晓得,你放心吧。”季航点了点头,说道:“咱们还是快些进去吧,待会也不知道小鑫能得个什么名次。”
“不错,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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