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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8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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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水患之时,他所厌恶的礼部左侍郎徐景便出言评价过他的这位右相师祖,说他乃是一个惯会左右逢源之人。

当年,江程云因着掘堤泻洪之事,在朝中引起轩然大波,那时正是夺嫡之争激烈的时候,出了江程云一事,孙惟德瞬间亦是进退维谷,不过当初也是由着这位师祖如此手段,方才让整件事平稳过渡,江程云也因此幸免于难。

顾云浩明白,冠礼之事乃是师祖的一步棋,此事之后,便能可进可退。

但他更是清楚,若不是为了自己,师祖不会费如此多心思,而且此事对他,只会更为有利。

在冠礼之后,他也能如师祖一般,在新政之事上可进可退。

进可以借着师祖的回护,从而放心大胆地明言行政之事,在元化帝跟前一展所长,从而取得这位年轻帝王的器重,变成元化一朝的政治新星。

退则是若新政失败,可借着右相一派的势力,保全下自己的性命。

毕竟经过冠礼之事,他顾云浩算是牢牢的跟右相一派绑在了一起,即便新政失败了,那些世家大族想要清算,也会掂量掂量。

“师祖高瞻远瞩,弟子拜服。”

想到这里,顾云浩更是钦佩这位师祖,说道:“今后还望师祖多加提点一二,弟子定能受用终身。”

此时此刻,顾云浩才算是看的更清楚了。

江程云他的恩师,虽然看着是个不拘小节、爱民如子的谨慎官员,其实从本质上来说,老师却是个君子。

这么多年来,老师教过他读书做学问,亦是教过他做人行事,对于官场仕途……

顾云浩记得,恩师曾教导过,要他行事谨慎,但必要心怀天下,不可为庸官碌碌一生。

然而,江程云行事虽然谨慎,亦是懂得自保,却也不会如师祖孙惟德这般惯用阳谋,做些左右不定之事。当然,也不会教顾云浩这些。

顾云浩心里明白,老师并非是看不懂或是心思不及,其实是不屑。

也是因着这个‘不屑’,老师宁可这么多年来一直守在淮安府,也不愿入京。

原来他跟着恩师相处这么多年,却到了今天,方才真的明白自己的恩师。

不过虽然敬佩恩师的为人,但顾云浩却是晓得自己当前的处境。

不论是为了自保,还是为了新政实现自己的理想,他都没有资格去当‘君子’,如今的他,需要像师祖孙惟德一样,学会盘算、懂得筹谋、擅用心机。

“总算是开窍了。”

听闻顾云浩的话,孙惟德并未多言其他,只是眼含赞赏地点了点头,说道:“若欲为大事,必当要有所舍,既然存了不一般的志向,所舍弃的自然更多,行大事不拒小节,这么简单的道理,可惜你那木头老师却是这么多年都不懂。”

闻言,顾云浩默默了许久,最后却仍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现在其实是明白恩师的心思……

毕竟在这样的名利场上久了,人心又岂会是一尘不变的?

这么多年来,又有多少青年才俊是满怀着理想,一心想着为民为国的进入这宦海之中,最后在权势的诱惑之下渐渐迷失了自己的本心,从满怀家国天下的有志者,变成这官场上滑不留手只为权势的政客。

即便是他自己,顾云浩也是不敢保证有一天他不会改变,不过他还是想尽力一试。

经过跟师祖孙惟德的谈话之后,顾云浩心思更为明阔了不少。

像是一夜之间成长了一般,他对于朝局之事,看的是更加明白清楚了,然而也在这之后,顾云浩眼中的神色更是让人看不透了。

这日,顾云浩一如既往的在自己的公务室撰书。

眼看着快到午时,乃是翰林院该用午饭的时候,顾云浩放下手中的毛笔,轻轻活动活动了手腕,感觉整个人轻松了不少。

他修撰这《南巡起居实录》已经有了一段时日,现在理顺了里面的情况,只觉得更加得心应手,眼看着进度一日快似一日,按着这样下去,很显然是能提前完成任务的。

“大人,你且去用午饭吧,这里交由在下整理就是。”赵启一面收拾书案上的笔墨,一面笑着说道。

“不急,我再坐一会。”

顾云浩含笑说道。

对于赵启这个得力的下属,顾云浩自然是颇为欣赏的,虽然这赵启只是一个院侍,在身份上显然是比不上他们这些翰林院官员,但顾云浩也从未看轻过他。

这段时间以来,两人相处的颇为愉快,赵启亦是对顾云浩这个上司很是信服。

见着顾云浩如此说,赵启自然不再相劝,只继续收拾书案上的资料。

“顾大人可还在?”

这时听闻门外一个声音响起,随即就见一名院侍急匆匆地走了进来。

“本官在此。”

见着来人,顾云浩问道:“可是有什么急事?”

那院侍很显然是一路小跑过来,只见他额上已经挂满了汗珠,喘气声也很不均

匀,当下也顾不得其他,只忙行了一礼,说道:“顾大人,请快些整理朝服,人还在外候着呢。”

这话说得有些不清不楚,顾云浩面色未变,然而赵启却是仍不住说道:“到底是何事,你倒是说清楚啊。”

那人这时候方才匀过气来,随即面带笑意地道:“陛下宣顾大人入宫呢。”

第138章:税改

眼看着已经快到午时,此时大朝会早已经散了。

寻常散职之后,元化帝一般都是在紫极殿处理政务、召见大臣。

顾云浩身着翰林院从六品官服,在内侍的引领下,一路心绪满怀的入了大明宫,经朱雀门、太和门,去往紫极殿。

及至殿外,那内侍含笑一句“顾大人请”便不再说话,只退到一边去。

闻言,顾云浩点头道了声谢,便抬步上前。

行至外殿,却见元化帝身边的内侍总管许斌亦是立守在此。

对此,顾云浩还是有些诧异的。

毕竟这位许斌大太监乃是自元化帝还是齐王之时,便在身旁伺候,可谓是元化帝颇为宠信之人,御前的一应事情平时也都是由这位许斌在打点,眼下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居然让这位许内侍也退守门外?

心里疑惑,但顾云浩面上却丝毫不显,只含笑上前与许斌道:“许内相,在下翰林院顾云浩,前来面圣,烦请通禀一声。”

本朝太监内侍们虽然常在皇家跟前侍奉,但却并无什么实权,加上内廷对这些宫人们管控颇为严格,故而也不存在什么宦官掌权之事。

只是许斌毕竟跟在元化帝身边伺候已久,乃是元化帝信任之人,平时顾云浩他们这些大臣也都颇为客气的称之一声‘内相’。

许斌见顾云浩如此说,自然也不会摆谱,亦是笑道:“顾大人请稍候。”

言罢,许斌便转身进内,不过片刻就复又出来道:“顾大人请进。”

闻言,顾云浩笑着道了声谢,又理了理身上的官服,见并无什么失礼之处,便深吸一口气,抬步而入。

一进屋子,只见元化帝懒懒地靠坐在御案之后,案上虽然堆满了奏章。

殿内显然并非仅是元化帝一人,御案一侧侍立的那位年轻官员不是季航更是何人。

见着季航在此,顾云浩便知道今日之事的缘由,当下心中更是感念这位好友。

难怪今日元化帝会突然召见,想来是季航在御前说起了什么,方才提醒了元化帝吧?

心里明了,顾云浩却是恭敬上前,跪拜行礼:“臣顾云浩,叩见陛下。”

“顾卿起身。”

元化帝好似心情不错,声音中也带着几分温和之意,说道:“今日召你前来,是当日殿试之事,你思虑的如何了?”

见着元化帝如此开门见山,顾云浩目色一闪。

当初新科进士面圣,元化帝在文武百官面前提及他殿试文章之事,也曾要他多加思虑。

顾云浩虽然心里期待着这位帝王能采纳自己的意见,但却也没想到元化帝会这般突然召见问及此事。

不过关于新政之事,他是一直都在思考,故而也是成竹在胸,不惧元化帝询问。

而且眼下殿内除了季航之外,并无旁人,说起话来也方便许多,不必担心今日所言之事会被传扬出去。

不过虽然心中有了打算,但顾云浩还是顿了顿,却是并不着急回话,只面带难色。

“陛下,自前次面圣得陛下示下之后,微臣亦是反复思量,只是却见识有限,怕是目光短浅,说些不合时宜之言,还望陛下只作笑言,恕臣无知。”

毕竟元化帝现在已经是帝王,顾云浩还是觉得应该把丑话说在前头。

万一自己新政的思路并不被元化帝所喜,惹得龙颜大怒,发落了自己那就太冤了。

而且就算是元化帝赞赏他的见解,但在皇帝面前也不能显摆聪明和才干,反正低调一些总是没有错的。

元化帝见他如此说,却是一笑,说道:“无碍,此处就朕与你们君臣三人,你只管直言就是。”

“是,微臣谨遵圣谕。”

顾云浩恭敬一礼,随即面色一正,说道:“陛下,微臣自前次面圣之后,日思夜想,仍是以为新政当以税制为先。”

“我华朝沃野千里,良田无数,然这近二十年来,虽各地官田有所增加,但在田亩税赋上的收入却一年少似一年,无他,不过豪门大族仗着权势,兼并隐瞒田地之事越发严重罢了。”

说到这里,顾云浩瞧瞧地看了一眼元化帝,见他面上虽不露喜怒,但眼中并无怒色,也不由暗暗松了口气。

看来这些事情元化帝也是早就心知肚明的。

此时,顾云浩愈发肯定了元化帝的心思。

看来这位年轻的帝王,早就有了要动那些世家大族们的意图,难怪会对新政这般上心。

“陛下,据臣所知,我朝去年的百姓较十年前增长不少,而最

近这两年,每年更是新添数百万人,然田地有限,若如此下去,只怕百姓愈发不易生存。”

言及至此,顾云浩心中一紧,心绪也没那么平静,脸上也皆是沉重之色。

毕竟眼下豪门大族们隐瞒兼并土地严重,而官田也每年都有增加,那么能让百姓们掌握的田地就更少了。

加上人口的每年递增,那么今后的老百姓想要有一块属于自己的田地就更是难上加难,长此以往,多数的百姓只能依靠租种田地过日子,从而成为那些豪门大族们的佃户,一直受盘剥下去。

顾云浩乃是农家子出身,最是清楚田地对百姓而言有多么重要。

在这个农耕的时代,可以说没有自己的田,就意味着世世代代难有翻身的机会,只得一直贫苦的生活着。

就如他们家,若不是家里开始有那二十亩田,他跟顾云涛根本就是没有条件去读书认字的,更何谈科举入仕改换门庭了。

若是能改制税赋,遏制豪门世族兼并田地,那么百姓们获得田地的机会就更大,肩上的重担自然就要轻上一些。

自然,这个乃是顾云浩心中的最主要目的,但对于身为帝王的元化帝而言,仅仅凭着这一项,却是不足以动心去施行新政改制税赋的。

因此,顾云浩又连忙继续说道:“陛下,如今我华朝田地,良田沃土一分为三,其三中有一乃是官田,剩下大多为士族豪门所有,而百姓所有田地大多都较为贫瘠,若不加以遏制,只怕不久之后,我华朝粮食价格再难受朝廷控制。”

“微臣所知不多,然却也听闻一些传言。”

说到这里,顾云浩微微垂头,双眼轻轻一眯,道:“如我朝礼部左侍郎徐景徐大人,据称便在闽地有良田无数,闽地良田十有其四为徐大人所有,更是开了一家八闽粮庄,这八闽粮庄又与多家粮庄互有往来,想必徐大人一句话,便可令闽地粮价随之升降。”

“陛下,若我华朝各地都是如此,一遇灾年,或是需对蛮族用兵,难免会因此影响大局。”

言罢,顾云浩复又恭敬地跪拜下去,一脸诚挚地伏身拜道:“微臣所言句句属实,还望陛下三思,恕臣无状之过。”

果然,听闻顾云浩这些话,元化帝眼中明显多了几分幽暗之色。

而立在一旁的季航,此时亦是心惊不已。

他万没想到顾云浩会在这个时候提及徐景之事。

虽然他们这些陵江书院的学生对徐景都没什么好感,但他们都还仅仅是初入官场的小卒。

而徐景在朝多年,他一直以为顾云浩会如他一般一步一步登上高位之后,方才会跟徐景对上,没想到这位好友竟然会在此时就向徐景下手,而且还将此事与新政联系到一起来。

“爱卿起身罢。”

元化帝沉默了片刻,复又笑道:“爱卿一心为公,又何过之有。只是卿虽是在殿试一文中言及改制税赋,朕令户部清算,即便丈量田地按亩收税,仅可增加税收三百万两,又怎能如你文中所言,使得国库充盈?”

顾云浩立起身来,忙躬身回道:“陛下容禀,眼下我朝田地士族所占十之有三,官田十之有三,百姓所占十之有二,而剩余十之有二乃士族瞒报,如今丈量之后,按亩而言,能增赋三百万两不假,然以微臣所想,改制税赋,却并非仅清理瞒报田地而已。”

“说来听听。”元化帝笑道。

“是。以微臣所见,我朝历代圣人皆心系百姓,素来轻徭薄赋,百姓所担之税赋不到前朝一半。”

顾云浩应了一声,先将华朝历代君王夸赞了一番,随即说道:“然我朝建朝数十年,百姓大多不知前朝过往之事,不知我朝君王一片爱民之心,只言税赋繁重。”

说到这里,顾云浩立马就又道:“只是微臣本为农家子出身,自然晓得我朝税赋并非繁重,只是税类太多,因而百姓误解罢了。”

“若是将所有税赋摊派到田亩之中,只按田亩收税,如此一来,百姓一年只需交税一次,自然不会妄言误解,而各地收税也轻松了许多。”

顾云浩说完这话,便悄悄地观察了下元化帝的神色,见他似有所思,只觉整颗心都提了起来。

其实他虽然言及是为了不让百姓误解朝廷,实际更是为了让那些百姓们免收底层官吏的盘剥。

自为官以来,顾云浩对一些往事的记忆更加清晰了。

第139章:决断

他犹记得当年的他还是一个小书生,虽然考过了府试,却仍是式微。

不过一个在衙门最没有地位的皂隶,都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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