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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0 章(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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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此次临川县迁徙了近千人,若是胡崇明能筹措到足够的钱粮安置,江程云跟府衙的压力会小上很多。

“那位胡知县倒是个懂得时机的聪明人。”

在得知此事之时,董睿只含笑说了这一句。

听闻这话,顾云浩也慢慢了悟过来。

敢情这胡知县是借此来向老师表忠心的?

不得不说,这机会也选的太好了,简直是两头受益,一举数得。

眼下,顾云浩也是对那位胡知县佩服的紧。

此举虽是可能让那些临川的富户不满,却是为百姓所喜,能借此赢得百姓的赞誉。

再则来说,胡知县如此行事又于江程云不同。

江程云乃是一府之首,巡抚衙门又并未有官文下来,如此行径,实乃自作主张,且涉及面广,极为容易积怨于一身。

但胡知县则不同,他上有府衙的官文为凭,无非是上行下效罢了,即便有什么不妥之处,上面也有江程云顶着,与他的干系不大,并不用承担多大的风险。

且他如此行事,也算是在示好投诚,借着临川县安置之事,减轻江程云的压力。而且,在此时此事之上,即便心里清楚胡知县的几番思量,江程云也还是会接纳他的投诚。

毕竟一千来名百姓的救济和安置,至少也得数万银钱,临川能自行解决,府衙便会少些压力。

这位胡崇明真是个厉害角色!

居然能借此机会,不仅赢得了百姓的赞誉,又堂而皇之的靠拢江程云,为今后的仕途开辟一条新路,偏偏江程云此刻还真是需要他如此行事,而此事又有江程云顶着,与他而言,也不须承担多少风险。

即便临川当地的那些富户会心有不满,但于他此次所得相比,简直就是不值一提了。

将此事反复思量一番之后,顾云浩心里暗暗感叹。

官场之上,果然无平庸之辈,仅仅是一县知县,便已是如此人物,不知那些京中的阁臣辅相们,又是何等的心机城府。

临川之事虽然胡崇明心有算计,但江程云此刻不会在意这些细微末节,也接受了胡崇明的投诚,直接令临川可依照府衙官文自行安置百姓。

随后,淮安府再发官文,命各县户房核对迁徙百姓的田地房产,并清理成册,上报府衙,由府衙统一制定补偿标准,再拨银到各县发放给被占地的百姓。

这显然并非一时半会便能完成的事,但好在此次亦是筹措了不少粮食,可以暂时赈济安置棚里的百姓。

原本以为诸事也算安排妥当,但哪晓得这天上的雨仍是未停。

不过三两日的功夫,各地新围的天然湖皆已水满,淮江上下游各州府全部水患成灾。

当然,在整个越省,仍是数淮安府跟宁阳府情况最为严重。

淮安府是下有千里良田,上有宁阳府决堤之险,可谓首尾难顾。

此时越省巡抚又再次下令,要宁阳府务必坚守河堤,防止洪水下泄至淮安一带。

淮安府堤坝的水位又开始上涨,河工民夫也是日夜忙碌不停,堤坝越垒越高。

府衙之内,江程云、顾云浩、董睿三人皆是一脸肃然。

昨日,江程云排了差役前往宁阳府查看上游水情,结果带回来的消息不容乐观。

虽是因着巡抚大人的命令,宁阳府竭尽全力加修河堤,暂且拦住了上游的洪水,但也正因为如此,若是宁阳府一旦决堤,那对于淮安来说,便是灭顶的灾难。

“老师,咱们不能再如此等下去了。”

想了想,顾云浩说道:“咱们现下必须泻洪,不然这水势越来越大,只怕到时候整个淮安府就全遭灾了,而且,不仅咱们淮安,就连宁阳府,也必须尽快开始泻洪。”

“老夫也想泻洪,只是往哪里泻?下游全是良田,实在是可惜……”

想到这里,江程云便一脸心痛地深吸了口气。

“先前咱们组织民工百姓日夜不停地加挖渠道引流,本以为能有作用,哪晓得这雨势不停,收效甚微,泻洪之事,怕是难了。”董睿也是皱着眉头,说道。

平息了下心绪,顾云浩方才道:“老师,可曾想过‘弃车保帅’?”

他的声音很是清冷,似不带一丝感情和温度,但不知为何,却让人听着觉得伤感万分。

“你且说来。”

看了看这个弟子,江程云眼睛微微眯了一下,侧头道。

“老师难道忘了,咱们淮安府下游,虽然皆是良田,但地势却有高有低么?”

闻言,江程云也是心里一跳。

“咱们淮安虽然总的来说是西高东低,但在东部淮江下游一带,却又是东北地势高于东南的地势。”

顾云浩双目直直地看着老师,声音很是低沉,却又不做停顿地道:“府城之下,良田若以十而分,则东北能占七分,东南为三分,且东南低洼之地众多,这些日子连续大雨,早已有许多地方被淹,而东北之地还尽数完好,到

此时此刻,只能舍小而取大,弃三而选七。”

“学生提议,以西南角为口,开堤泻洪,引水自东南低洼之地而出淮安,保住东北地带的田地庄稼。”

说完这个话,顾云浩只觉得心里五味杂陈,酸楚不已。

即便东南一带的田地百姓少些,但也是一个不小的数字。

但是有的选择,却是不得不去做,两害相较取其轻。

淮安府绝对不能遭遇大面积的洪灾!

这里若是遭了大灾,来年华朝的粮食必然供应不足,到时后果不堪设想。

虽然心里明了这乃是大局,但真的说出这样的话,对于顾云浩而言,也是需要极大的勇气。

这不仅仅是敢于在江程云面前直言这回事,更是一种两难抉择时的取舍和态度。

对于生长于农家的顾云浩来说,自小便对田地粮食有一种特殊的亲切之感,现在为了大局,向江程云提出如此建议,对于他本身而言,内心更是沉痛不已。

“是不是再等等?”

闻言,董睿也是有些震惊,随即思量着道:“眼下水位还未漫上堤坝,说不定明日雨水便停了呢?”

他还是出于一个师爷的本能,图一个“稳”字,毕竟这个时候,有的事情做得越多,越容易让人逮着错处。

“即便雨停了,但山上滞留的洪水还是会继续往山下流,接下来的几日,水位仍会再涨。”

江程云知晓董睿的意思,但却直接出言否定道:“而且若雨水不停,决堤是必然之势,只怕到了那时……”

说到这里,江程云似乎不想去说那后果,转而吩咐董睿:“立即快马告知各县,必得在明日之内,疏散东南低洼一片的百姓。”

听闻这话,显然江程云也是赞同了顾云浩的意见。

“东翁,此事……”

董睿神色一紧,随即开口道。

“快去!”

他话还未说完,却是被江程云打断道:“只有淮安开始泻洪,宁阳府方才能开闸泻洪,不然再过两日,两处堤坝都守不住了,不仅咱们淮安下游的田地,便是宁阳淮安之间这些田地百姓,都会被洪水肆掠。”

“是,在下这便去办。”见状,董睿也不再多言,只一脸慎重地点了点头,急急抬步而去。

顾云浩此时也处于呆滞之中。

老师采纳了他的建议,但为何他心里有一种说不出情绪。

是他的主意……

因着他,淮安下游,将会有无数田地被淹……

突然感觉肩膀一紧,顾云浩抬首看去,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张无比严肃的面庞。

“老师……”

不知为何,看着这个面庞,顾云浩的眼中有些恍惚。

“你的建议是此时最应当做的事,并没有什么错。”

江程云的声音很是坚决,却也带着几分伤感:“现下,你且与我一起计算计算,咱们泻洪需多少时辰之后,宁阳府方可开闸泻洪。”

言罢,江程云看了他一眼,便转过身子,迈步走向了一侧的书案。

“是!”

顾云浩亦是立直了身子,应了一声,跟了上去。

“后日一早,随为师去一趟淮江河堤,亲眼看着挖堤泻洪。”

“好。”

第63章:去你妈的老天爷

淮江东南一侧,百姓两日之内全部撤离,皆数先行安置在各县的流民安置棚内。

因着朝廷下令赈灾的旨意尚未下达,因而在让董睿发令至各县撤离百姓之时,江程云亦是随后便安排人员开始往各县冒雨运送粮食。

虽然现在朝廷下令赈灾的旨意还没到,但好在他先前从各大世家望族哪里取得了不少粮食,还是可以先维持几天。

在安排了这些事情之后,顾云浩与江程云师徒两人,又细细推敲一番,决定与宁阳府间隔泻洪,慢慢消耗域内的洪水。

每待淮安泻洪六个时辰之后,宁阳府便开闸四个时辰,随后宁阳府闭闸,待淮安再度泻洪之后,方才再次开闸。

思量周全之后,江程云便手书一信,让差役送去了宁阳府衙。

这里便又与顾云浩商议了一番,提出治水四策,并呈报于越省巡抚邓仕文。

其一便是最根本的加筑河堤;其二围山建湖,分流洪水;其三疏通河道,迁徙百姓,以淮安东南低洼为渠,开始泻洪;第四便是宁阳淮安两府开始定期分段泻洪,错开洪峰。

虽然有呈文报于巡抚衙门,但江程云心里清楚,此事巡抚邓仕文并不会过问,即便他知晓此乃当下唯一的选择。

官场之上,明哲保身的人和事,他还见得少么?

只是对于此事,江程云有绝对的把握,巡抚衙门会假作不知,任由他行事。

淮安水患,于邓仕文而言,实则是一件进退维谷的难事。

毕竟若是保守起见,仅一味加固河堤、疏通河道的话,淮安一带势必会遭水

祸,一则难逃朝廷追究,二则也有损邓仕文这位巡抚大人的政绩。

但若是直接取纳他治水之策,那么便是容易惹火上身,毕竟此法牵连甚广,虽然能避水祸,但也极为容易授人以柄,邓仕文为官多年,怎会愿意担此干系。

现在自己直接如此行事,既不用巡抚衙门承担此事后果,又能解淮安水患之危,对于邓仕文而言,哪里还会多加阻拦,只怕不仅会假装不闻不知,还会长松一口气吧。

虽然心里知晓邓仕文的打算,但江程云却也奈何不得,毕竟淮安有那么多百姓田地在水患的危局之中,他必须如此行事。

有了江程云的命令,淮安六县行事还算迅速,一共只用了两日,便将淮江东南一面低洼处的百姓全部撤离。

而朝廷下令赈灾的旨意总算是下来了,不仅是江程云,就连顾云浩也跟着松了口气。

毕竟先前老师筹措的粮食已经分发各县,若是赈灾的旨意还不下来,那么迁徙的流民和百姓,就真的要开始饿肚子了。

接到旨意之后,赈灾粮之事总算是解决了,江程云即刻下令各县开仓赈灾。

七月十八日,各县均已回报撤离安置了百姓,而淮江上的水位也已经到了极致,眼看着就要漫过堤坝,府城的百姓也开始慌乱起来,好似大水即将冲过堤坝,向府城而来一般。

看着天上降雨仍是不断,江程云终于咬牙下令,挖开东南角的堤坝,开始泻洪。

泻洪这日,淮江的堤坝之上,聚集了密密麻麻的百姓。

所有久居淮安的百姓都知道,此堤坝一开,淮安下游田里的庄稼,必然是保不住的,因而大部分的百姓,都是一脸的凝重。

然而并没有人注意到,在堤坝南侧的小山包上,早已有两个披蓑戴笠的身影,自开始掘堤之时,便伫立在此。

“知晓为师为何带你来此处么?”

看着河工们挖着堤坝,江程云双目未动,只淡声道。

“学生明白。”

顾云浩亦是看着那河堤处。

“作出了选择,便要承担后果,即便选择是对的,但有的时候,其对应的后果,亦是需要勇气来面对。”江程云低沉地道。

顾云浩只觉得这声音虽在耳侧,却又好似极为悠远。

舍东南的三分田地,迁出百姓,引洪水自东南而过,这是他的提议。

开淮江堤坝泻洪,可以说是他与老师共同的选择。

原本他已心下明悟,但今日来到这堤坝之上,看着河工们开始开挖河提,仍是觉得五味俱全。

“为师问你,你可曾想过,若是今日泻洪之后,却又雨水急停,该当如何?”

闻言,顾云浩心里一震,随即思考一番,回道:“即便雨水停了,但山洪还是会滚滚而下,淮江水患仍是危急,泻洪是理所应当之举。”

“但朝中之人远在京都,并不会看到这些,在他们眼里,便是为师自作主张,一意孤行掘堤泻洪,造成淮安东南大片田地受灾,随之而来的,便是御史群臣的参奏。”江程云淡淡的道。

听了这话,顾云浩愣住了。

即便活了两世,但他终究还未真正的涉足过官场。

他一心只想着泻洪的合理性,也知道如此行事老师担当了不小的风险,但却没料到事情会如此严重。

“老师……”

话还未出口,江程云便摆了摆手,打断道:“但若是不掘开河堤泻洪,又当如何?”

“宁阳、淮安两府最终都将决堤,大水倾没整个淮安府。”

“若你为父母官,当是如何选择?”

顾云浩神色一凌,一字一句地道:“掘提泻洪。”

“为师亦是希望你能如此。”

闻言,江程云点了点头,说道:“为官者,身处宦海沉浮之中,许多时候会身不由己,而今明哲保身之人越来越多,为师望你能守住本心。”

“便如此次水患,若是为安稳计,应当以朝廷及巡抚衙门的意思行事,一力图稳,按部就班地加固河堤,疏道引流,那样即便水灾过境,淮江沃野千里被淹,亦是无责无过,不会授人以柄。”

说到这里,江程云顿了顿,继续道:“虽能明哲保身,但此乃庸人之行径,亦是庸官之所为!凡事为天下计,以大局为考量,方才是良臣贤才之心胸。为师虽愿你一生平顺,但亦不愿看你成为碌碌庸人。”

“是,老师今日之言,学生此生不忘。”

顾云浩一脸诚挚地应道。

“不过,今后你若入仕为官,若遇着类似此番之事,抉择之时务必多加思量,若是抉择失当,便会步入万劫深渊。因而,遇事之时,必得谨记‘慎重’二字。”

听了江程云的话,顾云浩自是点头答应。

虽然他不愿做一心只明哲保身,畏首畏尾之人;但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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