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8 遇上秋无影(1 / 1)
迷迷糊糊中,凤落感觉自己沉浸在了一个冰冷的梦中,浑身酸痛乏力,很想继续沉睡下去,可是,衣服潮湿的贴在身上,很不舒服。
耳畔清晰地响着流水的声音,头顶萦绕着阳光的温度,凤落轻轻皱了皱眉,不情愿的睁开眼睛,刺眼的明亮顿时耀入眼底,使她不得已侧首以躲避突如其来的光线。
但只一瞬目,她猛的坐起身来,尖石硌的手臂生疼,触手处浅水流过指间。
入眼之处青山环绕,密林葱郁,无边无垠的碧色层层,远方山巅一道清流飞瀑,如白练挂川,碎珠溅玉,水声隐隐。水势飞落沿山峰层层直下,聚成一道清河奔流,斗折蛇行蜿蜒西去,消失在苍翠的山间。
高山峻岭,碧水浅滩,好一番幽美梦境。
这是哪里?凤落打量着四周,清隽秀眉微微拧起,腊月寒冬怎会有这派苍翠景色?莫非她被河水冲到了温谷之中?
念头才转到此处,凤落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神情一凛,强忍着浑身撕裂一般的酸痛,站起身,四处寻找肖倾尘和百里御的身影。
可是,四周除了她一个生物之外,连只蚂蚁都没有。荒山野岭鸟兽无踪,只有清风拂发而过,微凉。
那日,凤落三人在最后关头冲进水里,凭借凤落三人的能力,本来可以潜伏于河里,顺着河水自力游到安全的地方再上岸,然后返回天都的。可是,当时凤落三人太过紧张,一心只想逃离火海的吞噬,以至于入水之时凤落和肖倾尘使力太猛,悲催的事就那么发生了,三人撞到了河底的大石上,直接撞得口喷鲜血,严重内伤,体力不支,无法抵抗住波涛奔涌的水流,所以三人就那么骨碌碌的顺着河水就一路冲了下去。
这一冲,就在河里浮载浮沉的被冲了不知多少里地,三人也在急湍的水流中冲得七荤八素的,不争气得就那么昏了过去,等到凤落再睁开眼的时候,就是现在这副景象……身边压根儿没有肖倾尘和百里御的身影,就她孤零零一个人躺在了这青山绿水间,也不知此地距离天都有多远,更不知此时是今夕何夕。
凤落挑了挑眉,一手捂着胸口忍着一呼吸就钻心的疼,踉跄得上了岸,低头往自己身上一看,强忍着望天翻白眼的冲动,嘴角狠狠地抽了两下。
此时,她身上只余一件被划烂撕扯的不像样的白色单衣,袖子少了半条,衣襟上扯了一块,那翠蓝色的郡主朝服早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河水冲走了,白色的衣衫上斑斑点点的都是血污,一身的伤痕,看上去鲜血淋漓,但是都是些皮外伤,没有伤到要害,没什么大事。
但是,这胸口的内伤可就不好受了,只要稍微使一点劲儿就疼得她龇牙咧嘴。当时那灌注全力的一撞,撞得可真有点凶了,就如她全力的一掌击出,那力量又全部反弹到她自己身上一般,这般的力度,连她自己也没辙了。
凤落忍着浑身上下、从里到外的疼痛,再次沿着河边上下找寻了一遍,依然没有发现肖倾尘和百里御的影子。
凤落不禁有些担心,她被水流冲到了这个不知名的鬼地方,那肖倾尘二人又会被冲到哪里去了呢?
肖倾尘功力深厚,受了那一撞,顶多跟她差不多,算个内伤,应该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可是,百里御那丫的可就不好说了,他本来伤势就重,这一撞一冲还不知道有没有命在。
百里御那厮刀枪箭雨闯荡了那么些年,却依然什么事都没有,如今在追命烈火下也能险险逃生,依然没有被烈火烧死,可是,他若是死在了她和肖倾尘的全力冲撞下,那她不怄死才怪呢。
凤落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弱弱的想:百里御那丫的小命儿不会就这么玩完了吧?他不会就那么悲催吧?杀不死、烧不死,却在逃离危险之后一头撞在石头上撞死,不会这么狗血吧,若是传出去,他那一世英名……
凤落忍不住恶寒了一把,赶紧拍了拍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暗自安慰着自己:应该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百里御那厮就是一个祸害,祸害遗千年,他一定不会有事的……说不定,百里御此时正和肖倾尘在一起,有肖倾尘相助,他应该很快就好起来了,然后就该回天都去,从太子手里抢回属于他自己的东西了……
天色渐暗,黛山凝紫,一日已入黄昏,天边火烧般的带起晚云长飞,透过夕阳的余晖暖意连绵。飞鸟自霞色间成群掠过,投林归巢,悉静一片。
凤落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估算了一下天都所在的方向,借着微暗的天光溯河而上。
暂时先找个栖息的地方过上一夜再说。既然她已经被冲到了这个地方,那也不用急着回去了,就算赶着回去也无力回天了,这些时间中,百里殇想做什么也早该做完了,她回去也没有什么用,更何况,这一切都和她没有多大关系,她全当这是一次野外旅行游玩得了,在这青山绿水的宝地把伤养好了再回去也一样。
哎……凤落叹息一声,既来之则安之,谁能有她这么好的心态啊。低头再次瞅了瞅自己身上的惨况,嘴角还是忍不住狠狠抽搐了两下,有她这副鬼样子来旅行游玩的吗?有吗?有
吗?
天色已暗,凤落一脚深一脚浅的往大河上游走去,内伤伤的不轻啊,身边也没有个人搀扶,无奈伤口经不起震荡,又有鲜血咳出,此时甚是疼痛,连呼吸都清浅小心起来。
不知走了多久,凤落实在支撑不住,身子一软就瘫倒在了草地上,捂着剧痛的胸口,暗自咬紧了牙关,一声不响,冷峻的唇角紧抿,眸子中一片暗沉,遮挡了所有感情,包括痛楚。
当年,她一个人在亚马逊雨林那种艰苦危险的环境下都能活着出来,此时,这点小伤算不得什么,再疼她也能忍,只要不死,任何伤,都不算伤。
正在她暗自调息的时候,前方不远处霍然闪动着一缕亮光,在这片沉寂黑暗的山林中尤为突兀醒目。
凤落双目顿时一亮,在这种荒山野岭中,有亮光的地方必然有人。凤落鼓足力量,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支撑着自己摇摇欲坠的身子,跌跌撞撞的向亮光之处走去。
天色已全然黑下,亮光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显眼。走近些,凤落才看出前方亮光处是一座竹屋,那亮光正透过窗户照过来,那是油灯的火光。
凤落清泠的眸光微微扬了扬,干白的嘴唇咧出一抹清浅的弧度,凤落小心警惕的推开竹篱栅栏入内,依稀借着天上缓缓展开的星光看到这小院中种着不少草木,夜风中传来若有若无的清香。
“有人吗?请问有没有人在?”凤落一边小心的向竹屋走去,一边轻声试问着,只是她一张口就是粗噶喑哑的声音,在这荒山野岭中别提有多瘆人了。
凤落在竹屋门前站定,房门半掩,屋内光线也并不十分明亮。透过门缝,可以看出这竹屋不大,但收拾的极其清爽干净。几案摆设皆以碧色青竹制成,摆放的错落有致,灯火下恍惚落上了一层柔和的色彩,莹莹淡淡。
凤落轻吁了一口气,将全身的警惕提升到顶点,一手握紧短小锋利的匕首,暗自做好防御和随时攻击,一击毙命的准备。
她不知道这荒山野岭的竹屋里住着的是什么人,若是好人还好说,若是高手坏蛋,她现在重伤在身,功力不济,一旦发生什么意外,她还真不敢想象会是什么后果。所以,万事小心总不为过。
“有人在吗?我只是迷路了,想来借宿一晚,有没有人?不说话的话,我可进来了啊。”凤落试探性的再问了一遍,伸手轻轻推开房门,正准备抬脚进去。
正此时,一股凉风从背后袭来,凤落敏锐的感觉身后有人欺近,心中猛地一惊,双眸陡然一沉,霍然转身,本能的扬起匕首就向身后刺去。
身后果然有人,只是凤落动作太快,根本来不及看清是什么人,这狠戾的一匕首就已经伸到了来人的心口。
凤落快,然而那人更快,猛然一个侧身堪堪避过凤落致命一击,与此同时,一把扣住凤落的脉门,猛地一带,胸腔内的内伤顿时钻心的疼,一口鲜血再次喷出口。
凤落眉头一皱,动作一窒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只看见一抹火红的身影闪过,那人已经闪到了自己身后,同时,凤落只觉身体一僵硬,已然被那人点住了穴道。
凤落心中更加震惊,她虽然身受重伤,可是功力依然不浅,可此人竟然能够轻松躲过自己全力一击,并且如此写意的就制住了自己,动作之快竟然连她都没有看清那人长得什么样子,这样的高手,世上少有,能够跟段逸风相媲美。
此时,她背对着那人,还被点了穴道动也动不得,一时心中泛起凉意,脑海中快速闪过一个念头……他或者她,不会杀了她吧?
“你是何人?快放开我!”凤落心急,定格着刚才进攻的动作,冷声大喝。
“呵,真有意思……还从来没有人闯入本尊的地盘,却反过来质问本尊是何人的呢。”凤落感到背后有一道犀利敏锐、不容忽视的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好几遍之后,那人才幽幽开口,清冽的嗓音慵懒魅惑,夹杂着一丝潇狂恣肆,唯我独尊的霸气,却多少又有一点儿阴柔邪气。
凤落倒抽一口冷气,知道此人绝非常类,切不可大意小觑,心念快速飞转,眼珠子咕噜一转,平静歉然道:“天色已晚,小女孤身一人在这荒山野岭中迷失了方向,望见此处有灯光才寻了过来。是小女太过冒昧了,打扰到阁下,还请阁下见谅。”
身后那人闻言低低一笑,漫然踱步转到凤落面前,凤落这才看清那人的长相,他一身妖红长袍随风飘逸,一头乌黑的长发肆意飞扬,光彩明辉的灯火中,此人的肤色似乎略显苍白,刀削斧刻般的容颜上,眉飞入鬓,微挑的眉下一双细长的眼睛,虽寂然看着一方,却浮沉敛入光影万千散布出极尽妖娆的蛊惑,配上挺直鼻梁红锐薄唇,搭配的几近完美。
拆开来看,他五官并不太出色,但是配在一张脸上,却夺尽了春花秋月的风情,高山深海的凌厉。
冷酷和邪魅,这本来不应该综合在一起用的词语,被他淋漓尽致的展示着,这个男人拥有着妖孽和杀戮的双重气息,却俊朗的天怒人怨。
一个男人容貌如此,怕是连女子亦要自愧不如。凤落前世见
过太多的美男子,不过这人还是吸引了她一瞬间的目光……这是个罗刹和妖精的混合体。
脑海中有一瞬间的残影闪过,凤落定定的凝视着红衣妖孽男,微微眯了眯眼睛……此人好似在哪见过呢……
红衣妖孽双手环胸,一指摩挲着自己光洁峻峭的下颌,狭长的丹凤眼微敛着精芒,似扫描仪一般将凤落正面再次扫描了一遍,嘴角缓缓勾勒起一丝妖媚笑容,嘴里发出‘啧啧’叹息声,乜视着凤落,朱唇翕合,凉凉道:“素闻大郢第一美人儿昭落郡主气质出尘、风华卓绝,可本尊眼中只看到一个浑身脏兮兮的落魄女子。郡主这副仪容可真与传闻相去甚远,果然,传言不尽可信呀。”
话至此,他双眸蓦然一亮,故作顿悟状,惊叹道,“哎呀!对了,郡主可是刚从天都火难中逃生出来的,看样子想必是被九曲河水冲到此处来的吧,如此一想,郡主这副尊容也还勉强能够解释得过去了。”
凤落闻言面上波澜不惊,只是心里在快速搜寻此人的信息,她确定她曾经的确见过他,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此人给她的感觉是高深莫测,正邪难辨。他能一语道破她的身份,显然他对她有所了解,可是,凤落却还不知道他的身份,初次交锋,她便在起点上落了下风,面临这么一个强大的未知,太危险了。
这感觉,有些被动,凤落不喜欢,相当不喜欢。
可是越负面的情绪,凤落越表现得南辕北辙。直视着红衣妖孽的眸子,凤落收敛了身上的煞气,唇角缓缓勾起,清泠的眸子闪动着一丝邪傲,粲然一笑,清脆道:“初次见面,阁下便对本郡主的情况了如指掌,可是我依然不知道阁下是谁,这未免有些不公平吧?阁下难道不打算自我介绍一番?亦或者,阁下是想先解开我的穴道再说?”
“呵呵,郡主心比干将多一窍,果然是个玲珑碧透的妙人儿!本尊能于此邂逅郡主,今夜倒多了些生趣。”红衣妖孽妖媚一笑,深邃的目光在凤落身上打了个转儿,剑眉一剔,道:“既然郡主找上门来了,本尊倒不能拒之门外,郡主请进。”
红袖一扬,凤落僵硬的身体顿时一缓,收回匕首,深望了一眼那颀长妖魅的背影,抬脚跟着红衣妖孽进了屋。
屋内横挂了一席竹帘,里面是一间卧房,同样竹制的低榻挂了青纱罗帐,上面被褥俱全。屋子一侧摆了张小案,上面放置了几只药瓶,敞开的小窗旁摆放了一盆妖红的竺兰,清淡的香气萦绕了一间小室,只是那妖红的花色见所未见,格外诡异。
凤落多看了那盆妖花一眼,几不可察的挑了挑眉,清泠的眸子敛下一抹精芒。
“桌上有茶,郡主请自便。”红衣妖孽一派慵懒的坐在桌子边,自顾斟了一盏茶拈在手里,睨着凤落浅笑道。
“多谢。”凤落随意捡了个凳子坐下,心口有火辣辣的灼痛感,干白的嘴唇早已干涸的皲裂,她信手倒了一杯茶端到嘴边,一股清冽的香气扑鼻而来,清旷深远,确是珍品好茶。
然而凤落却没有心情去品茶,她猛然一顿,清泠的眼眸霎时幽深下去,幽幽抬头定定的凝睇着对面的红衣妖孽,唇角缓缓勾勒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眸底深邃诡谲,敛尽了她所有的心绪。
她就那么直直地盯着你,让人有一种如芒在背的感觉,忍不住心底发虚。
“阁下这盏茶取自冰山幽泉,三钱猴魁、一钱银针、两钱半仙毫清煮半个时辰又冲荡泡制而成。弥足珍贵,世上少有。阁下拿这种茶来招待本郡主,本郡主是不是该引以为荣呢?或者说,本郡主该感谢阙歌城城主大人的不吝款待呢?”凤落一手捻着茶盏,青黄的茶液在琉璃翠盏中轻轻摇曳,她眉目含笑淡淡的望着对面一脸邪笑的红衣男子,眼眸中微敛着异样神彩。
“妙极!”红衣男子神采飞扬抚掌大笑,双目灼灼的凝睇着凤落,勾魂摄魄,幽幽道,“单凭一盏茶就能猜出本尊身份,郡主果真心细如发、玲珑多识。跟郡主这样的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心多了。既然郡主看出了这茶,那郡主可有胆量喝下去?”
凤落忍不住心底翻了个白眼,暗暗瞪了秋无影一眼,心念道:段逸风那小子说的果然没错,秋无影这丫的果然不是个好相与的主儿。她一进门就碰上了他出的难题,看来,这厮明摆着是想找茬的,她此时开始有些怀疑她前来竹屋投宿是不是犯了一个大错误。
窗台那盆竺兰散发的香气虽淡雅清新,具有清神调气之功效,但是竺兰却是西域之地用以制毒的普遍原料,而这冰幽茶又是秋无影特殊炮制而成,两者单单来看都是世间极品的好东西,可是一旦将两者混合起来,那便是西域之地罕见的剧毒,名唤‘红尘一笑’,中毒者不出一刻便会气血攻心、血脉爆裂,莫非有西域独门解法,便会必死无疑。
秋无影问她这话,显然是在考量她逼她喝毒,只怕她若是不喝下手中这盏茶,以秋无影反复无常的邪性子,今晚定不会轻易放过她。
凤落望着手中的茶盏还真有些进退两难,一时头疼起来了。
“城主大人如此大方坦然的逼我喝毒,未免有些欺人
太甚了。本郡主自认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城主大人,阁下何必一见面就要置我于死地。”凤落清泠的目光淡淡投入秋无影妖媚的眸子中,蓦然扬眉一笑,她放下手中茶盏,纤细玉指在杯沿上漫不经心的轻轻摩挲,手肘拄在桌面上,一手托腮,歪头睨着秋无影,似笑非笑道,“这茶先不急着喝,暂且先让我来猜一猜阁下心中的思量吧。”
秋无影妖媚的眸子闪了闪,敛下一抹幽深精芒,他邪邪的睨着凤落,唇角勾起一抹邪笑,低头轻抿了一口冰幽茶,冲着凤落风流邪魅的挑了挑眉,好似对凤落的话很感兴趣似的,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凤落眉宇间笑意更甚,她神容恬似优雅,淡然清傲道:“西域苗疆位于祁凉国西南,距离大郢王朝隔着祁凉一连十五座城池。祁凉国乃时下最大最强悍的国家,百年来一直雄霸一方,第一的地位从未撼动过。它不是任何一个大郢、北狄或者苗疆能够匹敌的。所以百年来天下四大国一直处于相互制衡的牵制状态下,一直都相安无事,互不侵犯。可是,眼下碧瑶琴重出江湖,引来各大上位者的觊觎垂涎,各方势力蠢蠢欲动,天下大乱转瞬即发。更甚有,如今的大郢王朝时局****,北有北狄,西有祁凉,此时最为脆弱,不堪一击。若是有哪一方强国举兵来犯,大郢覆亡不过旦夕之事。”
秋无影神容淡淡,手捻茶盏轻轻摇曳,漫不经心的听着凤落继续。
“然而,不管最终是北狄还是祁凉吞下这块临海的肥肉,却都不可能是你们西域阙歌城。因为地理因素和民俗民风的限制,阙歌城在武林中占得重要的一席之地,可是在争霸天下中却没有丝毫优势。显然城主大人十分清楚这一点,知道自己不可能隔着一个祁凉前来争夺大郢的地盘,可是城主大人又不甘心这块肥肉被祁凉或北狄吞食。所以,才在这四处动荡风云暗涌的当口前来大郢插上一脚,不求掌控天下,却希望能从祁凉、北狄的口下分一杯羹。”
秋无影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极轻极冷的微笑,他抬眸睨了凤落一眼,眼神幽深妖魅,眸底风云暗藏。
凤落双眸闪烁着一抹精芒,她将秋无影的神色变化不动声色的尽收眼底,朱唇轻启,继续道:“也许,阁下的目的并不在大郢的领土上,阁下是看上了天下神器碧瑶琴,想趁着大郢与其他国家交战的时候,将碧瑶琴据为己有,如此一来,阙歌城虽在政权和领地上无法与各国皇室相抗衡,但是,凭借碧瑶琴的至尊名望,阙歌城却可以一统天下江湖,在江湖中占据霸主之位。正所谓,天下何处不江湖。即便是各国皇室也难免与武林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史上以绿林草莽推翻皇室正统的前例不胜枚举,阁下是打着以小积大,步步渗透的主意,从长久来看逐步瓦解皇室正统,进而达到阁下的最终目的。”
秋无影脸色微沉,纤细修长的手指紧紧握住茶盏,就那么定定的凝睇着凤落,眼神幽黑的犹如墨潭,氤氲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雨。
凤落对秋无影凛冽的气息视若无睹,唇角邪邪一勾,冷傲轻狂道:“阁下这般处心积虑的打算、步步为营的算计,环环相扣,步步紧逼,将天下所有一并算计在内。阁下此时潜伏大郢深山温谷概不抛头露面,是想着等到大郢和祁凉、北狄斗得死去活来,两败俱伤的时候,再坐收渔利。我知道阁下一手毒蛊之术天下无人能敌,以阁下的为人作风,我不排除阁下也早就在我身上埋了重重一笔。也不知究竟是阴差阳错、机缘巧合,还是一切都已被人掌控于手、暗箱操作,反正今日本郡主这副模样撞到阁下手里,要杀要刮皆无反手之力。这盏茶,本郡主喝与不喝,根本上并没有多大差别不是吗?”
凤落唇角微微勾着一抹浅笑,清泠的眸子幽黑深邃似笑非笑的睨着秋无影沉寂妖冶的面容,他妖媚邪肆的瞳眸泛着让人捉摸不透的暗芒,直直地盯着凤落清傲恬似的面容,一顺不顺。
半晌,两人都没有出声,就那么直直的凝视着对方,电光石火间,眼神的交流激战已经攀上了较量的巅峰,水深火热,不死不休!
气氛逐渐沉寂压抑下来,小小斗室萦绕着一股强烈的气流涌动,时强时弱,循环往复。
空气逐渐有凝滞的趋向,凤落和秋无影之间似隔着一道屏幕,强大的气流压制着这道屏幕,无色无形的空气逐渐在两人之间聚敛得好似苍白的帘幕,此时若有懂武之人在场,定会震惊的掉下眼珠子,因为两人之间那隐隐约约的白雾,正是他们内力碰撞的实质化!
无形内力竟然可以强化成实质的东西,这究竟需要多么震撼强大的功力!这两人还能强大到哪里去,简直就是妖孽!是变态!
秋无影一手握着茶盏压在桌面那一方,而凤落双手死死地按住桌面这一端,两人之间徘徊着一股凌厉而霸道的气势,将他们圈在一个圈中,让他们无法动弹。
秋无影握着茶盏的手骨节泛白,茶盏里的茶水激荡着跳动,而凤落这边手臂微微颤抖,额头早已经有豆大的汗珠低落下来,胸口所受的内伤剧烈的疼痛,气血翻涌,满口的血腥味。
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却咬紧牙关死命支撑,因为她心中明白,若
给这股气势压下去,不死也会去掉半条命!
一股鲜血从凤落嘴角流出来,趁着她苍白的脸色,无比娇弱憔悴却该死的魅惑妖娆。胸口越来越紧,身体好似被抽空了力气一般,凤落神智越来越朦胧,按住桌面的双手指骨痛得已近发麻,眉头紧紧拧起,一股血腥从心口翻涌而上,快要支持不住,即要向桌子上折去……
“砰!”一声巨大的爆响,两人之间的木桌顿时碎成木屑,与此同时,凤落只觉全身一轻,那股强大的气势猛然收回。
“噗……”再也压制不住,一口鲜血喷薄而出,胸口疼得让她窒息,全身泛力分外疲倦随即而来,凤落虚脱得眼前一黑,最后深望了秋无影朦胧妖媚的面容一眼,身子一软,一头就向前栽去。
随着一声辨不出是冷哼还是轻笑的蛊惑嗓音,妖红衣袖猛然伸到面前,强壮有力的臂膊稳稳接住凤落急坠而下的身子,轻轻用力将昏过去的凤落打横抱起。秋无影深望了凤落惨白憔悴的面容一眼,妖媚的眸子浸染着不知名的情绪。
他起身掀开竹帘将凤落抱到里间卧室,轻轻安置于竹床上,然后静立于床边定定的凝睇着她的容颜,邪魅的眼眸缓缓描摹着她娴雅绝色的轮廓,眸底氤氲着一层朦胧雾气,暗含隐隐的波动,缥缈如幻,抓不到他心底丝毫的神绪。
良久之后,直到外间的油灯接近枯竭,屋内光线愈加阴暗下来,已然瞧不清凤落的面容,秋无影才几不可察的叹息了一声,伸手在腰间掏出一只小瓷瓶,倒了一颗药丸塞进凤落嘴里,这才为凤落盖上被子,转身离了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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