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2 坑人(下)(1 / 1)
凤落悠然将马催到一边,一句话也没说,给卫骞等人让开道路,目送着卫骞他们尘烟四起的将马停在醉银楼门口,然后大摇大摆的走进醉银楼,凤落唇角轻轻一勾,眸光流转敛下眸底暗芒,扭头掏出一锭银子放在蒸笼上,道:“老伯,这是赔你的包子钱,请收下。”说完也不待老伯反应,径直打马向醉银楼赶去。
卖包子的老伯本想感叹:这小公子真是个好人呐!可一抬眼见凤落在醉银楼门口停下,然后跳下马悠闲自如的走进了醉银楼,老伯额头顿时爬满黑线,忿忿地将那一锭银子揣在怀里,嘴里还叽叽咕咕念叨着:“这臭小子,看上去斯文讨喜的,竟也是个逛窑子的主儿,小小年纪不学好……”
凤落走进醉银楼,却不见什么人上前迎接,凤落抬眼略一打量了这座青楼,两层格局,二楼是厢房,一楼是大堂,中间有一个巨大的舞台,台下安放着桌椅座位,到处铺着红毯,走廊上挂着大红灯笼和红绫,颜色艳丽妖娆,放眼望去满眼妖红,给楼内染上了一层糜艳暧昧的气氛。
楼内依旧歌舞升平、纸醉金迷,随处可见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姑娘们和衣衫不整醉眼迷离的嫖客们谈笑调情、肉搏纠缠。众人各忙各的事,对彼此都熟视无睹,这就是青楼,最放从最淫乱的地方。
卫骞和他的家奴们一脸淫意,放浪形骸的坐在大堂内,每人身边都簇拥着三两个美人儿,有说有笑,动作轻佻露骨,言语低俗肮脏,按捺不住的抚摩亲嘴,上下其手,玩得不亦乐乎,看上去惬意无比,享受的正欢。
“这么大的醉银楼难道就没有一个人上前迎客吗?”这嗓音玉珏相碰般清脆悦耳,醉银楼内众人不禁抬头向门口望去。
只见一个身着纯白璃锦华服的尊傲少年随性不羁地负手打量着周围。‘他’随随便便往那儿一站,便隐然有一种平视王侯的气概。俊雅出尘的面容清华似月,温润如玉,‘他’神情淡淡似笑非笑的,带着几分漫不经心,整个人流溢着一种出尘的绝代风华。
这么一个风姿出尘的少年公子一出现,一楼大堂出现了短暂的安静。
卖笑的姑娘们哪个不是阅人多矣?眼睛自然毒的很,一眼瞧出这位公子绝非普通人。有反应敏捷的,当下抢先跑迎上来,未言先笑,缠住凤落嗲声娇气道:“呦!这位公子好面生呀,是第一次来吧?不过没关系,奴家保证会好好伺候公子,让您舒舒服服的,来这一次还想再来第二次。”
凤落笑容可掬,一派风流潇洒、悠闲自得的神容,轻车熟路、八面玲珑的跟围上来的一帮姑娘周旋,好似这青楼她已经逛过无数遍似的,左搂右抱着熟门熟路的簇拥着向大堂中间的位子走去。
“卫大公子,玩得可好?”凤落慵懒的坐在卫骞对面,左右各搂一位美女,享受着美人儿酥软的玉手给她捏肩捶背,就着美人儿的手吃着递到嘴边的水果,笑得那叫一个风流浪荡。
“是你?你怎么也来了?”卫骞阴沉着脸不悦的瞪着凤落,这小子长得本就是个祸害,没看见从‘他’一进门整个醉银楼的姑娘都被‘他’吸引去了目光吗?
这小子竟然还不知收敛,一副风流肆笑的表情,迷死人不偿命,连他怀里的两个女人都耐不住的用勾魂儿的眼睛偷瞄着‘他’,让他这个自诩风流英俊的卫大公子情何以堪?
“卫大公子能来青楼,本公子为何不能来?而且这醉银楼也算是名满京师之地,楼里的姑娘各个才貌双全,本公子能于弱水三千巷里寻得知己一二,也算是人生一大美事,不是?”凤落悠闲地吞掉美人儿递到嘴边的葡萄,吮吸着甜甜的汁液,吐出葡萄皮斜睨着卫骞幽幽道。
“哼!”卫骞脸色阴沉的冷哼一声,凤落的话让他无言以对,只能将满肚子的憋气发泄在怀里的美人儿身上,大掌握住美人儿胸前的丰腴狠狠一抓,听到怀里姑娘的痛呼,才好似出了口气一般,心中畅快许多。
凤落清泠的眸子暗下几分,眸光淡漠扫了一眼被卫骞抓疼了忍着眼泪委屈又不敢发作的美人儿,心中暗骂卫骞畜生,可面上依然不动声色,扭头笑望着身边的美人儿,随意道:“本公子听说醉银楼的管事最近一直想要将此间青楼转手出售,不知是否真有此事?”
“哎呀!公子何出此言,莫不是想要接手我们醉银楼?”红衣姑娘双眸一亮,紧望着凤落道,“公子还真问对人了,牡丹是这醉银楼里的头牌,平日里深得妈妈抬爱,一直辅助妈妈打理醉银楼。可是自从醉银楼出了那么大的事之后,生意越来越寥落,现如今醉银楼已经入不敷出,经营不下去了,牡丹也厌倦了这迎来送往的日子,直想早些找到人转手,然后赎身再寻个地方安顿下来,平平静静的过完自己的后半生。公子若是有意收受醉银楼,牡丹现在就可以签订契约,将整个醉银楼卖给公子。”
“本公子的确看上了醉银楼的地理环境,这座楼不若天都其他建筑,环成矩形而起,南面临江,北接商铺,前连内城,后向外郊,倒真是个四面来客的好地方。”凤落清浅淡笑,看着牡丹不紧不慢的幽幽道。
牡丹一叹,黯淡道:“的确,以前醉银楼虽
不是京都最豪华贵气的青楼,却也门庭若市,日进斗金。只是现在受了负面影响,生意恐怕是不能再做下去了。公子若是真想要这醉银楼,我劝公子还是改行为妙。”
凤落爽然一笑,随口道:“牡丹姑娘此言差矣,塞翁失马焉知非福。醉银楼遭遇此祸事,不见得非得变卖倒行。”
“公子何出此言?”牡丹眨巴下眼睛探寻的看向她,问道。
凤落心中忽然一动,抬眸细细的打量了一番牡丹,牡丹是个绝色美人。容妆精丽清雅,长长的睫毛覆盖着她乌黑的眼眸,桃花一般的俏脸,冰雪一般的气质。用“艳如桃李,冷若冰霜”来形容她,恰如其分。
那双眼睛精炼有神,言行举止大方得体,干练机灵,这样一个惯看风月,熟知人情薄凉,最擅长察言观色、风流应酬的美人儿一看就知道是个心思玲珑婉转之人,如果将这个人收归己用,日后帮她打理醉银楼岂不是轻车熟路,省了她很多事?
凤落展眉一笑,问道:“牡丹姑娘可有意与我做笔生意?”
牡丹轻轻挑眉,疑惑问道:“生意?什么生意,愿闻其详。”
凤落微微笑了笑,清泠的眸子闪耀着夺目光芒,她定定的望着牡丹道:“醉银楼此时只是浪入低谷,一旦过去便会直攀一个高峰。本公子接手之后,会对醉银楼全面改装一番,到时候,一定会比之前的生意还要红火。牡丹姑娘不妨留下来帮本公子打理醉银楼,每月从醉银楼收入中提取百分之十的利润,姑娘可以不用接客,只做管事就好。”
百分之十的利润对于一个花魁来说,无疑是个天大的诱人的条件,可是牡丹并不急着答应,皱眉谨慎道:“公子怎敢言定醉银楼会再行兴盛?”
凤落凤目一扬,干脆说了个字:“赌。”
“赌?”牡丹皱眉。
凤落气定神闲的幽幽道:“生意经营十有八九是赌,只要明白自己凭什么下注,下多少注求多少利,要赢也不是什么难事。”
牡丹问道:“那公子又凭什么下注呢?”
凤落眸光清明,略微锐亮,幽缓淡然的话语中饱含自信、坚定和狂妄,掷地有声道:“凭本公子所知所想,凭本公子的自信傲然。”
凤落说这话的时候,神容清傲如月、贵介如兰,她那份从容自信的气度风华灼伤了牡丹的眼睛,牡丹毕竟并非寻常女子,上至王公贵族下至贩夫走卒,一生所见之人不知凡几,她自然看出凤落绝非常人,心中对她也生出一种莫名的信服。
“好!牡丹此后就追随公子,听从公子差遣。只要公子现在交出五万两纹银,这间醉银楼及楼内的姑娘就全属公子所有。”凤落那番话仿佛在牡丹灰冷颓败的心里点亮了火炬,照得她心里暖暖的,热血沸腾。她仿佛看见了自己魂牵梦萦的平淡生活,摆脱这“一双玉臂千人枕,一点朱唇万人尝”的皮肉生涯。
凤落唇角勾起浅笑,笑意清隽邪黠,凤目生辉,眸光流转淡淡撇向风流玩乐的卫骞,清泠的眸子闪过一抹暗芒算计:醉银楼她是要拿下,只是这盘楼的银子……哼哼……却要从这无恶不作、欺凌百姓的猪头腰包里掏,否则,怎么对得起她刚替他垫付的包子钱?
“牡丹姑娘,这醉银楼交接之事咱们可以待会儿详谈,本公子逛青楼可是来找乐子的,姑娘若一直拉着本公子谈生意,总不是太好吧?”凤落风流一笑,略有些揶揄的望着牡丹,这一笑如春水映梨花,直让在她身边的人都黯淡成了惘忽透明的影子。
“呃……是牡丹疏忽了。”牡丹不好意思一笑,伸手斟了一盏酒,端起酒杯暧昧笑道,“公子莫要怪罪,牡丹先自罚一杯。公子有什么需要直接跟牡丹说,牡丹虽不是妈妈却也算这楼里的管事,咱楼里的姑娘随公子挑选,保证让公子玩得尽兴。”
凤落随牡丹怎么去想,她只是但笑不语,慵懒的倚靠在椅子上,微眯着眼睛望着醉醺醺的卫骞,纤细如玉的手指轻轻摩挲着下颌,寻思着怎么让这猪头做一回冤大头。
正想着,喝得醉醺醺的卫骞猛然一拍桌子,大喝道:“来人!再给本少爷抬酒上来,不要这松花酒,要洛夫春!”
凤落闻言双眸一亮,她拈起桌前的酒盏嗅了嗅,的确是松花酒,只是松花酒是一种很特别的酒,它融合了三味酒和青田酒的味道,一般人根本分辨不出它,可卫骞喝得醉成这样竟也能辨出松花酒味来,不得不说,他对酒已经相当了解了。
凤落眼眸狡黠一转,计上心来。她悠然起身踱到卫骞桌子旁坐下,笑道:“本公子素闻卫大公子有‘酒仙’之称,传言卫少爷品尽天下所有美酒,对各种酒味熟稔于心,只闻酒味便能辨出酒中成分,不知卫大公子敢不敢与本公子较量一番,咱们今日就当着大家的面,来争一争这个‘酒仙’之名,如何?”
“哦?就凭你?”卫骞眯着眼斜睨着凤落,一脸的讥诮不屑,狂妄道:“小子,本少爷酒量大得惊人,喝酒跟喝水没什么区别。当年本少爷以酒会英雄,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时候,你小子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呢。跟本少爷比酒,你这是自找死路!”
“卫少爷应该听说过什么叫做‘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本公子自诩对酒的了解绝不会亚于你。卫少爷敢不敢接受本公子的挑战,今日甩开膀子与我较量一番?”凤落清浅微笑,看着不可一世的卫骞,故意用激将法。
“较量?有什么不敢的?本少爷告诉你,这天下就没有老子不敢做的事情!”卫骞一把推开怀里的美人儿,牛劲儿上来,一拍桌子瞪眼大喝道。
众人见卫骞这边有骚动,纷纷围观过来看好戏。凤落见效果差不多已经达到了,唇角勾着浅笑敛下眸底的暗芒。
她找了个座位悠闲坐下,邪笑着睨着卫骞扬声道:“卫少爷,咱们较量要有个彩头才有意思。这样吧,我们就来比猜酒,谁猜得快猜得准就算谁获胜,如果同一碗酒,一人猜对、一人猜错,那么猜错的人就要付给猜对的人万两银子,一碗酒十万两,卫少爷输不输得起?”
“什么?一碗酒十万两?”众人不禁惊呼,这下的注未免也太大了一点吧?
凤落不说话,眉目含笑清浅淡然,她对众人的反应很满意,她就是要制造这种震惊,越是震惊越有噱头,越能达到她想要的效果,让这自以为是的猪头输得轰轰烈烈、颜面扫地!
卫骞脸色稍微有些菜色,一碗酒十万两的赌注的确有点高了,淫秽的钩子眼邪佞的瞟着凤落,瞧这小子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想来他定是有所侍才敢这么狂肆妄言,他不知道凤落究竟有多深的水平,不得不小心谨慎一点,万一他赌输了,岂不是赔大了?
可是面子上又不好直接说赌注太大,只能拐着弯儿道:“你看本少爷像输不起的人吗?本少爷担心你万一输了赔不起我银子,那可就让人笑话了。”
凤落唇角邪邪一勾,散漫的自怀里掏出一块玉佩,放在桌子上,悠然道:“诸位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这块玉佩能值多少钱,想必各位心中有数吧?本公子就用这块玉佩做赌注,陪卫少爷玩个尽兴,卫少爷还有何异议?”
众人伸长脖子细细打量了一块古玉,血红色红的妖娆浓郁,好似一滩血水呈在桌子上,古玉表面萦绕着淡淡的流光,好似带有什么魔力一般,蛊惑人心神奇诡异。
“天呐!是血玲珑!”不知是谁突然惊呼一声,众人好似炸开了锅一般,纷纷挤着往凤落面前钻,只为亲眼目睹一下传说中的血玲珑究竟是什么样子。
这血玲珑是玉器当中最为珍贵的一种,先不说那鲜红似血的异类颜色,在清一色的白玉绿玉中尤为稀少独特,单就血玲珑神奇的疗伤功效也足以让天下人趋之若鹜了。佩戴血玲珑不仅可以强身健体治愈内外伤,而且有传言说,拥有血玲珑的人就等同拥有三百年的寿命,这个诱人的蛊惑使得血玲珑成为天下人人抢夺的热点。
众人不禁唏嘘,神色各异眼神不同的看着凤落,纷纷猜测这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的小公子究竟是什么来历,竟然随身佩戴血玲珑,而且还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将稀世珍宝拿出来做赌注,出手如此大方,或者应该说是挥霍,其家世背景一定深不可测,这等人物不简单,更是招惹不起,理应敬而远之。
众人不自觉地往后退开一定范围,纷纷用异样的眼光望着卫骞,后者脸色黑臭黑臭的,瞪着那块血玲珑好似能喷出火来,愣愣的没有说话。
见卫骞这种吃瘪的样子,凤落心中偷笑,却不动声色的睨着卫骞,再添一把火道:“卫少爷莫不是赌不起怕了?如果真是这样,那就当本公子什么也没说好了,这猜酒也不用比了,只是,‘酒仙’二字还希望卫少爷以后不要再挂在嘴边了,一个连猜酒都不敢比试的人,怎么配称得起‘酒仙’二字?”
卫骞脸色一沉乌云密布,这种没有脑子还死要面子的蠢货,只能任人宰割。他眼睛一瞪,嘴硬道:“谁说我怕了?本少爷岂会怕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比就比,一碗十万两,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凤落淡淡瞥了卫骞一眼,心想:你是不怕,你是猪头你怕啥!
这猪头已经掉进了她挖好的陷阱,只等着她收网赢钱便是。凤落也不多说,邀请醉银楼的姑娘辅助完成比试。
很快,醉银楼的姑娘在大堂长桌上摆放了一排大碗,碗里盛放着各种酒水。这些酒都是醉银楼的姑娘随意斟倒的,每一碗酒有可能倒了一种酒也有可能是几种酒混合在一起的,除了倒酒的姑娘,没有人知道酒碗里盛得是什么酒,绝对保密也绝对公平。
一切准备就绪,花魁牡丹站在主持台上浅笑道:“卫少爷、落公子,一切准备就绪,请两位公子过来猜酒。”
凤落和卫骞站起身来到酒桌旁,一大排酒碗依次摆开,酒香盈盈,气味浓郁,两人分别一左一右站于酒桌旁,依次从第一个酒碗开始……
“桐马酒。”
“桐马酒。”
第一碗走过,两人异口同声道。
牡丹点头笑道:“答对了。”
“桑落酒加曲米酒。”
“曲米酒加桑落酒。”
第二碗走过,凤落和卫骞异口同声道。
牡丹再次点头,
表示答对了。
“杭州梨花酒、平阳襄陵酒、建章麻姑酒、荣阳士窟春。”凤落和卫骞同时走到第三个酒碗旁边,探头一闻,便脱口而出四个酒名。
牡丹依然点头,此时众人脸上开始浮现敬佩之色,这二人果然是酒中高手,只一闻便能说出酒中成分,若不是长久淫浸百酒之人不可能达到这种水平。
安阳宜春酒、路州珍珠红、厅醮翠涛、闳中霹雷、岭南琼琴醉、苍梧赤阳冻春……
凤落和卫骞一路走过,挨个酒碗只是一闻,口中酒名便如珠串一般冒出,根本没有反应的时间,那份本领直让在场的男人嫉妒、女人倾慕,每猜对一碗酒都爆出满堂喝彩,这让卫骞隐隐有些骄傲自满,一扫先前不予之色,仿佛胜券在握,略有些洋洋自得之意。
还剩最后三碗酒,便是一决高下之时。
卫骞为了抢先表现自己,率先一步跨到倒数第三碗酒旁边,探头深深闻了闻,这次出人意料的却没有直接报出酒名,而是微微皱了皱眉头,再次探头闻了第二次。
“郎孙郎筒酒、淮安苦蒿酒、筑州玉练槌、灞陵崔家酒,还有……还有……”卫骞知道碗中还有两种酒,只是他一路闻着酒气过来,鼻子早已经不似起初灵敏了,各种酒味混合在一起让他有些头脑发晕,这碗酒还真说不上来剩下两味是什么了。
凤落双手背负身后,悠然踱到卫骞对面,清泠的眸子淡淡瞥了一眼卫骞急切的神色,淡薄如水的唇角微微勾起一抹邪魅弧度,她转眸瞥了瞥微微泛黄的酒水,闭目深深一嗅,甘冽清脆的嗓音幽幽转出,不紧不慢道:“郎孙郎筒酒、淮安苦蒿酒、筑州玉练槌、灞陵崔家酒,还有肃王兰香酒和淮南荼豆酒。”
凤落话音刚落,卫骞端起酒碗抽着鼻子使劲闻了闻,脸色变得黑臭的,阴鸷的瞪了凤落一眼,冷冷一哼将酒碗放回桌子上,显然他此时也猜出了剩余两味酒的名字,只是这一局,他落了下风输给了凤落,也同时输掉了十万两银子。
“落公子果然是酒中圣手,这碗酒中混杂的郎孙郎筒酒、淮安苦蒿酒、筑州玉练槌和灞陵崔家酒气味都比较独特,并不难分辨,唯有这肃王兰香酒和淮南荼豆酒气味极为相似,再加上其他酒味一混合,荼豆酒的酒味就会发生变化,更难捕捉它的存在。落公子一闻便知,真是让牡丹钦佩倾慕得很呐!”牡丹激动的望着凤落,双目闪跳着小红心。都说真正懂酒的男人招女人喜爱,看来,这个定律在古代一样适应啊。
凤落温雅浅淡的一笑,谦和道:“牡丹姑娘过奖了,在下不过幸运罢了。”
她眸光流转望着脸色阴沉的卫骞挑了挑眉,故意道:“卫少爷,这一局可是本公子小胜一筹,卫少爷要给本公子准备好十万两银子哦。”
“哼!少爷我有的是银子,比赛还没走到最后呢,究竟谁给谁赔银子还不知道呢!”
卫骞冷冷一哼,走到倒数第二碗酒旁,这次他干脆不闻了,想必是闻也闻不出来了,干脆端起酒碗细细品了一口,这一次他品得十分用心,咽下口中的酒脸上就浮现了一抹微笑。
卫骞放下酒碗,神容傲慢的睨着凤落,略有些挑衅意味,转而望着牡丹神气道:“这碗酒中有汉武兰生酒、蔡攸棣花酒、华氏荡口酒和顾氏三白酒还有风州清酒。怎么样,少爷我说的对不对?”
牡丹浅浅一笑,别有深意,并没有立即作答,而是望着双手环胸低头凝视着酒水的凤落。
众人也都有些紧张的望着凤落,见她神容慵懒略有些漫不经心,唇角始终噙着似笑非笑,淡淡的凝睇着酒碗静默不语。众人心中纷纷猜测,莫不是这神秘少年猜不出其中是什么酒?
卫骞一见凤落打愣,顿时心中一喜,傲慢的睨着凤落幸灾乐祸道:“怎么,现在猜不出来了吧?是不是鼻子也不好使了,你大可以亲口尝尝,或许还能猜出一两种。”
凤落闻言抬眸瞥了一眼卫骞,唇角冷冷一勾,无声冷笑……尝尝?她岂会去碰沾了猪头口水的酒?
抬眼扫视了一圈众人,目光在牡丹脸上落定,优雅清淡笑道:“汉武兰生酒一盅,蔡攸棣花酒一盅,华氏荡口酒三盅半,顾氏三白酒和风州清酒各有半盅。牡丹姑娘倒的这碗酒旨意不在于考验我们是否能猜出酒名,而是考验我们能不能猜准各种酒所占的分量。因为这五种酒气味口感各不相同十分好辨,牡丹姑娘不会将这么简单的一碗酒放在压轴之上。我说的对不对?”
牡丹粲然娇笑,灵动的大眼睛几乎笑成了小月牙,她真是越看凤落越心生爱慕,这样风华绝代的少年公子,玲珑通透,心思缜密,气度华贵沉静又不骄不躁温雅谦和,此人定非池中之物,跟着他或许真是一件最明智的选择。
“这一局,卫少爷和落公子都猜对了酒名,只是牡丹的确意不在此,牡丹故意将五种最容易辨别的酒水混在一起,分量不同,就是想要让两位公子猜出各种酒的比重。落公子心思玲珑通透,一眼就识破了牡丹精心设置的巧局。这一局牡丹判落公子更胜一筹。”
众人闻言恍然大悟,看来这猜酒不仅仅是比谁知道
的酒多,其中还有更深的门道呢。落公子能不拘泥城规,灵活变通,这份玲珑心智着实让人叹服。
众人纷纷恭贺凤落又胜一场,可卫骞就不乐意了。他沉着脸不服气道:“凭什么又是他赢了,本少爷也猜对了酒名,比赛之前也没说要猜其他的,这一局顶多算是平局!”
众人闻言,虽认定卫骞输在一个看待事物的灵活之上,但比赛规则就在那里,他这么说却也在理。大家纷纷用探寻的目光望着凤落,都想知道那个利益最相关的人会给出什么反应。
凤落无谓一笑,一副懒懒的姿态,并不执着于这一场谁胜谁负,随性潇洒的一挥手,大度漫然道:“罢了,平局就平局,卫少爷,我们还有最后一场较量。”
凤落越是不计较越能体现出她的大度潇洒,越能给众人留下好印象。
有时候一个好印象胜过万两金银,凤落打得就是舍弃银子赢得人心的盘算。
而卫骞越是计较争执越是给人一种反感,众人不禁对凤落升起敬仰之意,而对卫骞更加鄙夷不屑。
总之,这一局不管是凤落胜出还是两人打成平手,都是凤落占了便宜。
终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凤落二人走到了最后一碗前,卫骞总结先前经验这次更加谨慎,他先是嗅了嗅味道,却什么也没闻出来,刚想抬手端碗尝尝,却被牡丹止住了动作。
牡丹客气笑道:“卫少爷,这最后一碗不允许品尝,只能闻味、观色、猜测。”
卫骞不情不愿的放下大碗,趴在桌子上使劲闻了闻味,又瞪大眼睛仔细观察了颜色,纯净透明,无色无味。
卫骞不禁犯愁起来,苦思冥想究竟是什么酒无色无味、纯净透明?脑海中如走马观灯一般,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酒过滤了一遍,可是想破脑袋也没想出来这最后一碗盛放的究竟是什么。
卫骞不禁将目光转向凤落,却见她眉目含笑、轻松写意的懒懒倚靠在酒桌上,纯白华服潇洒飘逸更衬得她玉树临风、体态风流。
她就闲闲的双手环胸略带些玩世不恭的风流意味靠在那里,整个人看上去温雅中透着邪魅,恬静中带着凛然,那份悠然恣肆的风华气度灼煞了醉银楼所有雌性生物的眼睛,姑娘们目光灼灼的望着凤落,眼眸中流露着痴迷和狂热。
卫骞心中顿时升起忌妒,他瞪着凤落阴狠讥诮道:“小子,耍帅装酷也要分分场合时间。等你猜对这最后一碗中究竟盛放的是什么之后再摆架子也不迟……”
“卫少爷号称‘酒仙’,自诩天下没有能难得住你的酒,这最后一碗就猜不出来了吗?”凤落唇角噙着冷笑,反唇讥讽回去。
“谁说本少爷猜不出来?本少爷……本少爷只是知道的酒种太多,一时未对准酒名而已。”卫骞强词夺理,可毕竟是理亏,心里发虚,脸红脖子粗的嘴硬道。
“哈哈哈……”凤落闻言朗声大笑,好似是突然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事情,笑得众人莫名其妙,纷纷用疑惑的眼神望着她。
“一时未对准酒名……”凤落蓦然止住笑声,唇角噙着极轻极冷的鄙薄冷冷的睨着卫骞,将他的话又漫不经心的重复了一遍,继而轻声一笑,朗声道,“这最后一碗盛得是百酒之源。”
“百酒之源?”不仅卫骞,众人也都疑惑不解,这‘百酒之源’是个什么东东,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凤落气定神闲的淡淡扫视了一圈众人,清泠的眸子浸染着潋滟波光,悠然一笑,扔给众人一句爆炸性的话:“百酒之源便是水,这就是一碗清水。”
众人只觉晴天一个霹雳,一记重雷将大家雷得外焦里嫩,瞠目结舌,半天没反应过来。
卫骞猪脸变了数变才恢复到阴沉的神色,他端起大碗喝了一大口,猛然将瓷碗狠狠摔碎在地上,骂道:“娘的,还真是一碗清水!”
卫骞眼睛都气红了,阴鸷的瞪向牡丹,大掌一伸死死钳住牡丹的胳膊一把将她扯到身边,忿恨骂道:“臭表子,你竟然敢用清水来骗你大爷!你找死!”说着抬手就要向牡丹脸上扇去。
情况突变,卫骞狗急跳墙,出手打人。牡丹大惊失色,躲也躲不开,任命的闭上眼睛等着挨下卫骞那沉重的一巴掌。可等了半天没有灼痛感,悄悄怕怕的将眼睛眯开一条缝,见卫骞扬起的爪子被凤落死死的扣在手里。
凤落此时完全褪下了温雅写意的神态,如玉的面容冷若冰霜、厉若刀锋。她架住卫骞落下来的手腕,眉宇间浸染着无尽煞气,那双凌洌的眸子幽黑深邃似一汪寒潭,深处之中风云暗涌云波诡谲。
“放开她!”清冽果决的嗓音带着不容抵抗的威严冷冷在卫骞耳边炸响。
卫骞心里一惊,不自觉地松开掐得牡丹死紧的胳膊,牡丹一得自由连忙害怕的后退两步,本能的躲到凤落身后,仿佛那消瘦的肩膀能为她撑开一方安全的空间,在‘他’身后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你卫家在京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卫家大少爷与人打赌赌输了就动手打人,难道不觉得是在给家族蒙羞吗?”凤落甩开卫骞的手腕,冷冷的直
视着他沉声道。
“本少爷做事何时需要你来教!告诉你,少爷我现在心情不好,少来招惹!都给本少爷滚开!否则别怪本少爷的奴才们下手狠重!”卫骞一副恶霸的姿态,咬着牙龇着嘴,给守在一边的家奴们使了个狠戾的眼色,那帮家奴顿时会意,抄起刀棍就围了上来。
凤落气定神闲的悠然站着,眼角都没有瞥那些家奴们一下,唇角噙着冷笑望着卫骞,语含讥讽,冷然道:“本公子才没有那个闲心去教一个畜生怎么做事。只是,做事要懂规矩,卫大公子要愿赌服输,交出二十万两银子,咱们就各忙各的,从此井水不犯河水。如若不然,本公子就要好好跟你算算账了。”
“臭小子敬酒不吃吃罚酒!本少爷不给你点教训尝尝,你是不知道谁才是老大!谁的话才是规矩!你们给我一起上,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敢管少爷我要银子,就给爷打断他的肋骨!”卫骞恼羞成怒,暴怒,气得跳脚,恨恨的指着凤落吩咐家奴们上去扁人。
凤落眼神一凌,她端然站在大堂之中,静若处子,素带当风,静楚若水。但若仔细看去,则不尽然。因为眼神有杀气,很凌厉,连带着眉目间的清雅都已褪去,流溢着浓烈的煞气。
那帮寻乐围观的风流子弟早已经吓得哆嗦成一团。一向不务正业只知道寻欢作乐的他们,什么时候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情?
凤落凌洌的眼神淡淡一扫,眉山轻皱,轻飘飘的一甩手,命令无关人等:“退下。”
“给我打!”卫骞阴鸷的盯着凤落,狠狠一咬牙命令道。
那帮家奴顿时挥舞起他们的刀棍围着凤落欺了上来。
凤落神容素然,波澜无惊,轻描淡写的一叹:“你们又何必来送死呢……”
纤细手指轻灵一扬,一跟闪亮的银丝从袖口飞蹿出来,手腕轻晃,银丝舞动摇摆间竟织出如梦似幻的琉璃华光,手指翻转间,轻描淡写地挡住了四五十人的攻击!
“少爷,这小子还有两下子。”家奴近不得凤落之身,急道。
“给我将那银丝砍断,看他还有什么招!”卫骞站在一边狠声道。
凤落眉睫静楚,神情宁定,只是眼神流露着淡淡鄙夷……这个无知蠢货,这银丝可是天蚕寒丝,不伤于水不熔于火,削铁如泥无坚不摧,是天下十大兵器之一,他当这银丝是棉线吗?说砍断就能砍断的?敢打她银丝的主意,看她不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做后悔!
凤落眼眸一寒,手腕灵动,银丝晃出闪闪白光看得人眼花缭乱,一道光华飞出闪灭之后,伴随着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唰唰唰!”光影飞舞,哀嚎不绝,只一瞬,大堂中躺到了一片家奴。
痛!
剧痛!
痛到昏厥!
家奴们就地翻滚,捂着被银丝割开的伤口,或手臂,或小腿,或前胸,或腰腹,那极其细微的伤口虽不大,却血流不止,每一处都打在人体的关节穴位上,那是最疼痛的地方,能够将普通小伤放大数倍,这种伤人的手法不可谓不高明凶残!
胆寒。
心惊。
所有人从心中渗出丝丝凉意。
卫骞看着倒地不起、哀号不绝的家奴们,惊恐的瞪大了眼睛,愣愣的望了凤落一眼,脸色惨白,片刻,似是反应过来什么一般,拔腿就往醉银楼外拼命奔去。
“想跑?没那么容易。”凤落眉目染着冷然,弹指一挥,银丝若出水蛟龙,似离弦之箭,寒芒破空而出追向惊慌逃窜的卫骞,丝线卷上卫骞腰身,凤落右手微扬将逃跑的卫骞凌空卷起,疾若流星拉了回来。
银光闪过,凤落收线,她依旧眉目静楚,至清至秀,眼眸略染凌澈、幽深冷清。她八风不动静然伫立在酒桌旁,刚才那一番打斗,似乎对她一点影响也没有。
“卫少爷教训本公子教训的还爽吗?”凤落低头冷睨着瘫软在地上不停瑟嗦的卫骞,悠然冷笑道。
“小人不敢……小人不敢……求落公子大人大量,别跟小人一般见识。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落公子还请落公子高抬贵手,就当小人是个屁,放了得了……”卫骞匍匐在凤落脚下,一脸快哭出来的样子,不停地给凤落磕头求饶,惊慌害怕的不知如何是好。
“放了你可以,只是本公子那二十万两银子……”凤落悠闲地把玩着自己的手指,唇角勾着邪笑,看也不看卫骞一眼,幽幽道。
“好说好说……小人身上还有十万两银票,还有这些玉戒子,少说也值五十万两,小人都奉给落公子,就当是小人孝敬公子的。都给你,都给你……”卫骞忙不迭的哆嗦着手掏出十万两银票,褪下手指上那些玉戒子,一起捧到凤落面前讨好道,“小人罪该万死,请落公子笑纳……”
凤落斜眼瞟了瞟面前的银票和戒子,伸手拿过银票,在一堆宝玉当中随便选了一个看得上眼的,淡淡道:“好了,本公子不缺银子,我只拿回我该得到的,剩下的你收回去吧。带着你的奴才们赶紧从本公子眼前消失,这醉银楼从现在起就是我落公子的地盘,以后你若敢在此不
安分,小心本公子银丝伺候!”
“是是是……小人谨记公子教诲!小人马上滚,马上滚……”卫骞点头如捣蒜,直想赶紧离开这个恶魔,迅速爬起身,急躁的招呼起受伤的家奴,带着一帮一瘸一拐哭嚎不止的家奴们,狼狈逃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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