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19)(1 / 1)
是?”
皇帝一双眼睛紧紧的盯住了她,两颗眼珠子仿佛都要瞪出来了,就像是两颗充血的死鱼眼。
谢晚春欣赏着他这可怜的模样,笑着道:“母后曾经和父皇说过一句话,我当时凑巧就在边上,一直记着,至今都不能忘。今日倒是可以说给你听听。”她不疾不徐,回忆着先皇后那时的神态声调,模仿着先皇后的口气开口道,“‘凭什么男人可以三妻四妾,后宫三千,女人却不行’。”
皇帝仿佛有些明白过来了,他喉中赫赫了几声,仿佛要说些什么却还是什么也没能说出来。
谢晚春看着他,语调缓缓的问道:“你知道母后有多少入幕之宾吗?大概,十个手指头都数不过来吧。父皇杀了那么多、那么多的人却止不住满腔的愤恨——他爱母后,为了先有嫡子,他硬生生等到三十、等到我这个嫡长女出世,方才灰心让后宫产子。他觉得他已然把帝王所能有的爱情全部给予了母后,可母后却背叛他。仅仅是那些男人的命又哪里能让他息怒?非要杀了先皇后,杀了那个背叛他的女人,他才肯甘心。”
皇帝面上灰白,只是怔怔的道:“不可能,你骗我!你骗我!”在他有限的记忆里,先皇后温柔慈爱,从来都是一副好母亲的模样,又怎么会是谢晚春口中那么一个淫.乱的妇人?
谢晚春也不在意,反倒接着道:“信不信由你,当年之事......”她顿了顿,眼神微不可查的变了变,沉声道,“当年之事原本是宋天河捅到先帝跟前的,先帝惊怒至极,暗暗拘了先皇后身边的两个女官,严刑拷打,方才查出此事。所有知情之人,都已被杀了。”
当年,齐天乐方才离京不久,宋天河闲着无事便常来找谢池春,那时候谢池春不过十岁出头,宋天河不过是觉得她有趣,偶尔逗乐一番罢了,自是并无儿女之情。反倒是先皇后,她见着宋天河常来常往,一来二去,反倒暗自生意,以为宋天河是暗中恋慕自己,便悄悄的暗示了一二。
其实,以先皇后的谨慎,以往选人也不过都选些形貌俊秀、身份低下的侍卫,事后也会暗暗服药以防万一,一夜春风之后那些人哪怕真有猜到她身份、有胆子敢说出去也没人会信。在先皇后想来:宋天河倘若是应了自然是好;倘若不应,到了宋天河这般地位自然也知道什么是皇家隐秘、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她想的极好,偏偏遇上的乃是宋天河——宋天河自视甚高,以此为奇耻大辱,直接去告了先帝,先帝惊怒之下方才拘了先皇后身边的两个女官,严刑拷打,这才终于查出此事。
也正是因此,先帝虽知宋天河与皇后并无关系仍旧有所迁怒,一再借着自己的病情,拖延谢晚春与宋天河的婚期,最后惹得宋天河忍无可忍,这才有了后面的种种之事。
谢晚春垂眸想了一会儿往事,心中颇有些感慨,直到听到外头的脚步声,她才恍然回过神来,赶紧拿出袖中的半颗药丸塞到皇帝的嘴里。
皇帝此时心绪复杂,羞愧懊恼,悔恨交加,一时不防谢晚春塞了东西来,竟也含入了嘴里。他呆了呆,心灰之下大约也存了死志,当真吞了那半颗药丸。
谢晚春看他那视死如归的模样,不由冷笑了一声:“放心,你暂时死不了。”
97|30.31
进来的是楚美人。
为了以防意外,萧妃和萧五郎自然已经派人把外头守得严严实实的,除了几个心腹之外便无人可以出入。楚美人便是日常出入伺候的人——如今皇帝身体虚弱,已然经不起折磨,而萧妃又要用一个“活着的皇帝”来确认大义和正统,因此楚美人一直按照萧妃的吩咐按时给皇帝服用寒食散。
谢晚春很清楚皇帝大约很快便要死了,因此她心里头竟是出奇的轻松,再没有兴趣或是功夫理会躺在床上的皇帝,反倒是缓步离开床边,走到一边重又抱着将醒未醒的孩子,微微垂目端详着孩子娇嫩的面容。然而,她心中思绪却又不不由自主得上下起伏着。
适才与皇帝说了这么一番话,就仿佛是把堵在喉中的呕物又给吐出来一般,不仅让谢晚春出了一口恶气,更是有一种额外并且特别的轻松感——当你把一个只有你知道的秘密告诉其他人的时候,那便不再是一个需要你竭力背负的秘密又或者罪恶了。
无论是先皇后还是先帝,亦或者是西南王、宋天河,他们都已死了,埋于黄土之下。而那些所谓的秘密都是被时间丢弃在一边、褪了颜色的旧事,就算被其他人知道了,那又如何?只不过,谢池春已然被父母间这件荒唐至极的事情折磨了一世,保守秘密竟也成了她如今的本能。
谢晚春也并不知道先皇后当年究竟是如何想的,毕竟那实在太过荒唐,几乎没人相信她竟然会做出那样的事情——林氏先为太子妃再为皇后,始终宠冠后宫,有儿有女,与先帝乃是世人眼中的一对极恩爱的帝后,尊荣已极,谁能想到她心中竟会怀着那般的愤恨和恶意?
当然,先皇后初时或许不过是不忿先帝的多情,方才失了理智做了错事。但是,渐渐的,她便沉迷在那种背叛的刺激中,她玩弄人心,享受
旁人狂热到近乎痴迷的仰慕,自得于自己的一次又一次无人知晓的背叛......以至于最后终于玩火*,断送性命。
诚然,这件事里,最无辜的便是宋天河。虽然十三四岁的谢晚春也曾与先帝一般迁怒于他,恨他不肯为自己考虑,恨他这般不计后果,恨他一时的随性毁了自己的‘家’......可她知道也知道这事怪不得宋天河。所以,她最后还是与宋天河订下婚事、放下隔阂,真心诚意的考虑过与他一生一世,倘若不是后来先帝的死......
仔细想想,大概也是先皇后倒霉,命该如此:倘若真从天底下随意选十个男人,有五个会享受先皇后的挑逗和暗示;三个出于谨慎而委婉拒绝;一个会惊怒之下当面讽刺先皇后,然后掩下不提;剩下一个才会如宋天河那般自视甚高、蔑视皇权,不管不顾的把事情戳穿,以牙还牙。
谢晚春抱着孩子走回临窗的木椅边,将剩下的半盏冷茶全都给灌倒自己的口里去了,冰凉的茶水顺着喉管滑下来去,让她浑身的血液跟着冷了下去,慢慢的冷静起来。
楚美人却没有谢晚春这般的冷静,她入门后先是下意识地看了看谢晚春,然后便克制住自己,目不斜视的上前把斟酌过分量的寒食散用酒服侍着皇帝服下。看着皇帝和以往一般在药效下神志迷糊、昏昏睡去,她才暗暗的松了一口气——她并不是真正的蠢人,她心里很明白:萧妃他们讲这种要命的差使交给了自己,并非是出于什么信任,不过是早已将她当做死人来看。所以,她每一次来给皇帝喂药都有种胆战心惊的感觉,也知道自己既是沾了这事,日后必也是不得好死。到了这一步,她早已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只是她的妹妹却是无辜的......
楚美人咬了咬唇,忍不住抬眸去看边上的谢晚春,忐忑的叫了一声:“郡主,倘若明日......”
“明日你就明白了。”谢晚春抱着孩子,低头在他的额上吻了吻,方才道,“他好像又有些饿了,你去替我端碗热牛乳来。”
楚美人心中百般纠结,可面上却还是柔顺的应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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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萧妃果真借着所谓的圣旨,抱着大皇子在东暖阁见了几位阁臣。自然,她是后宫妃嫔不好私见外臣,故而便叫人端了一架屏风在前面遮着,隔着屏风说话。
萧妃身姿娉婷,声调亦是极为楚楚:“而今西南生乱,陛下重病,正是国事艰难之时,陛下病榻之上尚且忧心如焚,深恐后继无人,累及大熙江山,有负先祖。故而,方才传旨立储之事。”
周云站着前头,忽而打断了萧妃的话:“娘娘,恕臣无礼,祖训有云‘后宫不得干政’。即便陛下真有旨意,内宫无人可传,按理也该由皇后出面才是——夫妻一体,也只有皇后才有资格代表陛下主持内宫之事。”
周云这话,几乎就像是打在萧妃面上的巴掌,直接明白的告诉萧妃:你不过就是个妾,没资格和我们内阁说话。
萧妃微微垂下头,掩下眼中的恨色,染了丹寇的十指掐在掌心,几乎要掐破掌心那柔嫩的皮肤。可她面上却还是十分的哀切,应景的哽咽了一声,仿佛不堪重负一般的垂首低声道:“首辅说的极是,妾一内宫妇人自然不好管这些。只是如今皇上已然病得起不来身,皇后娘娘亦是刚刚生产急需修养......”她语调轻缓,似乎还带了点对于帝后身体状况的担忧,随即便恰如其分的转开了话题,“至于陛下的旨意,还是由林公公来宣吧。”
说着,萧妃使了个眼色给边上的林德厚。
林德厚会意过来,展开手中那份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喉咙,开口道:“
自古帝王登极必建元储、以固国本、安人心,奉九庙神灵之统。
今有皇长子和琦,萧妃所出,天资粹美。当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上以承先祖之志,下以慰兆人之心。”
林德厚抑扬顿挫的念完了手中的圣旨,不由得抬目扫了在场的几位阁臣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最前面的周云身上,皮笑肉不笑的开口道:“这就是陛下的旨意了,还请几位大人接旨。”
萧妃紧接着开口道:“妾今日斗胆前来,也是为了把皇长子抱来,让诸位瞧一瞧我大熙未来的储君。”说着,她又压低了声音,轻轻的开口道,“也为了叫皇长子看看几位为我大熙江山鞠躬尽瘁、呕心沥血的忠臣贤良们。”
说着,萧妃把手上的大皇子递给边上的大宫女,让她把孩子抱到前面让几位阁臣们看一看——这毕竟也是当今的长子,谢家的血脉又有立储诏书在,萧妃并不觉得那些阁臣们还有拒绝的理由。
大皇子的五官如今已然长开了许多,他的父母皆是容色出众之人,故而他也生得雪玉可爱,粉雕玉琢,一眼看去当真是犹如一团白雪似的惹人怜爱,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正瞧着在场的几位大臣,一派的天真无邪。
几位阁老看着他,心里头倒是微微软了软,各自思量起来:到底是今上的长子,正经的皇嗣,又有立储诏书,值此危难之际,内忧外患之下确实是需要立储以安人心。再说,皇后
虽是生了嫡子,但算一算日子必是早产,多少也会影响到孩子的健康......更何况,皇后到底出身王家,反倒是萧妃虽是萧家出身但也不过旁支而已,萧家亦是势弱多时。内阁诸人都是读书出身,想起前朝世家一手遮天的情形,不免又有些偏向于萧妃。
正在众人思量之际,周云却扫了大皇子一眼,忽而道:“娘娘,陛下已有数日不上早朝,多日不见臣工。立储乃国之大事,臣等未睹圣颜,未闻圣意,何敢接如此之旨?又如何确定这道圣旨乃是出于陛下之手?”
在场本有些软化了的阁老们又都站直了身子,重新又端起那道貌岸然的古板脸来。文臣素重风骨,这要是不清不楚的接了圣旨,日后出了问题,那么这些人岂不都要被当做是合谋的奸臣?
萧妃简直怀疑周云和自己有仇——简直一句句都戳在她的痛处。可她在外人面前装惯了柔弱,对着周云的质问再是气恨也只能咬着牙反问一句:“难不成,周相是怀疑妾,怀疑林公公?”说着又转头去看林德厚,吩咐道,“把圣旨给周相,让他看看这是不是陛下的御笔,是否加盖了玉玺。”
林德厚拿着圣旨,双手举着递与周云。
周云却没接旨,反倒是往后退了一步,行了个大礼,郑重其事的道:“娘娘,臣还是那句话,立储乃是国之大事,臣等未睹圣颜,不敢接旨。”
站在周云后头的几个阁老亦是反应过来,随着周云一同跪下,口上重复道:“臣等未睹圣颜,不敢接旨。”
萧妃恨得险些咬碎银牙,简直恨不能直接推开屏风好好与这一帮老古板说上一通。可她也知道如今乃是紧要关头不容意气,萧妃最后还是忍下了这口气,伸手把身后伺候的小内侍郑欢招呼过来:“你去,叫人把皇上抬来。”皇帝的身体已然摧逼太过,起不来身,自然只能抬着来。
郑欢吓了一跳,忍不住低声道:“可倘若.....”倘若皇帝当着朝臣的面乱说话那可怎么办?他们这几日一直只让楚美人等人进出伺候便是不想叫旁人和皇帝接触。
萧妃轻轻的拨弄了一下自己染了丹寇的手指,十指犹如葱玉一般的纤美,唇角笑意冷冷:“还用我教吗?让楚美人给他服双倍的寒食散,叫他好好的逍遥逍遥。”
郑欢闻言便也的低着头诺诺应下,心里头却是忽而一寒——双倍的寒食散确实是会让皇帝神智迷糊,说不出话,可这种东西服用过量了,说不得转瞬就要送命的。可他如今已投靠了萧妃,只要大皇子安安稳稳的立了储,皇帝是死是活,似乎也并不算是多重要的事情。
这般一想,郑欢的心里便定了定,领了萧妃的令牌转身便往乾清宫去——如今乾清宫上上下下都教萧统领围住了,进出都管得十分严实。因着坏了要立大功的心理,郑欢一路走的极快,一入了乾清宫便先去寻了楚美人说话:“娘娘吩咐,让美人给皇上喂双份的药,这般才好面见外头的大臣们。”
楚美人闻言不由微微变了面色,她抬眼看了看郑欢,轻声道:“这,这不大好吧。”她似乎是怕郑欢不知轻重传错了命令,又加了一句,“那位的身体本就快要不行了,倘若是双份的药,说不得也活不了几日了。”
郑欢一脸无所谓的模样,顺嘴安慰了楚美人几句:“这不是没法子的事嘛?再说,等大皇子成了太子,这日后......”
楚美人乌黑的眼睫轻轻颤了颤,眼中珠泪盈盈,似有几分惶恐与脆弱,忍不住握住了郑欢的手:“那,那公公能不能陪我一起去?”她咬着唇,小声道,“我有些怕......”
郑欢虽是内侍可到底也算是半个男人,看着如楚美人这般的美人儿含泪欲泣,不由生出一丝的怜惜之心来,随即又有些可惜:倘若楚美人不过是个普通宫人,他或许还能求求萧妃,结个对食什么的。可惜,楚美人到底是皇帝的女人......
郑欢这般想着,倒是有些可怜起楚美人——皇帝如今躺在床上半死不活,说不得明日就要死了呢,还不如自己这么一个小太监来得可靠。郑欢这般想着,看着楚美人的目光便带了几分意味,他用手握着楚美人那双皎皎的玉手捏了捏,笑着道:“那好,我陪你进去。”
楚美人暗自松了一口气,忍着恶心带着郑欢入了西暖阁的内殿。
殿内里头皇帝无声无息的躺着,谢晚春抱着小皇子坐在一边,郑欢颇有小人得志、几分趾高气扬的感觉,趁着楚美人去拿药,他自个儿缓步到了床边,居高临下的看着床榻上人事不省的皇帝。
也就在此时,有什么忽而在他脑后敲了一下,郑欢眼前一黑,什么也来不及想,就这么昏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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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刻钟后,楚美人带着抱着小皇子的谢晚春以及垂首跟在后头的“郑欢”出了殿内,直接便往御书房去。
左右的侍卫欲要拦人,却听着楚美人语声柔柔:“娘娘吩咐了,让我带他们去书房拿件东西。你们只管看住了里头的陛下便是了。”她顿了顿,柔声道,“我知道你们一贯尽职,可有些事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这些侍卫能被
调来守着殿门,自然也都是心眼明白的,他们心念一转便知道了:有些事情不该知道的,就不要多问。再说,如今最要紧的的确是里头躺着的皇帝。
于是,他们沉吟片刻便也让开了身子,不再多管,只是看着楚美人领着人进了书房——反正书房外头也守着人,总也不会丢了就是了。
楚美人转身关了殿门,用自己的背抵住木门,已吓得浑身都是冷汗,只是抬眼看着谢晚春,语声恳切的道:“郡主,您让我做的两件事,我都做到的。家妹那处,还望您能多加照顾......”谢晚春交代她的两件事:一是带一个外来的太监入东暖阁;二是带着假扮太监的皇帝与谢晚春、小皇子等人入御书房。她原以为这两件事很难,可没想到萧妃当真派了个人来,病的起不来的皇帝也当真好了大半,能站能立。
谢晚春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抱着孩子从容入了书房内间,然后她便轻车熟路的上前摸了摸第二个书架、第二层木架下的枢纽,轻轻的扭了扭。
随着枢纽转动,最后那一架靠墙的书柜无声的移了开来,那道看似结实的白墙亦是跟着左右移开。
无论是楚美人还是......扮作郑欢的皇帝都吃了一惊。
皇帝简直不敢相信,他日常办公的地方竟是藏了这么一条密道,好一会儿才道:“这条密道,朕竟是不知道。”
谢晚春瞥了他一眼,想着他服了那药丸,就算如今看着能走能说,估计也活不了多长。所以,她倒也开了尊口:“这密道原就是太/祖晚年令人建的,后来告诉了太宗,太宗又告诉了先帝。先帝在时凑巧与我说了这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别人。”
“这密道,通往何处?”楚美人怔怔的道。
谢晚春领头入了密道,示意后头两人跟上,随口道:“自然是坤元宫。”她顿了顿,补充一句道,“太.祖晚年思慕高皇后久矣,常常深夜不能入眠,最后便只好令人修了这条密道。时时夜入坤元宫,缅怀先人。”
皇帝和楚美人都不知这桩旧事,此时闻之颇为动容,不由得顿住了口。
谢晚春带着他们走了一段路,许久方才到了所谓的出口处。她伸手在石门前摸索了一下,用手在某个地方敲了敲,不一会儿便使得石门应声而开。
皇帝与楚美人随她出了密道石门,方才发现这里竟然真是坤元宫的小书房。
如今坤元宫里草木皆兵,书房里头亦是守着人,忽而见到谢晚春等人都不由大惊起来。谢晚春抱着小皇子直接上前道:“皇后娘娘呢?”
那守在小书房的宫人先是吓了一跳,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嘉乐郡主,不由大喜:“皇后娘娘正在寝殿里呢......”说着,她亦是不由的喜极而泣,垂目凝视着谢晚春怀里安然无恙的小皇子,“娘娘担忧郡主和小皇子,昨日里一夜都没睡好,今日一早便遣了人去乾清宫那头打听。”
谢晚春想着是该把人家的儿子抱给人家看看,可随机又想起后头的两人,便又道:“陛下和楚美人也来了,你先带他们去见陆指挥使商议大事吧。”她顿了顿,“陆指挥使近日应是来了?”
她昨日临去前特意与宋氏通了气,让宋氏给陆平川传个信,也不知宋氏是否真的做了。
那宫人闻言一怔,抬头看了看后头,这才认出穿着太监服饰的皇帝,当即唬得腿软要跪,好一会儿才颤着声音道:“陆,陆指挥使一早就来了,就在偏殿呢。”
说着,那宫人便要跪下行礼告罪。
皇帝尴尬至极,伸手扶了扶,便道:“如今事情紧急,不必如此大礼,直接带朕去见陆指挥使吧。”他已然觉出自己体内渐渐丧失的体力,知道留给自己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那宫人点了点头,忙应是,这才带了皇帝和楚美人往偏殿去寻陆平川。谢晚春则是独自抱着孩子直接便往着寝殿去找王望舒。
王望舒此时果然并未睡下——她原才刚刚生产过,体力衰竭,正该好好休息。可她一心惦念着孩子和自家嫂子的安危,惶惶不安,自然是一刻也闭不上眼睛的。
好容易听人通报说是嘉乐郡主带着小皇子来了,她竟有几分不敢置信,只觉身在梦中一般,眼里含着泪便往殿门口看去。
见着谢晚春果真抱着小皇子来了,王望舒掩着唇便哭了出来,好容易方才轻声道:“嫂嫂......”她哽咽了一声,也顾不得其他,险些要从床上起来,“叫我看看他吧......”
昨日她本就是难产,力竭过后只是模模糊糊的看了一眼孩子便晕了过去,没想到一醒来就听说乾清宫里派人把孩子要走了,至此吊着一颗心,怎么也不能安。
谢晚春知她必是惦念得很,便伸手把孩子递给她,安慰了一句:“他像你,乖得很呢。大约也知道你这个做娘的担心他,连哭闹都少了,早上时还喝了大半碗牛乳。”
王望舒抱着孩子,看着他闭着眼睛睡觉的模样,不由自主得便低了头,小心翼翼的把自己的额角贴在他幼嫩的面上。那种血脉相连、母子连心的感觉是骗不了人的,直叫人热泪盈眶,满心感
激。好一会儿,她才觉得自己胸膛里躁动不休的心脏平静了一点儿,这才含泪点头,嘴上应着:“若真如嫂嫂所说,那他确是极乖的。”又满是感激的抬头对着谢晚春道,“多谢嫂嫂回护。”
谢晚春站在床边看着虚弱的王望舒和稚嫩的孩子,不知想起了什么,似有片刻恍惚,随即便笑了笑:“这可是我的小外甥,能护自然是要护着的。”
王望舒抱着孩子,此时已然心满意足、再无可求,可犹豫了片刻仍旧是忍不住开了口:“......萧妃那头又要如何?”
“皇帝在,陆平川在,三大营的兵马亦是随之候命。你我便不必多管了。”谢晚春抬目看着窗外,言辞淡淡,目光却是深深。
那一缕缕的浮尘在空中飘动着,犹如一颗颗金色的粉末,此起彼伏、上下不定。就像是王朝以及家族的兴衰一般,带了点宿命的味道。
谢晚春看了一会儿,忽而笑起来:“对了,你殿中可还有太医候着?”
王望舒闻弦而知雅意,不由担忧的蹙了蹙那双极美的柳眉,开口道:“嫂嫂,可是受了伤?”
“放心,”谢晚春摆摆手,以一种轻描淡写的语气开口道,“只是近来颇有些多愁善感,算算时日,说不得是有了呢。”
98|30.31
自从十一月底随军离京之后,王恒之等人一路便往西南去,因着行军路线的缘故,他们与京中的通讯总是不大顺利,待到十二月中旬的时候便再没收到京中的来信,一直等到了一月多的,将将一个多月都没个音信,王恒之心里自然是免不了有几分焦虑:算算时间,皇后也该生产了,不知皇后如何了?京中如何了?.....晚春,如何了?
这般想着,一连好几日,王恒之都有些忧心,只恨不能回去看看。不过,他生来便是容若冰雪、神仪明秀,面上倒是很能端得住,虽心中忧虑得紧竟也没有旁人能看得出来。
这日,王恒之正在校场查看兵众操练,忽而见着外头来了一个报信的小兵,先是礼了礼,然后便欢喜的道:“王将军,京城来人了,说是新派了监军过来,顺道带了粮草来。”
虽说,作战讲究个“兵马不动,粮草先行”,但此回出兵实是仓促,故而许多粮草也是途经地方,由地方粮仓慢慢补充的,然而越近西南粮草里头的粮草便越少,京中这回补增粮草确是来得很是及时,军中上下因此对着新监军也很有些好感。
王恒之正在看校场的刀枪剑锏等等兵器,听到“京中来人”的时候,心里不觉微微一怔,就连手中的长.枪险些滑落。随即,他便反应过来,随手把长.枪插回远处,长.枪入架时因着这一份力道而不由得发出一声“叮”的声音,左右皆是侧目。
王恒之面色不变,口上徐徐的道:“粮草可是派人点过,押送入库了?”
“是,由何将军吩咐,专派了一队人送入库中。”那报信的小兵喜得很,连声音都显得轻快了起来。
王恒之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垂下眼,状若无意的问道:“京中可有什么消息?或是有什么书信传来?”
这话却是把人给问住了,报信的小兵微微呆了呆,颇有几分惶恐:“小的不知。”顿了顿,他又连忙把自己的来意说明白了,“何将军是令小的来请您过去,今晚他要设宴款待监军以及一众京城来使。”
王恒之没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心里头不由又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和焦虑来。好一会儿他才理好自己复杂的心绪,微微颔首,沉声道:“我马上就回去。”
等王恒之策马回了营地,果真看到了京中派来的监军以及诸位来使。这新监军倒也不是旁人,便是当初曾经与王恒之颇有些交情的吴御史。难得见着了个熟人,王恒之不觉生出一丝的轻松又不知怎的生出一丝莫名其妙的失望来。
不过,吴御史此来也确实是带来了京中的消息来:“......之前,京中生了大事,谁能想到,萧家狼子野心,居然胆敢与周国暗中勾结,连同禁卫军的萧统领和宫中的萧氏,囚禁皇上,企图立大皇子为储,谋朝篡位......好在,陆指挥使和周相早有计较,运筹帷幄,倒是救了陛下出来,这才没叫萧氏阴谋得逞......”
何将军听得倒是心惊,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这萧妃,哦不,萧氏确是罪有应得,可大皇子到底无辜,陛下如今又只此一子......”
吴御史闻言不由一笑,抬眼看了看边上的王恒之,颇有几分意味。随即,他才捋了捋自己的白胡子,转口道:“何将军不知,我从京中来时,皇后娘娘便已诞下嫡子,陛下亲下圣旨,立为东宫,已然昭告天下。想来过不久,你们这儿便也能听到消息了。”
何将军本与王老爷有过一场师生情谊,听到这话颇为王家欢喜,连忙转头对着王恒之举了举酒杯:“这么说来,倒是该给南山敬杯酒了。”
王恒之有心问一问家中以及谢晚春的境况,可如今这般情形却也不好多问私事,只得暂时压下不提,笑着端起酒杯与吴御史、何将军喝了几杯酒。
几
盏酒后,吴御史因为年纪渐长便叫人扶着回去歇息了,王恒之不得不又留下与何将军喝了半盏酒,说了半响的闲话,这才起身告辞。
西南夜里本就有些寒凉,更何况是冬雪初融的一月底,山风方才刮过树梢上的残雪,拂面时便如刮骨的冰刀一般刺寒。
王恒之方才从何将军的帐中出来便被那一阵儿的冷风吹得头疼,凉风吹在因为饮过热酒而微显红晕的面上,毫不容情,吹散了酒水带来的热气,冷彻透骨。王恒之倒不是十分在意,修长白皙的细指随意的拢了拢身上披着的鹤氅,然后又抚了抚鸦羽似乌黑的鬓角,觉得精神略好了一些,这才抬步直接往自个儿营帐里头去。
王恒之一贯不喜旁人伺候,军中也不便太过讲究,故而许多事情大多都是亲力亲为。他和守在营帐外的几个兵士略点了点头,自个儿掀了帘子进了营帐。
营帐颇大,因之前王恒之不在的缘故,只有床边烛台上的那支蜡烛点了火,烛光摇曳,光色晕晕,倒是有一大半的地方都浸在灰暗里头。王恒之今日心烦意乱,想着大约也是睡不着,便打算先看一看木案上堆积的案牍,于是先解了鹤氅挂好,然后抬步去点桌案边烛台上插着的那支蜡烛。
也不知蜡烛的烛芯是不是被剪得太短了,王恒之点了好几下都没点着,正犹豫着是不是要换一根蜡烛,便听见着有人从他身后缓步过来,然后,那人刚刚从床边烛台上拔下来的蜡烛替他点了火。
那握着红烛的手丰盈纤美,白腻柔软,摇曳的烛光之下,大约真会有人误以为这是用美玉雕出来的。
而那只手的主人,她手里拿着红烛,昏黄的烛光照在她的面上,就像是无星的朔夜里,月光照在荒野的溪流上,那几乎是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丽。
灯下看美人,总是越看越美的。
王恒之却觉得眼前的这个美人十分的可恶,他定定的看着那人,纤长浓密的眼睫一颤也不颤,一时只觉自己身在梦中,许久方才伸手握住那只手,将她手里的蜡烛放在案上,咬着牙道:“你既然来了,怎么不早与我说?”
谢晚春被他那气急败坏又暗藏狂喜的神色给逗得一笑,伸手搂住他的脖子,从容仰头在他颊边落下一吻:“我原想看看——你入了营帐,掀了被子发现我时的神情。”她的红唇柔软而芬芳,随即便印在了王恒之刚被酒水滋润的的薄唇上,就像是咬糖糕似的轻轻咬了咬,吮吸了一下,“不过,你现在这神情也算是足够了,够我记上半辈子了。”
王恒之颇有几分羞恼,一手搂着她的后腰,一手则是轻轻的在她的屁股上打了一下:“你就不能乖一些!”说着,又有些担心,“怎的忽然就来了?一路上可是辛苦了?”
谢晚春正把头抵在他肩窝的位置上,嗅着他身上熟悉又陌生的气味,享受着他久违的拥抱,便如归巢的倦鸟一般,心里亦是觉出十分的欢喜和安稳。
听到王恒之的问话,谢晚春明眸之中先是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不由自主得眨了眨眼睛,她沉默片刻,随即伸出手用力抱住王恒之,悄悄的凑到他耳边吹了一口气,直到面前的人浑身都僵住了,她才略带了点得意的道:“我来,是因为有件事,我想亲自告诉你......”她故意拉长语调,小小的卖了个关子。
王恒之只觉得被她碰过、吹过的皮肤都好似被火烧着一般的灼热滚烫,胸膛里的心脏亦是被那近乎沸腾的血液逼得跳动不休,激烈而又不知疲倦的跳动着。好一会儿,他才找到自己的声音,那声音微微有些低沉沙哑,就像弓弦一般崩得紧紧的:“什么事?”
“很好、很好的事,”谢晚春不愿错过王恒之难得的神态变化,特意抬起头,踮着脚去吻他的眼睑、鼻子还有唇,这是温柔并且缠绵的一个吻,待到分开的时候,他们两人甚至都有些微微的喘息。谢晚春的额头抵在王恒之的额上,两人秀挺的鼻尖亦是有意无意的彼此摩挲着,带了无限的柔情和蜜意,直到此时,她才不紧不慢的揭露谜底,“......我们有孩子了,恒之。”
她原是打算好好欣赏欣赏王恒之的面色,可事到临头却忽而莫名的生出一丝罕见的羞赧来,雪玉一般的双颊隐隐透出霞光,不由自主的得垂下眼睫。
那乌黑的睫毛浓密纤长,染了一点细碎而金黄色的柔光,就像是蝶翼一般在她鼻翼下落下淡淡的阴影。
王恒之呆站在原处,简直无法形容自己这一刻的心情。
就在走进营帐之前,他还是满心的焦虑和忧心;见远道而来的谢晚春时,他几乎一刹那就被那种绝大的惊喜给弄得措手不及;然而,当他听到谢晚春的话时,只觉得自己脑中好似有一团又一团的烟花随之爆开。
我们。“砰”,一朵烟花绽在漆黑的夜空中。
有。“砰砰”,接二连三的烟花绽开来,绚丽的颜色仿佛要月光都掩去。
孩子。“砰砰砰”,那一刹那,烟花犹如神迹似的照亮了整个夜空,几乎就像是白昼一般。
了。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在一瞬间出现又在一瞬间离开,王恒之脑中一片空白,几乎没
能好好思考,所有的思绪都被那忽如其来的狂喜所淹没。
好一会儿,他才手足无措的把谢晚春搂在怀里,不断得道:“谢谢你,晚春......谢谢你......“他也不知自己该说什么,只是抱着人说了好一会儿的谢谢。
谢晚春被他那模样弄得既是欢喜又是无奈,最后只好拉着他去床边坐下,等他冷静下来。
直到一刻钟后,王恒之才稍稍找回一点理智,他转头去看谢晚春:“是,十一月底我离开前的那一晚?”
谢晚春对他眨了眨眼睛,乌黑的瞳仁映着王恒之那张清俊的面孔,她笑了笑,脆生生的应道:“是啊。”
结果话声还未落下,乐极生悲的她直接就被王恒之掀翻在床上,“狠狠”的揍了一顿屁股。
王恒之倒是义正言辞的很:“你算一算,三个月都还没到!你倒是越来越能耐了,直接就从京城跑来了,要是出事了,叫我怎么办?”说到最后的时候,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哑,垂眸瞪了谢晚春一眼,忍不住又在她发上吻了吻,万千的小心和怜惜,柔声道,“晚春,你也该顾惜下自己,哪怕是为了我。”
说着,王恒之又垂首在她指尖吻了吻,非常轻微并且细碎的吻:“十指连心,你就算伤了一个指尖,我也心疼得很......”
这话确是甜得有些腻的情话了,谢晚春一时儿也顾不上纠正他对“十指连心”这四个字的错误理解,对上王恒之那双亮得出奇的眼睛,只好点了点头:“好啦,我答应你,下次会小心些。”
王恒之也知道她就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实在拿她没法子,便又问起其他的来了:“吃过了吗?要不要叫人给你去烧沐浴用的热水?”
“放心,哪里像你从早忙到晚,直到现在还不停!我早就吃过了,也洗过了。”说到这儿,谢晚春总算显出几分罕见的疲色来,她软软的打了个哈欠,按在红唇边上的细指就像是葱玉一般的纤长白皙,“你赶紧去洗洗吧,我也有些困了。”
王恒之恋恋不舍的瞧着她,忍不住又低头吻了吻,只把她的红唇吻得润泽生光,这才起了身出门去洗了个最不费时的冷水澡,赶紧回了榻上陪着谢晚春一同安置。
只是,他们到底是小别后的夫妻,虽说各自都有些疲惫、也因为孩子的事情不好做那事,可精神上依旧是无法控制的兴奋着。故而,谢晚春干脆枕着王恒之的手臂,与他说了一些京城里的事情。
谢晚春说的,自然比吴御史要来得简洁直接明白的多。
“估计,再过一月,皇帝就该死了吧,”说起自己的弟弟,谢晚春倒是再没有一丝的情意,反倒掰着王恒之的指尖兴致勃勃的算着皇帝的死期,顺嘴又抱怨道,“他就是生来克我的!临到死了,居然还白白浪费了我半颗雪莲丹,真是气人!”
王恒之颇有几分讶然,不由道:“雪莲丹也能半颗半颗的用?”
“解毒圣药亦是毒中圣品。”谢晚春干脆捉着王恒之的手指玩着,嘴里徐徐解释道,“只用半颗的话,自然不能解毒,但那半颗雪莲丹的霸道药性足以压制他体内其余毒素,使得他暂时恢复。但是渐渐地,他体内的毒素慢慢的、慢慢的被削减,皇帝本人虚弱的身体根本无法承受雪莲丹的药性,自然会被活活的‘毒’死......”
说着,谢晚春不知从哪里掏了掏,竟是把剩下的半颗雪莲丹拿出来了了:“总共只有三颗,一颗用来解七月青的余毒;一颗用来解当初齐天乐给我下的极乐丹;半颗赔给了皇帝......竟然只剩下这么半颗了。”她叹了一口气,颇有几分唏嘘。
王恒之只好侧头吻了吻她的额角,轻轻的安慰她:“......晚春,你知道的,我总是希望你一辈子平平安安,再不会用上这个。”
听到这话,谢晚春心里头方才稍稍释然了一些,忽而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拉了拉王恒之的乌发,笑着问:“你就不问问我,怎么处置萧妃的?”
王恒之遂她心意,便问道:“你是怎么处置萧妃的?”
谢晚春抓着王恒之乌檀似的长发,用指尖卷了一卷,抿了抿唇,笑着道:“唔,那时候宫里、京里都有不少萧家的党羽,自然不好留着她生乱,可我又不想就这么放过她,所以便在萧家找了个与她颇似的替身,当着诸人的面明正典刑了。然后,我就叫陆平川把她关到诏狱里,一日一顿的寒食散,说不得她能比萧家其他人活得都长呢。”
王恒之随后又问了问皇后和小皇子还有王家的状况,两人说着说着,也不知何时方才睡过去了。只觉得这一觉竟是出奇的温暖踏实,哪怕帐外挂着呼呼的冷风,他们竟然也分毫不觉。
第二天的时候,谢晚春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这才发现自己就躺在王恒之的臂弯里头,她颇为随意的抱着他的胳膊蹭了蹭,顺便抬起眼看了看显然已经醒了的王恒之,含糊着问道:“......什么时候醒的?”
王恒之垂眸看她,倒也不在意她那发丝凌乱、睡眼朦胧的模样,反倒生出满心的爱怜来:“才醒不久。”说着,又伸出手替谢晚春拢了
拢鬓角的乱发。
谢晚春就着那一点儿的困倦,把头伏在王恒之宽敞结实的胸膛处,顺便把左腿压在他的腿上,然后又用左手抱着他的胳膊,八爪鱼似的抱着人,准备给自己找个舒服的睡姿好好再睡个回笼觉。
然而,也许是她这姿态太折腾人了,王恒之不免往后推了推。
谢晚春睁开眼正要抱怨,忽然像是察觉到了什么似的又收回那压在王恒之腿上的脚,反倒在被子底下,用脚尖轻轻的蹭了蹭那已然半硬的东西,笑着道:“你究竟什么时候醒的啊?这么精神?”
谢晚春自觉揣了个免死金牌,故而作起死来反倒比之前更加从容了,她脚趾尖微微用了用力,便觉得那东西更是滚热坚硬,王恒之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直接伸手把她给搂结实了,顺便压了她的身体,让她别再乱动。
说真的,王恒之这会儿真想再把谢晚春这个作死到底得家伙再拉来好好揍一顿,教她知道什么时候该撩、什么时候不该撩。
不过,谢晚春一句话便熄了他的火:“......那个,要不然我用手吧......”她眨巴眨巴那双乌溜溜的桃花眼,眼角微微上扬,仿佛淌出一丝若有若无的艳色来。
王恒之闻声不由垂头看她,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就像是寒潭里倒影的星光一般,又黑又亮,里头仿佛藏了些什么似的。
......
因着两人都是生手,这天早上,他们夫妻两人虽是有意配合,可到底还是跌跌撞撞,差点儿碰着了头,好容易方才泄了火气。
王恒之一张脸都是红的,看着倒是比谢晚春还要来得羞赧,掀了被子起身道:“我换身衣服,顺便叫人给你端水洗漱.....嗯,还有洗手。”
谢晚春看着他那滴血似的耳尖,偏还要打趣一二,故意抱着被子开口道:“唔,你等会记得叫人把被褥也洗一洗。”
王恒之转头瞪了她一眼,抿了抿唇竟也没说什么。
谢晚春被他的神色逗得哈哈一笑,这才伸手在床边抽了一条帕子略擦了擦手,也跟着王恒之起了身换上了新衣服。
等人端了洗漱用具和水来的时候,王恒之亲自拧了帕子替谢晚春仔仔细细的擦过手,又柔声问道:“早膳想吃什么?”
谢晚春被他那小心翼翼的模样逗得一笑,偏偏又十分煞风景的应了一声道:“军营里头能有什么好吃的?更何况还是西南这儿......”
王恒之瞪了她一眼,一张脸微微的沉了沉。
谢晚春这才会意过来,眨了眨眼睛,软软的撒娇道:“我想喝白粥,加糖,相公你来喂我。”
白粥倒是十分简单,吩咐下去便有了,虽说谢晚春要喝点的,但是仍旧有人备了酱菜一道端上来。王恒之果真亲自替她端了一碗,用勺子舀起吹了吹方才递到她嘴边,轻轻道:“可惜冬天猎物少,迟些儿我去边上看看,能不能替你打些野味来加餐。”
谢晚春“唔”了一声,低头喝了热粥,浑身都舒服了许多。她一连喝了小半碗,这才开口道:“对了,我这次来,除了看你和告诉你好消息之外,还有件小事要顺便做了。”
王恒之抬手又舀了一勺子米粥递到她嘴边,随即抬头去看谢晚春,耐心等着她把话说下去。
谢晚春低头就着他的手喝了口粥,然后抬眼对他笑了笑,语声淡淡的,仿佛漫不经心一般的道:“我得去找郑达。”
王恒之闻言蹙了蹙眉,迟疑片刻方才问道:“是宋天河当年的旧部?”
“嗯,就是他。”谢晚春点了点头,慢慢的道,“当年宋天河死了之后,郑达便告老隐居了。此回齐天乐必是使了什么手段方才让玄铁骑开城门,坐观周军入关。倘若能平息玄铁骑内部之乱,或许能里应外合对付周*队和齐天乐。”
“你觉得郑达可以平息玄铁骑内乱?”王恒之看了她一眼,忽而问道。
“单凭郑达或许不行。”谢晚春慢条斯理的开口应道,“但是郑达加上玄铁令,也许就行了。”
清晨灿然的曦光照在谢晚春乌黑犹如鸦羽的发顶上,犹如融化后的黄金般柔软的金色,便是她白腻的面庞也微微染了一点淡淡的金光。她眼睫微微一颤,一双黑眸明亮而又沉静,轻之又轻的道:“我来,也是想要把玄铁令还给郑达,还给玄铁骑。”
99|30.31
这是防盗章,明天晚上八点,准时更换,字数一定比现在的多,总之买了不亏。
——
宋天河(上)
宋天河总是觉得自己倒霉,大概就是那种“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不过他家军师郑达可不怎么想,他听着宋天河的抱怨,额角突突突的跳了一下,忍不住就与他抬起了杠:“你要是倒霉,那全天下的人还不得都不活了!你算算,打了这么多年战,可有落下半点旧伤?不还活蹦乱跳着?官位倒是一年一升,”说罢,他还故意肉麻兮兮的叫了一声,“你说是不是啊,宋大将军。”
宋天河直接就把木案上的几道圣旨给丢
郑达脸上了,可怜郑达一个文弱书生只会耍嘴皮子,被宋大将军这么忽然一砸,险些没摔了个五体投地,只能嘴上逞能,恨声嚷嚷着:“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又不是君子,”宋天河哈哈一声,伸手拎起架子上挂着的披风,大步往外头去,嘴上却还是有条不乱的交代了一句,“你收拾收拾,这个月,我们就回去吧。”
“回哪儿?”郑达差点没反应过来。
宋天河头也不回,沉声应道:“自然是回京,圣旨上的话你不也瞧见了?”
自宋天河官拜大将军,执掌三军之后,做皇帝的就总想着要把人拐回京看一看,收拢收拢人心或是敲打一番。故而,京里头的圣旨也是常来常往。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宋天河总也能想到七八十个借口给推开,久了之后郑达都险些要以为宋天河对京城是有什么阴影不成。
所以,这还是宋天河第一回开口应下圣旨要回京。郑达忽然听得这话,险些以为自家将军被人换了呢,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不过宋天河过日子从来就是随心所欲,他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也不管郑达那些“读书人的小心思”。所以,他自顾自的定了日子回京,自顾自的入宫去给皇子皇女做骑射老师,自顾自的给自己收了一个女弟子。
其实,要收弟子,谢池春并不是最好的人选——若论根骨心性,西南王世子齐天乐自是最好不过;若论身份地位,三皇子和七皇子也都是极好不过的,可宋天河偏偏挑了谢池春。
事后,宋天河想了好几天,总算想到一个不算原因的原因:谢池春看着最顺眼,摆在跟前瞧着也不错。他躺在自家的床上,手枕着头,想起初见那日进宫教授骑射,初见时候的情景,少见的扬了扬唇角,笑了一笑。
那天正好是午后,阳光极盛,烧得地皮都快要卷起来了。他故意去得晚,想要叫那些皇子皇女们先晒一晒太阳。等他慢悠悠的渡着步子过去的时候,体弱的七皇子和八皇子都已经撑不住了,由宫人服侍着坐在树荫下面休息。三皇子和五皇子亦是一脸难看的站在树荫底下,正交头接耳的说着话。只有谢池春和齐天乐两人肩并肩的站着,依旧在原处等着他。
按理,齐天乐那时候已十二岁,身量比谢晚春更好,形容亦是英俊尊贵,自也十分显眼。但宋天河一眼望去,第一眼看见的却还是谢池春。
谢池春才十岁,因是帝后的嫡长女,受尽了宠爱,乃是金尊玉贵的养出来的。她的皮肤就跟奶油一样白而软,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阳光之下,乍一眼看去就恍若一尊羊脂美玉雕出的玉娃娃,莹莹生光,毫无半点瑕疵。
宋天河远远瞧了几眼,只觉得心中一动,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走进了些,才发现那尊玉娃娃也并非毫无瑕疵——她额上还有晒出来的细汗呢,一滴一滴,晶莹剔透的好似花叶上的小露珠,折射出微微的光。
不过,离得近了也能瞧清她的五官,雪肤花貌,精致华美,已是可见未来的绝色之姿。倒是叫宋天河不知不觉间想起一句前人的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就像一朵小小的白牡丹花,宋天河细细的瞧了那模样,心里又咂摸出了点可爱的感觉,颇有几分意动,想要松一松土,把花移到自家院子,花开了只给他一人看。
这念头虽是荒唐无稽,但心里这般一转儿,宋天河嘴里那句“你可愿拜我为师?”不由自主说了出去,稀里糊涂的收了个女弟子。
既是收了女弟子,也不能反悔,骑射课后宋天河往往多便留了谢池春几回。
宋天河的脾气一贯不大好,甚至称得上是古怪,便是在他身边待久了的郑达往往也都摸不透他的性子。三皇子和五皇子因为他收谢池春为徒而记恨在心的事情,宋天河这般的人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可他偏偏不点明反倒火上浇点油,偶尔还推波助澜一番,推着那两位皇子暗下手脚。
他本就没安好心,甚至还私底下等着看热闹,想着至少也要看看那朵小牡丹花哭出来的模样才好。
只是,哪怕是宋天河,也没想到事情真的就这么发生在了他眼皮底下。
那匹白马虽是宋天河送入宫的,但也是郑达提前替他准备好的,故而宋天河也不过是看了几眼,并不怎么上心。那日宋天河照例扶了谢池春上马,在边上指导着她挥鞭策马,等白马忽而发起狂来的时候,谢池春离他足有两百多米的距离。
白马嘶鸣了一身,前蹄一蹬,扬身跃起,先是要把马背上的谢池春给摔下去。谢池春似是呆了一瞬,随即很快便抓住缰绳,抱住马脖子,竭力稳住身子。可谢池春到底年纪尚小又刚刚开始学武不久,自是禁不住发狂的马匹这般摇晃甩摆,不一会儿就要开始晃晃的了。
宋天河此时才用轻功拔足跑到她身边,看着马背上的人,抬声唤她:“松手,往这里跳。”
谢池春性子果决,闻声往下看来,不一会儿就松开缰绳,往他怀里跳去。
只刹那的功夫,那匹白马已经犹如脱弦的箭一般飞步而去。
宋天河抬了手,把那朵从天而降的“小牡丹花”接了个满怀,怀里一时间又香又暖。他回忆了一下自家军师给爱猫顺毛的动作,生疏又小心的抚了抚谢池春的头发,问她道:“可有吓着了?”
谢池春乌鸦鸦的眼睫又长又卷,轻轻的搭在奶白色的皮肤上,闻言颤了颤,就像是蝶翼一般轻盈美丽。她摇了摇头,这才抬眼去看宋天河,软软的说道:“没。我没怕,我知道先生你在呢,你不会让我有事的。”
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惯会撒娇,嘴里都和抹了蜜似的。谢池春连皇帝和皇后都能哄,一个宋天河自然也不在话下。
宋天河这颗战场上滚了半斤铁砂的老心肝都跟着软了软。他抱着人,想:这个徒弟倒是收的挺值的,又乖又软,摸着也挺舒服,怪不得郑达这么喜欢养他家的猫呢。
因此,瞧了眼谢池春抓着衣襟的小手,宋天河没拆穿她的甜言蜜语,亲自把怀里头“受了惊”的谢池春抱紧了些。他受圣命教授皇子皇女骑射,自然也得了进出内宫的特权。于是,他也没叫步辇,反而抱着自家的小弟子,一步一步给送回去。
因为谢池春乃是帝后的嫡长女自小长在皇后膝下,最是亲近,如今十岁了也依旧未从皇后宫里搬出去,所以他们去的乃是皇后的寝宫。
谢池春初时还安静了一会儿,到了后头便又叽叽喳喳问个不停,非要听宋天河说些战场上的故事。等快要到皇后宫里了,她忽而又安静下来,顿了一顿,小声问宋天河道:“先生,你说小白会怎么样啊?”
小白就是那匹白马的名字。其他人或是叫“飞电”或是叫“踏雪”又或者“灰云”,偏谢池春管自家的马叫“小白”,听着就跟狗的名儿似的。每回听她一叠声的叫“小白小白”,宋天河便要觉得头疼。
宋天河漠不关心的“唔”了一声,见谢池春仍旧目光灼灼的等着他的回答,这才怠懒的应道:“大概会被打死吧,到底是它把你摔下来的。要不是我接着,就那一下,你非得摔断腿不可......”他说到这儿,忽而又起了点恶劣的念头,乌眸盯着谢池春,似笑非笑的问道,“对了,你猜这回是谁下的手?”
谢池春一双水眸瞪得圆圆的,好一会儿才咬了咬唇,下唇留了淡淡的唇印,轻轻应道:“大概是老三和老五吧,他们总是不喜欢我的。”
宋天河见她这模样,忍不住又摸了摸她的脑袋,觉得摸着舒服便多摸了几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提点了一句:“嫡庶本就不两立,他们不与你站在一边又怎么会喜欢你?”谢池春乃是帝后嫡长女,她的血脉和身份使她不得不站在胞弟七皇子一边,天然的与三皇子等人对立。
三皇子和五皇子看重的本就不是宋天河这个人,而是宋天河所代表的军权。要他们看着宋天河与谢池春越发亲近,近而亲近八皇子,他们自然是忍不了的。
谢池春却并没有如宋天河所想象的那样伤心或是难过,她只是静静的瞧了宋天河一眼,然后微微笑了笑,道:“已经到了,先生放我下来吧。”
宋天河放下人,抬起眼去看的时候正好看见林皇后携着七皇子以及齐天意出来。
七皇子年纪尚小,走得最慢,落在了后面。齐天乐倒是跑得急,不一会儿就跑到了跟前,急忙忙的问道:“没事吧?摔着了么,太医看过了吗......”
谢池春颊边酒窝一露,拉了他的手小声应着,两人凑在一起的模样很是亲昵。
宋天河瞧在眼里不知怎的有些不大高兴,便又转开了目光然后直起腰对着迎面而来的林皇后礼了礼。
天边的霞光软软的落下去,照得云彩一片红艳,明艳难当。
林皇后自夕阳里缓步行来,衣裙华贵,佩环叮当,步履从容,虽是几个孩子的母亲却当真称得上是“鬓挽乌云,眉弯新月;肌凝瑞雪,脸衬朝霞”,那艳色灼灼更胜过了那漫天的云霞。她伸手把一双小儿女拉到身边,柔声与宋天河道:“今日多谢宋将军了。”
宋天河低了头,目光在林皇后及地裙裾上面的凤纹上一掠而过,口上告辞,心里却不甚恭敬的想着:也不知自家小徒弟长大了是何等模样,说不得比林皇后还要好看呢。
这是防盗章,明天晚上八点,准时更换,字数一定比现在的多,总之买了不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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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天河(上)
宋天河总是觉得自己倒霉,大概就是那种“倒霉他妈给倒霉开门——倒霉到家了”。
不过他家军师郑达可不怎么想,他听着宋天河的抱怨,额角突突突的跳了一下,忍不住就与他抬起了杠:“你要是倒霉,那全天下的人还不得都不活了!你算算,打了这么多年战,可有落下半点旧伤?不还活蹦乱跳着?官位倒是一年一升,”说罢,他还故意肉麻兮兮的叫了一声,“你说是不是啊,宋大将军。”
宋天河直接就把木案上的几道圣旨给丢郑达脸上了,可怜郑达一个文弱书生只会耍嘴皮子,被宋大将军这么忽然一砸,险些没摔了个五体投地,只能嘴上逞能,恨声嚷嚷着:“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又不是君子,”宋天河哈哈一声,伸手拎起架子上挂着的披风,大步往外头去,嘴上却还是有条不乱的交代了一句,“你收拾收拾,这个月,我们就回去吧。”
“回哪儿?”郑达差点没反应过来。
宋天河头也不回,沉声应道:“自然是回京,圣旨上的话你不也瞧见了?”
自宋天河官拜大将军,执掌三军之后,做皇帝的就总想着要把人拐回京看一看,收拢收拢人心或是敲打一番。故而,京里头的圣旨也是常来常往。但“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宋天河总也能想到七八十个借口给推开,久了之后郑达都险些要以为宋天河对京城是有什么阴影不成。
所以,这还是宋天河第一回开口应下圣旨要回京。郑达忽然听得这话,险些以为自家将军被人换了呢,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不过宋天河过日子从来就是随心所欲,他高兴做什么就做什么,从来也不管郑达那些“读书人的小心思”。所以,他自顾自的定了日子回京,自顾自的入宫去给皇子皇女做骑射老师,自顾自的给自己收了一个女弟子。
其实,要收弟子,谢池春并不是最好的人选——若论根骨心性,西南王世子齐天乐自是最好不过;若论身份地位,三皇子和七皇子也都是极好不过的,可宋天河偏偏挑了谢池春。
事后,宋天河想了好几天,总算想到一个不算原因的原因:谢池春看着最顺眼,摆在跟前瞧着也不错。他躺在自家的床上,手枕着头,想起初见那日进宫教授骑射,初见时候的情景,少见的扬了扬唇角,笑了一笑。
那天正好是午后,阳光极盛,烧得地皮都快要卷起来了。他故意去得晚,想要叫那些皇子皇女们先晒一晒太阳。等他慢悠悠的渡着步子过去的时候,体弱的七皇子和八皇子都已经撑不住了,由宫人服侍着坐在树荫下面休息。三皇子和五皇子亦是一脸难看的站在树荫底下,正交头接耳的说着话。只有谢池春和齐天乐两人肩并肩的站着,依旧在原处等着他。
按理,齐天乐那时候已十二岁,身量比谢晚春更好,形容亦是英俊尊贵,自也十分显眼。但宋天河一眼望去,第一眼看见的却还是谢池春。
谢池春才十岁,因是帝后的嫡长女,受尽了宠爱,乃是金尊玉贵的养出来的。她的皮肤就跟奶油一样白而软,仿佛一掐就能掐出水来。她一动不动的站在阳光之下,乍一眼看去就恍若一尊羊脂美玉雕出的玉娃娃,莹莹生光,毫无半点瑕疵。
宋天河远远瞧了几眼,只觉得心中一动,说不出是什么感觉。他走进了些,才发现那尊玉娃娃也并非毫无瑕疵——她额上还有晒出来的细汗呢,一滴一滴,晶莹剔透的好似花叶上的小露珠,折射出微微的光。
不过,离得近了也能瞧清她的五官,雪肤花貌,精致华美,已是可见未来的绝色之姿。倒是叫宋天河不知不觉间想起一句前人的来:“唯有牡丹真国色,花开时节动京城”。
就像一朵小小的白牡丹花,宋天河细细的瞧了那模样,心里又咂摸出了点可爱的感觉,颇有几分意动,想要松一松土,把花移到自家院子,花开了只给他一人看。
这念头虽是荒唐无稽,但心里这般一转儿,宋天河嘴里那句“你可愿拜我为师?”不由自主说了出去,稀里糊涂的收了个女弟子。
既是收了女弟子,也不能反悔,骑射课后宋天河往往多便留了谢池春几回。
宋天河的脾气一贯不大好,甚至称得上是古怪,便是在他身边待久了的郑达往往也都摸不透他的性子。三皇子和五皇子因为他收谢池春为徒而记恨在心的事情,宋天河这般的人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可他偏偏不点明反倒火上浇点油,偶尔还推波助澜一番,推着那两位皇子暗下手脚。
他本就没安好心,甚至还私底下等着看热闹,想着至少也要看看那朵小牡丹花哭出来的模样才好。
只是,哪怕是宋天河,也没想到事情真的就这么发生在了他眼皮底下。
那匹白马虽是宋天河送入宫的,但也是郑达提前替他准备好的,故而宋天河也不过是看了几眼,并不怎么上心。那日宋天河照例扶了谢池春上马,在边上指导着她挥鞭策马,等白马忽而发起狂来的时候,谢池春离他足有两百多米的距离。
白马嘶鸣了一身,前蹄一蹬,扬身跃起,先是要把马背上的谢池春给摔下去。谢池春似是呆了一瞬,随即很快便抓住缰绳,抱住马脖子,竭力稳住身子。可谢池春到底年纪尚小又刚刚开始学武不久,自是禁不住发狂的马匹这般摇晃甩摆,不一会儿就要开始晃晃的了。
宋天河此时才用轻功拔足跑到她身边,看着马背上的人,抬声唤她:“松手,往这里跳。”
谢池春性子果决,闻声往下看来,不一会儿就松开缰绳,往他怀里跳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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