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爱情 (14)(1 / 1)
问起的也就这一个女孩了,毕竟他的父亲在皇帝心中的地位非同寻常.余下的秀女,都是自身十分出众,然後被询问一二了.
"臣女之父是奉天府丞杜笙."回话的秀女微微低着头,声音平稳,无论行礼还是谈吐都能看得出教养很好.
闻言,宁昭仪的目光亮了亮,奉天府丞只是正四品的官员.
宁昭仪之所以能够全程参与选秀之事,大多还是源于想要为大皇子选一位侧妃或是庶妃,大皇子是她亲子,皇帝也给她脸面.
宁昭仪微微转头,看向帝後,轻声道︰"嫔妾看,这个女孩倒是极好的."
皇帝仔细打量了一下,杜氏长相中正,气度平和,言谈之中也透露出学识不错,看打扮也是清雅节俭.
皇帝微微点了点头,肃声道︰"留."
这声留和前一个可不一样了,宁昭仪有些高兴,打量着下面的女孩,神色更加柔和了.不是为大皇子选正妃,所以出身就要低一些,这个女孩出身不高,行动举止却十分规矩,教养不错,宁昭仪暂时还是很满意的.
随後太後又看中了几个女孩,都留了下来.
皇後的风寒还未好,穿着宫装,头上戴着沉重的凤冠,坐久了就有些晕眩,伸手揉了揉额头,轻声问道︰"还有几个人未看?"
一旁立着的周太监躬身回道︰"回皇後娘娘话,还有两拨,五个人."
皇後勉强笑着点点头,皇帝偏头问道︰"你身子不舒服就先回宫歇着吧,养好身体重要,这里有母後在呢."
皇後对皇帝关心的话语十分受用,嘴角笑意温和︰"妾身没什麽大碍,无事."
皇帝见皇後面色依旧苍白,摇摇头,不赞同道︰"回去吧,别熬坏了身子."
太後健壮也开口道︰"这里有哀家呢,等有了结果,定告诉你,回宫歇着吧,传太医瞧瞧,最近你也劳累了."
皇後最後不再推辞,笑着应了,被翠缕小心翼翼的扶着,先行离席了.
等皇後走了,殿选继续.
下一波秀女一进来就让人眼前一亮,因为下面这三个女孩都十分貌美,这样的美女站在一起可不是11那麽简单.
太後柔和了眉眼,笑道︰"现在的女孩们都是最好的年纪,一个个水灵灵的,哀家看着十分羡慕."
沁淑妃在一旁轻声恭维︰"太後才是气质高华,非是容貌所能媲美."
太後愉悦的笑了几声.
皇後不在了,沁淑妃又在和太後说话,德妃便开口问道︰"左边那个穿湖蓝色以上的女孩是谁家的?"
那秀女略略上前一步,那湖蓝色的裙裳十分配她,行动之间如同湖水般波光潋灩,柔美温婉.她有些紧张,福身行礼回道︰"臣女家父翰林学士朱郸."
翰林学士是从三品的职位,学士是是掌管典礼,编撰诸事的官职,得皇上信任的几乎等同内相,不受信任的就是一个闲职.
朱郸不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大约也只是一个混的不好的闲职学士罢了.
德妃朝着太後笑道︰"臣妾见她长得还算齐整,是个美人胚子."
太後点点头,开口问道︰"你平日里可读什麽书?"
朱氏福身回道︰"臣女受父亲教导,家中请了夫子,熟读《女则》,《女训》,其余的就不太懂了."
太後缓缓的点了点头,对皇帝道︰"哀家看着还不错."
皇帝可有可无的点头道︰"留."
皇帝的话音刚落,殿外就跑进来一个小太监,匆匆忙忙的砰的跪在地上,在这寒冷的冬日里,他的头上却是满头大汗.
众人都皱起了眉头,这是选秀的殿阅,居然有奴才随随便便就闯了进来,太後深深皱起眉头,呵斥道︰"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小太监差点就涕泗横流了,深深扣头,声音颤抖︰"奴才是上阳宫的小太监,启禀皇上,太後,贤妃娘娘,娘娘...小产了!"
皇帝手上的秀女名册砰的掉在了地上,这声音在寂静的大殿中格外沉重,响亮.
第119章彻查
整个大殿死一样的寂静,所有人都放轻了呼吸,连太後也感觉到了从皇帝身上传来的愤怒,悲痛的气息.
过了一会儿,皇帝缓缓地站了起来,面色潮红,唇色苍白,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艰难开口︰"摆驾."
陈喜低低地应了,脚步迅速的出门了.
太後见皇帝开口说话,松了口气,然後眉间的褶皱更深了些,开口道︰"哀家也去看看."
沁淑妃和德妃没敢开口,这个时候皇帝一定盛怒,也一定是最不
耐烦的时候,还是别跟着去凑热闹了,一旦被迁怒,得不偿失.
上阳宫.
皇帝脚步匆匆的从撵舆上下来,大步流星的直接走入殿内,四周跪下请安的宫人完全没有在他的眼里.
後面的太後年纪大了,完全跟不上皇帝的步伐,见皇帝一心往前走,只是轻轻的叹了口气,朝周围不敢起身宫人缓缓道︰"都免礼吧."
皇帝的脚步一踏入内殿,就闻到一股十分明显的血腥味,屋内的宫人都匆匆忙忙,五六位老太医战战兢兢,看到皇帝来了,砰的跪下请安行礼.
皇帝的胸膛起伏着,缓缓的喘着气,因为这一路走来太快,快到他自己都没注意.
一步一步的走到床边,他的妃子躺在上面,脸色死一样的苍白,呼吸微弱,还有那更加明显的血腥气.
皇帝伸出手慢慢的握紧了华裳的手,压抑着自己的愤怒,哑着嗓子问道︰"贤妃到底为何小产?之前不还是好好的麽?身孕已经过五个月,不是已经稳了麽?"
太後在这个时候也进来了,看到皇帝平静的脸庞就知道皇帝心中已经愤怒到了极点,没多说话,坐在了一旁,神色沉沉.
负责给华裳安胎的胡太医屁滚尿流的跪着爬了几步,惶恐的回道︰"贤妃娘娘胎像一直平稳,臣实在是没看出什麽来,今日突然不好,骤然小产,臣也不知为何,正在查验,请皇上恕罪."
底下跪着的太医都一脸的苦瓜相,自皇上登基之後,这还是後宫第一次出现妃嫔小产的情况.何况,贤妃娘娘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深受皇上,太後的期待,如今突然没了,怕是又要有一场腥风血雨的风波啊.
皇帝气得嘴唇都在发抖,转头看向宫人,沉声问道︰"兰芝,芍药,贤妃这些日子可有什麽不对的地方?"
兰芝眼圈通红,跪着回话,哽咽道︰"娘娘自从查出身孕之後就一直很仔细,因为孕期反应强烈,连路都不走几步的.这几日,娘娘还说头有些眩晕,恶心难受,太医来看了看,也没大碍,可是今天娘娘突然腹痛不止,然後,然後...就小产了."
芍药也在一旁抽泣着,带着哭音儿道︰"五个月了,是个成型的男胎.娘娘也晕了过去,至今未曾醒转,求皇上给娘娘做主啊!"
皇帝的脸色惊人的冰冷,从口中只吐出一个字︰"查!"
这时从门外走进来一个年轻的太医,满头大汗,砰的跪在地上,战战兢兢地道︰"启禀皇上,刚才臣带着医官前去查验贤妃娘娘今日所食用的菜品,发现有一道药膳完全不该呈到贤妃娘娘的案前."
其他的老太医闻言心下松了一口气,看这话中的意思,是菜有问题,这属于外因,和太医就没多大关系了.
幸好幸好,应该是保住命了,只要不是太医诊脉方面有所疏漏就好.
皇帝的眸色中全是黑暗,开口问道︰"菜品到底有何问题?"
年轻的太医战战兢兢的回道︰"贤妃娘娘午膳中有一道菜是,藏花山药煲柴鸡,这道菜中含有大量的藏红花,对孕妇来说,是致命的."
砰的一声,皇帝将旁边梅花朱漆小几上摆放的青花白地瓷梅瓶给砸到了地上!
碎片满地都是,有几个都溅到了太医和宫人的身上,划出血痕.
众人大气都不敢喘.
皇帝盛怒,这是要死人的节奏啊!
太後见皇帝额头的青筋都爆了出来,担忧的皱了皱眉,然後转头询问太医和宫人︰"这菜是怎麽出现在贤妃的桌上的?你们都是瞎子不成?给哀家传御膳房的人来!"
这个时候,华裳动了动手指,缓缓的睁开眼皮.
听到了这麽大的声响,好歹是醒过来了,可是,醒了还不如不醒,因为醒来,太疼了.身体上的疼和心中的疼.
兰芝首先发现华裳醒了,膝行到华裳的床前,抽泣道︰"娘娘醒了?"
皇帝闻言,手颤抖了几下,走过去,轻轻的握着华裳的手,没说话.
华裳脸色苍白,连唇上都没有血色,双目无神,几乎没有焦距,声音气若游丝︰"皇上...孩子..."
皇帝几乎想要落泪,喉结动了动,嘶哑道︰"我们还会有孩子的,还会有的,那个孩子只是缘分没到,等到了时候,他还会回来的."
华裳的眼角缓缓的渗出泪珠,闭上眼楮,然後没入发间.
皇帝仔细地给华裳盖好了被子,有理好了凌乱的发丝,然後转头道︰"都去正殿,让贤妃好好休息."
众人无声应是,脚步轻轻的退了出去.
上阳宫,正殿.
皇帝和太後端坐于上首,有地位的老太医们在下面好歹
也有个座位,其他的人都敛声屏气的站着,就算腿麻了也不敢吱声.
陈喜算是其中最镇定的人了,面无表情地禀报︰"皇上,御膳房的人来了."
皇帝冷冷道︰"传."
御膳房来了四个人,一位是御膳房的总管,一位是长年负责华裳饮食的曹厨子,还有两个送膳的小太监.
太後板着一张脸,沉声问道︰"贤妃小产,太医却查出是午膳有问题,哀家只想问,为什麽贤妃的午膳中会有藏花山药煲柴鸡这道菜!"
御膳房的总管六神无主,跪下语无伦次的道︰"小臣不知啊,贤妃娘娘膳食按理说是不会有这道菜的."
曹厨子年纪大了,相对较为沉稳,跪着回道︰"启禀太後娘娘,贤妃娘娘的膳食常年由小臣主刀,小臣可以确定,今日的午膳中,是没有藏花山药煲柴鸡这道菜的.藏红花对孕妇有大害,小臣不会不小心的,膳食中凡是对孕妇稍有妨碍的食物小臣都不会上桌的."
太後沉声道︰"那为什麽贤妃的午膳里会有这道菜!凭空飞来的不成?"
曹厨子磕头道︰"因为贤妃有孕,整个御膳房对红花等物都十分小心,能不做就不做了,怕混了材料.如今还在做这道菜的只有两宫,一个是上阳宫,一个是储秀宫."
太後深深的皱起眉头︰"贤妃有孕,为何上阳宫还有这样的菜品?"
曹厨子回道︰"藏红花是珍贵的药材,常常用于制作药膳,藏花山药煲柴鸡就是一道有名的药膳.储秀宫的严修仪娘娘常年卧病,正是忧思郁结,体弱气虚之像,所以长期用藏红花的药膳进行调养.而上阳宫食用藏红花药膳的是四皇子."
一旁的老太医点头道︰"藏红花又名番红花,其干燥柱头味甘性平,能活血化瘀,散郁开结,止痛.用于治疗忧思郁结,胸膈痞闷等.老臣负责过严修仪的脉象,的确建议娘娘多实用药膳,养护身子."
胡太医也开口道︰"不仅如此,藏红花萃取物对呼吸有兴奋作用,可增强人体内呼吸先天之气的促进功能,提高心脏的耐缺氧能力,在一定程度上减弱剧烈运动对心肌功能的损伤,对心脏有一定保护作用.四皇子先天有心疾,所以的确常年服用藏红花的药膳.不仅如此,四皇子服用的药丸中,也含有藏红花."
皇帝面无表情︰"今日这道藏花山药煲柴鸡原本应该是送给谁的?四皇子还是严修仪?为何会到了贤妃的桌上,送膳的人到底是谁?"
底下两个小太监吓坏了,抖着声音回道︰"今日给贤妃娘娘送膳的是奴才二人,可是奴才等人只是负责送膳,提着盒子走就是了,膳食中到底有什麽菜品我们也并不清楚啊.若是有人从中做了手脚,那一定是负责分派膳食的小太监."
曹厨子小心翼翼的回道︰"小臣因为常年负责上阳宫的大部分膳食,所以隐约记得,四皇子今日的药膳似乎不是藏花山药煲柴鸡,而是红花排骨南瓜煲.藏花山药煲柴鸡应该是严修仪娘娘的膳食."
皇帝慢慢抬起头,黑色的眼楮冷冰冰的︰"彻查严修仪.彻查御膳房."
陈喜躬身应道︰"是."
陈喜出手就意味着皇帝彻底怒了.那是他的皇子,是他的血脉,如今就这样不明不白的被人害了!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然後皇帝转过头,对太医道︰"贤妃这次怀孕与以往并不相同,孕期反应强烈不说,容易疲惫,眩晕,连走动都艰难.朕这时想起来,总觉得有几分违和,你们彻查上阳宫,查验是否还有危害贤妃的物什,一丝一毫都不得放过!"
几个老太医都跪下领旨.
第120章八角莲
过了三天,後宫风平浪静.
所有人都足不出户,耳朵竖着,眼楮看着,嘴巴闭着.所有人都害怕着这个冰冷的,有些陌生的皇帝.
皇後被皇帝申饬了.
原因是贤妃小产,皇後却没有及时赶到,未曾尽到一国之母,後宫之主的责任.
皇後拖着病体跪在建章宫宫门口请罪.
再多的委屈,再多的不甘,再多的怨恨,在这个天下间最有权势的男人面前,都毫无用处.
屈膝,低头,认罪.
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皇帝在发泄怒气.皇後只不过撞到了枪口上.华裳小产那天,皇後病得连选秀都未曾看完就走了,回宫就倒下了,哪里还能去看贤妃?被人抬着去麽?
但是皇帝不会管那麽多,後宫出了这样的事情,皇後定然有责任.如此迁怒也就不奇怪了.
上阳宫.
华裳的身子已经强了许多,不是那病歪歪得要死的摸样了.
兰芝小心
翼翼的端来燕窝和红参汤,轻声开口道︰"娘娘用些吧,对身子好."
华裳沉默不语的接过青瓷碗,一口气喝了下去一碗,都用完了,拿起一旁的帕子擦了擦嘴,垂下眼眸.
兰芝眼圈通红,忍着哽咽,轻声安慰道︰"娘娘,有些事情发生了就不能挽回,莫要因此坏了身子,让亲者痛仇者快."
华裳缓缓地摇了摇头,嗓音喑哑︰"本宫无事.小四呢?那天似乎他也在场,是不是吓坏了?"
兰芝见华裳开口说话了,喜极而泣,回道︰"四皇子无事,皇上也专门去看过了.只是皇上不让四皇子来打扰娘娘养病,四皇子很担忧娘娘呢."
华裳脸色平静,唇色苍白,却显出一种更加惊人的美丽.
"皇上驾到!"小太监尖细的嗓音远远的传了过来,华裳眨了眨眼,挣扎着坐了起来.
不一会儿,皇帝踏着流星大步走了进来.
华裳坐在床上,微微低头,俯身行礼,声音软弱无力︰︰"臣妾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华裳穿着一件白色的里衣,长长的黑色的头发垂在两肩,两只纤细的胳膊撑着身体,远远看着,孱弱又美丽.
皇帝快步走到窗前,坐在华裳的身边,扶着华裳靠在後面立起来的软枕上,眸色暗沉,轻声开口道︰"你醒了?"
华裳微微垂眸,苍白的唇开开合合︰"早就应该醒了,只是不愿意醒来."
皇帝缓缓地搂住华裳的肩膀,沉声道︰"一切都会好的,都会好的.想哭就哭出来,朕在这里,朕的肩膀也借给你,裳儿,不要这样面无表情的忍着,朕,会心痛."
华裳的眸色更加浅淡了,嘴角拉出一个惨淡的笑容,声音无力黯哑︰"臣妾不哭."
皇帝无力的闭上眼,紧紧的抱着华裳.
华裳倚在皇帝的胸口,听着那健壮有力的心跳,黑亮的眼眸中似有水汽︰"臣妾经历了丧子之痛,所有的人大约都为臣妾感到悲伤.但是皇上不应该这样迁就臣妾,因为皇上也在经历着丧子之痛.这种痛丝毫不比臣妾少,甚至还要更深.皇上,臣妾不哭,臣妾以前说过,不会给皇上带来麻烦,不会让皇上感觉悲伤.绝对不哭,臣妾不会哭."
皇帝悲痛的闭上眼,华裳的声音中带着巨大的伤痛,却仍然倔强的不流一滴眼泪,这样的感情更加让皇帝心如刀绞.
若朕真的是天子,那麽为何朕的祈祷没有应验呢?
两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紧紧相拥,互相添抵着深可见骨的伤口.
皇帝走後,华裳的脸色更加苍白了些,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自己冰凉的脸颊,有些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她都已经不知道她到底是不是爱上皇帝了,六年的时光,六年的宠爱,模糊了许许多多的东西.
她似乎真的融入了这个世界,小产之後,想的第一件事,居然是皇帝一定会为和孩子讨回公道,而不是自己亲手去报仇.
但是她却也在皇帝面前做戏,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判断,就像今天那样.
她不想痛哭麽?她不想发泄麽?她不想歇斯底里麽?
她想.
只是理智告诉她,不能.
失去孩子的人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如果对位换一下,皇帝失去孩子,失去理智对她发脾气的话,埋怨她没保护好孩子,她会不会开心呢?恐怕会愤怒,会怨恨吧.
所以不能这样做,不能发脾气,即使心在滴血,也要想着讨好这个男人.
在这个冰冷的後宫里,她只能依靠皇帝.
这次小产的时间告诉她一个道理,没有什麽能够保护她,再高的位分,再高的家世,再高的修养,在後宫里,不能成为你不受伤害的理由.
只有皇帝能够保护你,就算保护不了,起码他能够惩罚凶手.这时她唯一能够抓住的东西.
华裳倚在软枕上,闭上眼,嘶哑着声音开口道︰"兰芝,去把御膳房的曹厨子传来,本宫有事要问他."
她不会只是坐着等待皇帝的调查结果,她一直被动,不是因为她没有能力,而是不愿去争而已.因为本来她不需要争,就拥有了一切.
兰芝低头福身,轻声应道︰"是."然後小碎步的退了出去.
芍药上前拉下了帘子,将拐角的四扇屏风拖了出来,挡在中间.然後站在华裳的床边,静静得立着.
一刻钟後,曹厨子就赶了过来,也不敢抬头,跪下行礼道︰"奴才参见贤妃娘娘,娘娘吉祥."
华裳的声音从屏风和帘子後缓缓的传了出来,带着毫无感情的冰冷︰"本宫并不吉
祥,你应该很清楚."
曹厨子满头大汗,心里忐忑不安,面对一个刚刚小产失去孩子的女人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哪怕这个女人平时很仁慈.
"娘娘息怒,奴才失言."曹厨子战战兢兢的磕头.
华裳垂下眼眸,开口道︰"你怕什麽."
曹厨子被华裳冰冷的语气吓破了胆子,求饶道︰"娘娘小产真的和奴才毫无干系啊,娘娘息怒,娘娘息怒."
华裳冷冷道︰"本宫也没说和你有干系,但是你这幅不打自招的样子是怎麽回事?做了亏心事麽?"
曹厨子忙磕头道︰"奴才深受娘娘大恩,从一个不受宠的普通御厨走到了今天御膳房小管事的地位,都是靠娘娘抬爱,断不会做那恩将仇报的事情啊,娘娘明鉴!"
华裳冷淡的笑出声,嗓音嘶哑︰"本宫的膳食出了问题,你说,本宫应该第一个想起谁?皇上有皇上的调查方法,本宫有本宫的调查方法."
"曹厨子,你知道什麽,或者隐约知道什麽,最好早早的说出来,不然,等本宫查到了,你却没说,不管与你有没有干系,本宫都绝对不会放过的,到时候,抄家灭族,别怪本宫心狠了.本宫那可怜的皇子总要有一些人陪葬的."
曹厨子整个身体都在颤抖,失去理智的女人是可怕的,华裳平静的语气中带着莫大的杀气和压抑感.
"娘娘,奴才真的是什麽都不知道啊,一切都和往常一样."说罢曹厨子小心翼翼的抬起了头,咬了咬牙,继续道︰"但是前一段时日,有几个椒房宫的小太监和御膳房的人走得挺近,但是也没说什麽,就是聊聊天,後来也就不来了."
华裳闭上眼楮,深觉疲惫.
到了下午,太医院的人也来了.
华裳正殿,内殿中的物品都被太医院的人拿去检验了,如今应该是有了结果.
华裳身子并不舒服,但是比起心中的痛又算得了什麽?缓缓开口召见了太医院的太医.
一个华裳未曾见过的老太医走了进来,请安行礼过後,开口道︰"老臣刚刚去和皇上复命了,皇上说,娘娘也应该知晓,所以老臣来了."
华裳感觉到,他们应该是查到了什麽,缓缓开口道︰"说."
老太医躬身回话︰"娘娘殿中的其他物品都无不妥,只有在茶壶的壶嘴里,还残留着零星的药渣,据我等太医查验,应是八角莲."
华裳的唇有些抖,轻声问道︰"八角莲对本宫有何妨碍?"
老太医回道︰"八角莲一般用于化痰散结;祛瘀止痛;清热解毒等,但是孕妇禁服,体质虚弱者慎服,因为它入肺经,性凉,有毒,并且能够紊乱脉象.娘娘怀孕前期的一切不适应该就是八角莲引起的,只是由于八角莲,没能诊出来确切的脉象,才归类为孕期反应."
华裳的胸膛起伏着,双手紧紧的握成拳头,指甲几乎嵌进手心的肉里.
老太医继续道︰"经我等查验,发现应是有人将小块状的八角莲放在壶嘴里,靠着八角莲本身的粘性和茶壶的构造,使得八角莲一直在茶壶壶嘴的下方,每次茶水冲刷,药性微微渗入茶水中.看着残留下来的药渣,臣等推算,这块八角莲在这茶壶中大约有两个月了,正是娘娘宣布有孕的时间."
华裳惨然一笑︰"有人这样惦记着本宫的孩子,一刻都等不及."
第121章温氏浮出
第二日,皇帝再次来了上阳宫.
华裳脸色苍白,眼圈通红——不是哭的,是熬的.
皇帝深深的叹了口气,伸出宽大的手掌盖住了华裳的眼眸,轻声道︰"为什麽休息的不好?睡不着麽?"
华裳微微低头,轻声道︰"睡不着."
皇帝闭上了眼楮,轻声道︰"朕晚上来陪你睡,好好休息,养好身子."
华裳摇头︰"不用了,臣妾只要找到了害死我们孩子的凶手,让那个还没见过阳光的孩子瞑目,臣妾就能安眠了."
皇帝眉宇间露出痛苦的神色,上一次失去孩子还是在刚刚成为王爷的时候,那时候他的发妻,如今的皇後怀孕不过三个月就流产了,他还不曾知道孩子来临,便已经失去.
如今他已经成为了天下最有权势的男人,却依旧躲不过这样的丧子之痛.
皇帝扶着华裳倚在软枕上,沉声道︰"陈喜已经查的差不多了,虽然还不知道凶手,但是过程已经理顺了."
华裳慢慢的抬起头,缓缓开口︰"臣妾想听."
皇帝搂紧了华裳的肩膀,似乎这样就能给她力量,声音沉稳中带着隐晦的愤恨︰"很有计划的针对你腹中孩子的阴谋.两个月前,有人在你的茶壶壶嘴中放
入了一小块八角莲,这点分量不足以让你流产,但是经久日常,你的身体自然越来越不好."
华裳闭上眼,为了忍住眼泪,脸上的肌肉都抽搐起来,白色的牙齿咬着苍白的嘴唇,似乎回到了那段所谓孕期反应严重的日子.
皇帝将华裳搂的更紧了,继续说道︰"至于那道红花的药膳,应该是御膳房的传膳小太监被收买了,故意将严修仪的药膳和你的药膳交换了.传膳的小太监太多了,御膳房又忙乱的很,朕暂时没查出到底是谁做的,但是朕已经将那天在的传膳小太监全部拘禁,严刑拷问,会有结果的."
华裳艰难的转动眼角,涩声问道︰"有了八角莲,还有红花,为什麽要多此一举?"
皇帝摇头︰"朕不知道,也许是那个凶手看着八角莲的药性太慢,等不起了吧,所以用了药性更烈的红花.而且药膳中的红花分量也不至于你直接小产,也是因为之前的八角莲对你的身子造成了破坏.可以说,这两样东西共同导致了我们失去了那个孩子."
华裳转过头,开口道︰"昨日,臣妾传了曹厨子来问,他说椒房宫的小太监前几个月与御膳房走得近."
皇帝眼波平静,点头︰"朕查了,的确可疑.共有三个小太监,也都在慎刑司了."
华裳轻声开口︰"皇上,为什麽?我不曾害人,别人为什麽害我?"
皇帝看着华裳,然後开口道︰"因为那个人一定嫉妒你的幸福."
华裳抖着嘴唇,缓缓笑道︰"那我会一直幸福下去的,嫉妒吧,怨恨吧,她永远不会得到我已经得到了的东西."
皇帝垂下眼帘,开口道︰"对."
两人叙话後,就着急了一直在内殿伺候的宫人们,询问关于茶壶之事.
皇帝拉着华裳的手坐在上首的榻上,面色冰冷,开口道︰"人人都长着眼楮,长着嘴,能看,能说,朕的话不会问第二遍,你们都看到过有谁行迹鬼祟,或者对茶壶动过手脚."
皇帝早已经将负责端茶倒水的宫人抓到了慎刑司,余下这些人都是在内殿伺候,但是一般接触不到茶壶的人.
宫人们脸色惨白,纷纷磕头求饶,基本的说辞都一样,没怎麽注意.
华裳拿着帕子捂着嘴咳嗽了两声,脸色因为咳嗽才有了几分血色,透着种不健康的潮红,然後哑声道︰"你们都好好回想一下,不论是谁,接近了茶壶,又觉得有异的,都说出来,无论对错,本宫绝不罚你."
皇帝轻轻的拍着华裳的背,轻声道︰"喝口参汤顺顺嗓子吧."
华裳虚弱的点点头,扯开笑容.
一旁的谷香瞪大眼楮,突然跪下,低声道︰"娘娘...奴婢见娘娘咳嗽,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不知该不该说."
华裳也顾不上喝参汤了,盯着谷香,俯着身子急切道︰"想起什麽了?"
皇帝也看向谷香,微微眯起眼,听得认真.
谷香有些吞吞吐吐地道︰"娘娘被诊出喜脉时,各宫的娘娘都前来贺喜,有的是人来,有的是礼来.椒房宫的温贵嫔娘娘便是亲自来了.不知娘娘有没有印象,温贵嫔来了之後咳嗽了两声,说近日嗓子不好,便自己拿起茶壶倒了茶水给自己."
华裳眯起眼楮,里面闪过冷光.
谷香继续道︰"当时奴婢就觉得哪里奇怪,温贵嫔的咳嗽声不像嗓子不好,温温的,和和的,和如今娘娘的咳嗽声完全不一样.而且当时有小宫女准备上前为温贵嫔斟茶,但是被温贵嫔笑着拒绝了,说自己来就好.倒茶的手势也有些奇怪,袖子遮挡了大半."
皇帝眼中渐渐聚集起风暴.
华裳则是有些失魂落魄,喃喃自语︰"温妹妹...本宫的确没想过,做这种事情的不都应该是被收买的宫人麽...哪里有亲自出手的."
皇帝声音冷冷,面色紧绷︰"所以一直没怀疑她,自己动手风险大,却出人意料,让人想不到."
这个时候,陈喜从门外走了进来,请安行礼後,低头回禀道︰"御膳房的一个传膳小太监叫张保的,招了.是椒房宫一个叫福喜的小太监收买的他,他们是同乡,本就认识,如今许以重金,张保老娘重病,没能抵住诱惑,便存着侥幸心理,铸下大错."
皇帝面色更加冰冷的,声音也似乎暗沉了许多︰"椒房宫那个福喜招了没?"
陈喜低头回道︰"福喜嘴硬得很,没招.但是奴才查出他有一幼妹,去岁被温贵嫔叔父的纳为妾室,十分受宠,福喜本就是椒房宫的太监,虽然不在偏殿伺候温贵嫔,但是两人来往并不少见."
皇帝额头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砰的一声,将手边能摔的东西都摔了
,那双黑色的眼楮中布满血丝,咬牙切齿,声音中满是冷酷︰"朕要杀了那个贱人!"
华裳看着皇帝怒极的样子,吓了一跳,低下头,没有说话.
证据虽然不确凿,但是指向性已经很明显了,华裳一直信任陈喜的能力,他是皇帝暗中的左右手.
陈喜语气依旧平稳,看着皇帝暴怒的样子,开口道︰"还没有决定性的证据证明温贵嫔谋害皇嗣,皇上息怒,请再给奴才几天时间,奴才定然给皇上一个满意的答案."
皇帝怒极反笑︰"证据?朕不需要证据,朕只要知道是她做的就行,出身望族,朕就不敢动她?朕不仅要杀了她,还要牵连宗族,满门抄斩!"
陈喜平静的跪下,轻声道︰"皇上息怒."
华裳忍下心中的悲愤和痛恨,跟着开口道︰"皇上息怒.臣妾与温妹妹一直情同姐妹,也不敢相信竟会是她,皇上,请让陈喜公公好好彻查一番吧,拿出证据,让臣妾死了这条心,也绝了他人的议论之语.何况,一旦是冤枉了温妹妹呢?岂不是让真凶逍遥法外,让皇儿死不瞑目?"
皇帝压下怒气,额头上的青筋也缓缓消了,变成了平时那个面向温和的男人,扯了扯嘴角下令︰"封锁椒房宫,彻查温贵嫔."
陈喜低头应是︰"是,皇上."
皇帝微微抬起头,缓缓开口道︰"传旨沁淑妃,罚奉一年,谁让她没好好管教自己宫里的人.另外,将五皇子抱出来,先送到慈宁宫吧."
陈喜再次低头应是.
华裳知道,温贵嫔是完了.
皇帝虽然听了她和陈喜的劝告,准备彻查出证据,但是抱走五皇子,就说明皇上内心如今已经深信不疑.
那个女人已经不配养育皇子.
皇帝缓缓的转头,看着华裳,轻声道︰"你当她是姐妹,她却只会嫉妒你的幸福,并且想毁掉你的幸福."
华裳的眼角似有水汽,苍白的唇笑了笑︰"还不知道结果."
皇帝的笑容也破碎的很︰"结果?你还不如不知,知道了,只会在心中划下更大的伤口.裳儿,你已经动摇了."
华裳的眼角慢慢渗出泪水,但依旧努力微笑︰"都说後宫险恶无真情,臣妾一直不信.因为臣妾得到了好多,太後的,皇上的,妃嫔姐妹的...难道都是假的麽?"
皇帝闭上眼,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惨然笑道︰"也许吧.谁都不知道自己将来会是什麽样的人,会做什麽样的事.先皇当年也十分宠爱母後,结果呢,他最後爱上的女人是柔妃.朕不知道自己最後会爱上谁,也许到了那个时候,对于你而言,也是假的,也将成为一场骗局."
第122章阴霾
椒房宫.
陈喜亲自来传达了皇帝的旨意,抱走五皇子,封锁椒房宫,禁足沁淑妃,彻查温贵嫔.随之而来的还有专门负责调查此事的宫人.
沁淑妃穿着一身水蓝色的宫装,头上戴着一支玫瑰瓒金押发,依旧娇俏柔美,却笑容勉强,轻声道︰"辛苦陈公公了."
陈喜微微躬身,语气平静︰"都是为圣上办事."
沁淑妃递上一个绣金线的藕荷色荷包,笑意盈盈︰"本宫疏于管教,以致温贵嫔铸成如此大错,还望公公在皇上面前美言几句,本宫不甚感激."
陈喜接过了荷包,依旧面色平淡,微微躬身︰"娘娘多心了."
陈喜走後,沁淑妃缓步回到殿内,手紧紧地握成拳头.眼楮下深色的眼影透出一种冰冷和无情.
烟怀站在淑妃身後,担忧的皱着眉,轻声开口道︰"娘娘,温贵嫔的事儿会不会连累到您?温贵嫔不管怎麽说都是椒房宫的人.皇上,太後,皇後,贤妃,都会怎麽看待您呢?"
沁淑妃缓缓的呼吸了一口气,眸色冰冷,没有说话.
烟怀继续道︰"温贵嫔的心腹以及就近伺候的宫人都被慎刑司带走了,有几个还是我们的人,如今倒是都折进去了."
沁淑妃慢慢的闭上眼,呼出一口气,声音冰冷无情︰"该回来的总会回来的,受点皮肉苦就是了.是她先无情,不能怪本宫无义了.温贵嫔现在怎麽样了?"
烟怀低头回道︰"身边的人都被抓的差不多了,她一个人正在哭闹,喊着冤枉,要见皇上.外面的小太监给拦住了."
沁淑妃冷冷一笑︰"她还敢喊冤?谁给的她这麽大脸?去,派几个人,看死她,若她敢做什麽出格的事儿,尽管动手,打了伤了都算本宫的!"
烟怀露出犹豫的神色,轻声道︰"温贵嫔毕竟还是正三品贵嫔,皇上调查她,却还未定罪,无故打骂正三品贵
嫔是大罪.我们要是这样做,恐怕授人以柄.建章宫的人还在呢."
沁淑妃翘了翘嘴角,冷哼一声︰"无故打骂?怎麽就是无缘无故了呢?当初苏姬那才是无缘无故,本宫想做什麽,谁敢多嘴?"
烟怀低下头,低声应是.
三天後,上阳宫.
华裳披散着头发躺在床上,芍药跪在床边轻轻的揉着华裳的额头,殿内一片寂寞.
兰芝小心翼翼的推开门,走进殿中,轻声开口道︰"娘娘,陈喜公公来了."
华裳睁开眼,转过头道︰"陈公公?难得来的贵人,请进来吧."
芍药见华裳坐了起来,倚在靠枕上,只身穿一件纯白色的里衣,便准备放下帘子.毕竟哪怕是见太监,这样衣衫不整的也不好.
华裳见状摆了摆手,低声笑道︰"本宫与陈公公在建章宫侍疾时,有过命的交情,哪里还用挡什麽帘子?再怎麽狼狈的样子也是见过的."
芍药闻言低声应是,轻轻退到一旁.
陈喜从门口走了进来,依旧是那副谦卑的,躬着腰的样子,请安行礼︰"奴才拜见贤妃娘娘,娘娘吉祥."
华裳抬手道︰"公公多礼了.赐座."
陈喜起身谢恩,谨慎地坐了半个椅子,微微低着头以示恭敬.
华裳轻声开口道︰"公公来此有何贵干?皇上有什麽旨意麽?"
陈喜缓缓地摇了摇头,低声道︰"皇上并未有何旨意,奴才是独自前来,有些事想和娘娘说一说."
华裳嘴角的微笑慢慢淡去,左右看了看,开口道︰"你们都下去吧,本宫和陈公公说几句体己话."
殿内站着的小宫女鱼贯而出,只剩下华裳身边的芍药.
陈喜认识芍药,当初侍疾时,芍药就是跟在华裳身边的那个宫女,他知道这是华裳的心腹,值得信任.
陈喜拱了拱手,轻声道︰"奴才奉命彻查娘娘小产一事,目前已经几乎盖棺定论.奴才本想回建章宫复命,可是还是先到了娘娘的宫中来."
华裳抬起眼帘,轻声问道︰"我知道公公一定有话和我说,我从未当公公是奴才,公公也不把我当外人,如今公公来了,我很高兴."
陈喜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娘娘心胸宽广,仁爱厚德,奴才一直记着娘娘的好."
华裳直愣愣的看着陈喜,开口问道︰"公公想要告诉我什麽?是什麽东西,公公不愿意对皇上说,而来告诉我呢?"
陈喜低下头,道︰"所有的证据都指向温贵嫔,御膳房的张保说是椒房宫的福喜指使他,福喜却一直不招.前几日奴才带走了许多温贵嫔身边伺候的宫人,有一个叫夏竹的宫女最後开口了,说温贵嫔最近很奇怪,有时很忐忑,还做噩梦,却什麽都不愿意说,也不让宫人去请太医来瞧瞧."
华裳垂下眼帘,轻笑道︰"我有印象,夏竹似乎是温妹妹的贴身侍女.不过那个叫秋云的宫女更得她的信任."
陈喜慢慢摇了摇头︰"秋云什麽都没招,受不住刑罚,咬舌自尽了."
华裳嘲讽似的笑了笑︰"心腹果然是心腹,忠贞的很."
陈喜顿了顿,继续道︰"最关键的证据是,温贵嫔两个月前病了一阵,开的药方中有八角莲这味药.据小宫女说,这药是秋云亲自煎的.那段时间里,只有温贵嫔自己,开过带有八角莲的药方."
华裳的手臂似乎都失去了力气,倒在床上,惨淡笑道︰"果然是她,我本来还抱着一线希望,如今,却不过验证了後宫无情这句话."
华裳慢慢地转头道︰"陈公公,我不明白,这些有什麽不能对皇上说的呢?"
陈喜低头道︰"因为奴才还未说完."
华裳的眼眸沉了一下,努力支撑自己再次坐了起来,眯起了眼,沉声问道︰"还有什麽?"
陈喜低声道︰"八角莲一事很清楚,就是温贵嫔下的手.可是红花一事,却迷雾重重.人们总会下意识地以为这两件事是一个人做的,奴才却很清醒,一码是一码,奴才会把它们当成两件事来查."
华裳震惊地瞪大眼楮,抖着唇问道︰"两件事...两个人...?"
陈喜的语气依旧平静,面色淡然,低着头道︰"红花一事,唯一的证据就是御膳房张保的证词,其余人都并未招出相关的东西.奴才经手的案件很多,前朝後宫都见识了不少,奴才觉得张保说得应该是实话."
华裳疑惑的问道︰"那不还是温贵嫔麽?"
陈喜语气平淡︰"张保招的是椒房宫.椒房宫不止住着温贵嫔一个人."
仿佛是一道雷嚓的劈了下来,华裳整
个人都愣了,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全身都在抖,完全说不出话来.
陈喜的嘴巴一张一合︰"那个椒房宫太监福喜与温贵嫔的联系仅仅只靠一个做妾的妹妹,太单薄了,这样的关系真的能够维系有着抄家灭族祸患的阴谋麽?"
"福喜在宫里待了快二十年,摸爬滚打,老谋深算.福喜进宫的时候那个做妾的妹妹还未出生,两人都从未见过,何来如此的冒险呢?"
华裳的手紧紧的抓着被罩,整个人都在抖,真的会是她麽?为什麽?
陈喜继续开口道︰"奴才重点查了福喜这个人,很奇怪,他在世的家人居然只剩下这个妹妹.可是四年前,他的父亲,叔父,姑舅和两个弟弟都还活着.这种情况奴才以前见过,有人收买死士,就将这个人的直系亲属假死避世,改名换姓,远走他乡,安排的妥妥当当,让死士没有後顾之忧,一心效力."
华裳眼圈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凄凉的笑起来︰"哈哈,哈哈哈,能够做到这样事情的人并不多.如果是温贵嫔的话,那麽为什麽八角莲漏洞百出,而红花缜密得天衣无缝呢?"
陈喜低声道︰"奴才也这样想.娘娘,奴才今天来,就是提醒娘娘这件事.为人行事都要留几分小心,你不会知道表面对你笑的人,背後会怎样捅你的刀子.奴才不是特定指某个人,只是希望娘娘小心."
"奴才这後半段话,不会回禀给皇上,因为毫无证据,全是猜测.更重要的是,奴才不愿意让皇上伤心.丧子之痛已经给了皇上很大的打击,奴才不希望因为一个空泛的猜测,让皇上经受自己女人的背叛之苦."
华裳闭着眼楮点头,泪水慢慢滑落脸庞,开口道︰"本宫明白.谢谢公公跑这一趟,谢谢公公愿意告诉我这些话."
陈喜慢慢抬头,看着华裳孱弱又悲哀的脸庞,深深叹一口气,轻声道︰"娘娘保重身体,奴才告退了."
华裳扯出笑容︰"公公慢走."
第123章赐死
上阳宫.
兰芝和芍药都陪在华裳的身边,沉默的低着头,看着失魂落魄的华裳,完全不知道该说什麽好.
过了一会儿,华裳缓缓的抬起头,苍白地笑了笑︰"你们不必盯着我,我还没有脆弱到这个地步,只不过是惊讶罢了."
兰芝缓缓松了口气,轻声开口道︰"娘娘,温贵嫔估计是逃不过了,可是背後算计的那个人呢?到底是谁,真的是沁淑妃麽?"
华裳慢慢的摇头︰"不知道.以陈喜的能耐都查不到一点证据,本宫又怎麽会知道呢?无论如何,本宫记着他的情分.毫无证据,只是担忧,便前来提醒了本宫,陈喜也算是仁至义尽."
芍药柔声道︰"娘娘毕竟不同,建章宫的宫人哪一个不喜欢娘娘?患难与共的情分终究不一样,这也是娘娘曾经拿命拼来的.若是其他人,陈喜只会息事宁人,谁会管她的好坏死活."
华裳自嘲地笑了笑,轻声道︰"本宫已经入宫好多年了,也就这点成就.可惜仍没保住那个可怜的孩子."
兰芝心疼得安慰道︰"娘娘宽心,如今我们已经有了头绪,只要不放弃,总有一天能够查出来,给那未出生的小皇子报仇雪恨!"
华裳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如今沁淑妃嫌疑最大,温贵嫔是她手底下的人,温贵嫔的一举一动她真的一点都不知道麽?本宫不愿意是她,却不得不怀疑她.可是,害了本宫,她到底能够得到什麽呢?本宫并不是她的绊脚石..."
兰芝低声道︰"可是温贵嫔倒了,沁淑妃却能够获益.五皇子将成为她的囊中之物."
华裳皱了皱眉,语气中不知是惆怅还是怨恨︰"沁淑妃以前不是这样的性格,她并不在乎别人的皇子,她只想要自己的孩子.难道,是本宫看走了眼?还是人心易变呢..."
芍药轻声道︰"如果不是沁淑妃,那麽大约只有皇後,德妃,宁昭仪有这样的能量,她们又能够得到什麽呢?"
华裳脑袋都开始疼了起来,伸出手揉了揉发热的太阳穴,闭上眼,沉声道︰"皇上应该不会再查这件事了,不过,本宫会拜托陈喜多留意,我们自己也暗地里查,不管用多长时间,本宫都要一个真相!"
芍药和兰芝福身应是.
椒房宫.
傍晚的余晖还未落下,建章宫明黄色的圣旨就已经到了寂静又冷清的椒房宫左偏殿.
温贵嫔如今的样子十分狼狈,发髻散乱,衣衫不整,脸上还有几道划伤的红痕,再怎麽庄重明亮的宫装如今也变得灰黑暗淡.
前来传旨的是陈喜,看到温贵嫔狼狈的样子,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温贵嫔突然跪在陈喜的面前,扯着陈喜的衣摆,苦求道︰"陈公公,求求你,求求你让我见皇上,让我见见皇上!我还是正三品贵嫔,我还是五皇子的生母啊!陈公公,你也看到了,我过得这是什麽日子,我是冤枉的,求皇上给我做主啊!"
一向温和腼腆的美人如今歇斯底里到如此地步,真是可悲可怜可叹可恨.
陈喜语波平静的开口道︰"皇上有旨︰贵嫔张氏,秀毓名门,祥钟世德.本应提躬淑慎,恂堪继美于兰帷;秉德温恭,信可嗣音于椒殿.然,天命不佑,华而不实,上不敬後妃之德,下不慈宫人之悌.嫉妒成性,言行无状,戕害皇嗣.种种恶行,罄竹难书.今,上命,赐死!"
温贵嫔恍恍惚惚的抬起头,脸色苍白的像纸一样.
徒劳的张了张嘴,嗓子里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陈喜眼波宁静,开口道︰"皇上念及情分,留您全尸,陪葬妃陵.娘娘谢恩吧."
温贵嫔神经质的笑了起来,笑声低低的,嘶哑的,她知道一切都结束了,皇上的旨意下了,就再无更改的余地.
温贵嫔慢慢抬起头,看着陈喜,神情安静了下来,眼圈中全是泪水,轻声问道︰"事已至此,无法更改,我也认命,也不再喊冤,也不求见圣上.我只想问公公一句话,皇上震怒,可会牵连家人?"
陈喜摇了摇头︰"张氏是望族,皇上是仁君."
温贵嫔眼圈中的泪水终于落了下来,脸上重新挂上了开心的微笑,喃喃自语︰"那就好,那就好,嫔妾领旨谢恩,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陈喜身後的两个小太监走上前来,分别捧着两个朱红色的托盘.
小太监年纪还小,声音尖细︰"娘娘选一个吧,白绫还是鸩酒,杂家也好早点回宫复命."
温贵嫔颤抖着伸出手,轻笑道︰"绞死太难看,让我体面的走吧."
小太监闻言,拿起银质的酒壶,到了一杯酒,双手捧着献给温贵嫔.
温贵嫔接过毒酒,嘴角的笑容凄凉又绝望,还带着一种释然,眼泪从脸庞滑落,滴到酒杯中,溅起小小的水花,涟漪慢慢扩散.
温贵嫔一饮而尽!
陈喜亲眼看着温贵嫔喝完鸩酒,微微躬身行礼︰"奴才还要向皇上复命,先行告退."
温贵嫔阳光灿烂的笑着,脸上是当初刚进宫时的天真明媚,声音却不复清亮,只余嘶哑︰"公公慢走."
第二日,上阳宫.
兰芝从殿外进来,见华裳醒着,小心翼翼地轻声道︰"娘娘,昨夜温贵嫔去了."
华裳楞了一下,轻声道︰"本宫知道,昨天陈喜去了,应该是皇上的旨意吧.对待宫妃,不过白绫鸩酒,都很痛苦."
"兰芝,你知道鸩酒划过喉咙,穿过胸腔,到达胃部的那种灼热感麽?要痛苦3到10个时辰才能解脱."
古代的毒素其实并不多,鸩酒也就是普通的酒里面添加了大量的□□.这样就含有了剧毒.即使这样,也不能很快的致人死亡,而是有一个阶段.
在现代,能够迅速致人死亡的天然毒液也十分稀少,大多都是合成毒素.
兰芝闻言抖了下身子,低着头轻声道︰"娘娘,温贵嫔已经得到应有的报应了.她的心腹宫人也都满门抄斩,诛灭三族.张氏中的一些官员也纷纷落马降职.皇上虽然碍于名声,不好迁怒,但是未来,张氏很难走向更高的地位了."
华裳其实并不喜欢这种所谓的连坐,牵连无辜的人真的能够使你心中的恨少一些麽?无论孩子还是老人,无论善良还是木讷,一道旨意,就都归为尘土.
而那个幕後的黑手还在得意洋洋,为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弹冠相庆!
华裳疲惫的闭上眼楮,轻声开口道︰"本宫累了,想睡一会儿."
兰芝福身应是,缓缓退下了.
未央宫.
皇後依旧卧病在床,本来她病的就不轻,还总是操劳,前些日子还被皇上申饬,在建章宫门口跪着吹风,自然加重了病情,心思郁结.如今连起身都困难了,看着比华裳小产还重几分.
翠缕小心地在皇後身边伺候,端茶喂药,十分精心.
皇後咽下苦涩的药汁,拒绝了翠缕递过来的蜜饯,嘶哑着嗓子轻声道︰"本宫需要苦涩的味道来让自己变得更加清醒."
翠缕心疼的看着自家娘娘消瘦的样子,轻声道︰"太子殿下快下学了,待会儿肯定来看娘娘,娘娘这样憔悴,太子殿下一定忧心.殿下还小,若是看着心疼,与皇上有了什麽分歧,岂不是白白惹皇上生气麽?"
皇後闻言脸上露出了担忧的神情,她自己是被皇帝罚了,导致病情加重,太子心疼病弱的母後,却又不敢反抗威严的父皇.小小的孩子都变得沉默了许多,心里不知在想些什麽,皇後对此十分不安心.
翠缕无奈的叹气,不再说这个让皇後十分揪心的话题,转而轻声道︰"温贵嫔被皇上赐死,以贵人礼仪下葬,陪葬妃陵.说起这样的结局,谁不感叹一声,世事无常."
皇後勉强的笑了笑道︰"不知皇上怎麽想,如今五皇子的境遇才尴尬.又要易母?还是让高位妃嫔抚养膝下?"
翠缕柔声劝道︰"娘娘是国母,这件事娘娘若是有好的想法,就和皇上说说.您是所有皇子的母後,哪怕皇上如今冷落您,您也不应该一言不发,装成木头人."
皇後苦涩的笑道︰"本宫说了又有何用?不是本宫要装成木头人,是皇上现在就把本宫当做一个木头人.说了和不说,有什麽区别?"
翠缕也十分心酸,低声劝慰道︰"娘娘宽心.您毕竟是皇後,哪怕说了和不说一样,您也要说.这是皇後的职责和心胸,时间久了,皇上会看到您的一片真心的."
皇後垂下眼眸,轻轻的点了点头,眼楮中却是一片荒芜.
第124章秀女入宫
温贵嫔悄无声息的走了,后宫没有人再记得她,或者说,是不敢记得她。
而华裳也已经从悲痛中走了出来,说到底,只是一个还未出生的孩子,对于华裳而言,并没有那样的痛彻心扉。
毕竟,在上一世,她所有的亲人都死光光了,即使那样,她也坚强的活到了最后,并且找到了生命的意义。
人真的是一种非常坚韧的动物,不经历过,就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强大。
华裳对如今的处理结果并没有什么不满,即使在法制健全的现代,谋害一个还在肚子里的胎儿也不算杀人罪。这样算来,在古代,她反而更加受到保护了。
至于幕后的黑手,没有什么计划是真的天衣无缝的,她等着看呢!
慈宁宫。
太后穿着一身常服,头上戴着深灰色的抹额,倚在榻上,整个人显得病怏怏的,没什么精神,声音也带着几分弱气:“五皇子你打算怎么办?”
皇帝坐在下首的大椅子上,微微低头道:“劳母后费心了。皇后也和儿臣提过这事,只是儿臣如今实在是心情沉重,不耐琐事,才一直没有决定。”
太后皱起眉头,叹气道:“五皇子是你的儿子,怎么就成了琐事了?哀家知道你刚失了贤妃肚子里的皇儿心情难受,可是也不能不管其他的儿子啊?温贵嫔固然可恨,可是到底五皇子是无辜的,说起来,五皇子也并非温贵嫔的亲生血脉,也不担心他随了温贵嫔的性子。”
皇帝勉强的笑了笑,沉声道:“五皇子也四岁了,是个记事、懂事的年纪了。小四和小五本是同胞兄弟,如今却成了反目的仇人。每每想到这里,朕心里就越发怨恨温贵嫔,以致迁怒小五,不知如何是好。”
五皇子和四皇子是双生子,长得本应该十分相似,但是因为分别养在华裳和温贵嫔膝下,所以模样性情竟然截然不同。
五皇子更加沉默内敛,学习用功,如今四岁,就能写几百个大字了,身材高挑,面色冷淡,有些随了温贵嫔的性情,内敛自持,带着种疏离。
而四皇子开朗外向,偷奸耍滑,要是说大字不识一个有些夸张,但是也差不多了。身材圆滚滚的,见谁都笑,像个福娃。
所以,其实看过去,两人差别还挺大。
无论是太后还是皇上,其实都更加偏爱小四,毕竟会哭的孩子有奶吃。对于长辈来说,这个年纪的小孩,还是胖乎乎的会撒娇的惹人喜爱。
太后叹了口气,儿子大了,威势慎重,她这个当娘的有时候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儿子是皇帝,好,也不好。
“五皇子哀家看着不错,是个聪慧的,不管怎么样,总在慈宁宫待着不是个事啊。”
皇帝点了点头道:“朕想了想,易母就不必了,不然后宫的女人又是一番争抢,朕看着闹心。不如就直接养在淑妃膝下吧,反正她本就是椒房宫的一宫之主,也算正常。”
太后开口道:“淑妃不一定愿意,当初她就哪个孩子都不要。”
皇帝皱眉:“朕说的话就是金口玉言,她若不想要,就把她那两个女儿也交出来,别养了。”
太后一听皇帝这口气,就知道皇帝是烦躁了,不愿再多说这个话题,无奈点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哀家老了,管不了那许多。”
未央宫。
皇帝从慈宁宫出来之后就去了皇后的未央宫。
皇后仍在病中,勉强见礼:“切身参见皇上,皇上吉祥。”
皇帝坐下,开口道:“免礼。”
皇后脸色苍白,伸出手理了理鬓角,轻声道:“皇上怎么来了?有什么要紧事么?”
皇帝看着皇后憔悴的样子,皱起了眉头,然后深深叹了口气,沉声开口道:“朕那天对你说话重了些,不该如今申饬于你,你在病中,苦了你。”
皇后楞了一下,然后努力笑了笑,眼圈一下子红了,柔声道:“皇上言重了,妾身本就有错,身为皇后,没能管理好后宫,以致发生龙胎流产这样的事情,实在是难辞其咎。皇上教训的对,妾身谨记,希望以后能够做的更好。”
皇帝点了点头,就算是揭过这一页了,然后开口道:“朕刚才去了慈宁宫,和母后谈了一下小五的事情,决定养在淑妃膝下就是了。温贵嫔虽然赐死,但并未剥夺封号,也并未贬斥,不好易母,就算了。”
皇后其实松了口气,温柔的回道:“皇上英明。”
这对于她来说是最好的结果,只要不易母,一方面不会突然提高哪一个妃嫔的地位,另一方面,五皇子有温贵嫔这样的母妃,将来成就也必定有限了。
皇后看着皇帝心情不佳,也不多问,转而开口道:“皇上,秀女选拔已经完全结束了,虽然皇上还有几个没能看到,但是好歹留下了一些人,名单内府已经递上来了,皇上看看?”
皇帝挑了挑眉,开口道:“朕差点都忘了还有这回事,也实在是不该。”
接过皇后呈上来的名单,皇帝仔细的浏览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开口道:“多事之秋,今年入宫的秀女不宜太多,三四个吧。”
皇后笑着回道:“臣妾草拟了一个入宫的名单:骁骑参领马赟的嫡长女,马氏;翰林学士朱郸次女,朱氏;通政司参议王砚的嫡长女,王氏;宁安知县周绉的次女,周氏。皇上瞧瞧?”
皇帝看着名单点了点头:“马氏是一定要进宫的,朱氏和周氏也选了吧,至于王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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