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部分(1 / 1)
那座风雅精致的别院掩映在绿柳繁花之中,远远的众人便看到一人站在一簇垂丝海棠花树旁,身姿清隽,宽袖长衣,晚风之中只觉翩翩然不染纤尘,余晖暮色为他素色衣衫染了一层金,使得他原就清俊秀美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华美雍容。
若单单论容貌的秀美,他显然比王猗更盛一分,精致绝伦的眉目每一个线条都似是巧夺天工般完美无瑕。实则他只是气质不如王猗一般仿佛集了天地毓秀的灵气,亦不如他那样让人无法忽视的夺人眼球,但此人静静而站,却予人无比宁和之感,温凉如水,美丽宜人。
众人虽一时为那花与人所摄,但随即却为他身旁那团黑影所骇!
因在那华服男子的身旁,尚静默蹲着一头小牛犊一般大的恶犬!
若说这王毓美到了极致,这犬便是丑恶到了极致,浑身漆黑的毛发,长得极丑却十分硕大的头颅,和那似乎闪着寒光的龇牙,这是一种一看便知十分凶悍极具攻击性的恶犬,但偏生此时安静蹲在王毓身边,若非众人侧目看去,竟是一时不曾发现此等令人心底发寒的恶犬。
但这王毓与恶犬站在一处,便形成一种极具冲击性的画面,因他看上去是那么美丽而柔和,而那犬,却那么丑陋而凶恶!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王毓忽然出声道,声音干净如雨后初晴,即便是龙葵也有一瞬疑惑,以前之事当真是出自这样一个人之手吗,当真让人难以置信!
王毓微笑道:“请众位远客入席!”
这场鸿门宴,终开!
39、鸿门
天色渐黑,但这别院之中却灯火通明,宴设在后园之中,只见花木扶疏,即便在夜晚看来也依旧色彩缤纷,支起的灯架皆是精致华美到了极致,灯光映衬之下,整个园中都似有种流光溢彩的错觉,且只觉鼻端暗香浮动,舒爽宜人。
龙葵露出思索的神色,她的目光滑过园中那片姹紫嫣红,色泽之艳丽多姿把整个园子妆点得极其美丽。
“龙小姐可是对这些米囊花感兴趣?”王毓道,“此花乃是从大食远道而来,是一种极有妙用的花呢。”
龙葵微笑,“哦?这花名叫‘米囊花’?”
王毓欣然道:“此花因其形而得名,功极繁茂,三四月抽花茎,结青苞,花开则苞脱,大如爷盏,罂在花中,须蕊裹之。花大而艳丽,有大红、桃红、红紫、纯紫、纯白色,一种而具数色。花开三日即谢,上有盖下有蒂,宛然如酒囊,中有白米极细,岂不是米囊花?”
“花开三日即谢?”寇仲感兴趣道:“那我们来得倒巧。”
王毓淡淡道:“为设这仙人宴,我自有办法让这些米囊花该开的时候便开,该谢的时候便谢!”
徐子陵听他这自信中带着狂妄之意的话语,微笑道:“天地之间自有规则,花开花谢,日出日落自有定数,妄图人定胜天岂不可笑。”
王毓失笑道:“徐兄误解了!我从不曾想过胜过上天,但这百花植物乃是下等之物,却非不可控制。诸位为我王毓贵客,我今日设下仙人宴,必让诸位如仙人一般快活!”
宋师道笑道:“单看这园中美景,便知王公子这宴必不简单。”
龙葵却忽然似是想起了什么,唇边露出一抹冷笑。
其他人尚且不曾在意,跋锋寒却朝她看去,微微蹙眉,目光中露出警惕神色。
王毓领着众人踏入临水而建的园中亭阁,泥沼湖的清澈湖水如镜面一般光滑,倒影着幽幽银白的月色,亭阁之中点着数盏宫灯,直将整个亭阁映照得亮如白昼。
但此时引人注目的却非是这般美景,而是四个站在亭外的少女,她们皆着仿古的宽袖长衣,衣饰华贵精致,漆黑的发皆不束起,披散在娇弱的脊背,且别无坠饰,只是简简单单,却愈加显得黑发如缎。
四人之中,一人执箫,一人抱琴,另二人只是垂眸浅笑安静而站,只这四人,却予人无限美好之感,因四人皆是万里无一的绝色女子!
她们的面庞甚至带着几分清稚,但她们柔和而懵懂的眼神却更容易让人心生怜惜,她们如花的容颜、如雪的肌肤,如云的身段,无一不让人心神荡漾,但偏生她们衣着严谨,笑容也是羞涩婉约的文雅,并无半分挑逗之意。这样矛盾的特质却让这四个少女别有一种特别的吸引力。
王毓指着四人道:“此乃我的近侍,琴棋书画。”
龙葵蓦然间想起王猗身边的笔墨纸砚,那四个男子虽表面上也是一般腼腆温雅的模样,但实则暗藏锋锐,哪一个都不简单,王毓身边亦有四个这样出色的女子,但是从她们那弱不胜衣的模样,走过来婷婷袅袅的姿态,便知这是四个真正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莫说身负武功,就是比起寻常人都要体弱一些,是真正娇养出来的,比起大家闺秀亦不遑多让。
单此一点,便知王毓与王猗的差别所在,至少王猗绝不会向他们夸耀他美貌的侍女,这并非基于对他的信任,而是出于一种直觉。
寇仲在徐子陵耳边悄悄道:“这王毓的侍女给我的感觉和阴癸
派那些勾人的妖女差不多,但又有几分高门贵女的味儿。”
徐子陵没有理他,只没好气地瞥他一眼。
寇仲嘿嘿一笑,向跋锋寒看去,只见他一双深邃的眼锐利如锋,正悄然打量着四周,心道,老跋如今有了龙大小姐,即便是这般美女都不放在眼中了啊……心下感叹,随即收回了眼神,他也非是全无自制力的男人。
而宋师道则是用纯粹欣赏的目光看着这四个少女,他亦是出身门阀世家,宋阀并非找不出这般美貌的少女,是以反倒不足为奇。
亭阁之中仅一桌,桌旁却站着两人,一为满脸堆着笑意的乌先生乌松梓,另一位却让他们一愕,因听到他们脚步声,她回过头来,与徐子陵的目光撞在一处,竟是自草原分别之后便再无音讯的师妃暄!
“师仙子!”寇仲脱口道。
宋师道亦是讶道:“想不到妃暄亦在此处?”
师妃暄露出一抹让人油然心动的笑容,她即便只是一席寻常布衣,不施粉黛,极其朴素,但看来却要比那四个华服少女要美上许多,这并非容貌上的差距,而是一种纯粹气质上的天差地远,“自我返回静斋之后,原想不再踏足尘世,但师父却道我心中业障未消,只怕如此下去剑心通明难再有存进,妃暄亦知心中仍有牵挂,是以只得再到红尘之中走一遭哩。”她这话说来有种别样的俏皮,让寇仲目瞪口呆,因师妃暄尚是第一次脱了几分以往的仙气,反倒增了几分小女儿情态,怎不让他惊讶!且他总觉得师妃暄口中所道乃是徐子陵,是以忍不住朝徐子陵看去,却见他面容平静,即便是做了这么多年兄弟,他也看不清徐子陵究竟在想些什么。
“那你在此处做什么呢?是想替我们双方做和事老,还是纯粹来看你的老朋友?”龙葵的声音忽然响起,师妃暄临窗而坐,龙葵只站在门口,月光披了师妃暄一身,龙葵却因门口的烛光而映衬地一身绚烂,红衣红裙如血一般深浓,眸光幽暗,唇边的笑带着冷冷的冶艳。
师妃暄微微笑了,“这位就是龙姑娘吧,我们尚是第一次见面,姑娘果然如想象中一般出色。”
因她的言语温和,龙葵挑了挑眉,“你尚且不曾回答我的问题。”
师妃暄敛去笑意,并无半分犹豫道:“自再踏出静斋,我便决定随心而行,今日我会站在子陵与寇仲一方,不知此话龙姑娘可满意?”
寇仲与徐子陵皆松了口气,因若是师妃暄执意要让他们说和,他们二人必然会处在十分为难的境地,因龙葵绝非一个甘心相让的人。
一旁的王毓却轻笑道:“看来我与妃暄几年情谊却比不上徐兄与寇少帅了。”
师妃暄摇头道:“十一郎亦是我的好友,但是此事乃是你错在前,且利用了我。”
“师仙子!”乌松梓急忙道:“我已解释过这乃是我的主意,公子并不知晓!”
师妃暄微笑道:“难道妃暄竟是这么好欺瞒的人吗?十一郎此举不仅成功抓住了龙姑娘,更不着痕迹地离间我与少帅、子陵的情谊,着实好计。”
王毓哑然失笑道:“妃暄当真看得起我!”
师妃暄叹了口气,“我当时心已乱,竟是一时不查,但事后想起便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王毓亦是叹了口气,“恐怕如今我如何解释妃暄亦是不信的,不若今天这宴就当是我赔罪好了。”他微微一笑,如窗外倾泻了一地的月光。
众人入席,那四个华服少女便走到不远处,放下琴执起箫,一女独站,身姿窈窕美妙,启喉而歌,一女戴上一鹅黄面具,面具缎面上绣着精致无双的弯月寒梅,清冷冷的月,独一枝的梅,衬着那鹅黄明媚的色泽,有种奇妙的美,面具后唯见少女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顾盼流波。
琴声幽静,箫声幽雅,歌声空灵,那支舞,却让人几乎忘了那琴声、那箫声和那无双的歌声。
静谧而宁和,几乎有种令人着迷的姿态,但她只是微微抬起藕臂,只是悄悄地踏步,只是轻轻地转身,偏生舞出这样无声的绝代风华!淡去了容貌与那样青涩的姿态,这个跳舞的少女绽放了让人难以形容的美!
一时场上皆静,没有人能在这一幕下无动于衷,只除了龙葵,她漫不经心地看着,作为一个活了太多太多年的女鬼,她又有什么没有见过,绝色的天仙玉女在她跟着景天他们去天界的时候打都打过不少。
王毓的目光不着痕迹地从她身上滑过,然后便拍了拍手,寇仲等人方才醒来,师妃暄赞道:“她的舞已是她的道。”
宋师道叹息,“曾听过秀芳大家的乐,亦耳闻青璇大家的箫,此女之舞已近乎那样入心的境界。”
王毓笑道:“不过宴乐罢了。”他拍手却并非为了惊动众人,而是他一拍手,便有一排白衣婢女无声走来,将一盘盘菜肴置于桌上,顿时一股极其诱人的香味弥漫开来,让人食指大动。“我既敢夸口此乃仙人宴,必让各位如临仙境!”他宽袖一张,别有一种狂傲之意。
寇仲皱眉,与徐子陵交换了一个颜色,两人往跋锋寒看去,只见他神色冷冷,背后长剑
却取下握在手中,似是在随时戒备着什么。
龙葵却在此时笑了起来,先是轻笑,随即笑声越来越响,王毓微笑着看着她,但渐渐地敛去了笑意,“不知龙小姐何事发笑?”
龙葵执起桌上的白玉酒杯,勾着红唇道:“笑你狂妄!”
王毓却也不恼,只举杯道:“不若尝一尝?”
却无人动筷,因本就疑心此乃一场鸿门宴,又怎会放心下箸?
龙葵闻着杯中淡淡酒香,问道:“此酒何名?”
“天上人间。”王毓道。
龙葵却“扑哧”一声笑出声来,因虽记忆久远,她仍是记得在那个遥远的时空,天上人间可是颇有艳名,但她也知天上人间来自那首词,词句是什么却早已忘却了,但天上人间,这位王十一郎倒是好大口气。
王毓的目光中冷意一闪而过,却仍是笑盈盈道:“妃暄,我先敬你一杯,权当赔罪!”
师妃暄拿起酒杯正要喝,只听“叮”的一声响,那酒杯竟被打了出去!
众人定睛看去,这才发现是一颗铁莲子,师妃暄讶然朝徐子陵看去,若非察觉此物自徐子陵处飞来,她绝不会任那杯酒被打飞。
“不要喝。”徐子陵淡淡道,看向王毓,“虽不知你在搞什么鬼,但这桌宴席和这酒,都给我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龙葵笑着赞道:“子陵,你的灵觉又大有进步。”
“锵”地一声响,跋锋寒的剑已出鞘!剑锋凌厉,只片刻似就可以刺破王毓的胸膛!
“且慢!”乌松梓大叫道,“你们可是疑心这酒中有毒?”他说罢大喝一口,“我所喝与你们乃是同一壶中酒,三公子何等气度,怎会用在酒宴中下毒这种鬼蜮伎俩!”
跋锋寒冷笑道:“气度?我可不曾见到,我只知你与你这主人都是惯用阴谋诡计的人!”
乌松梓涨红了脸,却见就在跋锋寒剑锋之下的王毓微笑道:“棋舞。”
那个跳着舞的少女安静走来,王毓道:“将跋公子的那杯酒喝下去。”
少女安静地取下面具,行了一礼道:“谢公子赏赐。”她喝下那杯酒,又戴上那面具,回到原处继续跳舞,连脚步都不曾乱上半分。
师妃暄叹了口气道:“此酒无毒。”
跋锋寒的剑尖不曾退后半分,剑势愈发摄人心魄,这时龙葵缓缓站了起来,“这酒当然无毒。”
众人闻言正松口气,却听龙葵道:“虽是无毒,但比下毒更用心险恶!”
王毓目光一闪,脸上却露出讶然的神色,“龙小姐此话何解?”
龙葵看向那大片极美的花丛,“你道此花名‘米囊花’,我却知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做‘罂粟’!”
王毓脸上的表情渐渐敛去了,他看向面上依旧带着笑意的龙葵,“哦?”
“罂粟此花,虽是外表美丽,但在有心人利用之下,却会变成比毒药更可怕的东西!把罂粟花的种子中的某种东西提取、利用,将它们酿成美酒,制成菜肴,那菜肴自然美味无比,让人一吃难忘,且有飘飘欲仙的美妙感觉。”
“这岂不是很好?”乌松梓笑道。
龙葵挑眉,“很好?”
寇仲叹道:“不知为何,听到龙大小姐这话,我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寇小仲你还不算太糊涂。”龙葵微笑道:“因这种东西虽然美好,但是容易上瘾,越是吃得多,越是容易上瘾,王三公子既然能将罂粟花酿成酒,这满桌菜肴之中也丝毫看不到罂粟种子的痕迹,恐怕已将那些种子中他需要的部分提取出,这样让人快活到像是神仙一样的东西,你们若是敢吃的话倒是可以试一试,但只怕是从此要摆脱它便千难万难。”
寇仲打了个寒颤,失声道:“当真有……有如此歹毒的东西!”
“是啊。”龙葵道,中国的近代,不就是被这个东西给毁了吗?
王毓却笑了起来,“龙小姐信口说来此话倒是骇人听闻,我与乌先生不也与你们一道吃吗?”
“哦,你恐怕是不怕的,即便一生都离不开这东西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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