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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44章 决裂(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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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渊抬头看到陆一鸣, 不由笑了一声:“哎哟, 陆少爷, 你这是总算打算要给我一个解释了?”

上回被陆一鸣突然袭击, 他一直一头雾水。

陆一鸣赔着笑:“我打算在这里最好的包厢,请你吃这里最好的烤乳猪和卤肘子, 听这里的竹叶青的花雕也不错。”

“不必了, 不喜欢。”文渊摇摇头, 眸子略略一转,嘴角上扬, “还是吃城东那家麻辣汤面吧。”

-

陆一鸣点了份不辣的麻辣汤面,被老板狠狠嘲笑了:

“我们这个就是麻辣汤面, 只有微辣和超辣,没有不辣的。”

陆一鸣也不恼, 只是笑笑:“最近嘴巴里长了泡,上火得厉害。”

文渊照旧点他的超辣汤面, 吃面不改色,津津有味。

老板看得颇是钦佩:“整个省城,能这样面不改色吃下我这个超辣汤面的,绝不超过十个人。”

引得文渊和陆一鸣相视一笑。

陆一鸣给文渊斟了一杯:“上一次, 实在对不住。我本只是想开个玩笑, 结果一不心用过了力道……当时烦事缠身, 心绪烦乱, 也不知当怎么才好。仓促而逃, 实在是……”

“哎, 一家人的什么两家话,”文渊摆摆手,“我从来也没放在心上。”

顿了下,他看看陆一鸣,调侃,“我最近怎么听,你和赵四姐好事近了呀。刚刚和你吃饭的,就是她吧?抛下佳人,跑过来和我吃汤面,可不是君子所为。”

“我跟她?”陆一鸣一脸哭笑不得,“免了免了。只是欠了她很多人情,快还不起了。君子谁爱当谁当去。”

想起什么,问道:“你现在停职处分撤销了么?”

“没有。现在无事一身轻,工资也照领,开心得很。”文渊向陆一鸣展示了下他刚领的几块大洋薪水,“再不用走街窜巷追那几个毛贼,身子骨也好多了。”

“也是,你正好当放个假,休息休息。”

文渊点点头,夹了颗花生米,道:“话上次那个灭门的案子,上头给了三十天的期限,现在已经快过了。我停职,正好避避风头。吴局|长有后台顶着,屁事没有。我们李局|长可就惨了,什么都得他一个人扛。”

两人瞎扯了半天,陆一鸣突然压低声音问道:“那个东西,你放哪儿了?”

文渊怔了怔:“什么东西?”

“……那件驴皮。”

“哦,那个破玩意儿啊。”文渊笑出声,“我不是了么,我把它放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陆一鸣眼珠子微微发亮:“安全的地方?哪儿?”

“我家啊。家徒四,连贼都不来,还不安全?”文渊满不在乎地耸耸肩,“最近春寒料峭,我正好拿来暖被窝,没事还能拿来夹夹炭,垫垫桌角,挺好用的。我现在已经很久没捱过冻了。”

-

回到家里,陆一鸣突然瘫软地躺倒在塌上,全身筋骨酸软,半天缓不过劲来。

喘了几口粗气,他试着抬起手——

终于能动了。

心中惊悸不已。

方才在七星茶楼远远看见文渊的时候,陆一鸣正犹豫着怎么上前打招呼,忽然像被什么抽走了力道似的全身一软,随即身体便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他惊恐而又无力地看着自己躯壳主动迎上前去,和文渊攀谈,喝酒。

喉咙里发出的每一个字,手指做的每一个动作……都不是出自陆一鸣的本意。

仿佛,他已经不是这个身体的主人,而只是一个毫无发言权的旁观者。

刚才操纵他身体的人,此刻在他耳边哼笑:

——现在身子还给你啦。

——怎么样,我刚刚学你学得像不像?

——演得好不好?

陆一鸣没有话。

他一直误以为,花莫言只是能控制他的右手而已。

原来……是他太天真。

他感受到了愤怒和绝望。

花莫言窸窸窣窣地:

——我的法力近来恢复得很快。

——再这样下去,这个身子就是我的了。

——不过,如果你愿意帮我做些事情的话,我也可以考虑把它还给你……反正这种肉体凡胎,上哪里找不到?

陆一鸣冷冷地想:你以为我会帮你坑害别人?想得倒美。

窗外有踩过枯草的脚步声。

陆一鸣爬起来,轻轻叫了声:“阿金。”

窗外的脚步声顿住了。

“阿金,进来。”他突然想和阿金聊会儿天。

脚步声再度响起,却是越来越远。

“阿金?”陆一鸣推开窗户,院子里已经空无一人。

——嘻嘻嘻,看吧,谁也靠不住,还不如我。

——来,和我聊天。我陪你讲讲故事?

陆一鸣脸色愈发地难看,齿间吐出一个字:“滚。”

-

金叵罗随便挑了一处屋顶躺下来休息。

想起刚才陆一鸣叫他进屋,不由从鼻子里发出冷笑。

把他当成什么了?

招之即来,挥之即去。

心情好了,就在那里肉麻兮兮。

心情不好,就对他爱理不理。

懒得伺候。

反正……

每次叫他进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找他或是找老王,对陆一鸣来,无非是能话和不能话之间的区别罢了。

若是老王能陪陆一鸣聊天解闷,金叵罗怀疑陆一鸣压根不会搭理自己。

想到陆一鸣平日里对那只千年老王八又亲又摸的情景,他不禁觉得,自己兴许还不如那只老王八。

-

夜里,陆一鸣独自睡在空荡荡的宅院里,突然感到了不出的恐惧。

陈姐在医院住着院,阿金又不知跑哪去了。

宅子里死一般的寂静,就连花莫言都不吭声了。

偶尔有风掠过院子,带起窗户格格作响。

他走到井边,想叫老王出来逗逗它。

但看了眼空树杈,陆一鸣终究还是默默地出了门。

镇子西边有个夜市,那里兴许还是有些人味儿的。

出来沾沾人味儿,总能热闹些吧。

陆一鸣在夜市里找了个角坐下来,点了盘饺子,加一斤烧刀子。

身边几张桌子,都是三五成群,猜拳斗嘴,热闹烘烘。

他这一个人的桌子,更显得孤寂可怜。

食不甘味。

“听陆家快没人啦。”

冷不丁,隔的桌子上有人冒出一句。

“哪个陆家?”有人接了茬。

“还能有哪个陆家,不就是那个陆记药铺的陆家吗。”

陆一鸣眼皮一跳。

万万没想到出来吃个夜宵还能听到这种碎嘴,赶紧把脸埋进竖起的外套衣领,把身子朝墙,生怕被人认出来。

那一桌人倒是没什么风凉话,只可怜陆家本来好好的一个富家大户,如今人丁稀薄,就连管家都病倒了。

“你们不觉得,陆宅的风水不太好么?不然怎么二连三地出事。”

“可不是,前阵听他们家铺子里的伙计病倒了,后来一辞职,病就好了。现在就连管家都病了,昨天我去医院探我姑妈的病,正好遇上那个管家在同个病房呢。”

“再这么闹下去,下一个不就是……?”

“这可不准。指不定他病硬呢。”

“坊间不是有人,这一家子,都是被陆少爷给克的么?”

“无稽之谈!要克这前面十几年不早克没了?还用等到现在。”

“我想也是。”

“这风水轮流转嘛,几年鸿运,几年霉运,谁得清呢。”

陆一鸣一盘饺子艰难地吃了六个半,那桌人终于把话题从陆家的倒霉事上转移到近来镇上火爆的戏班子上。

“……那个周老板,一点架子也没有。”

“你看过那出活神仙没有?我买了好几次票,都没买上,那帮人是不是有病?看过了还要跑来跟我抢票。”

“但是我倒觉得这个戏班子有点儿怪。”

“这么有名个戏班子,有什么怪的?”

“我也不上来。只是听啊,这个戏班子,从来不对外收徒,可是他们的戏班子从来不缺角儿,你们,他们的角儿都是哪里来的?”

“啧,人家收个徒难不成还要召告天下?”

“就是。”

……

后面那些零零碎碎的闲聊,陆一鸣也没往耳朵里去,只是默默喝完了酒便低头离开了夜市。

原以为有人的地方会让自己心里暖和一些。

却也只是让心底更孤冷罢了。

-

四更一过,金叵罗才不急不忙地拎着一件黑漆漆的东西掠过一排排屋顶,回了家。

推开陆一鸣的窗,借着月色,却只见陆一鸣抱着老王睡得正香。

金叵罗冷笑。

……果然。

这家伙,总是能找着什么东西陪着自己的。

他轻轻地在窗棂上敲了两下。

床上的人睁开了双眼。

看到了金叵罗和他手里拿东西后,他的脸色从初醒时的迷朦,瞬间变得扭曲起来。

花莫言扔下老王径直跳下床,缩在墙角,声嘶力竭地冲金叵罗叫道:“谁让你拿回来的?谁让你拿回来的!把它毁掉!毁掉!不要靠近我!”

金叵罗笑起来,举起手中的驴皮,揉了揉:“你这么怕它?”

“我们,我们是订了契约的。你,你忘了么?”花莫言喘着气问道。

“这个东西,很奇怪。”金叵罗捏着驴耳朵道,“它不是普通的皮毛,我也不知道怎么才能毁了它。”

“我不管,我不管,你,你先把它放在我看不到碰不到的地方,不准让它靠近我!”花莫言歇斯底里地叫道,“我讨厌它!”

金叵罗没有话。

但他知道,这个东西,用处兴许比想象中大多了。

花莫言蜷缩在角,抱着头开始抽气。

渐渐地,没了声息。

金叵罗翻进窗户里,拍拍他的脸。

似乎昏睡过去了。

如果任由他在这里过夜,这副肉体凡胎的皮囊,多半是要得风寒的吧?

啧。

凡人真是麻烦。

金叵罗想了想,终于还是叹口气,把驴皮放在桌上,一手拦腰一手抬腿将地上的人抱了起来。

刚把人轻轻放在塌上,那双眼睛忽然抖动着睁开。

看到金叵罗,那人全身一僵。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在这里?”

金叵罗有些后悔刚刚把人搬过来。

早知如此,就任由他着凉不就好了?

反正这种病又不会死。

总比现在这样百口莫辩的好。

见金叵罗半天没回话,陆一鸣咽了口口水。

故作镇定地冷然道:

“我不是过么,我没叫你的时候,你不要进我屋里。”

金叵罗莫名地有些好笑,他挟着火气把人推到墙上,用额头抵着着陆一鸣的,一字一顿地冷冷道:“……我又不是你的狗。”

怎么可能任由你呼来唤去。

陆一鸣被金叵罗抵着额头,怔住了。

他还是第一次听到金叵罗出这样嚣张得像示威似的话。

以往就算略有不满,金叵罗顶多也就是被他捉弄闹得烦了个滚罢了。

一时之间,陆一鸣积郁已久的火气也喷涌而出:“那你是什么?”

金叵罗没想到他会这样反问,也是一怔。

“我养的狗对我忠心耿耿百依百顺,”陆一鸣凉凉地,“而你,……你就是我养的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你拿什么和它比?”

金叵罗就在咫尺之距冷冷地看着他。

捱得这样近,在这样的黑夜里,根本看不清彼此的神色。

半晌,金叵罗哼了一声,松开了陆一鸣,从窗户掠了出去。

-

金叵罗坐在树桠上,看着天从深蓝一点一点的褪成鱼肚白。

时光真是来得容易,去得无情。

不过短短几个时辰,世间便变了颜色。

人心,又何尝不是如此?

树底下响起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谁。

花莫言那妖孽绝对懒得这样慢慢踱过来。

果然。

陆一鸣叫了他一声。

“金叵罗。”

这还是他第一次直呼全名。

金叵罗朝树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耐心地等着他像以前那样向自己示好。

反正几乎每次都是这样。

以前兴许是自己脾气太差,算是陆一鸣百般迁就。

但这一次,金叵罗觉得自己一点错也没有。

陆一鸣在他等待的目光中爬上树,坐在他旁边的树桠上。

他斜靠在树干上,懒洋洋地看着陆一鸣从怀里掏出个布袋子。

陆一鸣把袋子递给他。

金叵罗奇怪地接过来,打开,从里面掏出一些大洋。

钱?

金叵罗疑惑地看向陆一鸣。

陆一鸣眼眸中一片宁静。

他叹了一口长气,开腔道:“之前我从船上把你买下来,还自以为是做了件好事。沾沾自喜,还把你当……当仆从养在身边。我一直以为,你也是乐意同我住的。现在看来,实在是一厢情愿。”

顿了下,他又补充道:“天地之大,像你这样的人,在哪里都可以过得很好。你爱去哪里去哪里吧。”

见金叵罗仍是一脸疑惑,陆一鸣又道:“从此我和你再无瓜葛。反正我和你也没有签什么卖身契,你本来早就可以走了的。”

原来他是要赶自己走?

金叵罗捏着布袋咬了咬牙关。

二人面面相觑半天。

“你可以走了。”陆一鸣提醒。

金叵罗冷道:“你不是我爱去哪就去哪?”

“……”陆一鸣原以为他巴不得马上走人,想不到他竟然是这个反应,也不由有些惊讶。

“你又不喜欢呆这里,为什么不走?”

“我又不像你养的狗那么忠心耿耿百依百顺。”金叵罗冷笑。

“……”陆一鸣咳了两声,低下头,那些只是一时气话,但覆水难收,既然已经撂了狠话,倒不如索性做绝。

他咬了咬牙:“像你这种丧门星,留着实在是晦气。”

金叵罗眸中闪过一丝惊异,随即眸色被怒气掩盖。

“你什么?”

陆一鸣继续道:“……你晚上偷吃我元气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元气?你有元气?”金叵罗皱起眉头。

他什么时候吸食过他的元气了?

像他这种人哪会有什么元气?

嘁。

金叵罗翻了个白眼。

难道他的是,自己吸食晦气的事?

但是人在晦气出窍时是绝不会有意识的。

哪怕是花莫言这种寄居魂体,在皮囊晦气出窍时,也绝没有知觉。

金叵罗想起什么,脸上浮现出嘲讽似的笑意。

“哦,你是……”着猛地凑近陆一鸣的脸,冷不丁伸出舌|头|飞快地|舔|了一下他的唇角,“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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