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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15章 文渊探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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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金陵镇之前,陆一鸣特意去了趟方志馆,以办案的名义把整套《金陵地方志》全借了出来。

方志馆里修书的老头儿,扶着老花眼镜莫名其妙:“探长,办案还要这个?”

“哎,了解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嘛。”陆一鸣发现这探长的头衔着实好用,到哪里都吃得开。

回到寓所,在煤油灯下,陆一鸣就着记忆翻开书。

这套方志,他的时候是当作志怪奇谭、混着《太平广记》、《搜神记》、《聊斋志异》这类书一起打发时间看的,内中诸多荒诞不经的记载,他一直觉得是修志的人太过无聊瞎编的。

但是,自从这几天经历这种种,陆一鸣不得不开始怀疑人生。

依稀记得里面有个故事,讲的就是移魂吧?只是不记得在哪一卷了。

忍着瞌睡翻到第七卷,终于找到了那个故事。

【卷七移魂老丐案

嘉庆肆年间,一老丐自东而来,鸡皮鹤发,伛偻跛足,见人即泣,自言乃金陵富商方慕青,年方而立,某日晨寤惊觉自己竟化为残废老丐,身在千里之外一破庙中。遂一路行乞返乡,却遭家人拒之门外。方府言方慕青未曾离家,直斥此丐为江湖术士贪财行骗,告官拘之。官审之,老丐竟能将方府上下事直坦无遗,问无不答,无一不准。未决,丐突暴毙狱中。后方府举家迁出,不知所踪。市井氏曰,闻世有移魂之术,不知可合乎此事?叹死无对证矣。】

大意的是有个人自称一觉醒来从三十出头的有钱人变成了个残疾老乞丐,在无人相信的情形下,凄凉横死狱中。

少时读到这个故事,只觉得这个老头子兴许只是个骗子罢了。移魂之术,听着就荒谬。

而今,大冷的三更天,再次读到这个故事,只读得陆一鸣鸡皮阵阵。

若老丐的属实,他是多么悲凄无助啊,就连至亲也不信他,不容他!

那么,那个在方府的方慕青,真实身份是什么?他才是老丐本尊么?利用邪术窍取了别人的皮囊,占有了别人的人生……与盗贼何异。却比世俗的盗贼更隐匿,更可怕——因为就连身边最亲近的人,往往都不会察觉。

这世上,荒谬的事情,多了去了。可不在自己身上,谁愿意相信?

就好比他现在若敢到陈姐面前自己是陆一鸣,陈姐绝对有本事把他打得分不清东南西北。

可惜这书也只是简单记载旧事,并无详解。

找不到那莫老道,终究无法可解。

心绪繁杂间,陆一鸣趴在书堆里有些恍神。

冷不丁有个声音在头顶懒懒地响起:“何方妖孽?”

陆一鸣抬起头,却发现自己竟已不在寓所之中。

四周白雾环绕,茫茫然一片。透过白雾,依稀可见前方半空漂着一道紫色的人影。

不知是梦是幻。

换作以往,陆一鸣铁定吓得簌簌发抖。但经过连日这几遭,他倒是镇定起来,若无其事地道:“在下是个读书人,阁下又是何方神圣?”

“人?”那人忍俊不禁,“这里怎么可能会有人?凡胎肉体,怎么进的来。”

“我当然不是凡胎肉体,我天生金贵骨,天灵有窍,可通鬼神。”陆一鸣索性胡诌起来,“阁下怎么称呼?”

“我既姓千,又姓黄,也姓颜。”那人朗声笑起来,“你猜猜。”

伴随着他的笑声,白雾缓缓淡去,那人的五官轮廓渐渐可见。赫然是一名剑眉星目、面如冠玉的美青年,梳着清以前的四方髻,穿着紫色的大氅,一派古人打扮。

“我只听有个叫吕布的,人称三姓家奴?”陆一鸣故意取笑。

那美青年果然挑起眉,愠道:“没文化!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千钟粟,没听过?”

陆一鸣恍然大悟:“你是……金陵地方志的书……书仙?这里是书里?”本想‘书妖’,觉得不妥,忙改成“仙”字。

那青年徐徐下,竟有几分仙姿,他笑道:“差不多吧。你能进得来,也算你本事。这样吧,我生平最爱听故事了。你跟我讲个故事,我就还你一个故事,怎么样?”

想不到自己竟然能进到书里,陆一鸣一时也不知当作何感。

权当做梦吧,这么想着,他更是无所谓了,淡淡道:“我早把这套书看过了,没什么新鲜的。”

那人有些不甘,眼珠子一转,“你看得到的,都是现在存着的。以前遗失的那几卷,你肯定没看过。”

“哦?这么来,你只知道地方志里的东西?”陆一鸣问道。

那青年白净的脸上浮起一丝忿忿:“我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莫要瞧不起人。”

“那我考考你,若你答得出来,我就跟你讲个故事。”陆一鸣想了想,“你可晓得,有种法子,可以移魂换皮?”

那青年得意地笑出声,“哈哈,我知道移魂的法子有三种,你想听哪种?”

“最简单的。”

“成仙。”青年一本正经地道,“只要你成了仙,要移魂换皮不是弹指之间的事么?”

“……简单?”陆一鸣翻了个白眼,我要是成得了仙,还用问你。

“比起后几种法子,这个法子已经是最简单的了。”

“那第二种法子呢?”陆一鸣追问。

青年挑着眉斜睨,“我一天只讲一个,也只听一个故事。现在到你了。”

陆一鸣没办法,便懒懒地学着书的口气开了腔:“话金陵镇有户巨富人家,姓陈……”

愣是把陈记灭门血案添油加醋绘声绘色讲了一遍,只是在他的故事里,悬而未决的凶手是陈谨之,硬是把陈谨之描述成一个为夺钱财雇凶屠亲的不肖子。

听到故事的结尾把陈谨之绳之以法的时候,那青年忍不住拍手叫好,“这个故事好玩。改天再来讲讲别的。我困了,要睡了。你去吧。”话罢,上前推了陆一鸣一把。

陆一鸣全身打了个激灵,从书堆里醒来,抬起头。

书桌上的煤油灯芯已经烧到了末梢,快要熄了。

窗外,夜色正慢慢褪去,月之既,东方之既白。

陆一鸣趴了一晚上,腰酸背痛,随手盖了煤灯,正打算到床上睡个回笼觉,门外忽然有些响动。

有什么东西似乎在门上摩挲。顶得这老门依呀作响。

贼吗?

陆一鸣发笑,真会挑地方,径直打开门想看看这瞎了眼的贼胆子有多大。

却看到门外倦着一团乌黑的东西,在寒风中簌簌发抖。

愣了一下,细细一看,竟是一头驴。

那驴瞧见他出来,显然受到了惊吓,跳起来后退几步。

咦?

这毛色,这耳朵……这不是,莫老道的毛驴吗?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

陆一鸣气不打一处来,把毛驴牵进屋里,拽着它的耳朵,故作厉色问道:“你主子呢?不,我就把你耳朵割了泡上蒜米当下酒菜。”

那毛驴昂昂昂地叫了起来,似乎在争辩什么。

陆一鸣火气更盛,回笼觉也没心思睡了:“得得,别昂了。我哪听得懂,直接带我去找他!”

那驴头摇得跟波浪鼓似的。

“哎呀,你这头犟驴,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陆一鸣从桌上抄了把菜刀来吓唬他。

毛驴转身撒开蹄子往外跑。

陆一鸣抄着菜刀杀气腾腾追了上去。

毛驴跑到外面的沙地就停了下来,举起右蹄开始在地上磨磨蹭蹭。不一会就蹭出一个图形。

陆一鸣也停下,想看看它能蹭出什么花样儿。

地图?不像。

这一笔一画的,似乎是打算写字?

果然,不一会儿,就在沙地上写了四个歪歪扭扭的大字。

陆一鸣笑了:“哟,毛驴还挺有文化啊。我倒要看看你写的什么?”凑上前去一字一顿念了出来:“我……足……又……洲?”忍不住拍了一下驴头,“什么东西?你足上有什么?”

毛驴鼻子里发出一声叹息似的声音,举起蹄子又重新写起来。这次它写得极慢,一笔一画方方正正。

“我是……文……”陆一鸣轻轻念出声,话音未便已大惊失色,重复了一次,“文渊?!”

那头毛驴眨着两只乌亮的眼珠子,淡定地看着他。

这……

陆一鸣扔下菜刀,抱着毛驴的头,跟它四目相对:“文渊探长?!真的是你?”

毛驴无奈的点了点头。

“你怎么成这样了?你……是不是也是被那老道?”陆一鸣不敢置信,眼睛快瞪得快比它还大了。放在几天前,他是断然不会把一头驴和文渊探长联系在一起的。但眼下……由不得他不信。

毛驴昂昂昂了一长串,颇为慷慨激昂。

陆一鸣忙打断,“……不是,探长,你现在的话我一个字也听不懂。你还是慢慢写吧。”

毛驴慢慢在沙地上写了个字。

——饿。

大清早的,城东的麻辣汤面摊老板刚刚开门做生意。

这年头,什么样的人他都见得多了。

但给驴喂麻辣汤面的,他还是头一次见。

这个年轻人,一开摊就带了头驴过来,指明要吃这个。

老板不由有些啼笑皆非:“你这样,它受得了吗?”顿了下,不忘提醒,“一般的驴子,吃草长得比较好。”

“它可不是一般的驴子,”陆一鸣叹口气,“哎,它爱吃,就由它呗。”

看着毛驴狼吞虎烟地吃麻辣汤面的样子,陆一鸣不由有些心疼。

都变成这样了,还不忘吃麻辣汤面,是有多馋啊。

不对。

陆一鸣忽然想到一个问题,一股寒意由脚底升到天灵盖。

文渊探长在驴身上。

那么陆一鸣的皮囊里装的又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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